【妖刀記】第十三卷:拔岳斬風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八荒刀銘」岳宸風受傷了!非屬陰謀、不是陷阱,這回,他是扎紮實實受了重傷,而且傷勢怪異,令人瞠目結舌!身負《虎籙七神絕》,隱忍殘毒、心機深沈的當世猛虎,放眼東洲,還有誰能傷他?又緣何將他重傷如斯? book18.org
良機稍縱即逝,寶寶錦兒決定展開二度刺殺!暫被收編入鎮東將軍府的耿照,發誓不讓她孤身犯險。「這次,妳要聽我的!如此……必能殺死岳宸風!」 book18.org
【第十三卷:拔岳斬風】第六十一折:夜戰三方,虛危之杖 book18.org
耿照略一思索,這才恍然大悟。 book18.org
這名白衣病容、看似弱不禁風的中年文士若是鎮東將軍莫容柔,自稱其妻的「沈氏」便是浦商五大家中慶東沈家的千金、時人譽為「三川第一美人」的沈素雲了。 book18.org
她氣質溫婉,教養良好,的確是出身豪門大戶的模樣,只是耿照萬萬想不到:堂堂鎮東將軍之妻、執浦商珍玩玉器牛耳的沈家大小姐,竟是如此儉樸,坐的是輕便驢車,隨身也僅一名小婢、一個婆子而已,淡掃蛾眉衣妝素凈,直如芙蓉出水,不染纖塵。 book18.org
在他心目中,慕容柔就算不是三頭六臂鐵角銅額,好歹也是東海一方之鎮,誰知武臣身上慣見的金盔鐵甲、繡衫抱肚,竟都付之闕如;單以氣色論,半癱的蕭老台丞怕還比他神采奕奕得多。這白衣秀士不僅身子骨單薄,耿照一見其容光眸采,便知此人決計不懂內功。 book18.org
「他……便是鎮東將軍慕容柔?」 book18.org
男子端坐不動,眯眼靜靜觀視,既不心焦,似也不打算開口,與其說冷靜沈著,不如說是漠不關心。 book18.org
先前調動人手、隔空布局之時,他看來還有生氣得多,閉目凝神如下盲棋,連與妻子說話都顧不上。此際天羅香、集惡道的人馬殺至眼前,他反倒意興闌珊起來,目光神色里讀不出心思,宛若旁觀。 book18.org
但雪艷青說他是鎮東將軍、陰宿冥也說他是鎮東將軍,連方兆熊、沈素雲,還有岳宸風的手下人都說是,此人多半真是鎮東將軍慕容柔了。就算受困荒郊廢驛、手無縛雞之力,鎮東將軍就是鎮東將軍,殺不殺得了他是一回事,擔不擔得起殺他的後果則又是另外一回事。 book18.org
耿照愕然片刻,旋即恢復冷靜,見雪艷青慢慢轉頭、對陰宿冥蹙起秀眉,想起她現身以來,對慕容柔說話尚知進退,態度雖強硬,言談間卻以「使君」呼之,心中暗忖: book18.org
「打劫歸打劫,『鎮東將軍慕容柔』這塊招牌她畢竟招惹不起,本想含混帶過,不想卻被媚兒叫破。她天羅香明火執仗地來打劫鎮東將軍,事後慕容柔若未加清算,於面子上也掛不住。」 book18.org
集惡道隱於黑暗、形跡無定,想尋這幫妖邪鬼物的晦氣亦無從著手,陰宿冥自是?一點兒也不怕。天羅香卻是有分壇有總舵,在武林中打著萬兒做買賣的,同樣是對鎮東將軍出手,狀況卻全然不同。 book18.org
陰宿冥哈哈一笑。 book18.org
「八腳婆娘!你眼兒瞪得比銅鈴還大,當心『骨碌』一聲滾了出來。搶都搶了,還怕人秋後算帳?」 book18.org
忽聽方兆熊道:「一把刀不能交兩撥人,玉面蠨祖,刀若給了你,你的保證依然有效麼?這是誰說了算?」絕口不提「鎮東將軍」四字,所慮應與雪艷青同。一旦實心實眼扯了個直,今日便是魚死網破。為防慕容柔事後報復,這幫邪徒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book18.org
眾鬼卒不明所以,聽他只對玉面蠨祖說話,大有貶低鬼王之意,不由呱呱亂叫,群情洶湧。陰宿冥辨出他話中仔細,手按劍柄,左袖一繞一搭,丁步而立,笑嘻嘻的也不作聲,只瞧雪艷青要如何應對。 book18.org
雪艷青卻不理會方兆熊,冷眸睨視,緩緩開口。 book18.org
「陰宿冥,待我取得赤眼妖刀之後,這筆帳再與你一併清算。大敵當前,不必無謂相鬥。」 book18.org
陰宿冥笑道:「誰跟你大敵當前?集惡道萬不敢與鎮東將軍府為敵,只消刀在將軍手裡,本王便只路過看看,絕不出手。我等江湖草莽,豈能與朝廷相鬥?」袍袖一振:「眾家小鬼!咱們出去!」鬼卒們怪叫著湧出,將屋子團團包圍起來。 book18.org
雪艷青知他是落井下石,蛾眉一蹙,也不還口,目光終於落到方兆熊身上。 book18.org
方兆熊是老江湖了,看出他二人頗有嫌隙,本想藉機挑撥,趁隙保護將軍突圍。「騰霄百練」原是北方水道上放排為生的排幫,飛鉤、飛撾等便於在水上勾拿排筏,久而久之拉幫結會,出身遠不如其餘三家,連「世家」也說不上,地位在四家中一直是敬陪末座。 book18.org
岳宸風加入幕府後,遽然躍於四大世家之上,儼然成為將軍心腹,代他處理江湖事務,騰霄百練更顯尷尬,方兆熊迫不得已,只得力求表現,以圖在新舊同僚之間殺出一條血路。此間遇險,對他而言正是一展長才的機會,將一門的前程全押上了今夜之戰。 book18.org
他踏前一步,提聲大喝:「玉面蠨祖,方某領教了!你可要說話算話。」語聲方落,身邊颼颼兩聲,一鉤一撾已曳索而出,如銀龍矯矢,「呼!」逕朝雪艷青腦門抓落! book18.org
屋內檐低,本不利鉤索等飛器施展,但這一鉤一撾似生了眼睛,不見主人如何拋甩,卻狠厲快絕。形如鬼爪的鐵撾蓋下時,五枚尖銳利爪突然合攏,眼看便要插入玉人發頂;另一隻銀鉤卻越過了頭頂往下沉,驀地倒拖而回,雪艷青若向後挪閃,欲避頭頂之災,鉤尖立時刺入肩胛! book18.org
上下二路俱已被封,雪艷青不閃不避,金杖揮出,「匡」的一聲鈍響,鉤、撾雙雙拋高,勢頭卻慢得有些怪異;驀地一串劈啪勁響,鉤撾的連索應聲爆開,貫穿索筋的氣勁如游蛇般一路竄回! book18.org
方兆熊回頭大喝:「撒手!你們——」赫見兩名弟子口吐鮮血,臟腑已被杖勁擊傷,余勁波至,一時無力鬆脫。方兆熊雙臂一振,分握住兩條銀索,索上游勁如浪貫至,他臂上十二對銅環喀啦啦一撞,迸出無數粉塵,已將勁力悉數散去。 book18.org
他本次南下攜行的弟子中,屬「斷魂鉤」趙烈、「陰風爪」曲寒兩人武功最高,這套「?天縱地」的合擊之法在門中更是少有人敵,卻難當雪艷青一擊。曲、趙二人失了兵刃,委頓倒地,面色一片白慘。 book18.org
雪艷青面無表情,蹙眉道:「奇淫機巧,卻無氣力!這便是騰霄百練的武功?」聽似挖苦,口吻卻出奇的嚴肅,似感「見面不如聞名」,難掩失望之情。 book18.org
方兆熊扔下斷索,雙拳對撞,腕臂上的銅環鏗哪作響。 book18.org
「飛器之能,你還不算真正領教。仗著那柄杖子護身,說什麼大話!」彷佛呼應其言,被磕飛的鐵撾銀鉤雙雙墜地,牙刃四分五裂,就算雪艷青勁力沉雄,也須有一柄無堅不摧的重兵配合,才能凌空擊碎百鍊精鋼。 book18.org
「那好。」 book18.org
雪艷青將那柄蛛首金身的奇形長兵「虛危之杖」往下一摜,杖尾的尖錐貫穿青石板,沒地兩尺余。她上前一步,信手解開披風,左手叉腰昂立,身形之順長高大,異常迫人,玲瓏有致的曼妙身段雖散發無比魅力,在場諸人卻覺威壓沈重,直如合潮沒頂。 book18.org
方兆熊首當其衝,氣息微窒,暗忖:「這婆娘好強的威勢!」卻聽她平平說道:「有什麼招數,儘管使來!我若動兵刃,也算是輸。」這話本是狂妄至極,但與她的口氣卻不相稱,彷佛不覺話中有釁,說的是件既平淡又無趣的條陳瑣事,照本宣科而已,免生誤會。 book18.org
方兆熊腹中暗笑:「婆娘憑地託大,一會兒有你苦頭吃了!」腕臂一抖,兩環已擎在手中,揚聲喝道: book18.org
「我騰霄百練使的是『明器』,不占你耳目便宜。留神啦!」颼颼兩聲擲環而出,也不見有什麼花巧。 book18.org
雪艷青蹙眉道:「就這樣?」蚝首偏轉,毫不費力地避過。正要嶺話,忽聽腦後鏗的一聲清擊,雙環一左一右在身後對撞,陡地彈回,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book18.org
銅環雖快,畢竟非是逼命殺著,雪艷青踩著露趾的金甲涼靴跨步一扭,雙環貼著美背肚臍掠過,又回到方兆熊手中。 book18.org
「按照約定,是『後退一步』算輸。」糾髯大漢咧嘴一笑,挑起濃眉: book18.org
「雪門主這一回,咱便不予計較啦。留神!」手腕微振,雙環再度擲出。 book18.org
方兆熊嘴上占她便宜,雪艷青卻並未如預想中暴跳如雷,只是秀眉微蹙,似覺這把戲十分乏味。但方兆熊二度出手,卻比他的口頭逞威更加無聊,同樣是雙環一左一右、身後互擊,旋又倒飛回頭,這回雪艷青早有準備,蛇腰微扭,裊裊娜娜讓過,皺眉道: book18.org
「方兆熊,你若只得這樣,我可要出手啦!」 book18.org
方兆熊笑道:「可借你錯過了出手的機會。」褪下兩環擊在手中,照定飛回的雙環一撞,掌中銅環同時擲出,四環分從四個截然不同的方位奔襲雪艷青,一反先前的溫吞盤旋,破空聲咻然大作! book18.org
兩人相距不遠,四環突然變速、幾乎同時飄至,雪艷青本要躍起,心中一動: book18.org
「若然雙腳離地,這廝又有話說!」玉一般的雙掌撥風攪塵,一股螺旋氣勁轟然迸散,及時震開兩環;另外兩枚一走大弧、一似亂蝶,軌跡難辨,至身前時已不及閃避,眼看要撞上堅挺的酥胸,雪艷青手甲交叉,「鏗、鏗」兩聲將銅環彈開,余勁震得臂間隱隱生疼,不由微詫: book18.org
「這環……好沉的勁力!」 book18.org
四環被她格開,本應力盡墜地,忽見「嗡嗡」四道流光分出,一陣金鐵交嗚,方兆熊竟又擲出四環,八環空中對撞,先前四枚驟爾反彈,急向雪艷青旋去;其餘四枚彈向樑柱、牆階等,一撞借力,亦「颼」地射向雪艷青! book18.org
眾人至此,方知方兆熊的子母鴛鴦環何以能居諸般飛器之首,飛撾、飛鉤等均須繩索操控,方兆熊卻能以高超的巧勁與計算,令銅環聲旋傷敵而不落,堪稱「無練之練」,難怪能卓然於百練之上。 book18.org
一樣的騰挪空間,陡地擠進八環,縱使雪艷青體若無骨,腰臀如蛇閃躲伶俐,也知銅環空中一撞,倏又奔殺回頭,徒然壓縮應變的時間罷了,把心一橫:「通通將你打落,還能變出什麼花樣!」以手甲為楣牌,接連打落四環,低頭擰腰避過兩枚,一枚接入手中;最後一枚不及相應,香肩微側,生生以肩甲擋下。 book18.org
方兆熊得理不饒,嘿嘿一笑,抖環連擲,滿室銅光飛繞,颼颼不絕於耳。每有銅環飛離常軌,他便新擲一環,藉由撞擊加以修正;擲得幾枚,偶又將一、兩枚銅環斜斜撞回,手裡始終不空。 book18.org
這位騰霄百練之主貌不驚人,言語粗鄙,便如市井之徒,誰也料不到竟身負這般「無練之環」的奇技。耿照看得矯舌不下,暗忖:「縱使練得擲環巧勁,臨陣若不能準確預測銅環的飛行軌跡,出則無回,便有百枚、千枚也不夠使。」與符赤錦遙遙對望,均露佩服之色。 book18.org
雪艷青身陷銅環陣,面色凝肅,雙掌周天劃圓,左攬右旋,不住磕飛銅環,卻無怯瓦解如有靈性的飛環陣勢。銅環來勢勁急,經常是前後左右、數枚齊至,她雙臂難以一一應付,總有一兩枚須以身上金甲承受,撞擊聲悶鈍異常,既顯環勢猛惡,又見金甲之堅,絕非凡物。 book18.org
耿照見她仍將接下的那環抓在掌中,心想:「格開銅環絕非上策!且不論方門主計算之精,何以能夠,格擋不過是助長飛旋之勢罷了,不如抓下棄置,才能避免被飛環所困。」 book18.org
忽聽方兆熊大喝,臂間四環齊出,鏗哪哪的撞進陣中,所觸之環於瞬息間一齊轉向,廿四枚銅環颼地射向女郎! book18.org
這「百鳥朝鳳勢」乃子母鴛鴦環的殺著,眼看雪艷青避無可避,眾人皆失聲道:「危險!」心頭掠過那張白皙雪靨被十幾枚銅環擊中,顱骨凹碎、血肉模糊的畫面,不覺攥緊拳頭,掌心一陣濕癢。 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雪艷青嬌聲清叱:「落!」雙臂劃圓一收,所有銅環突然慢了下來,猶如射入一塊軟腴飽水的巨大魚膠;飛環一凝,雪艷青的動作卻驟爾變快,兩條藕臂如紡輪飛轉,手甲繅成了一團金綠殘影,三尺方圓內的散塵粉灰被抽成一條條無形絲線,颼颼捲入雙臂之間。 book18.org
眾人目瞪口呆,這凝物抽絲的奇景卻僅一瞬。 book18.org
雪艷青旋臂一扯,廿四枚銅環上所附的勁力如絲抽離,點滴無存,飛環於原處空旋幾下,鏗哪哪掉落一地。 book18.org
——是洗絲手! book18.org
耿照驀然醒覺,想起明棧雪曾談過這部武功。 book18.org
洗絲手是天羅香的入門武學,門中人人皆習,「洗」字原作「嬉」,乃蜘蛛之古稱。「嬉絲」也者,即指如蜘蛛吐絲般黏纏,不僅僅是卸勁擒拿而已,練至極處,臨敵能將對手的勁力硬生生繅出,如煮繭抽絲,在七玄第一武典《天羅經》中設有篇章專論,不容小觀。 book18.org
雪艷青以拙對巧,早在接住那枚銅環時便知格擋無用,唯有釜底抽薪方能奏效,等他將銅環悉數打出,才以「洗絲手」一舉破之,不唯技高,更顯沉著。 book18.org
耿照心想:「明姑娘的師姊殊不簡單!難怪以明姑娘偌大本事,亦須謹慎應付。看來天羅香一脈不唯人多勢眾,這雪艷青總領群倫,絕非泛泛之輩。」 book18.org
雪艷青破得子母鴛鴦環,明眸一掃腳邊地面,心中暗數:「廿二、廿四……盡繳了你的兵刃,教你敗得心服口服!」揮開塵霧,揚聲嬌叱:「方兆熊!你兵器俱已丟失,還有什麼把戲?」 book18.org
『有!』一條壯碩的烏影穿破飛灰,布鞋「啪嚓!己踏裂青磚,大笑聲中一拳擊出:「這才是老子的殺著!」拳勁如濤,攪動四方氣流,原本飛散的粉灰漩渦般附拳而至,直搗雪艷青胸口! book18.org
「他居然是一名內家高手!」 book18.org
誰也料不到以飛器著稱的「騰霄百練」,門主竟練有如此深厚的內家硬氣功,這一拳踏地而出,拳勁旋扭,若中人身,只怕要硬生生破體而出。天羅香手下眾多,若失群領,只怕洶湧之情難以節制,李遠之急得踏前一步,大喝: book18.org
「拳下留人!」慕容柔的貼身侍衛任宣亦按刀而出,叫道: book18.org
「門主莫殺……」 book18.org
「啪」的一聲,旋扭如矛尖的粉塵應聲撞碎,彷佛前方有堵看不見的無形城壘;下一瞬間,潰散的輕塵微微一凝,倏如漣漪般四向迸開,滾出火舌濃煙也似的驚人波形! book18.org
強大的反饋沿著手臂疊至,方兆熊腳下青磚「喀啦」一聲迸碎開來,兩腿一軟、單膝跪地,一抹殷紅縊出嘴角。抬頭才見接住拳頭的,非是那高聳堅挺的飽滿乳房,甚至不是鑾金嵌碧的異邦金甲,而是一隻溫軟的掌心。 book18.org
「心機百出,終是無用!」 book18.org
雪艷青捏住他的拳頭,微蹙秀眉,似頗不以為然,淡淡道:「你難道不知,行走江湖,唯有『實力』二字方能說話?」運勁一送,方兆熊摔了個四仰八叉,再也站不起來。 book18.org
她彎腰拾起一枚銅環,隨手往金杖敲去,勁力所至,銅環崩去一截,卻見環中硬芯是黑黝黝的烏深鐵色,竟連一絲反光也無。耿照濃眉大皺,低聲脫口:「是『連心銅』!」 book18.org
雪艷青移目而來。 book18.org
「什麼是『連心銅』?」 book18.org
耿照自知身分,不敢僭越,回頭望向居中的白衣秀士。慕容柔渾不著意,淡然揮手:「說罷,我也想知道何謂『連心銅』。說起冶金鑄煉,白日流影城也算個中行家了。」 book18.org
「是。」耿照躬身一揖,恭恭敬敬稟覆: book18.org
「這『連心銅』乃是一門鑲嵌工法,以玄鐵或磁石等做芯,再包以銅衣。連心銅多用於機關芯材,或製成彼此相吸追逐的子母滾盤珠等玩意兒,要做成這麼大一枚,技藝也不簡單。」 book18.org
如此一來,子母鴛鴦環的謎團便解開了。方兆熊利用連心銅環彼此相吸、相斥的原理,使飛環不墜,撞擊之後反而加速射出,雖然要控制如此沉重的鐵芯環,內力手勁亦非泛泛,但比起純以銅環為之,到底還是取巧。 book18.org
漆雕利仁咧嘴一笑:「他媽的,原來是個郎中!」 book18.org
李遠之瞪他一眼,低斥道:「噤聲!」 book18.org
雪艷青將銅環一擲,冷道:「你的內功不壞,若不做這些無聊想頭,倒也算是人才。」方兆熊捂著心口,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喉頭略一抽播,湧上大口鮮血,兀自咬在嘴裡,苦苦維持尊嚴,額間豆汗涔涔,連一句話也說不出,瞪著她的銅鈴大眼不知是怨恨患怒,抑或慚愧。 book18.org
雪艷青的目光越過了委頓在地的虯髯漢子,逕投居間的白衣書生,揚聲道:「使君!事已至此,請速將赤眼刀交出,以免自誤。」滿以為一掌廢了他的護衛高手,便能與慕容柔對話,誰知他只是淡淡一笑,依舊毫不理睬。 book18.org
一身金甲燦然的高挑女郎終於動怒。 book18.org
自四歲入得天羅香以來,她一直被當作未來的掌門人選之一教育長成,所受的對待,所衣所食、所學所用,無不是門中至高。雪艷青非是跋扈飛揚的性子,對比她在天羅香之內如同女皇的尊貴地位,這位年方廿四的女郎算得上是穩重端方、不恃驕矜的了,繼位前後並無不同,於門中甚孚人望。 book18.org
今日攔路取刀,原也無意傷人,不過想以重兵圍之,稍加恫嚇罷了。豈料那躍淵閣的陸雲開陸老兒二話不說便擰槍殺人,挑了做為使者的兩名迎香副使,同行的弟子無一得回,這才爆談激戰。慕容柔畢竟是東海一鎮,隨行護衛均是千中選一的精兵,弓馬嫻熟,能征慣戰,再加上當世名將的調度指揮,在弓矢用盡、棄馬據險之前,天羅香已蒙受重大傷亡。 book18.org
為追捕盜走《天羅經》的叛徒,一個多月以來,她麾下的「天羅八部」折去諸多正副織羅使、迎香使等,連八大護法都折損過半。現下,每再多死一人都令她心痛不已,如同刀割。 book18.org
(早知道……便殺進車隊里劫了慕容柔出來,也不用死這麼多人!) book18.org
「忒多人流血送命,你端的什麼架子!」 book18.org
雪艷青柳眉一軒,叱道:「是男兒漢,就別躲在人堆裡頭,出來應戰!」露出雪趾的金甲涼靴喀喀叩地,長腿交錯,縱身飛躍而起,揮掌拍嚮慕容柔! book18.org
李遠之、漆雕利仁與任宣三人擱在慕容柔身前,正要阻擋,驀地一條烏影橫里殺出,接下了那令人眼花撩亂的洗絲手,雙臂劃圓,渾厚的內力鼓盪而出,兩人四臂黏纏,鬥了個旗鼓相當,正是耿照! book18.org
雪艷青看出慕容柔不諳武藝,連「粗通騎射」也說不上,這三名護衛她又全沒看在眼裡,只用了六成不到的內功,招式亦非通力施為;驟遇強敵,料不到他一個籍籍無名的流影城武官竟有如此能耐,剎時鬼手懾嬉絲、碧火壓天羅,竟是著著失先,盡落下風。 book18.org
她驚怒交迸,咬牙訾目:「閃開!」便要變換路數。 book18.org
耿照跟了明棧雪若干時日,對天羅香武學甚是熟悉,一看便知是「玉露截蟬指」的起手,搶先使出鬼手諸部中剛猛第一的「跋折羅手」相應。雪艷青為剛力所折,無暇他顧,正欲以「懸網遊牆」的上乘輕功稍避其鋒,豈料身法又遭識破,頓被擒龍無跡、以掃除一切怖畏不安的「施無畏手」截去退路,受制難伸。 book18.org
她於《天羅經》中諸般武學之所知,遠不如持有經書、以碧火神功融會貫通的明棧雪,連變了五六種套路,連完整的一招也沒能使出,無不中道遭阻,胎死腹中,饒是雪艷青性子沉穩,也被逼得怒火騰騰。 book18.org
她掄臂急掃,如挽槍花,暴喝道:「閃開!」這一下卻非是天羅武經的路子,勁沉而招猛,宛若掃穴犁庭,掌氣掀飛青石,推卷黃土如疊浪,碧火真氣竟不能擋,耿照猛被轟得氣血翻騰,整個人倒飛出去! book18.org
他身在半空,余勁卻未稍止,忙攬臂一粕,貼著牆面斜斜滑開,那牆卻被轟塌半堵,磚碎柱傾,粉灰如煙塵滾動。 book18.org
「好剛猛的招式!」他為之一愕,大起狐疑: book18.org
「明姑娘說,天羅香武學講究招勁俱巧,決計不是這般開碑裂石的路子。難道,明姑娘的師姊另有師承?」 book18.org
雪艷青的錯愕卻不下於他,玉手揮開塵灰,厲道:「這是本門的『懸網遊牆』!你……你與她是什麼關係?」長腿飛跨,穿霧躍出,忽聽腦後霹靂勁響,雄渾的掌風破空而至,一人笑道: book18.org
「黑寡婦!這小和尚是本王的,你閃開些!」 book18.org
兩人「砰!」對了一掌,陰宿冥凌空倒翻開來,穩穩落在地面,雪艷青卻連半步也未退,雙方功力高下立判。耿照揮去霧粉,依舊攔在慕容柔之前,與鬼王、蠨祖分據三角,形如鼎峙。 book18.org
雪艷青一緩之下,心緒漸寧,強抑怒火望向陰宿冥,慢條斯理道: book18.org
「鬼王適才說了,只要赤眼還在使君手裡,今日便只路過,作壁上觀。難道鬼王要出爾反爾麼?」 book18.org
「呸!」陰宿冥陣了一口,指著耿照笑道:「別的我不管,這小和尚的性命,我集惡道定下啦。你愛搶妖刀那是你家的事,他要死在別人手裡,本王與那人沒完!」 book18.org
雪艷青沉吟半晌,實在想不透他心裡打得什麼主意,不欲纏夾,對耿照道:「讓開!」作勢提掌,左腿邁出一步,卷塵揚灰,氣勢迫人。陰宿冥啪的一振袖,厲聲狠笑:「黑寡婦!你當本王說笑麼?退回去!」耿照沉默以對,暗自凝神戒備。 book18.org
雪艷青冷冷道:「鬼王若要此人性命,我取下與你便了。你我各取所需,兩不相誤!」雪趾一點,逕向耿照撲去。 book18.org
陰宿冥勃然大怒:「要你多事!」役鬼令神功對上玉露截蟬指,綠袍金甲飛旋轉繞、乍分倏合,斗得異常燦爛。 book18.org
冥渾屍老雖歿,陰宿冥仍從明棧雪留下的屍身析出小部分的指招,初對時屢搶先手,勉強鬥了個平分秋色。然雪艷青根基深厚,臨敵經驗又較她豐富,先頭已有了耿照的前例,出手直如羚羊掛角,難覓其蹤,片刻鬼王微露敗象,百忙中提聲叫道: book18.org
「小和尚閃開!這兒沒你的事,逞什麼能?」 book18.org
耿照心想:「媚兒她……擔心我打不過玉面蠨祖麼?」正轉心思,那廂陰宿冥已招架不住凌厲指力,左支右絀,終於小退了半步。雪艷青無意戀戰,出指將她逼退,轉頭便朝耿照而來;豈料陰宿冥才緩過一口氣,提運內力點足飛躍,霎時越過了雪艷青,一掌拍向耿照: book18.org
「罷了!與其讓她,本王先打死你!」 book18.org
耿照哭笑不得:「你又來添什麼亂?」白拂手連圈帶轉,引她打向一旁掠至的雪艷青。三人六臂相格,你推我攘,兩朵嬌花夾著綠葉上演三國大亂斗,你打我、我打她的,又成混戰局面。 book18.org
雪艷青自從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掌之後,又用回天羅香的嫡傳武學,指勁、掌風雖凌厲,但力分兩頭,左右均須留心對敵,威力大打折扣;媚兒內力折損過半,役鬼令神功難以盡展,所恃不過掌法精妙,一會兒攻一會兒守,立場曖昧不明,威脅亦不深。 book18.org
三者之中,唯有耿照同時熟悉二人的招式,再加上目的單純,無論誰來,俱是一意堅守,反倒從容;時間一長,碧火神功連綿不絕、越打越強的長處盡皆顯露,雪、陰二妹頓感壓力,不覺收起爭勝之心,不約而同將矛頭指向耿照,形成以二對一的形勢。 book18.org
符赤錦看出不對,顧不得引人注目,叫道:「堂堂七玄二君,聯手夾殺一名少年後輩,你們要臉不要?」 book18.org
陰宿冥陡然省覺:「我怎地與黑寡婦走到了一路?」與耿照虛晃兩招,一式「山河板蕩開玄冥」轟然出手,逕取身邊的雪艷青!雪艷青正全心突破耿照的防禦,被攻了個措手不及,柔芙連揮,抽絲般繅去掌勢,怒極轉頭: book18.org
「陰宿冥!你——!」 book18.org
鬼王見她微露狼狽,大感快意,笑道:「你什麼?原本便是三國大亂斗,你不長眼能怪誰?留神了!」拳腳齊施,逼得雪艷青全力防守,耿照乘機鬆了口氣。打著打著,陰宿冥心念一動,提聲罵道: book18.org
「喂!你是他的什麼人?要你這小婊子多事!」卻是對著屋角的符赤錦說去。 book18.org
耿照聞言蹙眉,低道:「你沒事罵人做甚?好沒道理!」 book18.org
符赤錦聽他出言不遜,也老實不客氣回嘴: book18.org
「他是我夫君,你罵誰婊子!」 book18.org
「夫……夫君?」 book18.org
媚兒一下反應不過來,片刻才圓睜杏眼,勃然大怒:「她是你老婆!你這殺千刀的小和尚!」眼底直欲噴紅,暴喝一聲,剛掌「呼」地轉向,袖影如暴雨梨花、怒海瘋浪,將耿照往死里打,招招取命。雪艷青不禁側目,暗忖: book18.org
「真不愧為集惡三道之主!方才他與我二人對敵,竟是未盡全力,此刻才拿出看家本領,果不容小觀!」一扭蛇腰,便要突破耿照的防守圈,欺至慕容柔身前。耿照別無他法,運起碧火神功,以肩側硬捱了陰宿冥一掌,「呼!」伸手去拿雪艷青的背必! book18.org
「匡」的一陣裂響,兩面窗欞迸碎,竄入十餘條黑影,卻非天羅八部的女郎們,而是手持鋼刀、黑巾蒙面的夜行客;從身形看來,清一色都是男子!耿照腹背受敵,無暇細看,符赤錦卻認出是林中三名刺客的服色,尖叫:「有刺客呀!」李遠之、漆雕利仁警醒過來,各自接敵。 book18.org
他二人武功遠勝刺客,尤其漆雕利仁一得允可,樂得揮刀大殺,連耿照相隔一丈之遙,仍覺身後熱血飛淀,溫黏披頸。陰宿冥怒氣未平,殺紅了眼,還不怎的;雪艷青卻皺起了眉頭,面上露出一絲不忍,可見屠殺之慘烈。 book18.org
任宣護著慕容柔退至屋角,以免被鮮血殘肢波及,行進之間亦砍倒了兩人。 book18.org
不多時刺客悉數倒地,一人笑道:「不愧是鎮東將軍,身邊多有能人!」話才說完,一抹烏影從破窗間翻了進來,但見銀光一閃,漆雕利仁手中那柄鋒銳奇刃鏗然落地。 book18.org
漆雕怪叫著倒翻出去,左掌緊握右腕,跪地喘息,指縫間汨汨縊血、狀甚稠濃,看樣子不是傷及手筋,便是動脈破裂,再無行動之力。 book18.org
李遠之不禁色變,運起「金甲禁絕」掄臂上前;腳未落地,眼前忽起銀光。來人鋼刀連溯,眨眼已於他眼皮、咽喉、心口、肚臍四處各扎一刀,戳得淡金暗芒螢飛點點,刀尖卻損之不入,如中敗革,嘖嘖稱奇:「世間竟有如此硬功!二銀芒閃動,逕取他腿間陰私。 book18.org
李遠之這時才來得及挪避,正待反擊,來人轉過刀背,瞬息間拍遍他周身一十八處大穴,終於有三處勁貫穴道,李遠之一口真氣換不過來,嘔血跪地,手臂卻怎麼也抬不起。 book18.org
那人怡然自他身邊走過,見任宣按刀的架勢,笑道:「原來是『雲都赤侯府』的高足!不想色目刀侯座下,也收央土的權貴子弟。」 book18.org
任宣咬牙道:「大膽狂徒,退下!」抽刀一掠,如驚雁走沙,倏將來人劈成兩半!正自驚喜,驀地眼前一花,那人又好端端站在身前,刀背停在他腕骨之上,一陣劇痛如電流般走遍全身,年輕的護衛悶聲倒地,蜷著身子不停抽播。 book18.org
這一切不過須臾頃刻,以李、漆雕二少的能為,連雪艷青都無法在一照面間將他兩人擊倒,耿照心知來人是平生僅見的高手,武功決計不在岳宸風之下,卻無法擺脫陰、雪二妹,急得大叫:「寶寶錦兒!」 book18.org
那人遙遙聽見,仰頭哈哈一笑:「耿典衛,你真是令人氣惱、偏又有趣至極的人物啊!我——」語聲忽變,耿照但覺腦後勁風迫近,忙運起十成功力,一掌將雙妹逼退,及時拔出神術刀一格,「鏗t己擋住了斷首一刀,被刀勁震得跟槍幾步,氣血翻湧,幾難遏抑。 book18.org
來人輕巧落地,亦是一襲夜行黑衣、中等身材,說不上有什麼特徵,連手裡的青鋼朴刀都與其餘刺客相似;唯一不同,是他臉上戴著一張童玩似的紙糊面具,紙面具繪著南斗壽翁的眯眼笑臉,筆法粗劣,在黑夜火光下看來格外詭異。 book18.org
他望了符赤錦一眼,面具後的悶鈍語聲似還帶著笑意。 book18.org
「看來是我失算啦。這荒郊野地里,竟也有精通這等奧妙眼術的高人。」符赤錦冷冷一笑,也不接口*此際說得越多,越沒好處。保持莫測高深的神秘,才能盡力延長得來不易的戰果。 book18.org
以她現下的功力,根本使不出「赤血神針」的殺人眼術,但如黑衣神秘客這等內外兼修的絕頂高手,對殺氣的感應格外靈敏。赤血神針本就是善加操縱精、氣、神,將三者任意轉換的秘術,符赤錦的精、氣不足驅動神針,但「神」仍略具雛形,冒險一試,果然唬住了黑衣人。 book18.org
這廂雪、陰二人好不容易罷斗,才有開口的餘裕,不約而同叫道: book18.org
「鬼先生!」 book18.org
陰宿冥哼的一聲,冷笑:「你讓我來搶赤眼妖刀,又把消息放給這八腳淫婦,弄了半天,原來是你自己想要。」雪艷青卻蹙起蛾眉,沉聲道:「鬼先生明著讓我等來索妖刀,只為乘機刺殺將軍?」 book18.org
耿照心中一動:「原來,他便是『鬼先生』!」 book18.org
卻聽「鬼先生」笑道:「二位言重啦。收回赤眼妖刀與刺殺這廝,都是為了我等『七玄同盟』的千秋大業!此人若是不死,必將聯合七大門派對付天宗七玄,趕盡殺絕,除之後快。七玄大會之日,諸位須攜聖器與會,而在下欲獻之物,便是鎮東將軍慕容柔的狗頭!」 book18.org
此話一出,再無轉圓的餘地。 book18.org
果然慕容柔一抬頭,微眯的鳳目迸出精光,沉聲道:「所謂『七玄同盟』,便是你們這幫外道的豐會?千秋大業……哼,好大的抱負啊!」哼笑幾聲,口氣之陰冷刻骨,連耿照也不禁一顫,幾欲回頭。 book18.org
即使粗疏如媚兒,總算明白了鬼先生的心計:慕容柔的性子苛猛,眼底實難容顆粒,如山鐵證未必能唆使他殺人,心底的一丁點猜疑卻足以成為火種,不定何時便能燎原。「七玄同豐」四字正中他心頭大忌,比朋結黨素為亂源,無論於廟堂、江湖皆然,鬼先生口出「七玄同盟」之際,慕容柔心中已動殺機,遠比今夜這場圍殺更加有效。 book18.org
雪艷青惱他信口開河,俏臉微沉,嬌斥:「大會尚未召開,同盟何來?你……」突然一怔,閉口不語,面色極不好看。鬼先生呵呵而笑,仍是一派從容。 book18.org
慕容柔目光陰沈,電一般掃過她的面龐,一言不發,心意難以測度。 book18.org
一論如何,雪艷青脫口而出之語,已認了七玄之間有一場大會將開,要說服鎮東將軍此會不過是眾多邪派首腦喝喝茶、嗑嗑牙,酒足飯飽之後一鬨而散、別無其他的話,也未免太小看了慕容柔的才智。 book18.org
她是實心眼兒的脾性,平生最恨他人纏夾,偏生言語又不甚便給,正待分辯,忽聽陰宿冥道:「罷了!事已至此,你還想全身而退麼?錯過今日,要待何時才能剷除慕容柔!己袍袖一舞,大喝: book18.org
「眾家小鬼聽了,此間生人,不留活口!」鏗的拔出降魔青鋼劍,縱身撲向屋角的慕容柔夫婦! book18.org
耿照揮刀將她格住,怒道:「你瘋啦?鎮東將軍豈能殺得?」 book18.org
媚兒冷笑:「你說殺不得,本王偏殺給你看!」身後無數小鬼蜂擁而入,漆雕利仁拾起那柄鋒銳無匹的寶刀「血滾珠」,左掌握著稠血泥濘的右腕揮刀殺人,依舊悍猛無雙;李遠之與任宣亦掙扎而起,拖著傷體應戰,騰霄百練餘下數人奮力自保,蹣跚退守,情況極是不妙。 book18.org
雪艷青拔起金杖掄開,掃倒幾名不長眼的陰曹小鬼,「鏗!」接過陰宿冥的降魔青鋼劍,怒道:「陰宿冥!快快節制你的手下,以免釀成大禍!」 book18.org
陰宿冥哈哈大笑。「這時退縮,以為慕容柔便能饒過你麼?愚蠢的淫婦!」兩人劍杖相磕,迸出耀眼火星,以降魔劍之鋒利,那虛危之杖連一絲痕毛也無,顯然亦非凡物。 book18.org
耿照觀得空隙,?身欲奔慕容柔處,眼前烏影一晃,鬼先生笑道:「典衛大人哪裡去?」七字未完,耿照臂上、肩頭等已噴出五道血箭,銀燦燦的刀芒才掠過眼前;耿照身形倏挪,堪堪閃過咽喉、下陰處的致命兩刀! book18.org
「好……好快!」 book18.org
「咦,好快啊!」鬼先生嘖嘖稱奇: book18.org
「年紀輕輕,殊為不易!己刀板劈啪一振,耿照身上又數處見紅。先天胎息感應氣機,總能在刀刃著體之前挪開分許,雖然完全跟不上鬼先生的速度,但傷口入肉不深,尚無大礙,只是疼痛難當,不似刀劈,倒像是牙鋸入體一般。 book18.org
危急之間,遠方忽傳狼號,嗚嗚嗚的號角聲響鋪天蓋地而來,與先前所聞如出一轍。 book18.org
李遠之精神一振,揚眉道:「老大來啦!」漆雕利仁半身染血,咯咯傻笑:「我殺出去接他l己唇面皆白渾無血色,膝彎一軟,拄刀跪地,誰知反手又標去一枚小鬼首級,彷佛全身上下只剩殺人本能,無論失血再多都未稍減。 book18.org
自現身以來一派從容的鬼先生,終於露出一絲浮躁,「嘖」的一聲: book18.org
「典衛大人請讓路。要不,就留下命來!」刀芒閃現,耿照左臂鮮血四濺,結結實實吃了一記。他這刀卻不白挨,掙得間不容髮的一絲空隙,神術刀倏然失形,咫尺之間,一團耀目鋒芒頓時炸開* book18.org
對付快刀,唯有快刀! book18.org
施展「無雙快斬」的同時,卻聽面具下「嗤」的一聲,鬼先生竟為之失笑,手裡的鋼刀驟然消失,潮浪般的刀芒涌至,將耿照與神術刀一併吞沒! book18.org
「這是……無雙快斬!」 book18.org
耿照震驚之下,才發現自己想的全然不對。鬼先生所用,並非是一發不可收拾的無雙快斬,他的刀勢雖鋪天捲地而來,所指並非是無的空處,不因快而亂、不因重而拙…… book18.org
在刀浪吞沒他的瞬時,耿照彷佛看見媚兒揮劍來救,還有寶寶錦兒掩口驚呼,隨即一道金光?旋而至—— book18.org
刀浪轟然迸散。 book18.org
彷佛要吞噬一切生機的綿密刀網剎那崩潰,手持降魔青鋼劍的媚兒被轟得倒飛出去,背脊重重撞上破牆,一口嘔紅染花了她的臉譜;他的「無雙快斬」潰不成軍,難以想像的巨力將他掃了出去,神術刀幾乎脫手飛出。 book18.org
唯一及時抽身的只有鬼先生而已,但他手中之刀片片碎裂,四向射開,不少鬼卒哼也沒哼便翻身倒地,被指甲大小的殘刀奪走了性命。 book18.org
而雪艷青僅僅是出了一杖。 book18.org
四人同出絕招,她卻一艷壓三采,一杖便瓦解了役鬼令、無雙快斬,以及鬼先生那驚人的不世刀招。此一無與倫比的撼地之力耿照非是初見,稍早交手時,她曾以類似的招數逼出耿照的「懸網遊牆」身法,改以金杖施展之後,威力更是遠遠勝過空手施為,彷佛長兵器才是這門武學的正路。 book18.org
「那是……某種槍法或棍法?」 book18.org
雪艷青收起那柄金光燦然的虛危之杖,眉宇間隱有一絲懊惱,但眼下已不容她躊躇,杖尾尖錐一拄地面,咬牙道:「鬼先生!人今日之事,你須給我個交代!己鬼先生扔下半隻空柄,含笑作揖:「七玄大會之上,門主自能得到滿意答覆。」意態從容,信步往破窗走去。 book18.org
破屋外火光大作,無數焰炬隨著嗚嗚號角,自四面八方圍向小丘,將此地團團包圍。來人辨不清有多少數目,只聽蹄聲轟隆,遠近接天,將丘下擠得水泄不通,行伍卻頗為齊整,顯然訓練有素。 book18.org
為首的旗手擎著兩桿長幅大綢,均作黑底紅旋,宛若軍幟;左書「風雷別業」,右書「鐵血王孫」,居中一面高牙大轟,繡著偌大的「適」字。轟旅下一騎白馬卷塵而來,馬上騎士頭戴羽翅金冠、身穿抱肚繡衫,武靴玉帶,威風凜凜;年紀似也不甚大,自有一股統軍大將的氣派。 book18.org
騎士來到丘下,勒韁舉手,猛地一揮,黑夜中颼颼勁響,連珠不斷,直如飛蝗過境,入耳心怵;不過眨眼功夫,盤據丘上的集惡道、天羅香人馬只覺滿天星斗彷佛一股腦兒墜下,點點亮芒挾著擰惡的破空聲響,釘得一地狼牙羽箭!閃躲不及者無不洞胸穿腹,死狀極慘,嶺上一片哀鴻,但第二波的羽箭又至! book18.org
「那是——」雪艷青心急眺望,認出了旗號,喃喃道: book18.org
「鐵血王孫,風雷別業……是『奔雷紫電』適君喻的人馬!」 book18.org
「沒錯。」 book18.org
她回過頭來,見鬼先生扶著破窗頂欞,笑道:「門主切記,鎮東將軍府一旦占了勢頭,絕不少造殺業,眼下便是教訓。門主持身甚正,我很佩服,然而一念之仁,卻害了誰?」翻身一躍,衣影消失在窗外黑夜中。 book18.org
陰宿冥扶壁而起,一抹血漬,對耿照叫道:「喂,小和尚,我知道你的底細啦,咱們走著瞧!」吹起尖哨,白面傷司湧入接應,她領眾小鬼由後進殺下山丘,奪路而逃。 book18.org
雪艷青皺起姣好的柳眉,眉心深如刻劃,望向諸多中箭女屍的眼裡卻透著一絲茫然,彷佛還未從鬼先生的話語中清醒,直到一名迎香使帶著箭傷匆匆趕至,俯首道:「啟稟門主,山下人馬殺上來啦!來人十分棘手,不同尋常官軍,姊妹們多披箭創,難以抵擋。要否死戰,請門主裁示。」 book18.org
高挑的年輕女郎回過神來,模樣卻不慌張。「眾人隨我從屋後撒下,傷患先行,由本座斷後!」迎香使領命而去。雪艷青目光掃過屋內眾人,終於不再理會慕容柔如何反應,看了耿照一眼,冷道: book18.org
「關於『那人』,我會再找你,流影城的耿典衛。後會有期!」呼的一聲掖起金杖,如拖重槍,曳著披風跨出高檻;屋外的殺伐聲隨之而去,漸行漸遠,終至不可再聞。 book18.org
【第十三卷:拔岳斬風】第六十二折:偷梁換柱,血涌流斛 book18.org
要不多時,山下卷塵飄至,一條雄健衣影滾落馬鞍。金冠耀眼、赭袍颯動,正是領軍的「奔雷紫電」適君喻。這位「風雷別業」的主人約莫二十許,至多不超過廿五歲,濃眉大眼,肌若古銅,額間一點殷紅的硃砂痣,眉頭一動,眉心便深刻如鐫;身長膀闊,猿臂通肩,英偉之餘更顯矯健。 book18.org
他靴一沾地,身若離弦,倏地掠過高檻,上衣的雲肩兩隅飛銳,形如鷹翼,襯與內袍的雙肩團紋織錦,像極了蹬甲披膊,兼有大將剽悍與書生斯文,寬大的袍袖獵獵舞風,勝似振翅鷹飛,煞是好看。 book18.org
適君喻一掠而至,單膝落在慕容柔身前,俯首道:「迎駕來遲,驚動大人,君喻罪該萬死!」 book18.org
慕容柔手掌輕揮,淡淡說道:「風雷別業距此逾百里,你算來得快啦,起來罷。你師傅怎樣?」 book18.org
「尚未拜見,不得而知。使者絕口不提,只說速來接應將軍。」 book18.org
耿照心中一動,回想前度李遠之所言,暗忖:「難道……岳宸風受了傷?那廝武功式強,誰能傷他?」沉吟未止,不覺望向符赤錦。她正攙沈素雲緩步行來,目光與他一碰,旋即低垂粉頸,桃花般的眼角往旁邊勾去,正對著適君喻處。 book18.org
耿照與她默契極佳,立時會意,正要移開視線,適君喻雙目電掃,見得沈素雲身畔的雪膚麗人,不禁皺眉。只是囿於將軍在場,未敢絲毫有僭,異色一現而隱,幾乎難以察覺。 book18.org
「君喻,這位是流影城獨孤天威麾下典衛,耿照耿大人。你來見見。」 book18.org
慕容柔顧盼從容,與受邪派圍困時渾無二致,信口道:「虧得有他,今夜得保不失,否則便是撐到你來,後果亦不堪設想。」鳳目微睨,透出一股寒意。方兆熊面如白紙,癱坐著撫胸低頭,不敢吭聲,不知是內傷沉重,抑或心中有愧。 book18.org
適君喻乃五絕莊「小五絕」之首,與李遠之、漆雕利仁等同在岳宸風座下,豈不知「流影城耿典衛」六字代表的意義?面上卻平平淡淡波瀾不興,抱拳拱手:「在下慵州適君喻,多謝典衛大人仗義援手。」不卑不亢,頗有大將氣度。 book18.org
「慵州?慵州在央土道北方,怕沒有千里之遙,豈能從慵州來?」 book18.org
耿照想起上官夫人的話,登時省悟:「適家是前朝的顯貴將門,世代封侯,慵州應是其郡望。」他猜測無誤,由慕容柔授意籌建的基地「風雷別業」位於東北方的易州,距此約百里,適君喻率騎隊兼程趕路,傍晚才抵達越城浦;人未下馬,便得岳宸風諭令,立刻掉頭來搜尋將軍車駕。 book18.org
符赤錦攙著沈素雲裊裊而至,將軍夫人似受了極大驚嚇,粉面煞白,偎在符赤錦腴軟的胸懷間,勉強支持。慕容柔斜也了她一眼,忽道:「多謝你照拂我的夫人。你是……」 book18.org
沈素雲低道:「她是耿大人的妻子。他倆感情好得很。」 book18.org
慕容柔本有些話要問,一聽她如是說,面色微沉,索性閉口。適君喻在易州掌理風雷別業,等閒並不輕來,符赤錦他卻是見過的,知道她的底細,聞言一挑濃眉,望了李遠之一眼。 book18.org
李遠之與他交換眼色,兩人雖未交談,短短一瞥卻已說過了許多事。 book18.org
漆雕利仁的傷勢很重,鬼先生本擬一刀挑了他的手筋,但漆雕擁有野獸般的靈敏反應,那一刀雖快逾耳目,他仍在刀鋒著體的瞬間側轉手腕,避去筋脈被廢的危險,被砍中腕間動脈,大量出血。 book18.org
他受傷後仍衝殺不止,悍猛絕倫,血染半身衣袍,深濃如泥墨,待得敵退才脫力仰倒,倚在李遠之臂間荷荷喘氣,唇面白如爍雪,更襯得眼袋烏青浮腫,眉發焦黃。 book18.org
「老……老大……」 book18.org
他瞳光渙散,嘴唇扭曲,兀自咯咯笑道:「這回……我有聽他吩咐……殺的……都是能殺的人。你……你問……問問他……」皮靴在地面上無力踢動幾下,反手揪住李遠之的衣襟。 book18.org
「知道了,你閉嘴。」 book18.org
適君喻點了他周身大穴,取出一隻玉瓶傾藥入口,唾在他右腕傷處,撕下衣擺緊緊紮起,纏了一匝又一匝,抬頭吩咐:「一會兒騎快馬帶他入城,壓緊傷口不許放,知道麼?」李遠之沉默頷首。 book18.org
耿照嗅得一絲清涼藥香,暗忖:「他身懷『蛇藍封凍霜』,必知岳宸風與五帝窟等枝節。此人貌似磊落,畢竟是岳宸風的同黨,且不論他前朝名門出身,何以自甘下流,去附那岳賊的尾巴,既知其勾當,決計不是什麼善類。」暗自留上了心。 book18.org
思慮之間,門外馬嗚蕭蕭,十幾條大漢跨馬而至,劈啪作響的炬焰照亮階台。適君喻振衣起身,揚聲問道:「傷亡如何?」眾騎士未敢下馬,散作半圓遮護門前,人 book18.org
人均弓刀在手、背向廳門,不顧行禮問候,乃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勁旅。 book18.org
一人應道:「無人傷亡!可要繼續追擊?」 book18.org
適君喻道:「不必!分做四隊,兩隊戒備,一隊斥候,一隊伐些樹木來做擔架,攜出此間傷患。」一聲令下,騎士們各自行動。慕容柔靜靜看他發號施令,完畢後才問:「你帶了多少人來?」 book18.org
「回將軍的話,兩名旗令、三十名馬弓手,共卅二人。」適君喻恭敬回答。 book18.org
耿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book18.org
天羅香、集惡道加起來將近四百人,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便是扣掉傷亡,也遠超過三百之譜;適君喻如何能以低於敵方十分之一的人馬突擊,令其倉皇撒退?方才那陣凌厲箭雨,至少也需百名弓手才能辦到…… book18.org
適君喻似是讀出了他心中所想,轉頭一笑。 book18.org
「耿大人有所不知,我風雷別業之下均是射手,此番南來,隨身的弟兄無不擅發連珠箭,在馬上能挽百二十斤的強弓,有個名目叫『穿雲直』。適才卅位弟兄每人三箭連珠,九十支箭作一波,兼且遍插火炬,依序點燃,用以欺敵,幸而邪派草莽不曉軍事,這才僥倖得手。」 book18.org
馬背上只有鞍韂可供借力,尚能挽得一百二十斤的鐵胎弓,下馬踏地,弓力必然更為強勁。本朝軍制,能挽弓百二十斤以上者,稱為「虎力」,是難得的射手;他隨身三十名穿雲直衛士,竟個個都是虎力勁弓,無怪乎幾輪便射得外道抱頭鼠竄,以為黑夜裡掩來大批官軍。 book18.org
慕容柔點了點頭,罕有地露出一絲笑容,讚許道:「你練兵練得不錯,確有乃祖之風。」 book18.org
適君喻抱拳躬身:「能有將軍的百十分之一,君喻便心滿意足啦。」口中謙遜,神色卻十分歡喜。 book18.org
大敵既去,穿雲直衛士砍來粗枝捆作擔架,將傷患固定在架上,運下小丘,亦帶走了幾具黑衣刺客的屍體。 book18.org
原本棄於戰圈外圍的兩輛篷車亦未損壞,連沈素雲的貼身小婢瑟香與那婆子姚嬤也逃過一劫,耿照讓出車輛給慕容柔夫婦乘坐,另一輛車載運婢女與傷患,他自己則與寶寶錦兒同騎一匹馬。慕容柔一行的目的地是越浦驛館,想起岳宸風正在那廂等待,耿照當然不會傻得自投羅網,便嚮慕容柔辭行。誰知將軍大人只冷冷一瞥,淡然道: book18.org
「獨孤天威未至,你且與我一道。他有什麼話,儘管找我便是,不干你事。」眼角稍掠過身旁的妻子,不再言語。 book18.org
沈素雲面露喜色,拉著符赤錦的手道:「耿夫人,我還沒謝過二位的恩情呢!請兩位一同進城,至少讓我做個東道,與賢伉儷敬一杯,好不?」明明是少婦裝扮,神態卻是不折不扣的天真少女,軟語企求的模樣當真我見猶憐,令人難以拒絕。 book18.org
符赤錦輕撫她的手背,笑道:「將軍夫人盛意拳拳,小妹便卻之不恭啦。」耿照先扶她上了鞍,才跟著一蹬而上,穩穩坐在她身後,雙手持韁,將雪酥酥的溫軟玉人擁在臂間。 book18.org
大隊開拔,一路向城頭而去。 book18.org
耿照策馬緩行,他這一騎載了兩人,走得慢些也不奇怪,漸漸落在隊伍後頭。押隊的那名穿雲直衛正是破屋前應答之人,似是適君喻的親信,名叫程萬里,約莫三十五六的年紀,生得豹頭燕髭、矮壯結實,兩側太陽穴高高鼓起,下馬上鞍身手矯健,絕非尋常軍戶。 book18.org
他拍馬上前,與耿照並駕,低頭抱拳:「耿大人!我這匹『浪雪黃驃』是西北望朔之地的名種,腳力甚健。夫人若嫌顛簸,不妨將馬換與小人,也能走得舒坦些。」西山道北的望州、朔州為著名的產馬之地,名震天下的韓閥勁旅「飛虎騎」,其賴以衝鋒陷陣的良馬即取自二州。 book18.org
程萬里的坐騎遠較常馬高壯,膘肥腿長、毛色滑亮,一看便知是名種。對戎武之人來說,好的馬匹可能比一口神兵更加名貴,戰陣之上,神兵固可殺敵無算、克建殊功,良馬卻是立身保命的依憑,不能輕易予人。 book18.org
耿照拱手謝過。「多謝程兄美意。拙荊隨我一路北上,慣乘車馬,此問道路尚稱平坦,亦沒甚妨礙。」程萬里笑道:「如此甚好。小人便在後頭,耿大人若有什麼需要,喊我一聲便是。」 book18.org
「程兄客氣啦。」 book18.org
程萬里「吁」的掉頭,又回到隊伍之後。要不多時,另一名身背鐵胎巨弓的中年漢子策馬行來,與耿照錯身時僅微微頷首,不發一語,逕自到隊伍的最末與程萬里並轡,兩人亦未交談。 book18.org
此人也是衛士中直接受命於適君喻者,身分不同一般,耿照記得他姓稽,似是叫稽紹仁,所用之弓幾與一人同高,弓身非是竹木角材中夾入鐵脊,通體黑黝黝地?映著鈍光,竟全是鐵制,拿來當兵器也使得;若無兩三百斤的膂力,等閒拉不動此弓。 book18.org
適君喻把稽、程二人調至隊末,用意不言自明。 book18.org
耿照暗嘆一口氣,低道:「一會兒我找個機會,放倒那背大弓的稽紹仁,咱們騎馬逃跑,最好引得程萬里追來,再奪他的黃驃快馬。」 book18.org
符赤錦依偎在他懷裡,咬唇嬌嬌一笑:「你拒絕那廝的提議,便是不讓他起疑心、暗生提防麼?」 book18.org
耿照擁得滿懷溫香,輕磨她白膩的頸背,笑道:「寶寶錦兒好聰明。」 book18.org
符赤錦縮頸呵笑,嬌軀乍軟,腿心裡溫膩膩一潤,魂兒都飛了,唯恐馬上失態,慌忙夾緊腿根,著他臂上一擰,佯嗔道:「別亂來!這……這裡不行。再說我是『拙荊』,木柴一根,典衛大人太過謬讚,拙荊可擔待不起。」 book18.org
耿照為之失笑。 book18.org
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個?心中柔情忽動,雙臂一緊,在她耳邊道:「我不怕岳宸風。不……說不定見到他時,心裡還是會怕的。我在蘆葦灘邊與他交手時心中就很害怕。但就算是心裡害怕,我也不怕面對岳宸風,總有一天要打倒他的。」 book18.org
他貼著寶寶錦兒的面頰,飄動的鬢絲撓得他鼻尖有些癢。 book18.org
「我不能讓你犯險,教你再落入岳賊之手……連一丁點風險我都不敢冒。我們一定要逃,決計不能進城。」 book18.org
符赤錦搖了搖頭。 book18.org
「我不怕。」 book18.org
「我怕。」耿照低聲道: book18.org
「等你身子大好了,我一定陪你回來誅殺岳賊。那廝也是血肉之軀,只消布置停當,一定能殺死他!我會讓你親手刺他最後一刀,再平平安安帶你離開。不必為此賭命,岳宸風的死活,與你的人生無涉。」 book18.org
符赤錦嬌軀一顫,突然沒了言語。 book18.org
耿照環著她見不著神情,正要貼頰細看,忽聽符赤錦低道:「我想……想親眼瞧瞧那廝的傷勢。一有機會,便一刀殺了他!」聲如碎珠迸玉,切齒之至,可見決心。 book18.org
耿照聽得頭大,還未加勸,她又續道:「你莫以為我昏了頭存心送死,我不傻,莫說死得毫無價值,光是落入岳宸風手裡,絕非是『生不如死』四字而已。你可知,岳宸風有多懼怕那人?」下頷微抬,遙指前隊里的驢車。 book18.org
這點耿照也覺奇怪。 book18.org
本以為鎮東將軍慕容柔是勇武奇英、疾風怒濤似的人物,如太祖武皇帝、虎帥韓破凡,身負絕世武功,所到之處精甲羅列,刀兵簇擁,才能壓服猛虎般的岳宸風。誰知廢驛中一見,竟一副弱不禁風的病容,看來連遲鳳鈞都比他身子強健,精神飽滿得多。 book18.org
撫司大人若然鎮不住岳宸風,慕容柔卻又是憑什麼?以他身邊軍士武人的能為,一百個慕容柔都教岳宸風給殺了,說岳宸風是忍耐圖謀,勉強有些道理,「懼怕」云云委實太過,難以讓人信服。 book18.org
「不,不是圖謀忍耐,他是打自內心地畏服那人。」符赤錦輕道: book18.org
「這點連我也不明白是為什麼,但據我側面觀察,岳宸風超乎想像地畏懼著他,他是真的盡心竭力為鎮東將軍辦事,如犬狗討好主人。如非萬不得已,他決計不敢不來。」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 book18.org
「他必定傷得很重。誰能傷他?怎能傷他?又將他傷得如何……這些,難道你不好奇麼?二 book18.org
她斜頸嫣然,微勾的嘴角抿著一抹淘氣:「有鎮東將軍在場,岳宸風乖得貓兒也似,這是深入虎穴的大好機會。他決計不敢教慕容柔知曉五帝窟之事,我若突然現身驛館,且看是誰嚇得魂飛魄散!」 book18.org
耿照遲疑起來。 book18.org
「萬一……」 book18.org
「沒有萬一。便有萬一,也壞不過現在。」符赤錦怡然笑道: book18.org
「你道那程萬里平白無故,幹嘛換馬給你?我幼時在紅島有匹小馬,也是西北名種,我爹請了位馴馬西席,不管小馬跑出多遠,一聲長哨,它便即回頭,哆嗦都不多打一下。此乃『請君入甕』之計。慕容柔不但沒理由對付你,說不定還有些喜歡你; book18.org
岳宸風他們無論做什麼,都不能與將軍之意相牴觸,那隻好讓將軍自己,把矛頭指向你啦。」 book18.org
耿照登時恍然大悟。 book18.org
他自報了家門姓字,就算順利逃跑,除非此生再也不歸流影城治下,否則鎮東將軍一紙公文快馬遞去,隨時都能將他提回,逃跑乃是天下至愚之舉。現時他對將軍夫婦有恩,以讒言謗之,恐怕被慕容柔看穿,若是耿照自己中途逃跑,以將軍之多疑,便有機會能顛倒黑白,反客為主。 book18.org
大隊甫動,不曾與人通過消息,岳宸風也不可能預見今晚諸事,此計必是出自適君喻。耿照喃喃道:「我見他豪邁磊落、指揮若定,端是青年英傑,不想卻如此工於心計!」 book18.org
符赤錦笑道:「是我家老爺心如朗月,一片光明,猜不透小人心機,也是理所當然之事。這等卑鄙下流的心思,就交給『拙荊』好啦!」 book18.org
他被逗笑了,摟了摟懷中玉人,感嘆道:「寶寶錦兒,你真是聰明。若沒你在,我險險中了他人算計。」 book18.org
符赤錦雙頰暈紅,心裡甜絲絲的十分受用,故意板起面孔,輕擰他手臂,咬牙狠道:「知道就好!你要再說拙荊什麼的,下回人家問:『哎呀,耿大人如此英明神武英雄了得,是你什麼人哪?』我便回答:『沒什麼沒什麼,家中賤夫而已。』聽見了沒?」 book18.org
耿照「噗嗤!」失笑,背脊弓如活蝦,抖得差點從馬背滾下,兀自咬牙忍耐。符赤錦自己亦「咕」的一聲,連忙雙手掩口,雪綿似的溫軟嬌軀倚著他厚實的胸膛不住輕顫,兩人貼面並頭,遠望便似一對新婚的小夫妻,蜜裡調油、如膠似漆,再也自然不過。 book18.org
驢車上的沈素雲遠遠望見,不禁幽幽嘆了口氣,放落布簾,垂首不語。慕容柔縮在車廂一角,環著厚重的貂裘,正自閉目養神。兩人自上車以來莫說交談,就連目光也未曾稍對;人前人後,均是一般的冷淡疏離。 book18.org
穿雲直衛護著車輛抵達越浦城下,適君喻持了將軍手諭,喚醒城將開門。 book18.org
那輪值的軍官一見鎮東將軍的朱印,嚇得差點暈死過去,慌忙開門放行,只差沒伏地送遠。其時夜已深沉,經過整天的折騰,慕容柔面上難掩倦色,騎隊逕往驛館馳去。 book18.org
驛館的烏漆大門映入眼帘時,耿照這才有了「重入虎穴」之感。 book18.org
無論真傷或偽詐,岳宸風就在此間,到得此際,已是無路回頭。 book18.org
符赤錦的掌心沁出薄汗,驀地小手一緊,原來是被耿照的手掌所覆,她倚著他結實的胸膛,任由馬匹緩步載入;身後咿的一聲牙酸漫響,厚重的烏漆木門重又閉起,漆黑一片。 book18.org
車馬一入驛館,適君喻便派稽紹仁領一隊接管前後門戶,劃出將軍起居範圍,撒去原有的婢僕侍衛,全由穿雲直衛取代;有擅入禁區者,不問身分一律格殺。畢竟鎮東將軍遭刺客埋伏,此事非同小可。 book18.org
穿雲直的衛士人數不多,無法涵蓋疊屋重院的偌大館區,居中的明間大堂既是接見賓客的主要場合,自須優先劃入衛禁,慕容柔與沈素雲夫婦和衣於堂內稍事歇息,以便集中人力保護。程萬里率一隊武裝衛士,領著瑟香、姚嬤至後進整理廂房,沿途所經處亦留人把守,堪稱滴水不漏。 book18.org
耿照見適君喻調度井然,手下辦事俐落,不禁大感佩服:「都說『強將手下無弱兵』!岳宸風那廝一介布衣,不涉軍旅,看來這適君喻的戎事之師,竟是鎮東將軍慕容柔。」 book18.org
適君喻命人取出自攜的糧食酒水,均是乾飯、肉脯一類,呈上慕容柔夫婦。「將軍,此際夜深,難以外出採買新鮮的菜蔬,埋鍋造飯,請二位先以乾糧果腹。館內的食物並不安全,君喻認為還是莫食用為好。」 book18.org
慕容柔點頭道:「你考慮得極是。」隨手撕了一條鹽腌的乾肉送入口中細嚼,和水徐徐咽下,神情看似半點食慾也無,仍勉力吃喝,只是不動酒囊。沈素雲見盛著食物酒水的木盤端至眼前,低道:「我不餓。」靠著椅背垂斂彎睫,嬌靨寫滿了旅途風霜,體力已至極限。 book18.org
耿照「夫婦」是將軍的座上嘉賓,自也分到了乾肉食水做為款待。耿照正斟酌著出言婉拒,腹中卻「呱*」的一聲楞嗚起來,才想起自己整日未食。沈素雲被逗得噗嗤一聲,精神都來了,慕容柔亦微微一笑,淡然道:「兩位請用,不必客氣。」 book18.org
符赤錦美眸滴溜溜一轉,笑吟吟地福了半幅,垂頸道:「多謝將軍。」從聲中撕下肉脯與耿照分食,正是慕容柔取剩的那一塊。耿照恍然:「就算岳宸風親來,也不 book18.org
敢對鎮東將軍下毒。」接過入口,又取慕容柔用過的水囊斟了滿杯,與符赤錦一同享用。 book18.org
須臾問,那將軍的貼身刀衛任宣扶刀而入,躬身稟道:「大人,岳老師求見。」 book18.org
李遠之攙著漆雕利仁起身,適君喻也迎了出去。耿照與符赤錦聞言一震,四目相望:「來了!己不由全身緊繃。 book18.org
慕容柔拈袖輕揮,抬頭道:「快請。」一振襴袍,霍然起身。將軍離座,耿、符二人也跟著站起來,手掌交握,汗觸既濕又冷。全場只有沈素雲一人端坐不動,這會兒倒是向從人招了招手,從木盤中取了小片肉脯入口,又飲了杯清水,精神遠較前度健旺。 book18.org
門外潑啦一聲,烏翼般的黑氅鼓風獵獵,一條魁偉的影子跨入高檻,瞬間彷佛廳外炬焰皆絕,不知是被昂藏挺拔的身形所阻,抑或被黑霾似的絨氅吞噬。 book18.org
眼前乍黑的錯覺不過一霎,岳宸風進得廳來,單膝跪地,垂首道:「屬下有失遠迎,請將軍恕罪!」聲音宏亮,震得眾人氣血翻騰,哪有半點受傷的模樣?耿照與符赤錦交換眼色,面上俱是一白:「莫非……這是陷阱?己反手按住神術刀,以防岳宸風暴起傷人,精神繃至極限。 book18.org
「起來罷。」慕容柔細細打量了幾眼,逕自坐下。 book18.org
「聽說岳老師身子不適,我瞧不像啊!」 book18.org
岳宸風自行起身,似乎不覺尷尬,旁人亦習以為常。 book18.org
他虎目一睨,精光自耿、符二人面上掃過,詫異不過轉瞬之間,嘴角旋即綻出一抹狠笑,抱拳嚮慕容柔稟報:「屬下前日巡城之際,遭遇一名江湖異人襲擊,受了點傷,現已無甚大礙。多謝將軍關懷。」 book18.org
慕容柔似是饒富興致,俯身道:「普天之下,還有誰能傷到岳老師?」 book18.org
岳宸風道:「天下之大,奇人異士所在多有。我也不知那人是何來歷,一時不察遭受暗算,這才吃了虧。」慕容柔點點頭,淡然道:「坐罷。我在城外遭遇刺客,岳老師亦同時受到襲擊,看來這幕後之人也算有心了。幸有流影城耿典衛夫婦相助,此番才能脫險。」 book18.org
岳宸風坐到耿、符對面,虎目迸光,微笑道:「典衛大人上回在流影城出手幫助岳某,今日又救了敝上,與將軍府真是有緣。這位……便是耿夫人麼?」 book18.org
耿類淡然道:「岳老師客氣。這位正是內人。」岳宸風笑道:「果真是郎才女貌啊!耿大人艷福不淺,岳某好生羨慕。」階台之上,沈素雲聞言蹙眉,投來責備的視線,似怪他出言無狀,好生無禮。 book18.org
岳宸風淡淡一笑,拱手道:「屬下是江湖粗人,言語不當處,還請夫人海涵。」 book18.org
沈素雲面無笑容,平平道:「不怪岳老師。但耿夫人於我有救命之恩,耿大人亦有官職皇命在身,岳老師說話時,可得謹慎些。」 book18.org
「屬下明白。」 book18.org
慕容柔忽道:「任宣,今日遇襲之事,你且與岳老師說一說。」年輕的刀衛俯首道:「屬下遵命。」便將遭天羅香、集惡道圍困,又遇鬼先生率黑衣刺客偷襲之事說了。這段適君喻也是頭一回聽到,慕容柔讓任宣公開說明的用意,自也是為了讓他知曉。 book18.org
果然適君喻聽完,眼角餘光不由得瞟向岳宸風,雖只一瞬,卻逃不過鎮東將軍的銳利鷹眼。慕容柔摩掌著光滑的棗木扶手,婦人般姣好的彎睫低垂,淡然道:「七玄外道不惜犯險,率眾包圍本將軍,只為索要妖刀赤眼。我心中甚疑:那赤眼刀應該在我手裡麼?」 book18.org
岳宸風不慌不忙,起身拱手。 book18.org
「啟稟將軍,赤眼偶為屬下所得,正要獻給將軍。賊人不知從何處打聽到此事,竟爾驚擾了將軍行駕,實乃屬下之過,請將軍責罰。」 book18.org
慕容柔淡淡一笑,低頭細撫扶手,看似渾不著意。 book18.org
「原來妖刀在岳老師手裡。」 book18.org
「是。屬下得此神物,未敢私藏,本想待將軍來此,再呈獻給將軍。興許是消息走漏,為七玄外道所知曉,料想屬下必不納為己有,推測妖刀已獻與將軍,故爾大膽攔駕;屬下未得事先防範,亦是大過。」 book18.org
耿照心想:「你倒會說話,合著七玄針對將軍而來,還是聽說了你岳老師忠心可表?」差點笑將出來。卻見岳宸風伸手一招,廳外一名胖大身形匍匐而入,渾身的肌膚黑如鍋底,正是他隨身背刀的崑崙奴殺奴。殺奴呈上一隻紫檀琴盒,盒面上掌印宛然,果是當日蘆葦灘邊耿照所失。 book18.org
「這便是妖刀赤眼?」 book18.org
「是。」待殺奴匍匐而出,岳宸風才躬身道: book18.org
「屬下自得此匣,連匣上鐵鎖亦未輕動,欲以完璧獻與將軍。屬下絕無二心,尚祈將軍明察。」 book18.org
「是麼?」慕容柔斜也著階下的琴匣,並未起身探視,隨口問道:「岳老師是幾時得到這隻匣子的?」岳宸風渾身一震,不敢輕易回答。 book18.org
耿照突然明白過來:慕容柔駐於谷城大營多日,岳宸風曾多次晉見,若無私吞之心,何以隻字未提? book18.org
殊不知岳宸風所慮,正是赤眼刀易招人覬覦,放在將軍身邊徒增困擾,還不如藏在五絕莊的密室里安全。此問既由慕容柔先提了出來,原本的答案便難釋其疑,老練如適君喻,驚覺將軍不知赤眼之事時,才會露出「大事不妙」的神情,不由自主瞟了師傅一眼。 book18.org
他遠在易州,與岳宸風之間的訊息往來,均倚靠鷹書鴿信。連適君喻都知赤眼之事,岳宸風絕不可能是這幾日間才新得妖刀,何以在谷城大營時卻隱匿不報? book18.org
適君喻這才想到自己無意一瞥,竟將師傅推入進退維谷的險境,不覺冷汗涔涔,一時無語。卻聽岳宸風躬身道:「啟稟將軍,屬下先前曾奪得妖刀,其後不幸又失,直到前日才重新入手,故不曾向將軍稟報。」說得從容不迫,偶一抬頭,目光竟朝耿照射來。 book18.org
慕容柔笑道:「喔?卻是自何人手中所得?」 book18.org
岳宸風垂首。「屬下非是不說,實不敢說。」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此人於將軍有恩,屬下即便照實說了,只怕將軍仍是信不過我。」 book18.org
慕容柔轉頭。「耿典衛,這刀乃前日岳老師自你手中所得,是麼?」 book18.org
耿照聞言一凜:「原來如此,好狡猾的岳賊!」起身拱手: book18.org
「回將軍的話,是。」 book18.org
慕容柔又問:「你從朱城山帶下此刀,欲往何處,欲尋何人?」 book18.org
耿照老老實實回答:「在下奉命攜帶此刀上白城山,面見蕭老台丞,將妖刀交與老台丞處置。」 book18.org
「中途卻被岳老師所奪?」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慕容柔盯他片刻,又看了看另一頭的岳宸風,才淡然揮手:「都坐下罷。」從懷中取出一封書柬,按在手邊的小几之上。「我今晨收到蕭老台丞的密封書信,說流影城的耿典衛本欲攜來赤眼刀,半路卻被本府岳老師所奪,請我務必將刀取回。你二人若誰說了謊話,須騙我不過。」 book18.org
岳、耿二人依言而坐,目光隔空相對,宛若實鋒。對比適君喻一抹額汗、鬆了口氣,岳宸風顯得神態從容;他深知鎮東將軍性格,對付多疑的聰明之人,最好的方法便是實話實說,不但要說,而且還要搶先說,一旦失了先手,無論解釋得再多,不過徒增疑心罷了。 book18.org
慕容柔道:「岳老師是在奪刀之時,被耿典衛打傷的?」 book18.org
岳宸風搖頭。 book18.org
「此事與典衛大人無關。屬下是在回程的路上遭人暗算,這才受了傷。」 book18.org
耿照想起當時的情況,岳宸風披風浸水,突然沒入水中,旋即滔浪大作,水底彷佛掀起一場激戰,不覺錯愕:「難道……是那名老船夫所為?」一抬頭,見岳宸風冷冷一睨、目光陰沈,嘴角抿著一抹狠笑,也毫不畏懼地迎視。 book18.org
慕容柔道:「此事權且揭過,赤眼刀便由我保管,蕭諫紙、獨孤天威若有異議,自有我來擔待。耿典衛,煩你交出此匣的鐵鎖鑰匙。」目光示意,階下任宣一躬身,扶刀走上前去。 book18.org
耿照拱手道:「稟將軍,我家二總管為防妖刀有失,並未將鎖鑰交給在下,只說見到蕭老台丞時,直接以利刃削斷鐵鎖即可。」流影城與埋皇劍冢往來密切,橫疏影曾贈送多柄天字號的名貴好劍予蕭諫紙收藏。這琴匣上的鎖頭乃以玄鐵特製,若無流影城的寶刀寶劍,等閒也難輕易開啟。 book18.org
慕容柔亦不躊躇,點頭:「罷了,斫開鎖頭便是。岳老師的赤烏角何在?」 book18.org
岳宸風道:「在屬下房內。若要削鐵如泥的利刃,此間便有一口。遠之!拿漆雕的『血滾珠』去。」 book18.org
李遠之恭恭敬敬道:「是。」解下漆雕利仁背上的皮鞘大刀,劇的一聲抽出來,雪光頓時映亮廳堂,提著鋼刀逕往琴匣走去。 book18.org
那刀寒氣森森,甫出鞘便覺空氣驟寒,漆雕利仁倚之斷首殘肢,也不知殺了多少人,卻連一抹血痕也無,刀板鏈如明鏡,青鋼紋理似冰裂霜凝,煞是好看。慕容柔讀道:「好刀!」 book18.org
李遠之勁貫刀臂,提起「血滾珠」便要朝琴匣斫去,耿照心中一動,慌忙起身大叫:「且慢!己 book18.org
李遠之愕然回頭。「什麼?」 book18.org
耿照對慕容柔道:「啟稟將軍,妖刀赤眼並無刀鞘,刀身酒紅如血,具有奇毒,專事迷惑女子,使之成為刀屍,身心俱被妖刀控制,極難痊癒。若要開啟此匣,須請女眷退出廳堂,以免遭受傷害。」 book18.org
岳宸風皺眉:「有這種事?」 book18.org
慕容柔看了看兩人,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怡然道:「我想起來啦。老台丞書信中亦曾提及,請耿夫人陪拙荊暫時?避。」符赤錦攙著沈素雲避至廳外。此時瑟香、姚嬤亦回到堂前,陪夫人一併在外等候。 book18.org
李遠之運勁揮刀,鏗鏗兩聲,鎖頭輕巧斷去,猶如泥塑紙紮。耿照在破廟之中曾聽明棧雪以特製的利匕欲削玄鐵鎖未果,心想:「這『血滾珠』莫非是稀世寶刀!本城之實心鎖純以玄鐵打造,就算以碧火功加神術刀為之,我也沒有一刀分斷兩鎖的把握。李遠之內力頗不及我,看來是寶刀鋒異,還在神術之上。」 book18.org
李遠之還刀入鞘,小心翼翼捧匣登階,交給任宣,由任宣捧至慕容柔身前。 book18.org
赤眼雖不如幽凝、萬劫,一觸便能控御人心,然而慕容柔身無武功,難保不會發生意外,耿照見狀急忙起身,提醒道:「將軍請留神!妖刀詭異,還是莫過於接近為好。」岳宸風也跟著站起來。 book18.org
兩人氣機相牽,均保持高度警戒,哪個一不小心失了控制,便如洪水潰堤,蓄滿的體力、精神必求出口宣洩,否則將反噬其身,情況極為兇險。這不約而同的起身一步,竟成相峙之局。 book18.org
慕容柔望著匣中之物,神色陰晴不定,連一旁的任宣都不禁蹙眉,微露狐疑,似是見到了什麼奇怪的物事。慕容柔打量片刻,忽然關口:「耿典衛,你說赤眼色如酒紅,並無刀鞘,刀上有侵害女子的奇毒是麼?」 book18.org
耿照想起琴魔的遺言,點頭道:「是。據說刀上散發奇香,女子一嗅便失神智,淪為受控刀屍而不自知,十分可怕。」 book18.org
慕容柔按上匣蓋,冷冷說道:「概濕如此→徑中所計便非是赤眼妖刀了。你們兩位,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信手一掀,琴匣自任宣手中飛落,匡哪翻覆在三級金階下,匣中的物事滾出內襯,卻是一柄鞘如環決、雕花古樸,通體煥發著燦然銅光的長刀。 book18.org
「這是……」耿照目瞪口呆,失聲道: book18.org
「修老爺子的寶刀明月環!」 book18.org
慕容柔冷笑。 book18.org
「很好,總算有人知道此刀的來歷,這是好的開始。赤眼呢?」 book18.org
岳宸風愀然色變,這是自他進入廳堂以來,首度失去從容,手指耿照,厲聲道:「你將赤眼刀藏到哪兒去了?快說!」 book18.org
耿照憤怒已極,新仇舊恨一併上心,反駁道:「這把明月環與赤眼俱都被你奪走,分明是你掉了包,還敢混賴!」 book18.org
岳宸風怒道:「此匣我從未打閒過,定是你窩藏鑰匙,暗中取出赤眼,卻以一柄偽刀取代!」捏緊拳頭,說得咬牙切齒,竟不似作偽。 book18.org
耿照心念一動,眼角瞥見慕容柔不動聲色,正自冷眼旁觀,暗忖:「在他面前不能說假話!無論岳賊知情與否,須以『實話』迫得他啞口無言。」大聲反駁: book18.org
「這刀原是我的,當日與赤眼一併被你奪走,你敢說不是?」 book18.org
岳宸風冷笑:「胡說八道!你……」忽然醒悟,閉口不語,目光十分怨毒。 book18.org
他若要說「誰知是不是你偷回去時,暗中掉包」,必將扯出五絕莊機關之事,如此勢難?避上官夫人母女的存在,一個不小心,連他夥同金無求鳩占鵲巢的醜事也將被褐破。在此當口,岳宸風決計不願冒這個險。 book18.org
耿照不容他喘息,乘勢進逼:「後來我雖將刀匣奪回,卻不見此刀。你旋又將刀匣奪了回去,還在匣上打了一掌,是也不是?」 book18.org
岳宸風急道:「是!但……」 book18.org
耿照道:「這把明月環自始至終都不在我手裡,刀匣卻幾乎都在你手上。莫說沒有鑰匙,就算真有,我要如何掉包?」 book18.org
岳宸風幾度欲言,卻不知該如何申辯,面如死灰。符赤錦在堂下聽見,幾乎要替耿照鼓掌叫好起來,心想:「他看起來傻,心思可一點都不傻。看樣子岳宸風是真不知,卻要背上這個黑鍋啦。」、′ book18.org
大堂之上一片死寂,適君喻、李遠之等盡皆傻眼,不知該如何替師傅辯白。岳宸風奪得赤眼的過程,多涉五帝窟、五絕莊之事,偏偏這些又不能教慕容柔知曉,否則後果難以逆料。他默然片刻,沖慕容柔一拱手,低頭道: book18.org
「屬下實不知該如何解釋,但此匣我的的確確未曾打開觀視,亦不曾掉包。屬下願立軍令狀,限期將此事調查清楚,並將赤眼妖刀尋回,懇請將軍明鑑。」 book18.org
「所以……匣內並無妖刀之事,你全不知情?」 book18.org
「屬下不知。」 book18.org
「無能。」 book18.org
慕容柔眯著眼睛盯了他片刻,輕聲說道,轉頭望向耿昭一。 book18.org
「匣內並無妖刀之事,你也不知情?」 book18.org
「在下不知。」耿照老老實實回答。 book18.org
慕容柔輕吐了口氣,細細撫摩棗木扶手,片刻微微一笑,垂眸道:「耿典衛,你知道如岳老師這般英雄了得之人,何以對我如此懼怕?」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 book18.org
「因為我天生具有一種異能。」 book18.org
慕容柔笑起來。 book18.org
「只消是我出口所問,世間無人能在我面前說謊。無論是何人,只要是我問的問題,都必須據實回答,否則我一眼便能看出,絕無例外。大行皇帝仁民愛物,最不喜歡見血,過往刑訊時總派我出馬,連板子皮鞭都不用動;只要我問對了問題,沒有得不到的情報。」 book18.org
他口中的「大行皇帝」,便是太宗孝明帝獨孤容。慕容柔從太宗潛邸時期便是他的心腹,一路受太宗的拔擢,才能坐上鎮東將軍的寶座;說起「大行皇帝」四字,已至中年的鎮東將軍仍難掩孺慕之色,連口吻於剎那問都溫和許多,彷佛跌入懷*思憶之中。 book18.org
「你們兩個說的,都是實話。」 book18.org
慕容柔回過神來,眸冷依舊,隨口做下結論,舉重若輕。 book18.org
「但赤眼之失,事關重大,可不能輕易揭過。你二人須在十日之內,為本鎮尋回赤眼妖刀;若然超過時限,又或在尋刀過程中犯了過錯,我將施行連坐,一體責罰。尋刀期問,流影城七品典衛耿照暫歸我鎮東將軍府管轄,我會正式行文獨孤天威告知此事,你不必擔心。 book18.org
「誰先把赤眼找回,便由另一個人獨自擔起兩度丟失赤眼的罪責。耿典衛,我得先提醒你:在我鎮東將軍府之內,一切依照軍法行事!你丟了刀,蕭諫紙最多叨念兩句,橫疏影興許還不欲追究責任,但軍法可不是這麼回事。一百軍棍打下來,骨斷肉爛是家常便飯;稍不留神,便會掉了腦袋。你明白麼?」 book18.org
符赤錦聽得香汗直流,卻見耿照沈思片刻,拱手道:「將軍說得極是,在下遺失了赤眼,本就該負責尋回。但我受敝城城主之命,須得回稟城主大人之後,才能為將軍效力。我家城主至多三日之內,必將抵達越浦,請容在下向主上稟明後,再向將軍報到。將軍若信不過在下,我也願立軍令狀。」 book18.org
慕容柔看了片刻,笑道:「你說的是實話,不是想趁機逃跑。」 book18.org
耿照忍不住微笑,抱拳道:「將軍明鑑。在下家有老父親姊,還有妻子要照拂,實不想亡命天涯,漂泊以終。」 book18.org
慕容柔點頭。「我也愛照規矩辦事,如此甚好。不過我話說在前頭,十日之期不會更改,你等了獨孤天威幾日,便須扣掉幾日,連一個時辰也不得通融。誤了時限,你自己看著辦。」 book18.org
「在下理會得。」 book18.org
「這幾日你夫妻權且住下,待獨孤天威入城,你再去見他。」他瞟了門外一眼,一見妻子微露喜色,又將目光轉開。 book18.org
耿照卻搖頭道:「多謝將軍美意。我內人家住城中,久未與親人相見,正欲返家省親。待明日一早,我再攜內人來晉見將軍與夫人。」他這話倒也不是扯謊,原本便答應了寶寶錦兒要回棗花小院,去見她最親的三位師傅。 book18.org
果然慕容柔細細看望片刻,點了點頭。 book18.org
「這也是人情之常,你們去罷。」又道: book18.org
「明日早些來,吃了晚飯再回去。我有些妖刀的事想問你,讓你夫人陪著拙荊四出散心。」沈素雲原本微露失望之色,聽得雙眼一亮,拉著符赤錦的手低聲道:「姊姊也是越浦人氏,那真是太好啦。明兒陪我到處走走。」 book18.org
符赤錦笑道:「小妹自當從命。」 book18.org
耿照好不容易尋得脫身的機會,鎮定地拜別將軍,拉著符赤錦的手便要離去。忽聽一人沉聲道: book18.org
「且慢!」卻是岳宸風。 book18.org
「啟稟將軍,為免有個什麼意外,還是請幾位護送耿典衛夫婦離去。」他陰沉一笑:「又或請典衛大人交代一下去處,倘若將軍或夫人一時有事尋找,難不能教下人將偌大的越浦翻了過來?」 book18.org
慕容柔本想說「不必了」,一見耿照目光凝起,心意忽變,點頭:「也好。耿典衛,你夫人府上何處?翁家姓誰名甚?」耿照自是答不出,但心知眼下是脫身關鍵,切不能慌張,俯首道:「在下泰山姓符,居處須問內人。越浦我也是頭一次來。」短短三句里沒半個虛字,自不怕被慕容柔看穿,卻未實答。 book18.org
這下輪到符赤錦接口了。 book18.org
她心中猶豫:「世上真有『每問必實』的異能麼?也不知是不是虛張聲勢。」須知一旦透露去處,以岳宸風的脾性,只怕她二人前腳剛出驛館,殺機隨後便至;棗花小院的三位師父全無防備,豈非糟糕至極?若然扯謊隱瞞,萬一被慕容柔看穿,又勢難生出此地。 book18.org
「這……該怎辦才好?這個險,到底該冒不該冒?」 book18.org
符赤錦手裡捏了把冷汗,卻無法考慮太久*瞬間的遲疑,足以教慕容柔在心中做出判定,將情況一下子推到最糟的境地。她咬著櫻唇正欲開口,突然堂中「念」的一聲,岳宸風單膝跪地,竟嘔出大口鮮血,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倏然倒落,模樣極是駭人。 book18.org
「師傅!」 book18.org
適君喻、李遠之雙雙搶上,將他扶入太師椅中,岳宸風吐血不止,濺得胸口、腳邊大片殷紅。他嘔出的血量極為驚人,若是換了餘子,恐怕早已氣絕;饒是如此,岳宸風亦嘔得面色煞白,手足癱軟,氣息奄奄。 book18.org
「快去請大夫來!」 book18.org
適君喻回頭虎吼,見殺奴伏在門外,鍋炭似的大臉咧開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心頭火起,一個箭步竄出廳門,單手揪領,將殺奴幾百斤的胖大身軀重重損上門板,怒道: 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說了!」 book18.org
殺奴被扼得青筋暴露、雙眼翻白,張著腥紅色的血盆大口荷荷喘氣,但不知是錯覺抑或其他,扭曲的肥厚嘴唇看來還是在笑。 book18.org
「他……受……受傷……每天……血……一個時辰……哈、哈、哈……」 book18.org
適君喻神智稍復,想起將軍及夫人都在場,自己更是身負穿雲直的指揮大任,鬆手摔開,整了整衣襟,吩咐道:「派人去請大夫!館內若有駐醫也先喚來。速備清水布巾,快去!」程萬里領命而去。 book18.org
李遠之接連點了幾處穴道,見師傅仍嘔血不止,寬闊的額頭沁出油汗,回頭道:「老大,沒……沒用!我拿補心丹……」伸手往襟里掏。 book18.org
適君喻喝止道:「不成!嘔血不止,恐將噎息!」李遠之陡然醒覺,頓時手足無措。 book18.org
慕容柔撩袍奔至,目光一睨殺奴,森然道:「這是怎麼回事?說!」 book18.org
殺奴撫著牛頸似的肥厚喉管,貪婪地吞息著,咧嘴道:「主……主人受了傷,很怪的傷。每天有一個時辰會吐血不止,吃藥、點穴都沒用。這兩天主人都將自己反鎖在屋裡,吐……吐完了才肯出來見人。」 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觀,相顧愕然。太師椅上,岳宸風面色煞白,嘔出的鮮血已不如初時洶湧,卻難以頓止。他以手掩口,血水不住從指縫間溢出,眼袋烏清浮腫,滿布血絲的雙眼陰沉得怕人,宛若傷獸。 book18.org
【第十三卷:拔岳斬風】第六十三折:玄囂八陣,伊夢黃粱 book18.org
要不多時,請來的大夫揉著惺忪睡眼,手提醫囊匆匆趕至,號了半天的脈卻號不出個所以然來,岳宸風嘔血依舊,難以開口。 book18.org
適君喻皺眉:「大夫!家師究竟受了什麼傷?這般喀血下去,鐵打的身子也挺不住。」 book18.org
那大夫一抹額汗,面色慘然,嚅囁道:「這……小人實是不知。令師既無風寒暑濕燥火之邪症,亦非喜怒憂思七情驚擾;不見火灼血熱,下注於胃,肝、脾又未有損傷:小人行醫已久,從不曾見過這種情形。倒像是……像是……己抖著手以綢巾拭汗,嘴唇發顫,未敢直視主位上的將軍大人。 book18.org
他被人從府里拉出來時,並不知道要看的病人乃是鎮東將軍的幕府首席;早知如此,就算推諉不得,也必先與家中老小揮淚訣別、妥善交代後事。迄今還能支持著不暈死過去,純是擔心一己之失禍連滿門,無端端害死了父母妻兒。 book18.org
適君喻看出他嚇得魂飛魄散,強抑怒氣,溫言道:「大夫但說無妨。」 book18.org
大夫道:「倘若用錯了針,誤傷了心脈,陰血妄動,也可能會如此。」 book18.org
適君喻不覺沉吟起來。 book18.org
適才一陣慌亂,他也曾為師尊搭過腕脈,並不覺得師傅有內傷的跡象;況且,以岳宸風的內功造詣,當世能將他傷到喀血不止、難以自制的人,恐怕今時今日四海宇內還數不出一個來。有無內傷,岳師自己還不清楚麼? book18.org
但若無內外傷,這般吐血吐個不休的病徵,也算邪門至極了。他本以為是毒物,但岳師親口對五位弟子說過,他少年時有奇遇,服食過一種叫「金現紫皇」的丹鼎至寶,對毒物的抗力遠勝常人,藥倒他絕非易事。 book18.org
經大夫一說,適君喻又覺有幾分道理,師傅可能是中了牛毛針之類的暗算,故身無外傷,針尖卻殘留在體內,使陰血妄動,五臟六腑皆稟氣而逆,胃血登時一發不可收拾。 book18.org
「師尊!」 book18.org
他湊近岳宸風耳畔,低聲問: book18.org
「您可有什麼地方疼痛不適?」 book18.org
岳宸風面如淡金,捂著口鼻的指縫間仍不時汨汨滲血,圍著脖頸下頷的白棉巾子洗了又擰、擰了又洗,始終趕不上血漬暈染的速度。他閉目搖頭,掌中搗著一絲瘡啞悶聲:「沒……沒有。」 book18.org
適君喻皺眉起身,轉頭問那大夫:「依大夫之見,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大夫手足無措,片刻才道:「小……小人想,先由中院、脾俞、足三里等幾處穴道用針,倘若不成,再試內庭、曲池、內關、血海……」一旁漆雕利仁突然睜眼怪笑了一陣,舐唇道:「倘若你只有一次的機會,要扎哪裡?」 book18.org
大夫聞言一怔,愕然道:「怎……怎只有一次機會?」 book18.org
漆雕利仁蒼白的薄唇微微扭曲,咧嘴笑道:「你的腦袋沒了,還曉得扎針麼?」大夫這才會過意來,雙腿一軟,坐倒在地簌簌發抖。漆雕利仁撐著扶手搖晃欲起,捆滿白布的右臂細如枯枝,既像蛛蟲長肢,又有幾分殭屍模樣,咧著白唇血口,歪斜低俯: book18.org
「說呀!只有一次機會的話,你扎哪裡?」 book18.org
「漆雕!」李遠之皺眉上前,低聲道: book18.org
「躺好!莫添亂。」 book18.org
漆雕利仁如傀儡一般的任他挾回原處,咯咯笑道:「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扎哪兒,難不成一針一針試?這能做大夫我也會!咯咯咯咯……」 book18.org
適君喻與李遠之面面相觀,知他所說是實。大夫為了活命,硬著頭皮亂扎一氣,徒然斷送岳師的性命而已,這個險決計冒不得。 book18.org
正自發愁,忽聽岳宸風道:「找……找『岐聖』伊黃粱來。讓……讓他瞧瞧。」語聲略見中氣,眾人轉過頭去,見他坐起身來,面上血色略復,居然一瞬間便好轉許多。 book18.org
適君喻微微一怔:「師尊……」立時會意,點了點頭,並未接口。 book18.org
※※※ book18.org
那「血手白心」伊黃粱名列儒門九通聖之一,乃當今一等一的醫道大國手,尤精外科,以「神鋒、續斷、死不知」三絕聞名於世,人稱岐聖。 book18.org
太宗朝初年,封央土東北墨州四郡的長鎮侯郭定性格暴躁,在領內稍不順心便要殺人,經常將犯錯的婢僕、囚犯,甚至無辜的農民等解至荒郊,在馬前為其鬆綁,要他們盡力逃命,然後放狗縱鷹如逐獵,或以弓箭射殺,或以鋼叉戮背,稱為「慈悲道口」。三年之中墨州山郊埋骨數百具,屍臭不散,人莫敢近。 book18.org
興許是殺孽太重,有傷天德,郭定患有嚴重的頭風「偏頭痛」,發作之時痛不欲生,於是專程派人請伊黃粱來治。伊黃粱連號脈也無,看了長鎮侯一眼,便說:「侯爺這病沒治。要除病根,唯有開顱一途。」 book18.org
郭定殺意萌生,命人架起鍋鼎燒水,若伊黃粱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要將他活生生烹死。 book18.org
「大夫說劈開腦袋,」因殺人太多而兩眼赤紅的長鎮侯冷笑:「本侯征戰沙場多年,刀劍殘體見得多了,卻不見有能劈開腦袋的神鋒。便是骨朵、鋼鞭,至多砸個稀斕而已,如何能開頭顱?」 book18.org
伊黃粱回答:「我用刀一切就開。」 book18.org
郭定又問:「便能切開,本侯疼也疼死了,還治什麼病?」 book18.org
伊黃粱道:「我有一方子,比尋常外科的麻沸散更厲害,名叫『死不知』,包管君侯絲毫不覺。」 book18.org
郭定打定主意要烹了這名渾郎中,邪笑:「就算麻藥厲害,開完後本侯的骨肉生不回去,還不是死路一條?」 book18.org
伊黃粱大搖其頭。 book18.org
「人體自愈之力,堪稱造化之極。只可惜生肌愈骨的速度快不過血液流失、傷口腐敗,才有性命之憂。我有一帖奇藥,能迅速止血、隔絕空氣,直到骨肉生合為止。君侯若然不信,請為我牽一頭犢牛來。」 book18.org
郭定冷笑不止,命人牽來一頭小犢牛。伊黃粱先在小牛的後腿塗抹那麻藥「死不知」,藥力所至,小牛當即跪倒,卻非是屈膝而跪,兩條後腿癱如大開的「八」字,前半截兀自挺立,模樣十分詭異。 book18.org
他於牛身遍插金針,取出一柄魚骨似的半透明小匕,當場將小牛的後腿齊膝卸下,筋骨分離得乾凈俐落,宛若熟肉,出血量極少,小牛也沒多掙扎一下,一雙濕潤黝黑的大眼骨碌碌地張望,天真無辜,渾不覺兩條後腿已然分家。 book18.org
眾人尚不及驚叫,伊黃粱迅速在斷口抹上厚厚一層秘藥,竟將左小腿接到右髁之下、右小腿接至左髒之下,鋼釘續骨,腸線縫肌,以藥布密密纏起,包紮停當。這手神技震懾全場,連一貫好殺的長鎮侯郭定都驚呆了。 book18.org
「君侯若不放心,」伊黃粱以清水布巾清潔雙手,怡然道: book18.org
「不妨再等三天,瞧瞧這牛犢恢復的情況。更無疑義之後,我再為君侯操刀。」 book18.org
郭定以為他身懷什麼邪術,不敢留在府中,派人送至遠處的客棧安置,以甲士重重包圍,嚴加看管。三日之中,郭定天天去牛棚觀視,小牛既未痛得慘嚎,飲食更是一如平常,本想喚伊黃粱前來,轉念又想: book18.org
「不對!說不定是什麼障眼法,來賺老夫送死。」等了三天,小牛的後腿隱隱能撐持站立,一跛一跛嘗試行走。郭定又驚又詫,還是放心不下,過了三天又三天,三天之後還三天;拖了大半個月,見小牛無恙,頭風又疼痛難當,終於派家將去接伊黃粱,誰知已人去樓空。 book18.org
是日郭定突然暴斃,百姓無不額手稱慶。事後墨州地界的大夫都說,長鎮侯的頭風入腦已深,不針不藥,最怕的就是一個「拖」字;伊黃粱為他表演過「續牛如生」的奇術之後,郭定雖猶豫著不敢信他,卻再也看不上其他名醫,拖著拖著,枉自送了性命。 book18.org
其時太宗孝明帝正欲裁撒外姓藩鎮,此事竟無人追究,最後不了了之。 book18.org
倒是鄉里之間津津樂道,迄今墨州仍有俗稱「岐聖廟」的生祠多處,或日「殺牛公」、「血手祠」、「報恩爺」等,年祀月祀必有鄉人攜牛酒來拜,香火十分鼎盛。 book18.org
郭定死後,殺人盈谷的罪行被揭發,朝廷查封侯府,將郭定舉家革去蔭封,發配北關充軍;據說郭氏滿門養尊處優慣了,不堪北地寒苦,於短期之內相繼死去。那頭犢牛被鄰裡帶回飼養,又活了兩年有餘,比郭家的每個人都命長。 book18.org
※※※ book18.org
岳宸風指明要找「岐聖」伊黃粱,顯然受的非是內傷。適君喻熟知江湖掌故,瞭然於心,盤算著要如何派人往一夢谷,將這位傳說中的古怪神醫請來為岳師療傷。 book18.org
卻見岳宸風朝上座一拱手,勉力道:「啟……啟稟將軍,屬下每……每日便只發作一次,發作時雖然嚴重,時間卻極短暫。有君喻輔助,不會礙著三乘論法之事,請將軍不……不必掛心。」 book18.org
慕容柔蹙眉靜聽,片刻才點了點頭,揮手道:「其他的事,明兒再說罷。君喻,送你師傅回去歇息。」適君喻躬身領命,喚來軟榻,抬岳宸風離開大堂,李、漆雕二人也隨之離去。經過連番折騰,慕容柔與沈素雲已疲憊不堪,耿照二人乘機告辭,慕容柔並未留難。 book18.org
兩人並肩走出驛館大門,挽著手信步轉過一條巷子,交換眼色,不約而同地施展輕功狂奔!符赤錦輕車熟路,拉著耿照穿花繞樹、繞堂過弄,兩人在城南朱雀航的複雜巷道中亂轉一陣,忽然消失了蹤影。 book18.org
沿路跟蹤的黑衣女郎不禁一凜,詫異地自檐影中現出身形,在死巷底撫著磚牆壁面,試圖尋找暗門密道之類,驀地身後一聲銀鈴輕笑: book18.org
「別找啦,奴家在這兒呢。」吃驚回頭,赫見巷口兩條身影斜斜曳地,即使被拉長得失去原形,仍能看出女子豐潤窈窕、胸腰如瓠,所傍的男子結實挺拔,卻不是符、耿二人是誰? book18.org
「符、符姑娘……」女郎心尖兒一吊,還來不及擺出應戰的姿態,話頭已被符赤錦揮手打斷。 book18.org
「好啦好啦,別照搬這套,難看死了。」 book18.org
符赤錦咯咯嬌笑,怡然道:「回去同你家宗主說一聲,明兒這個時候、這個地點,我與典衛大人在此相候。城中風聲鶴唳,岳賊便在左近,到時若不見人來,我們即刻便走,請漱玉節莫搞什麼排場,獨個兒前來,以免誤了辰光。」說著側身一讓,輕抬柔芙: book18.org
「你可以走啦,恕我倆不送。」 book18.org
那被看破行藏的潛行都女郎垂頭喪氣,朝二人一揖,扶著腰劍快步低頭,逃命似的從兩人當中穿了過去。耿照忽然開口:「對了,弦子……姑娘可曾平安回到了蓮覺寺?」 book18.org
女郎嬌軀微震,停步回頭,低道:「回典衛大人的話,弦子平安迴轉,少宗主也沒事。」 book18.org
耿照點頭:「如此甚好。岳宸風已回到城中,他的爪牙遍布四周,你自己也要小心。」 book18.org
女郎低道:「多……多謝典衛大人。」垂頸碎步離去。 book18.org
耿、符二人目送她離去,符赤錦勾著他的臂彎,半晌才嘆了口氣:「那條小母蛇擰腰扭臀,渾身都快滴出蜜來,怕是春心動啦。也難怪,我們家典衛大人溫柔多情、體貼善良,生得又強壯俊俏,哪個女子不愛呀?」 book18.org
耿照被擠兌得面紅耳赤,皺眉道: book18.org
「人家掛著覆面巾你都看得出?胡說八道。」 book18.org
符赤錦笑道:「她臉都紅上額頭啦,瞎子才看不見。再多跟我家典衛大人說一會兒話,小蛇腦怕都蒸熟了,蘸些豉汁姜醋,滋味只怕不錯。」邊說邊比劃,自己也笑起來。 book18.org
耿照被她逗笑了,雙目一亮,故作恍然:「我懂啦,這叫醋眼兒,難怪我看不出來,只有寶寶錦兒看得出。」符赤錦俏臉一紅惱羞成怒,大發嬌瞠:「是啦是啦,我是醋眼兒,見了哪個女人都發酸,行不?」重重在他臂上一擰,又狠又怒的模樣居然倍增嬌艷。 book18.org
她是真的用力擰下,耿照唯恐震傷她幼嫩的白皙玉指,不敢運功抵抗,疼得微皺眉頭。符赤錦得意洋洋,咬牙狠笑:「這是小懲大戒。以後同老婆說話,看你還敢頂嘴不?」 book18.org
耿照只覺她可愛極了,一把將她擁入懷裡,抱得她足尖虛點,比例修長的結實小腿不住踢動,裙擺攪如波亂,柔肌直似波中雪鯉,若隱若現。兩人鼻尖輕觸,他柔聲喚道: book18.org
「寶寶錦兒……」 book18.org
符赤錦嬌軀微顫,慌亂不過一瞬之問,旋即閉目輕道:「別……別!別那麼樣地同我說軟話。別……對我這樣好,我不愛。」豐腴細嫩的上臂輕輕掙扎,巧額抵著他的胸膛,蓮瓣似的鞋尖兒踩實了,身子向後退縮。 book18.org
耿照本不肯放,彷佛一鬆手她便會隨風飄去,但恐弄痛了玉人,終究還是順從地將她放開。符赤錦落地轉身,向前行出幾步,雙手環肩,曲線動人的背影不知怎的有幾分單薄;片刻才回過頭來,雙手負後,燦然笑道: book18.org
「你……別跟我這麼正經八百兒說話,我不慣的。打打鬧鬧的不好麼?」 book18.org
耿照胸中微郁,宛若骨鱸在喉,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book18.org
符赤錦伸手掠了掠髮鬢,笑道:「你怎不問我,為什麼要跟漱玉節約在這兒?」 book18.org
耿照搖頭。 book18.org
「我不知道。」 book18.org
「若教漱玉節知道你的行蹤,今晚哪有好覺睡?」她噗嗤一笑,眨了眨眼睛: book18.org
「走罷,咱們回棗花小院去。路還遠著呢。」也沒等耿照來牽,逕自轉身走出巷子。 book18.org
耿照三兩步追了上來,與她並肩而行。 book18.org
越浦城中繁華熱鬧,每過幾條街航便有晚市,行人熙熙攘攘,分茶食店、酒館青樓,俱都是通宵達旦,歌舞昇平。符赤錦含笑四顧,偶爾停下來挑挑首飾小玩意兒,與小販東拉西扯,頗為自得;耿照還未從剛剛的尷尬中回過神來,符赤錦既未主動與他攀談,他也不知如何開口,只得一路默默伴隨。 book18.org
「怎麼,生氣啦?」 book18.org
行到一處晚市之前,她忽然笑著回頭,眨了眨眼睛。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耿照鬆了口氣,認真搖頭,才意識到這個「鬆了一口氣」的反應十分滑稽,兩人都笑起來。符赤錦挽著他笑道:「別說你不餓,我餓得能吃下一頭牛!剛才在驛館可有多費勁,抖得奴奴腳都酸啦。」不由分說,拉他在一家賣熟食的分茶鋪子坐定。 book18.org
所謂「分茶」,是指規模較大的食店,門前搭了枋木棚子,架上扎滿各式五彩綢花,整片的大塊豬羊肉便吊在棚下,跑堂的夥計應付客人之餘,還不住向行經棚前的路人招呼攀談,一人可身兼數職而不亂;客人點的菜不須筆記,無不一一擺布,常常平舉的右臂由肩至腕疊著十幾二十碗的菜肴,在堂中到處奔走,又管叫「行菜」,乃是越浦城中一景。 book18.org
符赤錦生得明艷動人,行止端雅大方,夥計更是不敢怠慢,殷勤招呼。 book18.org
她點了以大骨精肉熬成濃稠肉汁的石髓羹,幾碟白肉、炒肺、旋炙豬皮之類的雜嚼小吃,如何切肉、要蘸什麼調料,無不交代得清清楚楚,另又溫了一小壺白酒。兩人坐在街邊的座位上大快朵頤,吃得眉花眼笑。 book18.org
「堂倌!再上一碗插肉麵可好?」她舉起瑩潤如玉的小手招呼,笑容盈盈: book18.org
「要紅油澆頭的,且辣些不妨。」 book18.org
夥計機靈靈一哈腰,唱咯似的一路喊了進去。 book18.org
「寶寶錦兒這麼能吃啊!」耿照大感詫異。 book18.org
「是給你點的。」她美眸流沔,笑嘻嘻道: book18.org
「你的口音雖淡,聽得出是中興軍出身。我聽人說,中興軍的都愛吃辣。」 book18.org
耿照心想:「她嘴上不說,卻是這般細心體貼。」心頭乍暖,笑道:「中興軍來自天南地北,也不是個個都愛吃辣的。」符赤錦俏皮一笑,皓腕支頤道;「那我相公府上吃不吃辣?」 book18.org
耿照笑道:「也算能吃罷。我姊姊做菜,總要切條新鮮的紅椒下鍋。」 book18.org
符赤錦朝他碗里夾了幾筷菜肴,拈著細頸圓腹的小酒瓶子斟滿,正色道:「我三位師傅,都是游屍門出身。三十年前,游屍門遭受正道七大派圍剿,他們三位是最後的金強末裔,便是攤上我,也只剩下四個。」 book18.org
耿照早已知悉,點了點頭,並未接口。 book18.org
符赤錦淡淡一笑,低道:「我本想讓你發個誓,此生絕不泄漏這個秘密,但轉念一想:什麼發誓賭咒都是假的。不會說的人死也不會說,至於狼心狗肺之徒,揭過便揭過了,幾曾見過天雷打死人?」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 book18.org
「我不會說的。」 book18.org
符赤錦嫣然垂眸,也不接過話頭,自顧自的續道:召一十年前的那場滅門逼殺我也不曾親與,不知道游屍門有甚劣跡,要遭致如此惡報;就我所見所知,我三位師傅都是大大的好人……當然,或許也只是對我而已,但我不想追究,也沒興趣追究。 book18.org
「他們教我武功,年年都來舊家村裡探望我,只是因為我阿娘舍過他們一碗水。雖然他們從沒向我提過,但我知道他們復仇的心很淡,所求不過是安然度日而已。這或許正是我大師傅睿智之處,他們是連一碗水的恩情都放不下的人,要放下仇恨,我不知他們心裡都經過了什麼,又看淡了什麼……那些,都是我還不懂的事。」 book18.org
她蘭指細勾,秀氣地掠了掠髮鬢。 book18.org
「連游屍門的仇都不值得打破他們的平靜淡然,何況是我的?」玉人笑靨如花,凝著他的瀲濫杏眸卻無比鄭重。「答應我。決計,不能教他們知曉岳宸風之事,當是我求你。」 book18.org
耿照的筷子停在半空,不覺痴了。 book18.org
他並非被她的嚴肅正經所懾,只是瞬問頭皮發麻,眼鼻似有股溫熱酸澀,便如胸中的暖流一般,又忍不住想發笑。當真是什麼樣的師傅,便教出什麼樣的徒弟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們有多麼相像? book18.org
然而,真能瞞得住麼? book18.org
這些年她們師徒聚少離多,五島發生的慘劇又不為世人所知,或可瞞得一時,如今岳宸風就在左近,符赤錦若暫居棗花小院,很難不被嗅出異樣。 book18.org
須知情切則亂,親近的家人之事最易上心,如當日耿照與她順水漂流之時,才一擺脫岳宸風的追蹤,便急著追問龍口村之事;等她回答「我到時村子便是空的啦」、料想橫疏影搶先一步做了安排,這才放下心來。 book18.org
旁的不說,符赤錦可是嫁了人的,單單問起守寡一節,便難以三言兩語打發。 book18.org
「你操什麼心哪!」 book18.org
她噗嗤一笑,嬌嬌瞟了他一眼,怡然道:「我是在島外成的親,婚後常居紅島,三位師傅行蹤不定,只得以本門密信知會。真要說起來,他們知道的不會比你多。」 book18.org
耿照啞口無言。看來游屍門的師徒之問,與他所知相差甚遠,想的、做的都與常情不同,難以忖測。 book18.org
符赤錦惡狠狠地瞪著他,眼角卻嬌媚欲滴,咬牙道:「你那是什麼表情?一點兒敬意都沒有。當心我毒死你!」一邊將熱騰騰的紅油肉末與白麵條拌勻,細心地撒上蔥珠兒鹽末,點了少許烏醋,盛入小碗里給他,笑道: book18.org
「嘗嘗滋味,看我做不做得中興軍的媳婦兒。」 book18.org
耿照笑著捧過,舉箸品嘗,眉宇一動:「很好吃啊!寶寶錦兒。」符赤錦得意極了,忽然雙頰微暈,捧著小臉兒學作童音:「是面好吃,不是寶寶錦兒。街邊人多,可不能吃寶寶錦兒。」口吻充滿天真童趣,眼神卻嬌媚得緊。 book18.org
耿照一口噎住,彎著腰猛拍胸膛,符赤錦渾沒料到他反應咸大,趕緊喚夥計取清水來,又以溫軟的小手細細替他撫背。 book18.org
耿照嗆咳一陣,貓著腰將一大碗水骨碌碌地灌完,符赤錦看得奇怪,問道:「你這么喝水不辛苦麼?」 book18.org
耿照面上一紅,兀自彎腰,難為情道:「下、下邊不大方便……」 book18.org
符赤錦眼角餘光瞟去,見他褲襠間高高鼓起,盡顯丈夫偉岸,即使彎腰遮掩仍覺猙擰,花容為之失色,脫口便是脆甜童音:「哎呀好大,寶寶怕怕……」 book18.org
耿照硬疼更甚,只覺腿間都能煽炒紅油了,又恨自己太不爭氣,不禁怒目切齒:「你還來呀!」 book18.org
符赤錦拍手大笑,周圍紛紛投以異色。 book18.org
耿照整個人縮在凳上,雙手交疊在腿間,模樣十足狼狽。 book18.org
她端起面碗挨著他,夾起紅油麵條一口一口喂,以童音嬌笑:「來!寶寶錦兒喂你吃吃。啊*張大嘴巴……好乖喲!相公家裡都有些什麼人呀?阿爹、姊姊?姊姊生作什麼模樣……」 book18.org
耿照本惱她胡亂相戲,嚼著嚼著忽覺荒謬,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乖乖張大了嘴巴,一邊吃一邊答。分茶食鋪的彩棚之下,大紅燈籠的映照之中,兩人緊挨著並頭細隅,不時傳出低聲笑語,地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尖細的末端交融於一處,任誰看了都覺得是一對溫馨可喜的小夫妻。 book18.org
※※※ book18.org
江風、暗夜,波光獵獄。 book18.org
絡岸柳絲懸細雨,遠處的畫樓次第吹燈,醉紗紅籠全都成了一片輕煙幽影。 book18.org
此地不比城中的通宵鬼市、舞榭歌台,一直要到平明才告歇息;不過二更時分,附近已少見行人。老人便是看中了這兒的靜謐,特意選在此處落腳,晚膳過後便打發下人們休息去了,以防那人來時撞個正著,誤了正事。 book18.org
但他仍是來得無聲無息。 book18.org
窗幔揚起,摻著水氣的夜風隱有些刺骨之寒,老人抬頭擱筆,赫見一人自門後影幽處冒了出來,黑袍黑靴、黑巾裹頭,臉上卻掛著一張紙糊的壽星公笑面,透過桌上幾被壓平的豆焰望去,笑臉猶如空懸於晃搖的深影之間,模樣十分詭異。 book18.org
「戴這做甚?」 book18.org
老人輕哼一聲,伸出骨瘦如柴的指掌,緊了緊襟口。 book18.org
「『深溪虎』的面具太笨重,我實在戴不慣,隨身也不方便。空著一張臉來麼,好像又不太對勁。」鬼先生將窗牖閉起,攏齊厚重的窗幔,室內終於稍稍回暖。他振袍落座,隨手揭下那張汗濕的壽翁面譜,露出的仍是一張笑臉。 book18.org
戴著那種貨郎玩意兒似的臉譜,難道便「很對勁」麼?哼! book18.org
「古木鳶」心裡如是想,嘴上倒沒說出來,隨手將用慣了的花尖紫毫架上筆山,銳目一掃他面上神情,掩卷道:「看你的模樣,該是失手了。那岳宸風手底下戒硬,竟連你也討不了好?」 book18.org
鬼先生聳肩一笑,斟了杯茶自飲。 book18.org
「不是岳宸風,是那叫耿照的小子壞了事。」突然皺眉: book18.org
「呸!這茶好苦。」 book18.org
老人默不作聲,灰眉微皺,鋒銳如實刃的目光緊盯著他。 book18.org
鬼先生斂起笑容,正色道:「岳宸風不知何故未曾出現,但耿家小子橫里殺出,雪艷青與陰宿冥與之混戰,俱都討不了好。我出手得太晚啦,沒能收拾掉慕容柔。」將破驛里的情形說了一遍。 book18.org
老人不置可否,一邊聽一邊翻開書冊,信手摘要;聽罷擱筆,略一思索,忽抬頭道: book18.org
「你行事一向警醒。一擊不中、便即抽退,顯然『刺殺不成』也是一著。」 book18.org
鬼先生笑道:「也不算一無所獲。天羅香、集惡道與鎮東將軍府結下了梁子,除了高舉反旗之外,沒有第二條路;七玄大會之上,也好省了我的唇舌。五帝窟與岳宸風宿怨極深,一旦脫出雷丹禁制,必不輕易干休;游屍門則僅剩三屍,容易應付。東海七玄有其六,事情就好辦多啦。」 book18.org
「此外,妖刀赤眼失落一事,依慕容柔之性,將軍府內必起波瀾。」他隨手把玩著粗陶茶杯,淡淡一笑:「他身無武功,行事卻嚴厲苛猛,岳宸風則是當世猛虎,無論最後是誰咬傷了誰,得利的均是我等。」 book18.org
老人輕叩桌面,半晌才點頭。 book18.org
「果然進也是棋、退也是棋,這事的確不算失敗。是了,你能說動天羅、集惡對將軍府出手,莫非是用了密詔?」 book18.org
鬼先生笑了一笑,輕揮膝頭,竟是不置可否,片刻笑道:「我留了一樣禮物給慕容柔,管教他急得跳腳,躍上牆頭,您大可放心。有無密詔,實不重要。」 book18.org
古木鳶冷冷凝視他。 book18.org
「我只是想,若真有『密詔』,怕不只是對付慕容柔。」 book18.org
鬼先生聞言一凜,面上不動聲色;端坐半晌,才從衣帶里取出一封油紙包,雙手呈交古木鳶。「在我看來,這張紙頭毫無價值,非不肯用,而是無用矣。請您切莫相疑。」 book18.org
古木鳶冷冷一笑,抬眸如刀。 book18.org
「你是我最得力的下屬,負責最龐大、最精密複雜的計謀,間關萬里,往返兩道之間,若無你在,如損一臂,我為何要懷疑自己的臂膀?」 book18.org
鬼先生背心濕冷,這才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微妙的陷阱,仍舊微笑道:「倒也不是擔心。只是不覺得有甚作用,天羅香、集惡道等江湖草莽,不吃這一套,麻煩是能省則省。」 book18.org
老人輕哼一聲,神色漠然,看不出對他這番說辭有什麼反應,隨手拆開油紙包展讀,又對著燈焰細細檢查紙面,半晌才冷冷哼道:「紙是尋常的楮皮研光,也未用大印,他倒是小心得緊。」 book18.org
鬼先生聽他說到紙上,暗自鬆了口氣,笑道:「鎮東將軍何許人也?稍有閃失,任誰也扛不起十萬精兵之怒。」 book18.org
古木鳶峻聲嗤笑:「要誅殺封疆大吏,連一紙像樣的詔書也不敢發,是希望旁人替他打下江山,巴巴的捧到跟前麼?無知小兒!」 book18.org
鬼先生道:「他本是少年無知。要不,我等豈能如意?」 book18.org
老人冷笑不止,片刻才從身後的屜櫃取了只方匣打開,從中揀出一張潔白光滑的紙頭,材質、尺寸無不與那封「密詔」所用相同。匣中另有一枚小巧錦囊,老人解開細繩,將所貯之物倒入掌心,卻是一錠盤龍雕鳳、飾金染朱的極品貢墨。 book18.org
「茶杯來。」 book18.org
老人頭也不抬,逕自在新硯中注水磨墨,又將杯中殘餘的茶水倒入些許,提筆蘸得烏亮圓飽,在紙上振筆疾書,眨眼工夫便已寫就。 book18.org
鬼先生立在桌前,雖是反看,卻見筆跡與原書一模一樣,尤其是落款處,簡直像拓刻印就,便叫原主再寫一遍,也未必能像到這般地步。正自驚駭,老人已將新紙吹乾,小心以柔軟的潔白宣紙吸去殘墨,揚手扔了過去。 book18.org
「加入茶鹼後,墨跡新舊難辨,便喚方家來看,也分不出孰先孰後。」 book18.org
鬼先生接住細讀,驀地睜大雙眼: book18.org
「這、這是……」 book18.org
「你嫌詔書無用,我便換張有用的給你。」 book18.org
老人擱筆拂幾,說得輕描淡寫。 book18.org
「必要時你以此詔行事,隨機應變,莫誤了佳期。」 book18.org
鬼先生渾不知老人有這等臨摹仿真的高超本領,亦復驚駭於偽詔上的內容,心中暗忖:「若教那閉門天子知我失了此詔,往後將如何在平望都立足?一時大意,竟被他抓住把柄,絕了退路!」嘴上卻盛讚: book18.org
「您這一手絕技,當真是鬼斧神工!便是事主親臨,也未必能這般相像。」 book18.org
「七玄大會之上,務必排除萬難,達成任務。」老人收好墨條紙匣,又重新翻開書頁。這是他一貫的逐客姿態,鬼先生兩地奔波,自合作以來私下會面的次數不算頻繁,但默契所致,心裡多少是明白的。 book18.org
只是還有一件事沒弄清楚。 book18.org
「圍殺混戰之時,玉面蠨祖曾使過——著威力極大的招數,似槍似杖,勁力極沉,連我也難以抵擋,卻非是天羅香武學的路數,詭異非常。照我看,這路奇特的槍杖異法若然盡展,今日雪艷青可力壓當場而無虞,怪就怪在:她似乎極力避免使用,恐為人所知,令人難以捉摸。」說著,便將招式外觀、出手方位,以及威力所及等,鉅細靡遺形容了一遍。 book18.org
鬼先生似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所有細節絲毫無漏,牢牢刻印在腦海,一邊說一邊比劃。若說古木鳶能摹百家字帖,更勝書主,那麼鬼先生複製招式的能為便似雪點青親臨,若非缺了心法、內功驅動,幾乎能重現那一艷壓三采的撼地之招。 book18.org
老人放下書筆,眯起眼睛,鋒銳無匹的目光卻凝在虛空處,彷佛墜入某個時空裂隙,神為之奪。 book18.org
這是鬼先生自識得他以來,從未嶺生過的情形。 book18.org
*難道是這風華絕代的一式,竟令老人深深沈醉,難以自拔? book18.org
脫離荒郊野驛之後,鬼先生一路匿蹤疾行,心頭卻不自禁地將這一式反覆咀嚼、回味再三,似乎每想一遍便有不同的禮會,三三不盡,六六無窮,變化自在,奧妙端方;徒具其形的招式便有此威能,若得完整心法,該是如何景況! book18.org
「我擔心雪艷青身負此功,七玄大會難免多添變數。我監視天羅香多時,自問滴水不漏,人馬配置、實力強弱等,無不瞭然於心,卻不曾聽聞天羅香有這等奇功!可惜時問急迫,眼下要布線細查,已然遲啦。」 book18.org
古木鳶默然許久,眸光一凝,又回復到那種令人難以逼視的冷銳,薄薄的嘴角一動,冷笑道:「不用查了,我知道是什麼武功。《玄囂八陣字》乃當世絕學,抵擋不了是天經地義之事,毋須覺得奇怪。」 book18.org
鬼先生縱使能盡演招式,卻不奢望從老人口中聽到如此明確的答案。畢竟世間武學成千上萬,包羅萬有,套路相近者有之,形似而質非者亦有之,光憑一式,豈能確定是那《玄囂八陣字》? book18.org
「不,你不明白。」 book18.org
老人搖了搖頭,冷冷道:「若你和我一樣,也曾親眼見得兩極天峰燦爛對戰的話,那其中的每一招、每一式,你畢生都不會忘記。」 book18.org
「兩極……天峰?」 book18.org
這是鬼先生初次毫不掩飾地露出錯愕之色。 book18.org
老人閉口無言,思緒卻跨越了三十年的時光,又回到那個柳堤殘照的平原之上。 book18.org
※※※ book18.org
流水金波,風吹草長,兩騎對面緩緩接近;當時還不算太老的他是現場唯一的目證,在赴約之前,他們都不知道今日一會將決定天下的命運,只當是兩名武者卸下身分、卸下立場,卸下雙方陣營的榮辱寄望,卸下無數人的野心功名,一見當今世上唯一能與自己相匹配的敵手…… book18.org
那一戰非是終點,更沒有衝突,而是兩名絕頂高手此生的初見、相知與道別。如果他們能早幾年認識,天下局勢會不會截然不同? book18.org
老人猶記得他豪邁的笑聲,像個大孩子似的,耀眼的光芒足以令世間所有人*不管男人或女人*衷心折服,還有他那無可匹敵的拳頭和鐵劍。 book18.org
敵對的那名武者老人並不熟悉,有關此人的傳說幾近於神話,一點都不像是人:他是鑲鐵是烈馬,是天下無雙的鋒鏑,是攻擊是摧毀、是疾風是板蕩,是不需壁壘的世間長城…… book18.org
但在餘暉瀲濫的那個黃昏里,老人只記得他的槍。 book18.org
那杆紅纓槍幾乎將老人奉為真主的青年高手殺敗,進退如風、趨避自在,無分攻守,毫無破綻!兩人盡情施展,縱聲長笑,心知這是此生無二的絕頂;今日別後,須再經百年十世,方得這般人物! book18.org
※※※ book18.org
「《玄囂八陣字》看似一套槍法,其實是一部博大精深的武學。」老人低聲道: book18.org
「此槍分『天、地、雷、風、水、火、山、澤』八門,隨著修練之人資質不同,練出的槍法也不同,有人兼通兩門,有人可於數門之間自由轉化,或水火相濟,或雷風交嗚,威力倍增。 book18.org
「練到了最後,最適合自己的那一門,招式會越練越多、威力也越來越強,其餘七門便成輔助而已,至此堪稱大成。而八門之中,天、地兩門並無水火陰陽等明顯的徵兆可供依循判斷,最是飄渺難練,但練成後威力奇大,又是其餘六門所不及。」 book18.org
鬼先生沉吟道:「如此說來,玉面蠨祖所用並無水火風雷之兆,難道便是最強的天地二門之一?」 book18.org
老人點了點頭。 book18.org
「從雪艷青施展的那式來看,並無明顯的陰陽冷熱之性、風動雷啞之能,卻是力大難當,應屬地門之招。以你的內功修為,仍被她一擊而退,足見已有火候,非是初炙。若雪艷青的屬性天生是『地』字一門,要練出無堅不摧的金剛之力,亦非不可能。」 book18.org
「如此說來,倒是棘手得很。」鬼先生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卻想: book18.org
「天羅香失卻《天羅經》後,這幾年卻屢屢憑藉武力擴張,看來便是恃了這《玄囂八陣字》之能。我雖不使長槍,得此奇功,必對大業有所裨益,須得仔細計較,乘勢取之。」 book18.org
古木鳶冷冷一笑。 book18.org
「並不棘手。我料她非不得已,決計不敢輕用《玄囂八陣字》。」 book18.org
「這是為何?」 book18.org
老人並未回答,片刻才低聲道: book18.org
「你可知道《玄囂八陣字》的最高境界,並非是『專於一門』?當練出自身特有的屬性之後,再繼續往下鍛練,則專精的那一門又會慢慢失去,變得平淡無奇;如此反覆數次,一一歷遍八門,最後將無一門特別精通,練出來的八門絕招俱都失去,再不復既往。」 book18.org
鬼先生失笑道:「倘若如此,豈非是白練了?」 book18.org
古木鳶冷笑道:「到得那時,你每一擊之中都包含八門之力,自由調配、攻守合一,便如水流一般,既是天下至柔,又是天下至剛,善利萬物而不爭,招式套路再沒有意義,稱為『八極自在』。我親眼見得那人施展,當真是難以匹敵;以太祖武皇帝之能,不過是一招之勝而已。」 book18.org
鬼先生忽然明白過來,神情錯愕。 book18.org
「莫非這《玄囂八陣字》是……」 book18.org
「正是昔年西山韓閥第一高手,『虎帥』韓破凡的獨門絕學!」老人冷笑: book18.org
「韓破凡死後,世間不復聽聞《玄囂八陣字》之威名,轉眼三十年矣!當今鎮西將軍韓嵩對此耿耿於懷,每年遣商隊四出打探,名日買賣,實則找尋絕學去向。天羅香不知從何而得,但若不想惹上西山韓閥,此事絕不能教人知曉。」 book18.org
【第十三卷:拔岳斬風】第六十四折:虎爪催心,春迎喜幛 book18.org
耿類與符赤錦攜手回到棗花小院時,已過了二更天。 book18.org
符赤錦輕扣柴門,又說了一回「我打無桃無鏡處來」的游屍門切口,門扉「咿」的拉開小半條縫,僅容一名成年男子側身擠過。門後的老家人抬眼一瞥,沖符赤錦點點頭,將一小盞竹絲燈籠交給她,摸黑往偏屋去了。 book18.org
兩人魚貫而入,閉起柴扉,符赤錦握著他的手低聲道:「先找我小師父去。」掌心汗滑溫膩,觸肌微冷,檀口吐息卻是熱烘烘的。 book18.org
她天生嬌質,汗嗅、津唾等俱無異味,又不愛用脂粉,連情動時分跡的愛液都沒有味道。即使埋首於酥紅的玉谷之中,也只嗅得她清爽的肌膚細澤,一絲腥味也無,水潤肌柔,反覺甘美。 book18.org
耿照沈默點頭,頓生「被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之感,彷佛與她瞞著家人夜裡幽會。符赤錦忽然回頭,頰畔雲鬢蓬鬆,柔絲如沾上一隻鮮滋飽水的薄皮熟桃,暈紅悄染,顯是與他想到了一處,連身子也溫熱起來,咬唇瞟他一眼: book18.org
「淫賊!打得什麼壞主意?」話一出口,心兒卜卜直跳。好不容易藉夜色半掩玉容,終於肆無忌憚地大羞起來。 book18.org
耿照手掌緊了一緊,握著她滑軟的柔芙,苦著一張臉道:「寶寶錦兒,你別再逗我啦。這樣我又想抱你,又怕被你師父看見,那可大大不妙。」 book18.org
符赤錦噗嗤一笑,心頭暖洋洋的,故意瞪他:「知道就好!規矩些。當心我二師父擰了你的頭!」笑吟吟地拉他越過庭院,裙下一雙蓮瓣似的繡鞋尖兒翻飛如蝶,片刻便至廊下。 book18.org
她停步定了定神,叩門低喚:「小師父!是我。你睡了麼?」 book18.org
屋內燈盞一亮,搖顫顫的暈黃透出窗紙,幾聲堂音細碎,門後之人帶著呢喃似的嬌慵鼻音,略顯沙啞的嗓音卻富磁性,聽得人骨酥耳栗,蟲爬蟻走似的直鑽進心裡。 book18.org
「寶……寶寶?」 book18.org
「是我,小師父。」 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師父面前,她連應答都變得童稚起來,說不出的依戀。 book18.org
「我……我帶了人……」 book18.org
門扉咿呀一聲,推了開來。 book18.org
紫靈眼一手稟燭,一手揪著肩上的淡紫披衣,身上僅著棉白中單,腰下一條柔軟的白綢女褲,顯是就寢時才換穿的;腳下跟拉著墨青素緞絲履,腳背至腳跟俱都裸露於外,肌膚白中透紅,十分嬌潤可愛。 book18.org
那棉布中單形制保守,甚是寬大,卻被她穿出一股無心之媚:鎖骨以下至胸前交襟,被拉成了大片細滑,飽滿的雙峰突起,撐開中單下緣,本該垂覆至腿根的衣擺被盈乳懸空支起,反覺短促,幾乎露出香臍;傲人的峰頂隱約浮凸兩枚肉登菠,嬌翹昂指,一如主人般渾無所覺。 book18.org
燭焰下,隱約見她腰肢豐盈,連一雙長腿都充滿肉感,雲鬢蓬鬆、玉足半跟,周身俱是醉人的閨閣風情。玲瓏有致的胴體熟到了極處,既有婦人風韻,又似少女般結實,宛若瓜果沁蜜,無不香甜。 book18.org
她一邊長發垂覆,自然而然遮住右眼,似是經年如此,驟然間驚醒亦不甚亂。耿照與她算是初見,只覺聲如其人,果然妍麗不掩其清冷,秀婉中更見淡然,堪得閨名里的一個「靈」字。 book18.org
紫靈眼揉了揉惺忪的左眼,還未全醒,符赤錦一見她開門便縱體入懷,摟著她輕喚:「小師父!」將臉蛋兒埋入她的頸窩,宛若嬌憨的小女孩。 book18.org
紫靈眼嚇了一跳,撫摩她的背心,嘴角抿著一抹笑,忽見愛徒身後有人,眸底訝色一掠,陡地明白過來:「快進來!莫……莫驚動了人。」櫻唇微鱖,「噗!」吹滅臘燭,側身讓二人進入,探頭望了望院裡,小心閉起門戶。 book18.org
她將余煙裊裊的燭台擱於桌頂,往桌下的長條凳一比,自己拉著披衣坐上床沿,未被秀髮遮住的一隻左眼也不看耿照,逕對愛徒道:「你又闖了什麼禍,同小師父說罷。」 book18.org
符赤錦咬著唇擠上榻緣,紫靈眼拉起披衣往裡一坐,道:「你知不知道,私帶外人,是犯了本門的大忌?若教你二師父發覺,連我也保不住。你怎麼……怎麼這麼糊塗?」 book18.org
耿照聽得直發愣,一想也對:游屍門被屠滅至此,行蹤本是保命的關鍵,自須嚴加守護。 book18.org
符赤錦委屈道:「他……也不算外人。」 book18.org
紫靈眼似不意外,淡然道:「他,便是寶寶錦兒的華郎麼?」 book18.org
符赤錦雙頰暈紅,捏著衣角嚅囁道:「是,也不是。」 book18.org
這下紫靈眼也寒不住臉了,坐近身旁與她四手交握,低聲道:「你跟小師父老實說,這是怎麼回事?我瞧他的年紀,也不像是你的郎君。莫非你……」欲言又止,神情卻不甚自然。 book18.org
符赤錦不慌不忙,低道:「六年前,我以本門秘信向三位師父稟報,說我要成親了,嫁的人家姓華。那是騙人的。」 book18.org
紫靈眼皺眉:「這種事也能騙人?你……」櫻唇動了一動,終究沒捨得罵出口。 book18.org
符赤錦續道:「那時我出紅島遊玩,在龍口村遇見了他,很是……很是歡喜,他也很歡喜我。我倆情投意合,可惜他家裡人反對,我一氣之下就與他私定了終身,發信跟三位師父說要成親了,當是明志。此後年年去瞧他,便如寶寶小時候,小師父年年來瞧我一般。」 book18.org
紫靈眼聽到「小師父年年瞧我」不禁微笑,捏捏她的手,片刻忽然想到什麼,蹙眉道:「他看來至多不過二十歲,六年前……那不是才十三、四歲?」殊不知耿照少年老成,舉止神氣比實際成熟得多,紫靈眼所識男子不多,又更估不准了。 book18.org
符赤錦玉靨排紅,扭著衣角道:「我不管!我、我就歡喜他!別個兒寶寶錦兒不要,便只要他。」語聲又嬌又烈,明知她是做戲,耿照仍聽得面上紅熱,盪氣迴腸。 book18.org
紫靈眼聽傻了眼。 book18.org
十六歲的少女愛上十三歲的男童,兩個小毛頭互訂終身,成什麼體統!此說自然謬甚,她想著想著,突然「嗤」的失笑,縮了縮玉頸,露出悠然神往的表情,撫著愛徒的掌心:「這種事,只有你做得出來!小師父就知道寶寶錦兒不是三心兩意的人,不會舍了夫君華郎,又歡喜其他的男子,原來他就是你的小丈夫。也好,自小情真,總是不錯的。」 book18.org
符赤錦身子微顫,勉強一笑,仔細著不露出馬腳,繼續道:「原本好好的,誰知他家裡人還是察覺啦,強將他送去外地學藝。我費了幾年工夫,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團圓,決計不與耿郎分開啦。」說得淚眼汪汪,彎如排扇的濃睫眨得幾眨,終於滑下一行。 book18.org
紫靈眼伸手為她抹去,低道:「不分聞就不分開。誰能逼得你來?」發中紫芒閃掠,口氣雖淡,眉宇間大有煞氣。 book18.org
符赤錦抽抽噎噎止住啼哭,紅著眼眶道:「他家裡知道我是五帝窟出身,特意把低中」你澤。爺執以他送上白日流影城,想教我死了這條心。小師父能容,寶寶錦兒怕兩位師父須放不過耿郎,將來卻要如何廝守?」 book18.org
紫靈眼的纖纖素手凝在半空,眸光一散,神情愕然。 book18.org
寶寶錦兒的濃睫在她指腹邊蝙了幾褊,夜涼細細輕繞指,她才回過神來,抹了抹愛徒的面頰,放落柔萸低道:「我陪你見大師父去,他若不允,最多再搭上小師父一條命。本門在世上,只剩四人相依為命,你愛嫁誰便嫁誰,他待你好便是,流影城弟子又怎的?」牽她的手起身,衣擺褲綢潑啦啦的一振,容顏雖仍清冷,自有一股火烈之氣。 book18.org
耿照心想:「原來寶寶錦兒的性子也像她。」不覺多生出幾分親近。 book18.org
紫靈眼捏了捏衣擺,道:「我且換件衣裳。」這棗花小院什麼都是小小的,她的閨房僅得一張撥步繡榻,鏡台、方桌、長凳、衣櫥各一,除此之外,連放座屏風的餘裕也無;若要更衣,旁人自須迥避。 book18.org
符赤錦道:「不妨,我們出去候著。」嬌嬌瞪耿照一眼: book18.org
「還杵在那兒做甚?小師父要換衣裳啦,凱子!」 book18.org
紫靈眼忍不住微笑,見她二人目光投來,趕緊收斂神容,輕咳一聲,拉著她的手道:「罷了,就這樣去,你大師父不會見怪。他待在這兒就好,莫……莫撞上了你二師父。」符赤錦笑容一凝,朱唇輕啟:「二師父他……」 book18.org
「應是不在。」紫靈眼淡然道: book18.org
「以你二師父的嗅覺,他若在此,早發現你倆行蹤,還容他安坐?你二師父白日行走不甚方便,常趁夜間出去透透氣,尋覓合適的土金之地,約莫還未回來。走罷,莫耽擱了辰光。」一逕拉愛徒向門外走去,經過耿照時也不看他,低頭快步而行,烏亮柔滑的長髮曳開一抹淡淡的苜蓿香,引人遐思。 book18.org
符赤錦笑道:「你乖乖候著,不要亂跑。」笑意盈盈,微眯的杏眸里卻有一抹水光,也不知是不是適才眼角積淚。 book18.org
耿照雖覺奇怪:「怎麼寶寶錦兒說話像換了個人似的?」仍是依言坐定。門外紫靈眼「嗤」的一笑,低道:「你怎……這樣同自個兒的夫君說話?沒規矩!」 book18.org
「不止呢,」符赤錦嘻嘻輕笑:「他要是不聽話,我還揍他。」 book18.org
「不像話!」雙姝並頭隅隅,言笑晏晏,不多時便去得遠了。 book18.org
紫靈眼的房問收拾得片塵不染,衣物等想來都妥善收疊櫃中,外頭連一條隨手披掛的布巾也無,甚至清冷單調。 book18.org
他靜靜坐著,索性低垂眼帘、遁入虛空,本想將廢驛之戰重新回味,細察鬼先生那神出鬼沒般的奇詭刀法,以及玉面蠨祖一擊壓倒三人的絕學,末了卻不由自主翻看起關於寶寶錦兒的片段;看著看著,驀地醒覺: book18.org
「原來她和她的華郎說話,一向都是這樣!」 book18.org
她那勉強一笑、目含淚光的模樣,剎那間充滿胸臆,耿照再難維持空明,猛被拋回現實中,渾身氣血一撼、天旋地轉;半晌才慢慢回神,忽覺窗隙間一片濕冷撲面,屋外浙瀝如炒豆,不知何時竟下起雨來,遠處雷聲隱隱,似是春霆發響,驚墊飛競。 book18.org
耿照起身至窗邊,正欲推開,忽覺雨聲有異,「碧火神功」的先天感應所及,毋須親睹,便知院中多了個近七尺的昂藏巨物,被雨水打得沙沙作響,表面似是蓑笠一類,心念微動: book18.org
「有人!」 book18.org
轟隆一聲,窗外電光閃動,耿照要退已然不及,身影陡被映在窗紙上。 book18.org
門扉「喀搭!」迎風吹開,那身形魁梧的蓑衣人已佇於廊問,彷佛自來便在那兒似的;院中原駐足處雨幕淡薄,似還有個空靈靈的人形在,直到他開口瞬間,紛落的雨水才將殘跡洗去。 book18.org
「人呢?」滴著水珠的笠緣下喉音滾動,宛如獸咆。 book18.org
耿照尚未接口,來人虎目微睨,見房中齊整一如既往,不似有打鬥痕跡,放心點頭:「那你可以死了。」蓑衣翻起,瞬目間鐵爪竟已束喉,余勁所至,耿照的背脊「砰!」重重撞上粉牆! book18.org
「好……好快!」 book18.org
同使爪力,此人卻與狼首聶冥途的「狼荒蚩魂爪」不同,勁力強絕霸道,以耿照現時功力,爪間竟難求生,被扼得束息吐舌、目滲血絲,怕在氣絕之前,筋骨已被硬生生扼斷! book18.org
耿照抓住來人腕臂,逆運「碧火神功」心訣,忽聽那人怪叫一聲,「涮!」鬆手疾退,開口時聲音已在門外,沉聲咆哮:「你這是什麼邪術!」頻頻甩動臂爪,如遭電篷。 book18.org
耿照接連替阿傻拔除雷丹、替符赤錦種入陽丹,對「紫度雷絕」、「火碧丹絕」兩門武功的關連髖悟更深,雖不能自行悟出紫度神掌的心訣秘奧,對其理卻非一無所知。他放不出雷勁,便以逆運碧火真氣的法門,引動對手全身氣血共嗚,果然一舉奏功。 book18.org
奇襲得手,耿照撫著脖頸背靠牆壁,擺出接敵架勢,以防來人那鬼魅般的攻擊速度,爭取時間調勻真氣;耳目一恢復靈便,忽嗅得屋裡一股濃烈獸臭,如獸毛浸水。凝目望去,門口的巨漢解下蓑笠,反手扔至廊下,屋外電閃雷嗚,一道青芒劈落,映出來人形容* book18.org
身長近七尺,肩闊腰窄、雙臂如猿,手掌異常粗大,十指的指甲焦黃如骨質,尖鉤微彎,勝似獸爪;通體生滿剛硬白毛,夾雜漆黑虎紋,頭顱寬扁、吻部突出,一雙黃眼照照放光,烏瞳豎如棗核,僅只一線,彷佛貓眼。 book18.org
這哪裡像是個人?簡直是後腳撐立、緩緩站起的一頭白毛巨虎!巨漢咧嘴一笑,以舌舐唇,露出四枚尖銳虎牙,輕咆中帶著痰唾滾動的呼嚕聲響:「有趣!」白影一閃,爪風已至! book18.org
儘管耿照早有準備,這下仍快得超過眼力能及,所幸碧火真氣的先天感應不囿於五官知覺,眼耳未察、手腳已動,銅牆鐵壁般的「榜牌手」一出,硬生生格住獰惡爪勢。 book18.org
虎形巨漢一擊不中,獸爪如暴雨狂風,更不稍停,牢牢將耿照壓制在屋角,爪上卻無先前巨力。耿照以「不退金輪手」應付,斗得片刻,恍然大悟:「他在指爪著體的瞬間才發勁。游斗須兼顧速度,便不能使出全力!」 book18.org
須知武學中,「速度」與「力量」既是相輔,亦有相悖:一擊決勝,速度即是力量,但到了纏鬥拆招時,卻是快拳不重、重手難持,須擇一而專,難以兼得。 book18.org
巨漢的速度似聶冥途之上,爪力又大得駭人,內功修為卻未必高過狼首,其中必有蹊蹺。耿照初遇時不由驚心,直到此刻才瞧出端倪,信心漸復,竟與巨漢鬥了個旗鼓相當。 book18.org
耿照驚魂甫定,已認出此人身份,不敢拔刀,只得施展拳腳固守,以保不失;又換過十餘招,益發奇怪:「我不敢全力施為便罷,他出手亦有保留,卻又是為何?」 book18.org
他雖知巨漢是誰,巨漢卻決計不知耿照何許人也,既動殺心,斷無容情之理。 book18.org
斗得片刻,虎面巨漢毗牙一笑,點頭讚許:「好功夫!」路數倏變,易爪為掌,所用招式與耿照一模一樣,亦是「不退金輪手」! book18.org
耿照暗自心驚,本以為他與狼首一般,亦不知從何處得了《薜荔鬼手》的密傳,忽覺不對:巨漢與他所使「一模一樣」並非同以鬼手對拆,而是耿照右手一動,他左臂便隨之而出,招式相同、方向相反,幾乎是後發並至,渾似攬鏡自照,難分彼此。 book18.org
「這是……『鏡射之招』?」 book18.org
他雖未親與靈官殿一戰,因琴魔奪舍使然,危急之際,反倒湧現出清晰的印象,出招忽快忽慢、時攻時守,意圖打亂巨漢的鏡映。巨漢冷笑:「耍什麼小聰明!」驀地虎吼聲動,梁頂粉塵簌簌撒落,雄渾的吼聲夾著宏大勁力,直透雨幕雷霆,震得屋子格格作響,似將倒塌。 book18.org
耿照有碧火真氣護身,自不懼震天虎吼,心想:「這是向二位師父示警麼?」忽生一股奇妙感應,自家的招數似在不知不覺間受人箝制。兩人雖仍同招同式、鏡映對反,卻是主客易位,奇變將起。 book18.org
金風未動蟬先覺,耿照猛然抬頭,神為之奪,赫見巨漢睜目獰笑:「好小子!可惜遲啦!」左臂微沉,似不退金輪又非不退金輪,卻與不退金輪相朋,牽得耿照雙臂沉落,全身氣機、內息節律等,無不隨之而動;雖只一瞬,但他咽喉、胸腹間空門大開,巨漢右手五指一併,如劍攔出! book18.org
「住手!」 book18.org
喀啦一聲掌劍穿牆,揚灰挫粉,距耿照的脖頸僅只兩分。那莫名牽引稍縱即逝,耿照雙手恢復自由,立即圈臂鼓勁,雄渾的碧火真氣所至,硬生生將巨漢震退。巨漢低咆一聲,本欲揮爪再戰,門外之人喊道:「別打了!」伸出一隻纖潤玉手欲挽,正是紫靈眼。 book18.org
巨漢鼻翼微張,輕輕揚手避開,低道:「你沒事就好。打爛了你房子,我會負責修理。」五指屈成虎爪,便要拱背竄出,忽聽紫靈眼喝道:「我說了住手!都到我屋裡來。」語調尖亢、口吻決斷,竟是當日屋中那「大師父」的聲音。 book18.org
巨漢如遭雷啞,頹然放落了爪子,振臂而去。紫靈眼等他走遠了,才對耿照道:「跟我來。」目光垂落,並不與他相望,聲音又恢復成略帶沙啞的磁媚,轉身逕向廊底走去。 book18.org
她的背影更見婀娜,臀股渾圓,雙腿修長,行走之時步子細碎,腰肢款擺,絲緞般的長髮隨之輕晃,襯著雪白單衣、繃緊的綢褲,益發精神。 book18.org
紫靈眼是寶寶錦兒之師,年齡斷不能少於卅五,周身卻散發著一股不通世故的天真,再加上與生俱來的清冷,胴餿既有婦人之豐潤,苗條又似少女,梨臀柳腰尤為一絕。耿照不敢多看,低頭走進廊底的偏間內。 book18.org
屋中一燈如豆,四把椅子分置兩側,巨漢與符赤錦相對而坐,紫靈眼則在巨漢身邊坐下;符赤錦向耿照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身畔。 book18.org
居間榻上,一人盤坐於陰影中,形餿小得異常,宛若童屍。烏亮的黑緞由他頭頂覆下,幾乎蓋滿全身;黑緞的末端略顯參差,扎扎刺刺地延到燈光所及處,竟是大片發毛。 book18.org
方才交手時,耿照已認出巨漢便是寶寶錦兒的二師父「虎屍」白額煞,他那把椅子較其餘寬大,才容得異常魁偉的身軀。焰光下無所遮掩,赫見他上身精赤,肌肉糾結,亦生滿虎紋細毛,甚是奇異。 book18.org
興許是意識到耿照的視線,白額煞「哼」的一聲目露凶光,尖銳的指爪拈過一件灰褐大氅披上,仍是開襟袒胸,露出白毛茸茸的壯碩胸膛,配上那雙鮮黃貓眼,便如一頭白毛大蟲踞椅而坐,蹺起了二郎腿,形容是活脫脫的猛獸,舉止卻像是人。 book18.org
照這情形看來,榻上之人便是那渾無聲息的「大師父」了。 book18.org
耿照凝目望去,卻看不透幽影中的實體,自也不聞呼吸、心跳之類,細辨下竟連一絲氣味也無。紫靈眼的苜蓿幽香、白額煞的濕濃獸臭,俱逃不過碧火神功所察,只有那「大師父」所在之處,聲音、光線,乃至氣味都被吞噬殆盡,再無點滴發散,猶如具體而微的無底深淵。 book18.org
「少年,你的事,我已聽女徒稟報。」那「大師父」尖亢的枯老童音從幽影中傳出,覆蓋全身的濃髮動也不動,聲音彷佛自虛空發出。耿照一凜,立時醒覺:「是腹語術!」 book18.org
卻聽「大師父」續道:「我叫青面神,乃游屍門一系、下屍踏部的大長老,不過你應該沒聽過我的名號。你叫耿照?」 book18.org
耿照正欲起身回話,忽覺喉間搔癢,一股奇異的悚栗如雷啞竄上背脊,隨即聽見自己開口道:「不必了,坐著回話。」竟是青面神那尖亢詭異的蒼老童音! book18.org
符赤錦花容失色,急喚:「大師父!」紫靈眼也為之色變。白額煞低吼道:「坐下!你大師父自有分寸,輪得到你說話?」虎目一睨,身旁的紫靈眼欲言又止,以目光示意符赤錦坐回原位。 book18.org
耿照一驚之下連忙搗口,忙運功提防,鼓盪的真氣激得衣袂「潑喇!」勁響,這才驗現護體真氣並無反應,顯然青面神所用非是內息外功,而是更加玄奧的力量。 book18.org
若在數月前,打死他也不信世間有此異能。但親眼見過妖刀之能、領教過寶寶錦兒的「赤血神針」,再被化驪珠整得死去活來之後,耿照對此已能處之泰然,驚愕不過一瞬,旋即垂手斂息,躬身坐定,恭恭敬敬回答:「是,大師父。弟子叫耿照,王化鎮龍口村人氏,祖上在圻州閣萊郡。」 book18.org
「央土出身啊,你爹是中興軍的?」這回青面神未再使那「借喉傳聲」的奇術,倒像殷殷垂問的老父爺親,唯恐愛女所託非人,嫁進了不好的門第。耿照忽覺親切,老老實實回答:「是。」 book18.org
「你也是流影城弟子,還有七品官銜,是麼?」青面神又問。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你未練過本門『太陰鍊形功』,卻能受我《青鳥伏形大法》之傳聲而未絕,另與老二赤手空拳對了幾十招,這身內外功夫,決計非是白日流影城所能教出。」青面神問道: book18.org
「你是何人門下?」 book18.org
耿照不假思索,抱拳回答:「弟子幼年曾得一異人傳授武功,但異人未曾顯露姓名,便即離去。偶然間,弟子以他老人家所授的武功為本城立功,席上觀海天門的胡彥之胡大爺說是刀皇武登庸的刀法。」 book18.org
青面神「嗯」了一聲,似對這答案很滿意,過了一會兒,才道:「你已知曉,我游屍門只余寥寥數人,七大派視我等為寇樣;且不論七派,昔年本門於黑白兩道,樹敵也夠多了,一旦行蹤泄漏,隨時有性命之憂。」 book18.org
這話符赤錦已說過,耿照並不意外,沈默點頭,並未接口。 book18.org
青面神頓了一頓。「若有一天,有人要殺女徒,你待如何?」 book18.org
耿照想也不想,昂然挺胸。 book18.org
「我會誓死保護她。」 book18.org
「若是流影城主之命呢?」 book18.org
「我仍會保護她。」 book18.org
「倘若是你至親之人要殺?」 book18.org
耿照忽想起了橫疏影。不過轉念又想:只要寶寶錦兒並未濫殺,又或干下什麼十惡不赦之舉,就算冒著惹惱姊姊的風險,也須盡力化解二妹心結,莫說殺了寶寶,連要他撇下不管亦不能夠,這有什麼好猶豫的?於是堅定點頭: book18.org
「我將誓死保護她。」 book18.org
「利祿功名催不動,至親柔情勸不得,那武力壓迫呢?」青面神緩道: book18.org
「若是你那刀皇師父親來,非殺女徒不訂,你待如何?」 book18.org
耿照仍是搖頭。 book18.org
「我會保護她。」 book18.org
一旁白額煞拍幾冷笑:「不惜違抗師父?好大的口氣啊。那『奉刀懷邑』武登庸是何許人,他要殺一名女子,你能在刀皇手底下保住人來?無知!狂妄!」 book18.org
耿照想了一想,沉聲道:「刀皇前輩的武功,弟子連千百分之一也不及。但弟子想,只消不惜生命,我有自信在當世任何人的手底下保住寶寶錦兒。肯拚一死,必能護衛她周全。」 book18.org
符赤錦一怔,忍不住掩口,肩頭微動,淚水驀地涌滿眼眶。 book18.org
耿照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柔芙,本還擔心自己應對愚魯,難免要說錯話,得罪了她三位師父。此際豪語出口,反倒胸懷一寬:「我對寶寶錦兒,本是如此,這又不是說假話騙人,有甚好擔心的?」 book18.org
「聽到了麼,老二?」青面神淡淡開口,卻是對白額煞說。 book18.org
「花言巧語,誰不會說?」 book18.org
「以少年的武功,殺出去便了,也未必能留得住他。犯得著麼?」 book18.org
「那還不是為了寶寶。」巨漢忽然住口,虎面陰沈,默然良久,哼的一聲別過了偌大虎頭,貓兒似的裂顎嘴角似帶一抹笑意。 book18.org
符赤錦回過神來,驚喜道:「大師父,您——」 book18.org
「女徒,你眼光不差,看上的夫婿是個人才。五年之內,當可練至傲視東海的境地,須於寰宇之內覓敵手。」青面神的語聲雖尖亢,口吻卻一派悠然。「但他腦筋不大靈便,以後有你辛苦的了,莫怨大師父沒提醒你。」 book18.org
符赤錦暈紅雙頰,喜不自勝,拉著兀自發愣的耿照雙雙跪地,朝青面神磕了三個響頭,哽咽道:「寶寶自作主張,沒能先稟告三位師父,還好大師父疼愛寶寶錦兒,不與寶寶計較。我倆夫妻日後一定會好生孝敬三位師父。」 book18.org
青面神道:「也給你兩位師父磕頭。我等飄零江湖,攤不上什麼紅燭花轎,磕完了頭,就當拜過天地,從此照兒便是我們的徒婿,你的丈夫。誰要想拆散你們,須問過『三屍』點不點頭。」 book18.org
符赤錦杏目含淚,謝過大師父,又拉他與兩位師父叩頭。 book18.org
白額煞「哼」的一聲:「你若惹她不快,仔細你的狗頭!」斜剔虎爪,眼中卻無敵意,容色明顯已平霽許多。紫靈眼噗嗤一笑,玉手掩口,清冷如霧的左眼中亦浮現淚花,模樣甚是歡喜。 book18.org
青面神道:「時候不早了,都去歇息罷。有話明兒再說。」紫靈眼點點頭,喚來那守門的老奴,領符耿二人往前堂去。臨去前她握著寶寶錦兒的手,輕道:「寶寶錦兒,小師父真替你歡喜。」符赤錦笑著拭淚,依依不捨,一邊與她小聲說著體己話,好一會兒才分了開來。 book18.org
棗花小院乃是整座大院的後進,平時為掩人耳目,多由後門進出。這屋院共分三進,除了最後一進為三屍隱居之處,前頭俱無人居住,老奴日日打掃,倒也維持得齊整。 book18.org
他兩人住入二進西廂,房內布置簡單,卻頗寬敞,撥步床甚是寬大,雖然古舊,但雕工精細、木質講究,昔日簇新時必是滿載風月,曾經無數旖旎溫存。院中鑿有一井可供汲水,而燒水的浴房便在旁邊,約莫是方便院裡的姬妾洗浴承歡。 book18.org
老奴為她二人燒了水,便識相地告退了。 book18.org
耿照坐在床沿發獃,思前想後,忽見寶寶錦兒端了盆熱水進來,袖管捲起,露出雪藕似的玉臂,手絹兒掖在飽滿的胸脅之下,衣襟微松,髮鬢被汗水濡濕了,黏上紅撲撲的面頰,活脫脫是個溫婉嫻淑的小妻子,含嗔帶羞的風情無比動人,不覺看得痴了。 book18.org
「發什麼愣呀?」符赤錦笑罵,放落水盆,側身坐上墊高的床階,溫軟的身子輕靠著他的腿,動手替他除下靴子。 book18.org
耿照嚇了一跳:「寶寶錦兒!這是……」 book18.org
她嬌嬌一笑,也不看他,自顧自的捧起他的腳擱膝上,細細替他除下靴襪,用擰乾了的熱巾子給他擦腳。溫軟的布巾包住腳趾、腳掌,不住輕輕按摩,耿照舒服得閉目仰頭,嘆息似的「唔」了一聲,只覺天上人間,莫過於此。 book18.org
「好舒服啊,寶寶錦兒。」 book18.org
符赤錦嘻嘻一笑,將擦凈的兩隻腳都浸入熱呼呼的水盆中,玉手伸入盆底,細心替他按摩足趾腳背,捏著輕軟酥嫩的童音道:「相公愛洗腳,寶寶錦兒天天給相公洗腳。」 book18.org
熱水浸足,最是消除疲勞。耿照泡得心曠神怡,忍不住向後仰躺,倒臥榻上,一會兒又撐起了身子,笑著招手:「寶寶錦兒也一起來!真是好舒服哩。」符赤錦嘻笑道:「不成,我怕燙,泡不久的。」 book18.org
耿照笑道:「一起泡正好,水一下就溫啦。」拉著她坐上榻緣,彎腰替她除去鞋襪,裸出一雙白皙小腳。符赤錦粉頰微紅,羞道:「流了咸多汗,又髒又臭,我先擦擦。巾子給我。」 book18.org
耿照笑道:「一點兒也不臭,寶寶錦兒全身都是香的。」本是隨口調笑,捧著她的腳兒作勢一嗅,當真無一絲異味,只有淡淡的肌膚潤澤,便如一隻香滑的小肉菱,忍不住輕咬了一口。 book18.org
符赤錦被他掀倒在榻上,正自嬌笑,足上忽給牙尖一刮,嚇得驚叫起來,咬唇瞪眼:「你……你做什麼?好端端的,咬人做甚?」耿照大起童心,壞笑道:「這兒又不是街口,相公不吃面啦,要吃我的寶寶錦兒。」抓著她的小腳湊近口邊。 book18.org
符赤錦掙扎踢腿、又躲又笑,始終脫不出魔掌,蹬得裙子掀起,雪白飽膩的腿根隱約可見。 book18.org
她邊笑邊喘:「你……你說讓我泡腳的!又……又抓著人家!」耿照只覺掌中絲滑、又溫又軟,片刻也捨不得放,笑道:「且讓為夫服侍娘子泡腳兒。」握著她的玉足浸入盆中,輕輕搓摩。 book18.org
須知腳掌趾間亦極敏感,符赤錦嬌軀一軟,忙雙手撐後,腰肢腿間仍不住輕顫,昂起玉頸曼聲呻吟,半晌才長長吐了口氣,閉目膩道:「怎能這樣舒服啊,相公。」 book18.org
耿照笑而不答,雙手浸入熱水,繼續按摩足彎。她連腳底肌膚都是勻膩嫩滑,更無一絲硬皮,除天生麗質之外,也與自小長居紅島、養尊處優有關。她拉過榻上的繡枕斜偎,玉體橫陳,懶洋洋地仰臥錦榻,溫婉嫻淑的小妻子頓成了小野貓,說不出的嬌欲動人。 book18.org
耿照坐回床沿,將她緊並的雙腿一提,擱在膝上,取布巾細細擦乾,仍是一邊撫按。 book18.org
符赤錦舒服得閉上眼,玉腰一斜,裸足平架他膝頭,呼吸漸濃,滾圓的酥胸起伏驚人,心滿意足地「唔」了一聲,渾不知自己這頭小雪羊已入虎口,良人慾火騰騰,將搖身變作餓狼。 book18.org
他沿著曲線圓潤的足經一路向上按摩,指腹微一用勁,順著小腿背的腿筋重按輕移,從膝彎推回腳踝;符赤錦的小腿修長,肌潤色白自不待言,難得的乃是個「綿」字,有著棉花般的溫軟肉感,按似極綿,滑過便又彈起,令人不忍釋手。 book18.org
按摩腿肚最是解乏,符赤錦閉目昂首,唔唔有聲,呻吟道:「啊……相公,這兒好舒服……」 book18.org
耿照強抑慾火,將她的左腿扛上了肩,右腿依舊擱在他腿髒上,以雙手拇指替她按摩左小腿。這一下施按更甚,按著腿筋時雖疼痛酸麻,一鬆開又覺渾身舒泰,符赤錦忍不住輕輕扭腰,欲拒還迎;掙扎之間,裙擺已滑至腿根。 book18.org
她裙中未著片縷,裙筒滑落,大腿間的美景一覽無遺:鳳眼兒糕似的一圈小小肉褶呈現極淡極淡的粉色,蚌尖雀舌猶不及其酥嫩,連陰蒂都是小小一枚膩脂微凸,整個陰部酥潤飽滿,色澤勻膩,便如鮮滋足水的花房一般。 book18.org
白皙的恥丘上芳草豐美,根根烏濃柔亮,充滿濃烈的色慾與挑逗,但外陰兩側乃至股溝肛菊處則是毫無雜刺,光潔如玉,連一絲滲青毛根也無,可見是天生如此,非刻意修剪所致。 book18.org
耿照的魔手貼肌而上,漸漸移至大腿內側,每回撫過她腿根時,雪腴的小腹都不由得微微抽播。她閉目蹙眉,只「唔」了幾聲聊作抗議,耿照索性搗著她的外陰細細劃圓,搗得掌中嬌膩,溫溫漏出大把花漿。 book18.org
「啊……她拱起腰來,卻還不想起身,閉目撤嬌: book18.org
「相公壞……不按那裡,寶寶那兒……唔唔……那兒不酸……」 book18.org
耿照手裡不停,俯身吻她耳珠脖頸,笑道:「相公酸啦,換寶寶錦兒替相公按。」 book18.org
「好……己符赤錦閉著眼睛甜甜一笑,忽覺頰畔烘熱,伸手一捉,合握住一條粗硬滾燙的肉杵,嬌細的童音宛若嘆息,膩聲道:「相公好大,寶寶吃吃。」張開櫻桃小口,將杵尖銜了進去。 book18.org
耿照分開她的大腿,埋首股間,張嘴將那兩片酥嫩的小肉圈圈含入口中,以舌尖頂著蛤珠一陣輕旋急捻;符赤錦「嗚嗚」作聲,驀地身子一繃,大腿猛然夾起,踏著足趾屈膝一抬,肥美的雪臀不住挺動。 book18.org
她大腿內側委實太過綿軟,怎麼用力都夾不疼,耿照鬆開玉蛤,沒等她喘過氣,食指已悄悄抵住玉門,趁著泌潤豐沛塞進一個指節,內里卻緊得不可思議,有種「硬生生挖開創口」錯覺;符赤錦嗚咽一聲,嬌軀繃緊,嬌聳的雪臀突然不動,腹問抽播起來。 book18.org
耿照唯恐弄痛了她,本想拔出指頭,誰知腔中如藏蟑管,拈擠間隱帶吸啜之力,一點、一點將指頭吮入,隨著小腹抽播,竟吞至指根,又一圈圈向外推擠。他沾著蜜一般的愛液緩緩進出,攪得唧唧有聲,無論手指如何活動,總被圈圈蜜肉緊裹,像是要將入侵的異物吞沒,時而又似堅拒排出,小小的腔管如活物般蠕著,反覆吞吐,指根腔口都沾滿薄薄乳漿。 book18.org
「啊……相公……不、不要了……寶寶不要了……」 book18.org
她吐出紫紅濕亮的龍首,星眸半閉、雪靨酩紅,張著櫻桃小嘴吐氣,似欲斷息。耿照掉了個頭,褪去衣褲,精赤著鐵鑄般的結實身軀跪在她腿間,鈍尖抵著微微歙合的蛤嘴。 book18.org
符赤錦抬起嬌乏的玉腿,似要將他踢開,小腿肚卻貼著他的熊腰輕輕擦滑,細如敷粉的膚觸令耿照不禁一悚,小巧的蓮足卻勾著他的臀股,欲拒還迎,分外誘人。 book18.org
這姿勢將她腿根的兩條髖肌繃得緊實,更令玉門黏閉,耿照挺著龍杵一送,蛤嘴那小肉圈圈雖嫩,原本已甚窄小的洞口卻益發緊湊,連龍首也難全入,像要撐裂了似的硬擠進小半顆,縱使泌潤黏滑,仍被兩側肉壁夾得生疼。 book18.org
「嗚……」 book18.org
寶寶錦兒一聲嗚咽,揪著繡枕捂面,身子輕顫,不敢再亂動,白玉鉤兒似的兩隻足彎扣著愛郎股後,屈起的膝蓋彷佛兩條鉗柄,持續為腔壁增加壓力。兩人明明都未動,交合處卻絕出一小股荔汁似的淡薄清漿,淌過菊門滑下股溝。 book18.org
她緩過一口氣來,松閒枕角,閉著眼睛膩聲耍賴:「寶寶錦兒乏啦。寶寶錦兒不要……」嬌紅的玉靨沁香點點,連胸口都是一片薄汗。耿照雙手撐在她乳側,身子緩緩前傾,緊裹在蜜肉中的杵尖也從仰角壓平,攪得腔里「唧……」的水聲漿膩,突入卻更加順暢,雖肌韌亦不能阻。 book18.org
寶寶錦兒長長「呀」了一聲,杏眸圓睜,嬌軀輕播,愛郎的面孔已近在眼前,吐息呵得她的鼻尖又暖又癢,柔聲笑道:「寶寶錦兒不要,可相公要。」這個姿勢交合得緊密,龍杵幾乎全沒,又硬又燙的肉柱塞滿她全身最嬌嫩、最烘熱的秘境,鼓脹欲裂,直抵深處。 book18.org
這種疼痛中帶著強烈快美的銷魂滋味,寶寶錦兒全然無法抵抗。她咬著櫻唇,趾尖在他臀腿輕搔,一面感受他的粗硬昂然,逕自跋扈地改變壁管的形狀,如燒紅的烙鐵般戳刮著她。 book18.org
「方才你說『我會誓死保護她』時……我真的好歡喜。」 book18.org
她眨眨濃睫,淚水盈滿眼眶,不知是因為疼痛、快美抑或其他,顫抖的嘴唇泛起一抹嬌欲的笑容。「謝謝你那樣說,我真的……好歡喜。明明知道是假的,我還是好歡喜。」 book18.org
耿照替她抹去淚水,將沾上面頰、嘴唇的輕輕吻去。寶寶錦兒的眼淚同樣沒有氣味,除了一絲淡淡的苦、淡淡的咸,便只有水和肌膚的味道。 book18.org
「我說的是真的。」 book18.org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她,唯恐她聽漏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誰都不許傷害寶寶錦兒。等離開這裡之後,我會帶寶寶錦兒去……」 book18.org
「噓……」 book18.org
她用食指壓住他的嘴唇,眼睛笑成了兩彎眉月,任失載的淚水滾落面頰,笑容既天真又爛漫,洋溢著滿滿的、新婚小妻子般的幸福。 book18.org
「這樣就好了。有這樣,我就夠啦。」寶寶錦兒摟著他的頸子,雙峰緊貼他的胸膛,仿佛要糖吃的小女孩般嬌聲索吻,宛若童音呢喃衫州寶寶錯兒要根公!相公快來疼寶寶錦兒……」 book18.org
耿照深深攫住她的櫻唇,吻得如痴如醉。 book18.org
兩人肢體交纏,在寬闊的舊榻上恣意翻滾,彼此需索著。 book18.org
儘管沒有紅燭喜幛,屋中春情烘暖,而熾烈的夜晚才剛要展開…… book18.org
【第十三卷:拔岳斬風】第六十五折:他生緣會,何與阮郎 book18.org
耿照隔著衣布,攝住她巨碩的綿乳,抓得乳瓜恣意變形,十指陷進大把美肉,指尖猶不能相接,掌中妙物既軟到了極處,又滑溜溜的捏不緊、握不實,彷佛乳漿被揉成了濕軟飽水、一諂便又化掉的綿酪,衣布就是擠水的乳袋,香汗浸透軟綢輕紗,被揉得滋滋作響。 book18.org
「啊啊……」寶寶錦兒的乳房最是敏感,被他一陣狠揉,細嫩的乳尖在掌中揉來捻去,疼痛、歡悅紛至杳來,忍不住昂頸銜指,放聲嬌啼。耿照慾火大熾,動手去扯她衣襟。 book18.org
符赤錦睜大星眸,抱著他的手埋怨:「別……別這麼粗魯!我身上只得這一件,要扯壞了,明兒……明兒怎麼見人?」俏臉羞紅,玉靨、胸口布滿薄汗,更顯得萬般動人。 book18.org
耿照強抑慾念,輕撫她的小臉,以唇相就:「那好,寶寶自個兒來。」 book18.org
符赤錦小雞啄米似的點著、含著他的嘴唇,鮮菱兒似的姣美上唇微鱖,被津唾沾得濕一兄,時而自他口畔滑過,時而黏著唇瓣拉尖,兀自不放,吻得情致纏綿,若即若離,片刻也不捨得松閒。 book18.org
耿照上身稍仰,讓她緩出手來解衣帶。她雙乳傲人,一躺下便攤成了起伏綿潤、周圓卻大得嚇人的兩團,衣帶被壓入乳肉褶中,結子恰又在腴厚的乳脅下,以男兒的粗魯大手,的是不好解。 book18.org
彎翹的龍杵既已嵌入腔中,脹得蜜縫裡一絲壇隙也無,耿照抬起胸膛,巨物便如撐竿般頂著腔管向上勾,角度刁鑽貼肉,弄得符赤錦一陣哆嗦,衣襟里外乳浪連波,揪著結子的小手一軟,嬌喘道: book18.org
「你……壞!好好一個老實人……啊、啊……怎……怎地也欺負人?」 book18.org
「我給娘子幫手呢。」一邊笑著,下身裹著漿膩徐徐進出,颳得兩人一陣肉緊:「寶寶錦兒快……唔……快將衣裳解開,相公要剝下你的兜兒,親親寶寶錦兒的大奶脯。」 book18.org
歡好時以淫靡言語助興,本是他兩人的床第默契,但這話一出口,見她紗襟錦兜幾乎束不住胸前偉岸,一對水滋滋的雪白玉兔呼之欲出,耿照加倍硬挺,撐擠欲裂不說,那股火勁更是燙得符赤錦大叫起來,嬌軀一翻,頓將衣結壓在身下,埋首嗚咽;別說是解了,連摸也摸不著。 book18.org
「哈、哈、哈……嗚嗚……不、不解了!」 book18.org
寶寶錦兒上身扭轉,半趴半臥地偎著錦榻,索性閉目耍賴,嬌喘著恨道: book18.org
「相……相公壞壞!寶寶……啊……寶寶錦兒不解啦,沒……沒有大奶脯了……啊啊……」 book18.org
耿照一聽那還了得,這不是官逼民反麼?趕緊俯身拍哄: book18.org
「寶寶錦兒乖!給相公瞧瞧。」誰知下腰一送,巨物長驅直入,「唧!」撞上花心,腔里痙攣著狠狠一焰,竟從密合的蜜縫邊口噴出一注,磨都沒得磨,浙淅瀝瀝的流了一榻清水。 book18.org
符赤錦連話也說不出,受傷似的繃緊嬌軀,俏臉埋在枕內,昂頸翹臀,抖得像是一尾離水活蝦,竟小丟了一回。耿照知她十分敏感,刺激太甚只怕苦多於樂,不敢再亂動,撫著她的美背柔聲密哄:「寶寶錦兒乖,相公疼你。」她泄身後汗出如漿,背上薄紗浸透,裸肌線條清晰浮現,半透明的蘇木金紅透出象牙潤澤,光看便覺極美。片刻她回過神,仍不抬頭,悶著繡枕撒嬌:「寶……寶寶解不開啦,寶……寶寶沒力氣。」 book18.org
耿照憐惜地撫著她的頭髮,輕聲道:「寶寶錦兒乖,把衣裳褪下。都濕透啦,著涼了怎辦?」忽覺腔中一陣拈擠,美肉蜜纏,銷魂已極,顯是她聞言情動,身子生出了反應。 book18.org
還未閒口,符赤錦已先自抬頭,花容酩紅,嬌聲求饒:「不……不是那樣的,相公……讓寶寶錦兒歇會兒。寶寶錦兒褪了衣裳,給相公看大奶脯。」耿照不禁失笑,撫著她的臉蛋道:「都依寶寶。」符赤錦心頭甜滋滋的,羞喜一笑,勉力撐起身子,探手至腋窩摸索衣結。 book18.org
她本是仰躺在榻上,適才胡亂掙扎,不知不覺側身而臥,初時只是上身扭轉,揪著繡枕錦被婉轉嬌啼,末了被耿照前前後後推撞幾下,雪臀拋跌、玉腿跨開,頓成了個姣美的「7」字。 book18.org
耿照見她嬌乏可人,忽起玩心,笑道:「相公疼寶寶錦兒,來給寶寶幫個手。」淫念一起,脹硬的巨物跳動了幾下,符赤錦「啊」的一聲,趕緊雙手抱胸,夾著一對傲人乳瓜,蹙眉道:你……你又打什麼壤主意?別來添亂,弄壞了衣裳,明兒小師父一定笑我。」 book18.org
「嘖嘖,」耿照一本正經:「為夫一言既出,豈止駟馬難追?便是騎著我的寶寶錦兒也追不回。我是給寶寶錦兒幫忙,絕不添亂。」 book18.org
符赤錦「噗嗤」一聲,細喘著瞪他一眼:「你騎寶寶錦兒追寶寶錦兒,寶寶錦兒也累死啦。說好不許添亂,你讓我好好將衣裳褪下,我……我什麼都依你。」說著暈紅雙頰,眼神卻十分警戒,抱著沃乳不放,唯恐他忽然發難。 book18.org
耿照笑道:「不添亂、不添亂!娘子壓著衣結子,怎能順利解開?夫君幫你翻個身。」捉住她兩隻腳踝並轉,由左至右,將側臥的玉人掉個頭,擺成了「<」字。 book18.org
符赤錦的身子裡嵌了根燒火棍,雪股轉了個圈,陽物卻是堅挺不動,肉壁筵束著乾坤倒轉,緊裹的蜜肉幾乎是從頭到尾,細品了一遍肉薯、硬杵的形狀,連猙獰暴起的青筋都歷歷宛然,她長長「呀*」了一聲,圓睜杏眸,死死吐氣,唇際泛起一抹迷離愍笑。 book18.org
「好……好大……好……好硬……」 book18.org
耿照抬起她的右腿扛上肩,卻將左腿壓在胯下,陰莖頂得更深,抬起她的葫腰雪股懸空抽添,笑道:「寶寶錦兒,衣結子露出來啦,你快解開。」啪啪撞擊雪臀,插得蜜汁汨溢,弄髒了她的大腿。 book18.org
「不、不要……啊啊啊啊……好、好深!好深……啊、啊、啊、啊……」 book18.org
「寶寶再不褪衣,」耿照加緊動作: book18.org
「相公就把衣裳撕開,將寶寶錦兒剝得赤條條的,親親寶寶錦兒的大奶脯,明兒光溜溜的沒衣裳穿。」 book18.org
「不……不行!啊……你慢……慢些,要……要壞啦!啊啊啊!」 book18.org
她被插得手足酸軟,一口氣尚且緩不過來,原本拿著衣結子的兩隻小手死死揪住錦被,抓得身下山河破碎,鴛鴦被上陷壑推峰,幾將被子扯裂,織繡上汁液暈濡,令人怵目驚心。 book18.org
耿照索性抱著綿股一翻,將玉人擺成一頭翹臀俯腰的小牝犬,支膝跪立,抓得滿掌雪肉奮力挺腰,「啪滋」、「啪滋」的聲響迴蕩在偌大的西廂閨房,伴隨著符赤錦悶在繡枕中的尖聲嬌啼。 book18.org
嗚嗚嗚嗚……要、要壞……要壞了!嗚嗚嗚……」 book18.org
「衣裳壞了正好。」 book18.org
他雙手簸住葫腰,符赤錦的身子柔若無骨,已被插得酥乏,全身的重量都掛在他兩手間,膝蓋向內並起,略為歪斜,若耿照手掌一松,只怕便要倒下。上半身更似斕泥般趴在榻上,腰低如貓弓,壓平的巨乳幾乎鼓爆胸衣,美肉滿滿擠至脅下,恍若堆中哥。 book18.org
「明兒你誰都不見……」 book18.org
他俯身向前,磁酥酥的低沈語聲振得她耳蝸發麻,渾身癱軟。 book18.org
「……只給相公插好不,寶寶錦兒?」 book18.org
符赤錦美得魂兒都飛了,顧不得左手壓在身下,僅余的右手握住美乳,揉得渾身酥麻仍覺不足,只盼那雙粗糙大手來恣意蹂躪,差點兒脫口迸出「好」字;衣領猛被一提,華貴的金紅蟬翼紗「嘶」的一聲輕響,便要裂開,壓在乳下的左手趕緊往右脅一摸,奮起餘力拉開衣結。 book18.org
耿照提著她的後領,將她整個人拉了起來。符赤錦「嚶」的一聲,也不知是疼是美,火熱熱的蜜腔里兀自承受龍杵撻伐,雙臂齊往後攬,順勢褪去上身的紗衣。 book18.org
她雙手高舉,讓耿照將鬆脫的裙筒套頭翻起,扯開肚兜繫繩,終於將她剝得一絲不掛。他攫住飽膩的胸乳,胸膛貼著美背,符赤錦轉過頭來,兩人吻得津唾橫流,陋陋有聲。 book18.org
這個姿勢囿於女子雪股,交合不深,便以耿照之粗長,也只能插入半截,但嵌合的角度卻極是刁鑽,硬杵卡著腔管肉壁,擦刮更甚。符赤錦只覺腔口上端某處被頂得又酸又麻,快美之餘,忽有股難以言喻的強烈尿意,來勢兇猛,死死抓住愛郎手臂,哀聲劇喘:「我……我想……啊啊……粕戶尿尿,你……啊……讓我歇會兒……」 book18.org
耿照本以為她要丟,正打算一舉將她頂上高峰,見她指甲幾乎拈進臂肉里,才知不是浪語調笑。 book18.org
只是正至美處,放開玉人總不心甘,便未退出,輕哄道:「想尿就尿咀,相公又不是外人。我捨不得拔出來,還要寶寶錦兒。」滾燙的龍杵在腔里彈跳幾下,火勁正熾,似是呼應主人。 book18.org
符赤錦眼看便要泄身,被巨物一燙,尿意泄意更濃,忍不住抓著他的大手揉捏雙峰。 book18.org
耿照以為她允了,挺腰一頂,符赤錦「呀」的一聲抓住他,顫聲道:「不……不行!想尿……尿得緊,我……不成啦。」 book18.org
耿照柔聲哄她:「尿給相公好了。我想看寶寶錦兒尿。」身下不停,又頂又磨,緩慢而有力。 book18.org
「啊、啊……不行……啊、啊、啊、啊……」 book18.org
符赤錦慌了,此處不是荒郊野店,明兒結了帳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合歡穢跡亦無妨。要是小師父或那老奴進來收拾,見榻上留有尿漬,她哪還有臉見人?但身子裡已美得快不能思考了,那冤家的妙物又粗又硬,針砭又狠,當真是……她明白自己只余 book18.org
一絲清明,完全無力、也不想阻止他的肆虐,顫聲道:「尿在榻上不成,尿……尿地上……啊、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攬著玉人退至床沿,自己坐下,讓寶寶錦兒背向他蹲坐在懷裡,抄起兩條玉腿,玉蛤正對著床外。寶寶錦兒的雙手反舉,摟著他的脖頸肩背,安心地扭腰套弄龍杵,青筋暴露的肉柱沾滿漿白,勃挺不動,被窄小玉蛤上上下下、進進出出的套著,滋滋作響。 book18.org
他捧著她傲人的乳瓜,只覺寶寶錦兒越扭越急,原本「啊啊」的輕喘忽然靜止,呼吸卻越發濃重,偌大的房裡除了粗濃的吐息,便只淫靡的唧唧水聲,還有玉人那不訂思議的扭腰旋動。 book18.org
「我的寶寶錦兒好會騎!」他捏捧著她巨碩的乳峰,咬耳贊道: book18.org
「相公……真舒服死啦!」 book18.org
「嗚嗚嗚……」符赤錦婉轉嬌啼,放慢了扭腰的速度,每一下卻越磨越重,突然嬌軀一顫癱軟下來,呻吟:「要……要尿啦,相公騎寶寶……相公騎寶寶錦兒!」 book18.org
耿照摟著她的胸腰奮力挺聳,撞得汁水四濃,再無保留。 book18.org
符赤錦甩著濃髮尖聲浪叫:「要尿啦、要尿啦……啊啊啊啊啊啊啊……」身子一僵,清澈的花漿自交合處湧出;高潮猛至,腔里劇烈抽播,耿照腰眼一酸,滾燙的濃精噴薄而出,灌滿了她那小小的銷魂洞。 book18.org
忽聽一陣浙浙輕響,一道清澈水虹自蛤珠下迸出,劃了道長弧,在地面匯成小小一灘,竟真箇「尿」了出來。 book18.org
寶寶錦兒大開的腿根微微抽播,玉蛤垂著幾顆晶瑩液珠。她連尿液都不帶強烈的臭氣,味道淡薄,只有一絲微麝,與其說是尿味,更像沾染了陰唇嫩脂的氣息,離體後兀自溫熱,蒸散著淡淡玉蛤香。 book18.org
符赤錦正丟得死去活來,胴體浮現片片嬌紅,勉強睜開星眸,不由得羞紅了臉,輕聲呻吟:「真……真羞死人啦,怎……怎這麼丑?」她平生從未如此,思前想後,自是耿照不好,軟軟地偎在他懷裡,伸手擰他臂膀:「都是你!弄……弄得人家這樣,丑也醜死啦!」 book18.org
耿照扶她躺下,消軟的陽物「剝!」一聲拔出玉門,白濁的濃精淌了出來,其量甚多。符赤錦的高潮未退,嬌軀輕輕顫抖,卻急著拿布巾擦拭,唯恐在錦被上留下穢跡。 book18.org
耿照怪有趣的看著,符赤錦沒甚好氣,嬌嬌瞪他一眼:「笑什麼?還不都是你害?的!射了這麼許多……你是偷偷存到了什麼地方,怎都看不出來?」耿照接過她手裡的巾子,將她溫柔放倒,俯身摟笑:「我的寶寶錦兒好傻,真是白費功夫。」 book18.org
她蹙眉道:「怎是白費功夫?明兒……」 book18.org
耿照「噓」的按住她的唇瓣,笑道:「相公疼寶寶錦兒,才一次怎麼夠?」分開她的大腿,堅挺的龍杵裹著殘精蜜潤,「唧!」長驅直入!符赤錦被一貫到底,愛液激涌而出,身體深處的合歡慾焰再度復燃,摟著愛郎脖頸扭動腰肢,放聲呻吟,像要揉化了似的將一雙膩乳貼緊他的胸膛,奮力迎湊…… book18.org
直到兩人精疲力竭為止,耿照一共在她身子裡射了三回。 book18.org
做到後來,鴛鴦錦被已紊亂不堪,愛液、濃精、汗水等濡得東一塊西一塊,也顧不上清理了。空氣中瀰漫中暖濕的交媾氣味,雖無龍鳳燭燒,卻是再貼切不過的洞房風情。 book18.org
耿照心滿意足地摟著玉人,愍了一整天的熊熊慾火,終於獲得宣洩,不由得躊躇滿志,只覺天上地下,彷佛無一事不可為,大有小登科的丈夫偉概。他方才射過頭兩回,本想為她喂養陽丹,但在緊要關頭時,誰能抵擋寶寶錦兒在耳畔嬌「給我」、「射給寶寶」的驚人魅力?一念失守,便通通繳給了她,射得這頭雪潤潤的小媚羊魂飛天外,丟了個死去活來。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耿照卻無睡意,睜眼盯著古舊的梁間,忽然開口。 book18.org
「寶寶錦兒睡了麼?」 book18.org
「寶寶錦兒睡了。」 book18.org
她枕在他臂間,偎著愛郎的胸膛,喉音嬌膩,雖未刻意扮作童音,聽來卻似頑皮的小女孩。 book18.org
耿照笑起來,半晌又道:召一位師父這麼疼愛你,我們這樣騙她們,是不是不大好?」這事其實已困擾了他一晚。青面神深不可測、白額煞暴躁剛猛,而紫靈眼卻像符赤錦的姊妹淘,以符赤錦擺布她之得心應手,說不定寶寶錦兒還是姊妹淘里的小姊姊…… book18.org
游屍門的過往姑且不論,他們對寶寶錦兒卻是真心的好,好到願意接納一名流影城弟子做徒婿,只要寶寶錦兒幸福就好。對這樣的慈愛長輩說了假話,耿照心中甚覺不安。 book18.org
「我們又沒騙人。」 book18.org
寶寶錦兒摟著他,濃重的鼻音似將睡去,又如呢喃般稚嫩動人。 book18.org
「你不喜歡寶寶錦兒麼?」 book18.org
耿照微笑,抱著她溫暖嬌軀的手臂緊了一緊。 book18.org
「喜歡,喜歡死了。相公最喜歡寶寶錦兒啦。」 book18.org
「我也喜歡你。」符赤錦閉目含笑,正打算舒舒服服地沈入夢鄉。 book18.org
「這不就行了?我們倆也沒騙人呀。」 book18.org
「寶寶錦兒……」耿照望著房頂,又道:「等這裡的事情都結束,你跟我回朱城山好不?我領了七品典衛的俸祿,打算將我阿爹跟阿姊接上山來,共享天倫。我阿爹雖然沈默寡言,但人很好;我阿姊耳朵有些不便,但她溫柔美貌,在村子裡人人都愛她,你們一定很和得來的。」 book18.org
符赤錦無語,溫溫的鼻息呵暖了他的胸腋。 book18.org
「你睡著了麼?」 book18.org
「睡著啦。」 book18.org
耿照哈哈大笑,符赤錦也笑起來。 book18.org
「『等這裡的事情結束』……指的是你的事,還是我的事?」她仍側臥在他的臂間,動也不動,說話時吐氣在他赤裸的胸脅之間,溫溫濕濕的有些刺癢,仍令他覺得很舒服很心安。 book18.org
他對橫疏影是傾心相愛,叮惜兩人聚少離多,除了臨別的那一夜,並不曾如此談心;明姑娘於他有恩,兩人在一起之時十分快樂,他對她既佩服又感激,卻沒想過與她說心事。至於二掌院……也不必說了,她便是他的心事。 book18.org
回想起來,這一路管過他心裡歡不歡喜、痛不痛快的,除了短暫相處過的小黃纓之外,便只有寶寶錦兒了。他們本是生死搏命,而後又相從於危難之間,聯手對抗岳宸風,直到寶寶錦兒將他帶到這裡來,把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秘密與他分享,不曾?望,均露佩服之色。 book18.org
*若非她那凡事輕描淡寫、嘻嘻笑笑的性子,他該會更早些發現寶寶錦兒對他的好罷? book18.org
耿照從雜識中回神,慢慢說著,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從琴魔傳功、紅螺峪里的旖旎情事、橫疏影的委身,一路說到了蕭諫紙的冷麵拒絕,把一切都告訴了她,毫無保留。這些事日九或許只知道一部份、橫疏影知道一部份,染紅霞與許緇衣又各是一部份,但只有他的寶寶錦兒,在這處舊院西廂的洞房花燭夜,聽完了耿照心中所有的秘密。 book18.org
耿照覺得如釋重負。 book18.org
他能對日九吐露奪舍大法,但為了染紅霞的名節,卻無法與好友分一早對她的愛慕與無助,許緇衣為此不惜動劍,更自行推敲出琴魔遺贈一節,但耿照卻不能讓她知曉自己與二總管的私情,更遑論化驪珠……對一名十八九歲的少年來說,他背負了太多秘密,直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寶寶錦兒只是靜靜聆聽,一句話也沒說,除了溫熱的吐息顯示她仍然仍清醒,便只有排扇似的彎翹濃睫不時輕輕掃過他的肌膚,可以想像她圓睜杏眼,邊聽邊思索的模樣。 book18.org
把心中所有的事都說完之後,耿照忽然覺得自己很想擁有這個女人,永遠把她留在身邊,跟她之間再也沒有秘密,有一股說不出的自在輕鬆。這念頭之強烈,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book18.org
「那,你的決定呢?」 book18.org
過了許久,符赤錦才輕聲道: book18.org
「是像蕭諫紙說的,乖乖回流影城去,還是接受許緇衣的邀請,留下一起對付妖刀?」 book18.org
耿照望著梁頂。 book18.org
「我不知道。不過眼前最重要之事,便是找回妖刀赤眼,莫忘了將軍訂下十日期限,今夜一過,便算頭一天啦。找到赤眼之後,無論如何,我都想先回朱城山一趟,我要帶你一起走。跟我一起走好不,寶寶錦兒?」 book18.org
符赤錦撐起嬌軀,趴上他的胸膛,錦被順著裸背滑至腰下,只見她雪乳巨碩,在 book18.org
耿照驀然醒覺,想起明棧雪曾談過這部武功。 book18.org
有過什麼猶豫。 book18.org
若非她那凡事輕描淡寫、嘻嘻笑笑的性子,他該會更早些發現寶寶錦兒對他的好罷? book18.org
耿照從雜識中回神,慢慢說著,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從琴魔傳功、紅螺峪里的旖旎情事、橫疏影的委身,一路說到了蕭諫紙的冷麵拒絕,把一切都告訴了她,毫無保留。這些事日九或許只知道一部份、橫疏影知道一部份,染紅霞與許緇衣又各是一部份,但只有他的寶寶錦兒,在這處舊院西廂的洞房花燭夜,聽完了耿照心中所有的秘密。 book18.org
耿照覺得如釋重負。 book18.org
他能對日九吐露奪舍大法,但為了染紅霞的名節,卻無法與好友分一早對她的愛慕與無助,許緇衣為此不惜動劍,更自行推敲出琴魔遺贈一節,但耿照卻不能讓她知曉自己與二總管的私情,更遑論化驪珠……對一名十八九歲的少年來說,他背負了太多秘密,直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寶寶錦兒只是靜靜聆聽,一句話也沒說,除了溫熱的吐息顯示她仍然仍清醒,便只有排扇似的彎翹濃睫不時輕輕掃過他的肌膚,可以想像她圓睜杏眼,邊聽邊思索的模樣。 book18.org
把心中所有的事都說完之後,耿照忽然覺得自己很想擁有這個女人,永遠把她留在身邊,跟她之間再也沒有秘密,有一股說不出的自在輕鬆。這念頭之強烈,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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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符赤錦才輕聲道: book18.org
「是像蕭諫紙說的,乖乖回流影城去,還是接受許緇衣的邀請,留下一起對付妖刀?」 book18.org
耿照望著梁頂。 book18.org
「我不知道。不過眼前最重要之事,便是找回妖刀赤眼,莫忘了將軍訂下十日期限,今夜一過,便算頭一天啦。找到赤眼之後,無論如何,我都想先回朱城山一趟,我要帶你一起走。跟我一起走好不,寶寶錦兒?」 book18.org
符赤錦撐起嬌軀,趴上他的胸膛,錦被順著裸背滑至腰下,只見她雪乳巨碩,在?他胸前堆出厚厚兩團。「就算你的事完了,我的事也沒完。我不能跟你走,我要留下來殺岳宸風。」 book18.org
「我幫你……」 book18.org
「你幫不了我。再說了,你的事未必比我的好辦,先顧好你自己罷。」 book18.org
她單手托腮,伸出修長的食指輕划著他的胸膛,嘴角雖然含笑,眸中卻無笑意: book18.org
「你說『只消不惜生命,我有自信在當世任何人的手底下保住寶寶錦兒』,我的想法也一樣。岳宸風是人,是血肉之軀,只要不惜一死,就一定能殺死他!我不需要誰來幫我,不要你、不要五帝窟,不要我三位師父……不必牽扯這麼多人。人多要是有用,五島都能殺他一百遍啦。」 book18.org
她淡淡一笑。 book18.org
「有我,就夠了。我一定能殺死岳宸風!」 book18.org
耿照望著她欲言又止,沈默片刻,才道:「五帝窟幫不上忙,難道我也幫不上?你說過我的刀法內功很好,大師父也說了,五年之內我一定能練到傲視東海的境地。姑且等我五年如何?我一定讓你親手報仇。」 book18.org
符赤錦嫣然笑道:「我大師父逗你呢,天真!別說啦,你若睡不著,再……再來疼寶寶錦兒,好不?我們再來一回……」抓著他的手按上酥胸,小手卻探至被裡,去捉愛郎腿間的寶杵。 book18.org
她是世間一等一的絕美尤物,耿照內功渾厚、真陽暢旺,便再射三、五回給她也沒問題,豈能輕拒美人兒求歡?他卻知她是顧左右而言他,若在平日,笑笑揭過、盡興歡好一場便是,但此刻耿照卻突然焦躁起來,輕輕捉住小手,阻止了她的挑逗,坐起身來。 book18.org
「你答應我,寶寶錦兒。赤眼之事告一段落,便與我同返朱城山,日後要再回越浦探望三位師父,我一定陪你前來,我永遠是她們三位的徒婿、是寶寶錦兒的夫君,也一定幫你報仇,好不好?」 book18.org
符赤錦扭動藕臂,掙脫了他的握持,也跟著坐起來。燈焰下只見她一把葫腰,曲線玲瓏,乳房下緣儘管墜得飽滿,細潤的乳尖卻昂然翹起,便如頭尖腹圓的椒實,美得不可思議。 book18.org
「你在朱城山上還有橫二總管、霽兒丫頭,我去做甚?」 book18.org
她冷冷一笑別過頭去,胸乳一晃,彷佛一對懸藤乳瓜,圓潤的瓜實間輕輕一碰又彈開,晃蕩不休,令人神馳目眩。 book18.org
「就算填房,我也只能排到第三,還是別了罷?典衛大人。」 book18.org
「不是。寶寶錦兒,我……」 book18.org
「況且,這身衣裳的主人,」她隨手拎起棄置在榻沿的金裙紅兜,抱胸冷笑: book18.org
「你那千嬌百媚、英風颯爽,還把清白身子給了你的染二掌院怎辦?她爹是堂堂鎮北將軍,你一口氣在流影城中養了三名女子,還想不想做將軍府的東床快婿?醒醒罷!我怎能與你同上朱城山?」 book18.org
耿照沒想到與她剖心掏肺說的,都被拿來當作攻擊的話語,面色一沉,仍是心疼她孤身飄零、無人管照,耐著性子相勸:「寶寶,你別惱我,我是真心的。你先與我回……」 book18.org
符赤錦俏臉一板,冷冷揮手。 book18.org
「典衛大人,你莫以為女子給了身子,事事便歸你管!你與我夫妻名分是假,你真以為是我丈夫麼?便是華郎未死,也沒管過我這啊那的,他要羅唆過頭了,瞧我不老大耳刮子打他!我自報我的仇,不用你管?」 book18.org
饒是耿照脾氣再好,也不覺動了肝火,被她一陣搶白,猛地蹙眉抬眼,沉聲道: book18.org
「你並不是要殺岳宸風,而是想與他同歸於盡!」 book18.org
符赤錦渾身一震,面如死灰。 book18.org
「什……什麼?」 book18.org
耿照沉聲道:「你欺騙疼愛你的師父,索要神針殘頁、惹她們傷心,是為了有天身死之時,她們不會這麼樣難過!」 book18.org
「你一心求死,這念頭並不比報仇稍遜,你壓根沒想未來怎麼過、與誰過,只打算讓一切停在岳宸風身死的一刻;你若未與他同歸於盡,之後也打算自我了斷,這便是你對丈夫的情意,相從於九泉之下,不離不棄?」 book18.org
符赤錦沒料到他一個木人似的老實頭,竟也這般疾言,一時愕然。半晌,才拾起外衣胡亂披著,赤著腳兒下了床榻,低道:「我去洗澡。」顧不得身子半裸,快步出了廂房,直到門欞「叩」的一聲反彈回來,終於劃破屋裡那怕人的靜。 book18.org
耿照坐在床沿,雙手抱頭,目光投在虛空處。 book18.org
「我……是不是說得太過份了?」 book18.org
但他的直覺不會有錯。 book18.org
從五絕莊那日之後,他便強烈感覺寶寶錦兒死意堅決,這是她之所以能忍辱負重、一路支持至今的動力。她早就不想活了,只是在手刃岳賊之前不能輕易死去;為此,她什麼都願意忍受,以身侍賊、受人垢罵……這一切都沒有什麼,寶寶錦兒早死了,死人有甚好在意的? book18.org
她像一縷遊魂清煙殘留在世上,所見、所覺都是虛無飄渺,才得這般輕描淡寫。 book18.org
耿照心緒紊亂,無法以碧火神功代替耳目,將五感知覺拓至極大,但他原本視覺聽覺便極靈敏,浴房不過兩牆之隔,他靜靜聽著其中打水、燒柴,或許還有刷地解衣的聲響,忽覺失落,不是為了寶寶錦兒,而是為了他自己。 book18.org
他應該向她承認,如今是他突然不願失去,而非是她不能求死。 book18.org
耿照穿好褲頭系上腰帶,裸著胸膛赤著腳,穿過廊髒來到浴房前。密密裹著布簾的門板一揭開,一股溫熱水氣便即衝出,在入夜微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久久不散。 book18.org
符赤錦並未點燈。 book18.org
灶底的柴火燒得正旺,頂上的大鐘里沸水蒸騰,竄得整間浴房裡霧絲繚繞,伸手似能撥動。耿照稟燭而入,見房內遍鋪石磚,略為粗糙的表面用以止滑,赤腳踩著溫濕行走於其上,感覺頗為舒適;房底砌有一座一丈見方的大浴池,石造圍欄約莫兩尺余,差不多是坐凳的高度。 book18.org
符赤錦正背對著門,坐在石圍欄上,兩條腿伸進空蕩蕩的浴池裡。要注滿一池子的洗澡水,恐怕要好幾個大灶同時開火;浴房裡共有三個灶,其中兩個是明灶,形制與尋常廚房所用並無不同,另一個卻是只露柴火孔洞的暗灶,所燒的熱水均注於鉛管之中,管子則埋入浴池周圍的圍欄牆壁,用以維持池中水溫。 book18.org
這座宅院全盛之時,浴房怕是專供主人與姬妾鴛鴦戲水、親近狎樂之處,故造得十分講究。符赤錦只有一人,弄不滿整座池子來浸泡洗浴,便從鍾里打了熱水調好水溫,坐在池邊擦洗 book18.org
火光映亮了她的裸背,纖毫畢現,益發顯出肌美澤潤,曲線玲瓏。 book18.org
耿照還未關口,忽聽她幽幽說道:「我不該拿你的意中人來說事兒,那樣……那樣很壞。你別惱我。」 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才想起她看不見,低聲道:「我不惱你。」只覺她赤裸的背影無比嬌弱,正渴望一雙強壯有力的臂膀環繞撐持,為她扛下千鈞重擔;本想衝上前去,一把擁她入懷,腳下卻似千斤之重,難以移步。 book18.org
符赤錦仍未轉身,以熱巾掩著胸乳私處,幽幽的語聲迴蕩在浴房裡,聽來十分空靈。 book18.org
「我的華郎是個孤兒,自小便無父無母,被塾師收養,除了讀書寫字、吟哦詩句外,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好。」 book18.org
「在他們村子裡,連頑童都愛欺負他,動不動便拿爛泥扔他,用炭抹他的臉,他也不生氣,總是笑嘻嘻的。初識他時,我實不相信世上有這般斕好人,想盡辦法折磨他,他吃足了苦頭還不怕,拿什麼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勸我,說的時候也好聲好氣的,若臉沒給我打腫了什麼的,居然還笑得出來。」 book18.org
「我實在拿他沒法子,怕扔著他不管,早晚教人給賣了。橫豎給人折騰死,不如讓我折騰好了。」 book18.org
她咯咯笑著,悠然道:「才這麼想著哩,回過神來便嫁了給他。把他帶回紅島,島上那些個家臣可氣壞啦,說華郎不懂武功,根骨太差,不能讓我懷上未來的神君。我可不管,就當撿了小貓小狗回來;以前他們也說不能養的,最後還不都讓我養了?」 book18.org
耿照不覺失笑。 book18.org
嫁郎嫁郎,那是菟絲依喬木、白首共此生的事,怎能跟養小動物相提並論? book18.org
寶寶錦兒兀自不覺,抱著巾子喃喃道:「婚後他還是那樣,我也還是這樣,時不時突然伸腳絆他一跤、捉弄他一下,連姑姑都看得搖頭。後來,岳宸風就來啦,一切也都變了樣。」 book18.org
「他殺光了紅島的人,殺了我的華郎,連華家村也都殺盡了。我被他淫辱太甚,死都不肯屈服,卻……連華郎留給我的孩子也保不住,醒過來時他們告訴我流掉了,也不知是男是女。我瘋了好一陣,殺過無辜的人泄憤、炮製如意身等,可又沒全瘋,最後還是醒過來,連個能讓自己躲一躲的地方也沒有。」 book18.org
她嘆息一聲,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book18.org
「人生真的很奇妙呢,你說是不?」 book18.org
耿照啞口無言。 book18.org
她所經歷的慘事,已超過他的想像與承擔,他不知該如何開口撫慰,不知道要說什麼、做什麼,才能讓她覺得比較好過。 book18.org
「相公,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無論誰做了你的娘子,都會很幸福的。如果染二掌院明白了這一點,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管它什麼將軍府、水月停軒掌門。你已有了橫疏影、霽兒丫頭,將來很可能還有染紅霞;但我的華郎,他只有我而已。」 book18.org
她回過頭來一笑,彎彎的杳眸卻溢滿淚水。 book18.org
「在這個世上,所有識得他的人都死啦,若連我也忘了他,我的華郎就再也沒人記得,就像從不曾來過似的。」 book18.org
她櫻唇劇烈顫抖著,想要勉強維持笑容,眼淚卻不聽話地爬滿了臉龐。 book18.org
「相公,在你身邊寶寶錦兒真的好快樂,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又活了過來,又變回了一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女人,寶寶錦兒好喜歡你抱、好喜歡你親,每當相公來插寶寶錦兒的時候,寶寶錦兒都歡喜得快要瘋了,我從沒這樣慶幸自己是女人,才能嘗到做女人的滋味……這樣下去,我怕我會不想死了,再也沒有殺死岳宸風的決心和武器。」 book18.org
「所以,我不能跟相公一起走。現在不行,也沒有以後。」 book18.org
她笑著流淚,越是伸手擦拭,淚水越是潰決而出,終於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book18.org
「請相公……把寶寶錦兒還給華郎吧!」 book18.org
耿照走到她的面前,單膝跪地,握住她腴潤的上臂。 book18.org
符赤錦流淚不止,輕輕掙扎著,卻無法掙脫他強而有力的手掌,哀求似的抬起淚眼: book18.org
「不要……不要逼我離開你。你再過來,我現在就走。我們把這些都忘了,好不好?明兒睡醒,我還是寶寶錦兒,你還是相公;你和我的事,我們都別再問了,好不好?」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去抹她頰畔淚海。 book18.org
「可惜我不認識你的華郎,不知道他怎麼想。」他凝著她,初次發現寶寶錦兒一點也不堅強,但這毫不影響他對她的敬佩與憐愛。「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如果我是寶寶錦兒的相公,寶寶錦兒是我的娘子,我們分開戒久,有一天在九泉之下重逢,我們要說什麼好?」 book18.org
符赤錦聞言一怔,忽然「噗唏!」笑了出來,扁嘴道: book18.org
「這是什麼問題?你管人家說什麼!黃泉之下無日月,要說幾百年幾千年都行,有什麼不能說的?」 book18.org
耿照也笑了,點頭道:「是啊,我真笨,本來就是說什麼都行的。但要說什麼好呢?寶寶錦兒和相公一起經歷過的,以後還要回味個幾百年幾千年,慢慢再說不妨;遠遊歸鄉,要先說的是見聞。」 book18.org
「見……見聞?」 book18.org
「嗯。」耿照認真點頭。 book18.org
「遇到了哪些人、發生了什麼事,苦的、樂的,好的、壞的,通通都說出來給人聽,才算是不虛此行。」 book18.org
符赤錦止住了哭泣,朦朧的星眸望向虛空處,一時竟忘卻言語。 book18.org
「你比我聰明百倍,寶寶錦兒,這個道理你一定能懂。倘若今天換了是你身在重泉,願不願意見你的華郎忍辱自苦,只求與仇敵同歸於盡,然後此身再無生趣,自絕於世?若換了是我,一定不願如此。」 book18.org
「我從沒想過要取代你的華郎。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才能得到寶寶錦兒的青睞;你若不曾遇上華郎,便不會變成今天這樣,變成我真心歡喜的寶寶錦兒。」他微微一笑,正色道: book18.org
「華郎不會消失不見的。」 book18.org
「並不會……消失不見?」 book18.org
「嗯,只要你好好活著,他留在你身上的痕跡、印記便一直都在,是他把寶寶錦兒變成現今的模樣,他會一直留在你身上。你把華郎的事告訴了我,我們以後便會常常聊起他;遇到了我的好兄弟阿傻、胡大爺,又或流影城的日九七叔,我們也和他們說華郎,說寶寶錦兒怎麼捉弄他,他又如何待你好好。」 book18.org
耿照笑道:「這樣,華郎會不會比較開心?你同他熟,你告訴我好了,如果是華郎,他覺得怎樣?」 book18.org
符赤錦默然半晌,突然搖頭一笑,嘆息道:「他明明就是我的丈夫,怎地倒像你認識他更久些?相公,你真是個奇怪的人。」笑了一笑,又沈默無語,似墜入了思緒之中;面上雖掛殘淚,已不復適才那股自憐自傷的神氣。 book18.org
「一心求死,並不能打到岳宸風。你已試過了一次,雖是為救瓊飛倉促起事,終歸是失敗了。岳宸風不但是血肉之軀,世上更有著能令他嘔血不止、周身卻無內外傷的高人存在,只消計畫周詳,一定能殺死他。」 book18.org
耿照正色道:「你剛才問我何去何從,我現在還不知道;妖刀之事,從來就不是我『要』或『不要』所致。但有件事,卻是我經過思慮之後,下定決心,一定要完成的,這不只是為了你,也是為我自己,還有五帝窟、五絕莊,以及我的朋友阿傻和胡大爺,趁得此番良機,一舉除掉岳宸風!」 book18.org
他伸出手掌,笑道:「我想邀你入夥呢,寶寶錦兒?」 book18.org
符赤錦破涕為笑,嚴肅地想了一想,一手以巾帕掩著胸脯腿心,卻伸出另一隻小巧柔芙與他輕輕擊掌,咬唇狠道:「好,算我一份!」眼神又嬌又烈,雖是赤身裸體,卻有一股嫵媚英風。 book18.org
「你打算怎麼做?」 book18.org
「捕獸殺人,道理都是一樣的。」 book18.org
耿照與她貼掌互擊、反手交握,濃眉下的一雙大眼炯炯放光,一個字、一個字說道:「先設置一處陷阱,誘使深入,蓊除其黨羽臂助,乘其傷疲,使之力孤,集眾人之力合而攻之,是為『拔岳斬風』!」 book18.org
【第十三卷:拔岳斬風】後記:「事不關己」與「犧牲」——英雄的二律背反 book18.org
曾預告過很多次,我為耿照預備了兩次「英雄的抉擇」,當耿照接受了這樣的詢問、並且發自內心地做出回應之後,平凡的小鐵匠就具備了成為英雄的潛能。 book18.org
當然,做為小說浪漫譚里的英雄主角,光有覺悟是不夠的,還需要很多的輔助條件,譬如奇遇,譬如神功。但這兩個問題大致可以囊括我對「英雄」二字的理解:也就是說即使身為普通人,在現實生活中沒有碧火神功、奪舍大法、化驪珠、神術刀,以及多不勝數的正妹後宮(死),若我們能對這兩個問題做出正確的決定,就符合我所謂的「英雄」。 book18.org
在現實生活成為英雄,居然比在小說世界裡容易,這點大家應該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吧?(笑) book18.org
在十二卷中,第一個「英雄的抉擇」已在耿照與蕭老台丞的對話中出現。因顧及故事情節的流暢度,書中我並沒有赤裸裸地把問題寫出來,而是讓蕭諫紙很帥氣地解除了耿照肩上的責任,告訴他「同學你可以回家了」(笑),剎那間讓耿照一路扭緊的人生機器陷入空轉:度過初期的旁徨不適之後,隨即產生了濃濃的思春……呃,我是說思鄉情懷。 book18.org
還原現場,第一次英雄抉擇的正題,其實是這樣的:「當事不關己時,你還願不願意犧牲奉獻,為著無關之事奮力向前?」 book18.org
我記得在我還在讀小學的那個年代,老師教導我們說:「在路上看到需要幫助的人,一定要伸出援手喔!」所以拾金不昧、公車讓座、扶老太太過馬路之類,在當時是被稱許的,大人鼓勵孩子這麼做,坦白說當我還是小朋友的時候蠻常做的。 book18.org
但今天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起車禍、二話不說停下機車來幫忙苦主的話,回家說不定媽媽還要念你:「你發什麼神經啊!萬一受傷的人一口咬定是你撞的怎麼辦?」你很清楚這並不是危言聳聽。新聞都報到不想報了:被撞傷的苦主為了理賠,抓著送他到醫阬治療的好心人不放,向警察誣指是他肇事……世界變了,在不知不覺間。曾幾何時,我們被教育成「事不關己,己莫勞心」,不是因為我們人比較賤、心比較黑,道德水準比我們的爸媽輩來得低落,是這個世界對「善良」的回應越來越不善良。 book18.org
為此之故,每當我看到各式各樣的義工,無論是義消、義警或是師兄師姊們(肛溫哪~),又或奮不顧身深入災區的民間救難團隊,都覺得非常敬佩、像我這種跟楊威利楊元帥一樣、「頸部以下甚不發達」的弱雞上班族,進災區救災也不過就是等著被人救出來而已,捐點錢聊表心意還比較實際。「事不關己」與「犧牲」看似二兀相背,能將它們聯繫起來的是一種被稱為「無私」的道德情懷,我覺得這是成為英雄的第一要件。 book18.org
在小說戲劇中,驅動角色的力量有很多,「復仇」很好用,「慾望」也是——不管是好的慾望或是壞的——但就戲劇張力來說,「無私」卻很難用,除非寫的是宗教劇。 book18.org
這並不是因為「無私」有什麼不對:相反的,正因為這點很難做到,基本上違反普羅的人性(笑),不受劇作家們青睞是可想而知的。 book18.org
在我的想法裡,那些願意在為生活奔波忙祿之餘,捲起袖子、無償地投入利人事業的人們,就已經具備英雄的資格了,儘管他們在家裡在職場,可能只是個平凡的家庭主婦、說話很「台」的計程車司機,在孩子或同事面前並不特別耀眼,甚至毫無自覺,仍無損於他們所做出的「英雄的抉擇」。 book18.org
因為在這個很不善良的世界上,他們持續提供著「善良」,而這麼做並不是為了他們自己。 book18.org
默默猴寫於台北 book18.org
二○○九年,十一月 book18.org
【第十三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3 22:02:28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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