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 第五卷:青鋒赤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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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記】第五卷:青鋒赤煉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四府競鋒,局勢險峻。橫疏影正自費神之際,青鋒照來人、獻劍--更是其一脈最高傑作「鈞天九劍」之一,這其中是何因由、有甚圖謀? book18.org

  東海七大派齊聚流影城,卻懷著一般心思,所為何事?赤煉堂大太保不請自來,帶來六柄斷劍與一樁他親眼目睹的屠戮血案: book18.org

  「那柄刀的刀鍔以上,只是一團火焰!……所經之處,無一物不在燃燒,就好像……就好像是煉獄一般!」 book18.org

  第五把妖刀現世!它有何異能,又將帶來何種浩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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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青鋒赤煉】第二十一折:流霞春戲,禍起青衣 book18.org

  耿照緩緩睜眼。 book18.org

  滿目金針碎流霞。床屜間浮光含暈,不覺已到黃昏時分。 book18.org

  他漸漸習慣透入月洞床架的刺目暉亮,室內景物逐一現影,視覺以外的其它感官也次第甦醒。他將鼻端埋入她汗濕的濃髮,只覺一陣梅幽之間,隱約透出潮溫的肌膚香澤,混雜了乳滑丶腋潤,以及白麝香一般的愛液氣息,淫靡而誘人。 book18.org

  橫疏影天賦異稟,膣內的氣味異常甘美,越往深處越是幽甜,一沾上指尖便盤繞不去,初嗅時香氣直鑽鼻內,清冽處如血口滲鹽,又似無數尖針細攢;再聞片刻,香氣卻半點不散,深疊層壘,既馥郁又清幽,梨汁蘭液差堪比擬,然而比之於玉體泌出的香滑溫潤丶液絲剔瑩,又多有不及。 book18.org

  她的嫩膣鮮滋飽水,交媾時被粗大勃挺的陽物深深插入丶用力刨出,淫汁濺滿榻席枕被,蘭麝般的愛液香氣滿室蒸騰,中人慾醉。耿照嗅得幾口,不禁心猿意馬,還殘留著快美微倦的身體慢慢醒了過來。 book18.org

  橫疏影背著他側臥榻上,耿照右臂穿過絲緞般的濃髮,任憑玉人倚頸枕頷,穩穩托住她巴掌大的秀美嬌顏;左臂卻環住她曲線玲瓏的胴體,滿滿抱著她雪膩的乳峰,箕張的五指攫住甜瓜似的右乳,乳肉溢出指縫,難以握實。另一隻左乳如堆雪般塌覆下來,沉甸甸地壓上左掌,將黝黑的拇指丘埋入一條深溝,益發襯得乳脂酥白,美不勝收。 book18.org

  耿照閉上眼睛,若有似無的轉動拇指,粗糙的指腹如陷奶酪,於一團柔膩中撫出乳溝的深邃丶乳廓的渾圓丶乳峰的繃彈緊緻,以及根部如褶囊疊溢的肥軟…… book18.org

  一隻前端如椒實般尖翹,通體又圓飽如瓜的驕人巨乳在他腦海中倏然成形,細小的乳蒂嫣紅勃挺,耿照想起將它含入口中時的堅硬光滑,輕輕齧咬時又是如此柔嫩彈牙,伴隨著懷中玉人的顫抖呻吟,下體猛然硬起,從她雪面般的臀股間悍然擠入,被緊並的雙腿夾個正著。 book18.org

  猙獰的巨龍擦刮著敏感的大腿內側,橫疏影「唔」的一聲微微發抖,倦慵的鼻音又嬌又膩,似也醒了過來。人還未開口,耿照頓覺杵身一陣潮潤,一股溫涼液感自她腿根蔓延開來,不知是初醒即汗,還是蛤中又淌出水來,一時慾念大盛,便要翻身挺入她腿心嫩處。 book18.org

  橫疏影嬌軀乏力,兀自迷迷糊糊的,兩片嫩唇忽被一枚雞蛋大的圓鈍巨物擠開,窄小的蛤口硬給嵌入了小半截,宛若拿磨圓的黃銅棍頭撐開嫩瓤,捅得她又疼又美,忙顫著玉手一把拿住,嬌嬌埋怨:「你……才一醒來便欺侮人,小壞蛋!」 book18.org

  火熱的龍杵一入柔荑,頓覺溫涼滑膩。她小小的掌心裡捏了把細汗,膚觸貼肉緊湊,一被掐著,別有一番銷魂滋味。 book18.org

  耿照長長吐了口氣,終於確定這不是夢境,自己是千真萬確地占了城主愛妾的身子,是平日高高在上丶一呼百諾,明艷不可方物的絕世麗人。明明是罪無可逭,不知怎地卻不甚害怕,只覺旖旎溫馨,說不出的心滿意足。 book18.org

  他束緊雙臂,懷中的赤裸嬌軀扭動著,彎翹如鐵的凶物卡入她濕膩的股間,腹背更無一絲空隙。那是曲意承歡丶毫無保留的體勢,代表適才的荒唐是兩情相悅,是她把自己寶貴的身子全交給了他,而非是無端所致。耿照心中一動,溫情充滿胸臆,不由將她抱個滿懷,埋首發間輕喚:「二總管,我……」 book18.org

  啪的一響,橫疏影輕打了他臂上一記,混著些許漿滑,聽來倍覺淫艷。 book18.org

  「討打!」甜膩的語聲穿透濕發,帶著一抹慵懶,可以想見玉人輕咬著豐潤的唇珠,一臉又倦又狠的嬌媚模樣。「占人家身子的時候這般狠,開口卻說薄情話!你若不知怎麼喚我,以後休想……休想再碰一碰我的身子!」 book18.org

  「以後?」耿照聽得一怔,心念電轉: book18.org

  「她還想讓我……還想讓我……難道這不是露水姻緣,在她心裡,我們能有『以後』?」驀地熱血上涌,覺得自己被珍惜看重,在她心目中與眾不同。這樣的感覺前所未有,歡喜得像要鼓炸胸膛,此刻便要他為懷中的女子而死,怕也是毫不猶豫。他想起晨間禁園的景況,大著膽子欺近她雪潤的粉頸,輕聲喚道: book18.org

  「影……影兒!」 book18.org

  橫疏影噗哧一笑,打了他一下。「這可不是你叫的。我呀,能做你姊姊啦,小呆瓜!」說著又拿柔膩的手心細細撫揉,生怕打疼了他,邊揉邊笑著:「不過這個好些了,我不生你的氣。」 book18.org

  耿照忍不住面露微笑,福至心靈,抱著她低喚:「姊!」 book18.org

  橫疏影聞言一怔,停下動作。片刻,雪白的胴體才慢慢轉過來,一雙腴潤晶瑩的修長藕臂溫柔地穿過他脅下,小臉埋入他的頸窩,將他抱得滿滿的,碩大的雪乳自兩人胸膛緊貼處擠溢而出,觸感飽實勻厚丶溫軟綿滑,滋味妙不可言。 book18.org

  耿照從未見她有過這樣孩子氣的動作,一時反應不過來,任她抱著,半晌才遲疑道:「姊……姊?」橫疏影一動也不動,任性地緊摟著他;過了一會兒,才以鼻音咕噥著應道:「嗯?」 book18.org

  耿照更無疑義,笑著將她抱緊,低頭喚道:「姊!」橫疏影仰起頭,兩人四唇相接,吻得心魂欲醉,難捨難分。「我干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玷污了姊姊,就算城主要將我千刀萬剮,那也是天公地道。」兩人依依不捨地分開,耿照喃喃道:「明知如此,我半點也不後悔,就像著魔似的,我……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book18.org

  橫疏影噗哧一聲櫻唇微抿,促狹似的一笑。 book18.org

  「好啊,你把姊姊當作勾人魂魄的妖精麼?」 book18.org

  耿照慌忙搖頭,正急著想開解,懷裡的橫疏影伸出剝蔥似的食指輕點他鼻尖,淘氣笑道:「姊姊逗你玩兒呢!傻小子。」頓了一頓,細聲道:「就算城主知道了,頂多吃吃飛醋,不會拿你怎樣的。」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因為他欠我的,可多了。」橫疏影寂寞一笑,眯出滿眼淚花: book18.org

  「豪門姬妾唯一的出路,就是替主人懷上一個男孩兒。若無庶子,別說是榮華富貴,便想安身立命也未必能夠。光是這十二年來他沒法兒再碰一碰我,已十分對我不住,除了將流影城的一切交我打理,他在銀錢田產之上也對我很大方,還曾親口對我說:『你要是想男人了,儘管去找些年輕力壯丶英俊瀟洒的哥兒來陪。總之,是我對不起你。』 book18.org

  「我原以為他是說笑,一直沒放心上。後來城中流蜚忽起,說我專揀英俊少年入幕,背地裡與他們干出淫穢之事,閭丘貫日那老東西豬油蒙心,竟跑去參我一本。 book18.org

  「主上把他兒子叫進城,當眾說:『不管她乾了什麼,都是我準的!誰敢多說一句,我便割了他的舌頭!古人徙木立威,你老頭年紀一大把了,殺他也立不了什麼威信,父債子償,今日本侯便留下你的舌頭!』閭丘弘那太平少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逃了回去,我才知道主上是認真的。 book18.org

  「他竟私下跟我說:『我瞧鍾陽那小子生得不壞,你眼光倒好,不算墜了我的面子。』聽得我啼笑皆非,一下子不知該氣惱還是傷心才好。要是我早些看開,免了這十幾年來城務纏身之苦,不定已嘗遍世間英俊郎君的好處,也算是艷福無邊。」 book18.org

  耿照不敢隨意插話,只是靜靜聆聽,總覺她的口吻雖有幾分戲謔,卻隱約透著一絲寂寞。 book18.org

  橫疏影拂著他黝黑結實的胸膛,輕道:「你別瞧主上現下的模樣,當年在京時,可是獨孤皇族中數一數二的佳公子,遊戲花叢,身畔常有蝶燕環繞。後來有人想要害他,只得裝作貪淫好逸的模樣避禍;裝得久了,卻真成了個酒色纏身的浪蕩子,不止消磨了志氣,連身子也弄壞啦。」 book18.org

  耿照曾聽獨孤峰直言其父「十幾年來不能人道」,如今得橫疏影親口證實,更無懷疑,只是忍不住奇怪:「不能與女子做……做那等事,又何必養這麼多美貌侍妾在身邊?光用眼睛看丶用口手狎戲,卻不能一逞淫慾,豈非難受得緊?」 book18.org

  他於男女之事所知有限,不知怎的忽然在意起自己在橫疏影心目中的地位,唯恐貿然提問,為懷中玉人所笑,只得硬生生將疑問吞回肚裡。 book18.org

  橫疏影渾然不覺,兀自喁喁細語,一雙眯起的杏眼中眸光盈盈,似乎墜入回憶之中。「我十三歲時他替我贖身,納為小妾,也是那年他替我破了瓜,當時他身子還未全壞,著實恩愛了一陣。後來京里的形勢又變,眼見不能待啦!他趕緊向皇上討了差使,舉家遷到東海;臨行之前遇上一些麻煩,是我暗中使了力,才得順利出京。」 book18.org

  她見耿照眼中露出一絲茫然,嫣然笑道:「姊姊我呀,十五年前可是平望都里首屈一指的花魁名伎,嫁與他獨孤天威為妾,也算是委身了,能用的人脈關係只怕還勝過那個有名無實的世襲一等侯,你信不信?」 book18.org

  耿照點頭道:「我信。旁人怎想我不知道,在我看來姊姊就像天仙一般,便教我為姊姊而死,我也願意。」 book18.org

  橫疏影噗哧一笑,本想輕輕擰他一把,責備他幾時學得這般嘴貧,抬眼卻見耿照滿眼誠摯,才知他不是刻意甜言討好,而是發自內心,不禁為之一暖,暈紅雙頰,咬著豐潤的唇珠,將滾燙的小臉埋在他頸間。 book18.org

  「你現下嘗到了姊姊的好,才說這等話。」 book18.org

  她尖細的下頷枕著耿照的胸膛,低語聲幽幽流泄,伴著一陣若有似無的梅香。 book18.org

  「有一天,你會喜歡上其它的女子,她們比我年輕丶比我美貌,到時你就會忘了今天說過的話。男人都是會變的,這也沒什麼。」 book18.org

  「我……我決不會變的。」耿照用力搖頭。 book18.org

  橫疏影眯眼微顰,紅撲撲的小臉輕潮蒸潤。 book18.org

  「那……水月停軒的染家妹子呢?她若是非你不嫁,你要是不要?」 book18.org

  耿照為之語塞。 book18.org

  橫疏影淡淡一笑,伸臂將他抱緊,兩團綿碩至極的巨大雪乳壓上他的胸膛,柔聲道:「將來等你本領大成丶功成名就,三妻四妾也是稀鬆平常,姊姊是殘花敗柳,這一生擺脫不了嬖妾的身份,只能守著這片城山,老死於莊園深處。 book18.org

  「我不求你心裡只有姊姊一個,只求你永遠對姊姊老老實實,喜歡便說喜歡,不喜歡了便說不喜歡,我倆永不相怨。染家妹子也好,那姓黃的賊眼丫頭也罷,你將來還會有很多丶很多美貌出眾的女子,姊姊都不生你的氣。」 book18.org

  耿照聽她提起染紅霞以及黃纓,心底掠過一抹異樣,情思之糾結混亂,連他自己都難以廓清。只是對橫疏影的心疼與憐惜卻是清清楚楚,絲毫沒有遲疑,他將玉人緊緊擁起,緩緩道:「我……我不太會說話。在我心中,姊姊是天仙化人,我永遠都不騙你。」 book18.org

  橫疏影柔聲道:「有你這句話,姊姊什麼都夠啦。」 book18.org

  耿照默然片刻,忽道:「姊姊,你為何……待我這般好?我只是出身低賤的鄉下人,姊姊卻……」橫疏影雙頰飛紅,咬唇縮頸,捂著秀美的小臉接口:「卻……卻將寶貴的身子都給了你,讓你這般……這般恣意胡來,是……是也不是?」 book18.org

  耿照臉一紅,見她羞態嬌美丶無比誘人,下腹間一團火熱,只得木訥點頭。 book18.org

  橫疏影定了定神,輕撫他的胸膛,柔聲道:「我家裡有個弟弟,很小的時候便分開啦,若能活到現在,說不定都與胡大爺一般年紀了。偏偏我只能記得他小不隆咚的模樣,小小的臉蛋,小小的胳膊和腿,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我頭一次在長生園瞧見你,便想起了他,感覺格外親切;想我弟弟之時,便去後山看一看你。」 book18.org

  「這呀,便叫做『情苗深種』。說不定姊姊從那時起,就打心裡喜歡上你啦。」她忍著笑,故意一本正經地說。 book18.org

  耿照笑了起來。 book18.org

  「我也很想念我家裡的姊姊,可不想娶她做妻子。」 book18.org

  橫疏影雪靨嬌紅,咬了咬唇,握起粉拳輕捶他胸膛:「嘴貧!」耿照被捶得一頭霧水,片刻才省起自己有口無心,居然說出「妻子」二字,黝黑的臉龐微微脹紅,半晌才低聲道:「我沒多想便說啦,姊姊別惱。」 book18.org

  橫疏影咬唇道:「想也沒想,才是真心。」沉默了一會兒,正色道:「姊姊可以做你的情人,夜夜把身子交給你,會關心你丶心疼你,聽你的煩惱心事,卻永遠不能做你的妻子。」她說得平平靜靜,彷佛是平日在挽香齋里交代差使似的,聲音不起一絲波瀾,暮色里聽來卻格外淒楚。 book18.org

  耿照渾身劇震,胸臆之中熱血上涌,忽覺什麼妖刀作亂丶蒼生血災,全都不及懷裡楚楚可憐的絕色佳人於萬一。世上多有英雄豪傑,有本領丶有武功能對抗妖刀,遠勝過一個籍籍無名的鄉下小子,而能給姊姊幸福的,卻只有自己一個! book18.org

  ——她若能拋棄榮華富貴,我們便找個無人尋到的地方隱居起來…… book18.org

  橫疏影眼眶微紅,笑著搖了搖頭。 book18.org

  「你將來是要做大事的人,而我前半生是個青樓伶伎,後半生已註定是嬖妾的名分,非是我舍不下流影城的富貴,而是不能毀了你的大好前程。」 book18.org

  耿照又是心急,又覺不解:「姊!我只是個鄉下小子,為什麼你總說我『將來要做大事的』?我——」 book18.org

  橫疏影「噓」的一聲,幼嫩的指尖按住他的嘴唇,滿目溫柔。 book18.org

  「我橫疏影愛的,怎能是庸俗之輩?你誠毅果敢,勇於承擔,遇事絕不逃避;重然諾丶堪託付,有為有守,冷靜沈著,再加上頭腦清楚,精明練達……這些,都是成就大事的條件,並非是尋常易見。 book18.org

  「武功技藝,後天可得,就算沒有獨步天下的武學,難道便不能指點江山,傲視群倫?古今開國之君,幾人如獨孤弋一般,有『五極天峰』的絕頂實力?他們打下的基業,未必便不如白馬王朝;其祚綿長,不定還勝於獨孤氏一脈。」白皙如鶴頸丶曲條滑潤的藕臂往榻外一比: book18.org

  「你才這麼高的時候,姊姊便識得你啦!你自幼便是個小小男子漢,我決計不會看錯。」 book18.org

  兩人相視而笑,交頸並頭,頓覺天地不過一榻,滿懷俱是春情。 book18.org

  橫疏影像貓兒似的伏在他胸前,剝下高高在上的二總管形象,她白皙的胴體格外嬌小可人,耿照單臂便能環住,若非她胸前雙峰過於雄偉,無論如何擠壓丶貼緊,仍是溢出兩團雪面般的噴香美肉,反成了隔開兩具胴體的肥軟乳墊。 book18.org

  「老實跟姊姊說……」她甜膩的嗓音里,帶著一抹狡黠笑意:「你同染家妹子好過了,是不是?當夜在紅螺峪,她中了赤眼妖刀之毒,危在旦夕;你為了挽救她的性命,萬不得已,只好奪了她的紅丸,做了她生命里的第一個男人。姊姊說的,一點兒也沒錯罷?」 book18.org

  耿照悚然一驚,脫口道:「是……是她說給姊姊聽的麼?」卻不知染紅霞是怎生說的,不知自己在她口裡是何模樣,也不知那迷離繾綣的一夜,在她說來會是何等形容……情思起伏間,忽聽「嗤」的一聲輕笑,橫疏影縮頸微抿,抬起一張眼波朦朧的秀美小臉,眸里閃著慧黠的光。 book18.org

  「我猜的。」 book18.org

  不理耿照的錯愕,她俏皮聳肩,怡然道:「那晚在書齋,我見她行走之際有種微妙的遲滯,須知女子破瓜後身子不適,可沒好得這麼快。後來聽你說起赤眼妖刀的異能,兩相對照,便知她極可能因此失貞;而琴魔自重身份,必不欲欺凌小輩,姊姊思前想後,肯定是你這個小壞蛋得了便宜。」 book18.org

  耿照恍然大悟。想到終究是自己直承其事,大大對不起染紅霞,不禁扼腕。 book18.org

  橫疏影笑著安慰:「你放心好啦,姊姊會為她保守秘密。這些是我自己猜到的,干你底事?據聞水月門下最重弟子貞操,染家妹子將來要做我的弟媳,姊姊又豈能害她?」 book18.org

  耿照面上一紅,訥訥道:「姊姊莫笑話我。二掌院是杜掌門的親傳,又是鎮北將軍府的千金小姐,身份尊貴。我……當日只想救她,不作痴心妄想。」 book18.org

  橫疏影輕捶他一記,圓睜杏眼:「你是堂堂刀皇傳人,本朝開國元老丶一等神功侯的徒弟,論出身毫不遜於染蒼群,何必妄自菲薄?」 book18.org

  耿照心道:「事到如今,不該再瞞姊姊。」將胡彥之詐稱一事,源源本本說了。橫疏影搖頭笑嘆:「我只道胡大爺信口開河,無傷大雅,不想連這種彌天大謊也說得面不改色,吹牛皮的功夫與膽色相得益彰,堪稱藝高膽大。」 book18.org

  「姊姊……不惱我?」耿照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騙人總是不好的。」 book18.org

  「便是刀皇親自教出的弟子,也未必敢挺身對抗天裂妖刀,更遑論去救岳宸風那種人。你的俠義心腸丶果決明快,俱都是光華粲然的珍貴特質,毋須『刀皇傳人』的名頭增色。」她暈紅雙頰,趴在他的胸膛上羞澀一笑,柔聲道: book18.org

  「這就是姊姊這麼喜歡你的緣故。一想到這些,姊姊……姊姊便忍不住地臉紅心跳,你是姊姊心中的大英雄丶大豪傑,那日在雲台之上,誰也不及你耀眼。」 book18.org

  耿照聽得飄飄然的,眼耳顱中一片烘熱,見她酥滑的奶脯上微微沁汗,一抹晶瑩的液光划過傲人的圓弧,沿著雪白深溝滑落到自己胸前,十分淫艷,驀地慾念大盛,一把將玉人擁起,翻身放倒在榻上,猙獰怒龍抵著一處濕潤溫暖的緊湊穴兒,液涌漿滑,彷佛玉蛤吐露;堅挺如鐵的龍杵幾度自脹卜卜的飽滿花房蹭過,晶亮亮地沾滿淫汁,黏閉的穴口微翹著嬰兒小指似的嫩芽兒,觸感又脆又滑。 book18.org

  耿照閉目仰頭,長長吸了口氣,低聲道:「姊!你這兒……好潤!又濕又滑的,又……又緊得厲害。」微一沉腰,鈍尖剝開兩瓣幼細嫩脂,沒入一團嬌膩,白煮蛋似的龍首像被掐擠著褪去了殼兒,被窄小的肉壁死死噙住,絲丶滑丶緊丶銳紛至沓來,夾得他又疼又美。 book18.org

  橫疏影水量豐沛,油潤至極的嫩膣再緊湊,也阻不住排闥而入的粗大凶物,耿照只覺肉菇突破一枚束緊的小肉圈圈,擠入一管溫熱的窄小雞腸,肉壁被一寸寸撐擠開來,壁內起伏宛然,彷佛連最細微的一絲縐折都能清楚感受。 book18.org

  橫疏影「嚶!」昂起粉頸,一把捉住龍根,嬌喘道:「別!別……別這麼快,輕些……好疼呢。」稍緩過氣來,跨開的修長玉腿輕滑著他結實的臀股,雙手摟著他的頸子,粉頰潮紅丶鼻尖微汗,羞道:「你雖是姊姊這一生中的第二個男人,卻是……卻是這十幾年來,頭一個進來的。求求你輕些,姊姊……姊姊好怕。」 book18.org

  耿照心疼起來,然而嫩膣里天雨路滑,泥濘不堪,一不留神又插入了小半截,插得橫疏影銜指嬌呼,彷佛一頭受傷的小鹿。他撐起半身,濕滑的彎翹巨龍徐徐退出,只卡著大半枚肉菇在裡頭,顫抖抽搐的肉壁緊吮著不放,宛若章管。 book18.org

  耿照強忍著一戳到底的慾念,見橫疏影糾緊的眉頭抒解,看樣子真是苦盡甘來,忍不住問:「姊!你裡頭真的好濕呢,這樣……這樣也疼?」 book18.org

  橫疏影酥胸起伏,好不容易止住震顫,輕捶他胸膛一記,細喘道:「水多……也會疼的。你那……那物事大得嚇人,姊姊這麼小的人兒,給你死命一插,還不活活疼死?你這狠心短命的小壞蛋!」咬著唇瞪他一眼,眼波卻是媚極,膣中液涌如潮,緩緩自交合處溢出。 book18.org

  「來!」她眯著美眸吐了一口氣,輕聲道:「姊姊教你。」雙手按著他粗壯的腰枝,前後輕輕推送。要他後退時,便以溫熱的小小掌心將他推開;要他前進時,便以差堪盈握丶柔若無骨的渾圓腳跟勾著他的臀股,一邊挺起雪白飽滿的恥丘,迎湊著將杵身吞入。 book18.org

  耿照僅有半截龍首在她身子裡,短短地前後點沒,便如小雞啄米,只覺膣中濕滑更甚丶溫熱更甚,儘管緊湊依舊,卻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入,毫無阻礙。 book18.org

  起初橫疏影只以下頷抵緊鎖骨,發出貓兒似的輕哼;隨著他的動作越輕丶進出越快,她漸漸交臂環起一雙雪膩乳瓜,身子緊繃著側向一邊,兩條雪玉般的長腿不再跨鞍打浪似的指揮他挺腰送臀,而是無助地分跨在他腰畔,玉趾微蜷,隨著爽利的抽送不住晃動,嬌痴的模樣無比動人。 book18.org

  「姊……」他俯下身子,趁機又更深入些:「這樣舒服麼?」 book18.org

  「好……好舒服……」 book18.org

  橫疏影貓兒似的眯著眼,雙手穿過他的腋下,緊扣在他寬闊結實的背上,夾雜著呻吟輕喘的吐息如麝如蘭。只是她膣中天生異嗅,抽送間淫水大量湧出,再被體溫汗潮一蒸,不僅是榻簟枕褥,連空氣里也浮挹著一股甘潤濃香,彷佛分裂剛摘下來的厚實蘭葉,又似磨碎大量的瓜果芝實,聞之鮮甜丶沾之不散,十分催情。 book18.org

  耿照受到鼓舞,精神大振,抄起她雪潤的膝彎,將陽物送入大半,一樣是輕巧快利的抽送,並不使勁衝撞,交合處傳來「滋滋」水聲,兩人股間濺得濕滑,不住滴下液珠。 book18.org

  「就……就是這樣……啊丶啊啊啊啊——」 book18.org

  橫疏影咬著豐潤的唇珠,眼神朦朧如海,唇邊黏著幾綹濕發,淫靡中別有幾分淒艷。受過嚴格舞藝訓練的胴體看似柔弱,卻隱藏著驚人的彈性與生命力,不住回應少年強悍有力的入侵。 book18.org

  她呻吟著挺起陰阜,雙手從愛郎的背脊滑向臀部,抓著結實窄小的臀股往腿心一摁,在耿照背上留下數道紅艷爪痕。 book18.org

  從兩人乍合倏分丶汁水淋漓的股間望去,她被打濕的恥毛烏濃卷密,覆著薄薄一層磨成勻乳白漿的香麝淫水,黏成一綹一綹的,似乎不經意泄露出美艷少婦長年來耽於城務丶幾被遺忘的久曠與寂寞,以及正自甦醒的旺盛性慾—— book18.org

  耿照順著玉手導引,用力一挺,兩人幾乎同時仰頭,勃挺的怒龍直沒至底,劇烈抽搐的嫩膣一揪,「唧!」擠出一小股清澈透明的荔汁,兩人緊密結合,再無一絲空隙。 book18.org

  橫疏影抓緊他的臀股,兩隻小腳高高舉起,不停顫抖,黏膩的膣肉細細掐擠著堅硬的肉棍,從頭到尾,巨細靡遺。 book18.org

  「原來……」她眯著貓眼兒喃喃喘息,斷斷續續的甜膩嗓音直要誘人以死: book18.org

  「原來弟弟的……形狀是這樣的,好粗丶好脹……好燙人……」 book18.org

  「姊姊不疼了麼?」耿照被箍得異常快美,彷佛內里溝溝渠渠清晰可辨,無比貼肉,卻不敢輕舉妄動。橫疏影嬌紅雪靨,羞道:「不疼了,好……好舒服呢。男兒那物事堅硬如鐵,你又有過人之巨,若不溫柔些個,可苦了女孩兒家啦。」 book18.org

  「我以為女子只有破瓜之時,才疼得厲害。」 book18.org

  「傻小子!」橫疏影輕捏了他胸膛一把,幼細的指尖拂過他的乳頭,耿照激靈靈的一顫,忍不住輕「唔」出聲。「你只要懷著疼愛女子的心思,別一徑狠命的搗,須細心體貼丶溫柔密愛,便是破瓜時異常疼痛,女孩兒也能感覺快美的。」 book18.org

  「那我……再來好好疼愛姊姊!」 book18.org

  橫疏影驚呼一聲,被仰天放倒,輪到耿照抓著她渾圓的雪臀,支起雙膝,一下又一下地急聳起來;同樣是飛快進出,裹滿漿滑爽利抽添,這回卻是全根到底,又猛然退出。橫疏影下頷仰起,螓首亂搖,陡地失聲嬌啼起來,一邊哀哀埋怨: book18.org

  「你……你壞!這般……這般欺侮姊姊,弄……弄死人啦!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緊抓著她的臀瓣不放,大大將股心肉掰了開來,插得水聲啪啪作響。 book18.org

  橫疏影一邊扭動,卻不由自主舉起腳兒,好讓他插得更深。耿照索性將她的膝頭壓上兩隻巨乳,將好好一名氣質溫婉的如玉佳人壓成了一隻嫩蛤抬起丶粉腿大開的小雪蛙,疊著她的大腿與腰枝,一併抬離席簟,原本向前推送的巨大陽物改弦易轍,由上而下深深插入。 book18.org

  他緊記姊姊「莫要一徑狠搗」的嬌羞囑咐,利用嬌軀驚人的柔軟度與彈性,陰莖一送到底,結實的腹間肌肉撞上橫疏影綿軟的雪臀丶白皙的腿根,胸膛往她傲人的雙峰上藉力一彈,旋又抽出。 book18.org

  橫疏影忘情呻吟,忽然間沒了聲音,整個人劇顫起來。 book18.org

  耿照只覺下身腫脹,不知是怒龍又勃挺更甚,抑或是膣里一徑緊縮,感覺爽利難言,再往前一步便要噴薄而出,退一步似又能守住精關而快感不減,進退全由自己掌握,更能清楚感受膣內每一處的細緻變化。 book18.org

  他持續挺入,更不消停,腰臀間肌肉賁起,靈敏的反射神經與強悍的肌力於此時展露無疑。橫疏影美得幾乎暈厥過去,只能咬唇閉目丶劇烈喘息,緊繃著嬌軀簌簌發抖,膣中軟膩的花心不堪採擷,變得無比滑溜,本能地開始閃躲。 book18.org

  誰知耿照握住她雪呼呼的噴香小腳,任意抬起放落,變換位置,無論橫疏影如何擰腰扭臀丶開闔玉腿,每一記都是排闥而入,直抵花心!一瞬間,嚇人的快感如潮湧至,不住堆疊,幼嫩的膣管顫抖著抽搐起來,他卻持續脹大,變得更硬丶更翹,更滾燙炙人,彷佛無休無止…… book18.org

  橫疏影平生從未領略過這等滋味,嬌軀不住扭動痙攣,螓首亂搖,死命抱著他的頸子,嚶嚶啜泣:「好硬……好硬!弟……好硬丶好硬……」驀地一聲尖叫,花心緊緊噙住龍首,一股溫涼液滑急涌而出,竟自泄了身子,整個人攤在耿照懷裡。 book18.org

  耿照唯恐插壞了她,正要徐徐退出,橫疏影卻一把將他抱住,像個任性的孩子,咬著他的耳朵輕喘:「射……射給姊姊!你是姊姊的男人,你的全部……姊姊都要。快……快射給姊姊!」 book18.org

  耿照心裡愛她愛到了極處,眼見她痴態迷人,遂不再忍耐,硬到發疼的陽具抽送幾下,吸氣俯身道:「我……我射在姊姊肚子上。」誰知橫疏影不依不饒,肥嫩的雪臀一徑挺動,胸前晃開兩團眩目壯觀的酥白乳浪。耿照抽之不出,貪戀她膣中曼妙,射得點滴不存,無比暢快。 book18.org

  他已抓到交媾的訣竅,將懷中玉人擺布得死去活來,這回頭腦倒清楚得很,一點也不糊塗。 book18.org

  射精的快感未褪,勃挺的男根上還殘留著火辣辣的掐緊痛感,耿照抹去她粉嫩酥胸上的大片汗珠,另一手任她痴戀地緊抱貼頰,忙撐起下身退了出來;肉菇離體時還微微卡著蛤口,兩人均是一陣哆嗦,隨即滾流出一注一注的漿白濃精,液量之大,弄髒了浸滿汗水的床單被褥,淫艷的情狀難繪難描。 book18.org

  ——就算主上默許姊姊豢養面首,也決不容她懷上別人的孩子。 book18.org

  況且還有獨孤峰等知道城主有疾,一旦橫疏影懷了孕,將是一場難以平息的大災難。 book18.org

  耿照不禁自責:「我是男人,自當負起保護姊姊的責任。她能貪戀歡快,不顧一切,我怎就真的射在了姊姊裡頭?」但一想到千嬌百媚的絕色麗人體內,毫無保留地接受了自己的精華,又覺得興奮滿足,下腹生出一團慾火,還未消軟的龍杵隱有再起之勢。 book18.org

  橫疏影通體酥麻,又覺倦乏,勉強睜開明眸,便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book18.org

  「你……你放心好啦,不會有事的。」她閉目一笑,動聽的語調慵懶無比。「姊姊的體質無法受孕,就算主上雄風猶在,我也生不出嗣子來。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把整個流影城交給我。」 book18.org

  耿照怔在當場,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橫疏影毫不在意,閉著眼睛側耳傾聽,忽道:「姊姊聽見啦。」 book18.org

  「聽見什麼?」耿照一愣。 book18.org

  「聽見你心裡的聲音。」橫疏影莞爾一笑,潮紅未褪的秀美小臉艷麗動人,又有幾分少女的淘氣。「你剛才在心裡發誓,這輩子都要對姊姊好,要盡心疼愛丶呵護姊姊,讓姊姊忘記上蒼對姊姊的諸多不仁。」 book18.org

  耿照明知她在說笑,故作驚奇:「我心裡真是這樣想。姊姊也懂天耳通麼?」橫疏影嬌慵一笑,輕捶他一記:「嘴貧!有了女人,就變得越來越不老實了,凈是油嘴滑舌。」 book18.org

  耿照陪著她笑了一會兒,撫著她的手低聲道:「若能與姊姊長伴,我這一生都老老實實,絕不變改。」 book18.org

  橫疏影暈紅雙頰,柔聲道:「我本來也不明白,但與你好過之後,忽然全懂啦。你要記好:你是姊姊最歡喜的丶也是在這世上唯一的小情人,姊姊一生的遭遇,都是為了來到你身邊。我寄身青樓丶習舞彈琴是為了你,遇到獨孤天威也是為了你;就連天生難孕,說不定也是為了你……」 book18.org

  「如非這樣,姊姊便不能夜夜陪你,任你射在身子裡了,是不是?」 book18.org

  她曼移玉指,伸到腿間,閉著美眸把指尖探入蛤口,哆嗦著輕挖幾下,拉出一條黏稠的乳白液絲,沾著殘精的指頭湊近唇瓣,紅著臉含入口中。耿照看得臉紅耳熱:「姊!那髒得很,別……」橫疏影羞紅粉臉,閉目銜指的模樣卻異常大膽,輕聲道:「我最疼愛的弟弟射給我的,哪裡髒了?你嘗嘗,味道好極啦。」 book18.org

  她將指尖伸向半空,耿照張口含住,吮得她縮頸微顫,仰頭呻吟。那乳色的殘漿不辨滋味,嘗不出腥苦甜澀,卻滿滿的都是她陰戶里獨有的蘭麝異香。 book18.org

  「嗯,滋味好極啦。」耿照喃喃說著,一把捉住那隻雪白的藕臂:「都是姊姊的味道……」橫疏影紅著臉嘻嘻直笑,奪之不回,兩人胡亂拉扯糾纏著,一雙豪乳在她臂間擠溢著大把大把的盈潤汗珠,緩緩點燃欲焰。 book18.org

  忽聽「喀啦」一聲碎瓷清響,鏤空的門牖外立著一條俏生生的儷影,儘管背著夕陽餘暉,仍可辨出來人腰枝纖細,生了張圓臉蛋,以手掩口,睜著一雙不敢置信的明亮大眼,正是橫疏影的貼身丫鬟時霽兒。 book18.org

  變生肘腋,誰也料不到時霽兒竟在這時摸到此間。 book18.org

  榻上赤裸的兩人交換眼眼色,橫疏影勉力撐起軟乏的嬌軀,美眸一凜,低聲道:「城主無妨,卻不能教他人知曉!」門外時霽兒對上她一剎轉寒的目光,登時回神,扶著門牖轉身便逃! book18.org

  耿照不及思索,飛也似的掠下床榻,跨出門檻的同時反手一揮,猛將房門摔回! book18.org

  那門緊鄰著窗,鏤空門扉「呼」的一聲撞上內牆,餘力所及,將一旁的明扇窗格震開。時霽兒才剛轉身邁步,迎面忽然彈出一扇窗格,嚇得她閉目尖叫,旋被一雙鐵箍般的結實臂膀捂口環住,攔腰抱回房中。 book18.org

  兩扇門丶窗來回彈撞,咿呀幾聲,又各自靜止不動,回復成原來虛掩的模樣。 book18.org

  耿照抱著嚇呆的時霽兒快步而回,見橫疏影玉手支頤,側臥榻上,半濕的如瀑長發傾泄而下,襯著一雙雪膩膩的沉甸乳瓜,情慾未褪的嫣紅乳蒂昂翹勃挺,淫艷中隱有一絲黑白分明的陰寒冷峭。 book18.org

  她以眼神示意,讓耿照將時霽兒放下,饒富興味地打量著面色慘白的少女,既沒有被窺破私情的慌張,也不惱怒,一徑咬著爛紅櫻桃般的唇珠,神情似笑非笑。 book18.org

  「霽兒,」她微微一笑:「你為何要逃呢?」 book18.org

  時霽兒只覺眼前的二總管彷佛是另一個人,與平日毫不相似,嚇得簌簌發抖,顫聲道:「二……二總管!您饒了我罷。霽兒不會說的,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您饒了我罷!」圓潤的肩頭一顫,嚶嚶哭泣起來。 book18.org

  耿照到了此時方才醒覺,暗忖:「莫非姊姊想殺人滅口?」 book18.org

  橫疏影微笑不語,片刻才柔聲道:「傻孩子!你又沒做錯事,要饒什麼?來,你服侍典衛大人去洗浴。我乏啦,想小睡一下,有什麼話待會再說。」擁被轉身,露出乳脂般滑膩雪白的裸背,腰低如蜂臀似險丘,峰壑起伏,竟是美不勝收。 book18.org

  榻前二小瞧得四眼發直,俱都臉紅心跳。最後還是時霽兒先回了神,一想二總管行事狠辣果決,自己多半在劫難逃,什麼服侍洗浴云云,不過是臨刑前的一餐飽飯,不禁低聲啜泣,手足發軟。 book18.org

  耿照呆站片刻,想起自己未著片縷,之前歡好時腦中火赤一片,衣褲全扯得條條碎碎,沒得遮掩,三步並兩步竄入屏風,也不管浴桶中水溫微涼,趕緊跳了進去。 book18.org

  橫疏影布下的「漱雲香」已散,縱使水中仍留著「朱蜜散」的催情藥,早不生作用。 book18.org

  時霽兒聽見水聲,勉強打起精神,熟門熟路地取出乾淨巾帕,為耿照擦洗肩背。她從未見過男子赤身裸體,原本應該十分害羞,心中小鹿亂撞,只是一想到自己再難生出此地,也再見不到父母家人,不禁悲從中來。 book18.org

  「典……典衛大人,你看在這幾天我用心服侍你吃飯,給你梳頭洗衣,不敢怠慢的份上,請二總管饒了霽兒一命。我只是給二總管做丫鬟,沒想這麼早死的……我知道你是好人,嗚嗚嗚……」 book18.org

  她不敢放懷大哭,唯恐驚擾了橫疏影,咬著唇吞聲忍泣,紅紅的眼圈格外惹憐。 book18.org

  耿照十分不忍,低聲道:「你放心,我不會讓姊……讓二總管殺你的。」 book18.org

  時霽兒渾身一震,連手中小木盆里的水都灑了,顫聲道:「真的?」 book18.org

  耿照用力點頭。 book18.org

  「嗯,你放心好了。我們是朋友,我不會讓你送命的。」見時霽兒玉靨微紅丶梨花帶雨,模樣十分動人,不敢多看,連忙垂落視線,拿著布巾遮住水面。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笑著補充:「再說二總管是好人,本不會胡亂殺人的。」 book18.org

  時霽兒想想也是,心懷一寬,破涕為笑。 book18.org

  「別人我不知道,你這人倒是挺好的。」 book18.org

  她芳齡也才十五,畢竟是少年心性,既無性命之憂,好奇心頓起,悄聲道:「喂喂,我跟二總管這麼久了,沒見她和男人……這樣。她定是喜歡你喜歡得緊了,是不是?」 book18.org

  耿照臉上一紅,心中卻覺溫暖,微笑道:「是啊,她一定很喜歡我,才對我這般好。我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但已在心中發誓,就算是死上一千一萬遍,也要護衛她周全,讓她永遠都開開心心的,不受委屈欺侮。今天的事,能不能請你別說出去?」 book18.org

  時霽兒聽得臉紅心跳,不由得憧憬起來:「若也有人願意為我死上一千一萬遍,永遠護衛我周全,那也算不枉啦。」嘴上卻絲毫不讓,刮臉羞他:「說得像有一千條命似的,你當自己是大羅金仙麼?」兩人相視一笑。 book18.org

  洗得片刻,水溫漸冷,此際夕陽只剩山邊一抹餘映,斗室里烏影疊深,水也即將冷透。時霽兒挽起鵝黃色的薄紗袖管,露出一雙白玉似的細嫩手臂,替他細細舀水擦洗,忽然一聲低呼:「水冷啦,你趕快起來,再洗下去可要著涼的。」 book18.org

  耿照正自難耐,聞言趕緊起身。時霽兒頭一回見男子裸體,小臉羞紅,低頭拿布替他胡亂擦拭,心頭一陣狂跳:「男……男人的身體怎麼是這樣的?真……真是羞死人了!」 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尷尬地回到前室,時霽兒點起桌台上的燈盞,垂手聽候發落。 book18.org

  耿照裹著一床薄被,正要發話,卻被橫疏影以眼神斥下。她明眸一轉,含笑望著霽兒:「你入流影城之初,原可擔任別的差使。還記得我選你做丫鬟時,曾跟你說過甚來?」 book18.org

  時霽兒悚然一驚,心想:「終究是要殺我!」嚇得兩腿酥軟,跪地求饒: book18.org

  「二總管饒命!」 book18.org

  「我說:『你當我的差,我許你三個好處:在本城不受白眼丶後半生不愁衣食,再給你找個體面的丈夫,可以託付終生。』」橫疏影淡然道:「『只有在我身邊的三年,時時刻刻要有覺悟。我會盡力維護你周全,但需要用時丶萬不得已,說不定也要你的一條命。』我記得你當時只說了聲『好』。」 book18.org

  時霽兒簌簌發抖,卻漸漸不再哭泣。 book18.org

  耿照緊盯著橫疏影的手,一旦她取出足以致命的武器,便要阻止她濫殺無辜——霽兒已說了會保守秘密,本不應該丶也沒必要為此殺人。但橫疏影全身赤裸,榻上也無刃器,耿照實在不明白她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book18.org

  「你過來。」橫疏影輕道。 book18.org

  時霽兒勉強扶著榻緣起身,手腳抖得厲害。 book18.org

  接著,橫疏影卻下了一道不可思議的命令。 book18.org

  「把衣裳褪下。里里外外,一件也不許留。」 book18.org

  時霽兒嚇得有些木然,呆怔片刻,才伸手解開裙帶。 book18.org

  裙腰一松,罩在外頭的鵝黃對襟紗子敞開,露出內里裹胸的蓮紅小兜;下身的鵝黃裳裙丶雪色薄紗褲與外衫同系一帶,適才在浴間被打得濕透,份量驟沉,「唰!」應聲滑落,裸露出兩條玉一般又細又直的美腿。 book18.org

  蓮紅兜子的下緣只到她平坦的小腹,雪白的腿心夾著一蓬烏茸,茂密非常,滿滿覆住了整個恥丘,四周渾無雜莠,也無修剪留下的青磣,顯是天生如此,更襯得肌膚雪白丶恥毛烏黑,竟也賞心悅目,分外誘人。 book18.org

  霽兒腿間一涼,才想起旁邊還有個耿照,卻不敢違抗二總管之命,又羞又窘,急得掉下淚來;顫著褪下鵝黃外衫,解開頸後的紅兜繫繩,本想以手掩住,誰知兜子下半截吃了水,繩頭一松便即掉落,霽兒撲了個空,燈焰下映出一雙菱兒似的玉乳,細如豆腐一般,隨著主人簌簌發抖,尖翹如筍的乳房不住輕晃,年輕的肌膚泛起大片薄悚,不知是寒是栗。 book18.org

  「到榻上來。」橫疏影命令。 book18.org

  全身赤裸的霽兒爬上床。從背後看,耿照才發現她腰兒小小的,連臀股都是玲瓏小巧,身板極薄;兩條腿子又白又細嫩,膝彎丶股間透著一股酥紅,雖不及姊姊的傾城麗色,卻充滿十五歲少女的緊緻彈性,與美醜無關,亦十分動人。 book18.org

  橫疏影個頭嬌小,霽兒與她相差彷佛,一個艷麗豐腴,一個卻是青春鮮嫩,兩相輝映,更是令人難以瞬目。橫疏影慵懶地倚著枕頭,伸手勾住她的脖頸,笑道:「傻孩子,來!」將霽兒勾至面前,雙姝居然四唇相接,濕潤地深吻起來。 book18.org

  耿照目瞪口呆,但眼前詭麗的奇景還不只於此。 book18.org

  橫疏影吮著少女鮮嫩的櫻唇,將丁香小舌渡入霽兒口中,片刻才分了開來,四唇間拉開一條晶瑩液絲,霽兒全身癱軟,雙頰烘熱,不住大口喘息;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正偎在二總管懷裡,背脊枕著兩團份量驚人丶其軟如綿的碩大盈乳,觸感柔嫩,美不可言。 book18.org

  一直以來,她便十分憧憬二總管的玲瓏嬌軀,尤其那雙傲人的雪白乳瓜,每每只能趁著服侍洗浴之際,才能隔著屏風水霧窺看,幻想它的柔軟與彈性,以及自己將來能擁有這般讓女子也動心的身段……若非畏懼二總管,她幾乎想轉過身去,好好握住把玩。 book18.org

  橫疏影倒是肆無忌憚,一手掐住她尖翹的嫩乳,另一手則探入她的腿心,輕輕耙梳著她濃密烏亮的茂盛恥毛,雙眼直視耿照。 book18.org

  「除了死人之外,世上只有共犯才能為你保守秘密。這是姊姊教你的第二件事,你要用心記好,可別忘了。」 book18.org

  耿照瞠目結舌。 book18.org

  橫疏影輕舐著霽兒的頸側,舐得她昂首嬌啼,一邊咬著少女柔嫩的耳垂,低聲輕笑:「當我的差,我許給你三個好處,前兩件我都做到啦,今天便是第三件。你是我的貼身侍女,本就是陪嫁的妝奩之一;得到我的男人,自也該奪走你的紅丸。」伸出剝蔥也似丶沾有晶瑩液汁的雪白玉指,指著角落裡的耿照,拍哄似的嫵媚一笑: book18.org

  「我讓我的男人,教你做女人的快活。好不好,霽兒?」 book18.org

  【第五卷:青鋒赤煉】第二十二折:小雪初晴,紅顏心機 book18.org

  耿照錯愕之後,一瞬間又恢復冷靜。 book18.org

  橫疏影說得並非沒有道理。他相信霽兒是好姑娘,很願意相信她會保守秘密,然而這樣的信任毫無保證,倘若她一離開此間,轉頭便向獨孤峰、流影城有名無實的大總管閭丘貫日等和盤托出,後果將不堪設想。 book18.org

  除非,霽兒與橫疏影一樣,也和他發生了親密的肉體關係;更有甚者,乃是主僕同事一夫,並頭干出了穢亂庭闈、淫艷苟且的勾當,追究起來是一體同罪。獨孤天威為保橫疏影,只有殺雞儆猴一途,二總管未必便死,但出身下賤、誘主敗德的婢女卻是絕無活路。 book18.org

  作為發誓守密的擔保,時霽兒別無選擇,要不就是一死,要不成為共犯。 book18.org

  但耿照一動也不動。 book18.org

  黝黑結實、熊腰虎背的少年站在幽影深處,如山一般沉默。當夜在紅螺峪擁抱過的白皙女體,倏地又浮上心頭;他無法像面對染紅霞那樣,再一次看著楚楚可憐的霽兒流淚。 book18.org

  橫疏影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絲毫沒有勉強之意,一手捻著霽兒淡如細藕、暈淺而圓的嬌嫩乳蒂,另一隻蛇般的修長玉手鑽入她腿間,輕輕將緊並的大腿分開,柔聲哄著:「傻丫頭,你知不知道……做女人是什麼滋味?」 book18.org

  時霽兒被撫得迷迷糊糊的,脹紅小臉搖了搖頭,忽然「嚶」的一聲打了個哆嗦,雪白的大腿一陣顫抖。 book18.org

  原來橫疏影摸進她的腿心,以食指和無名指剝開脹卜卜的飽滿外陰,纖長的中指指腹從嫩蛤底部揉出一點水膩,順著黏閉的肉縫來回推滑,不多時縫間便露出一抹晶瑩液光,發出濕潤的唧唧水聲。 book18.org

  「好……好難捱……」霽兒扭動身體,又美又慌,不禁哀號討饒: book18.org

  「二……總管!霽兒……霽兒好難受,您……您饒了霽兒罷!啊、啊……」 book18.org

  橫疏影哪裡肯放?趁著水潤,摁住蛤頂嬰指般的一團嫩肉,撫按琴弦似的一陣輕顫,捻、挑、勾、剔,紛呈迭至,機巧百變,既快又狠!她撫琴的技藝天下無雙,這疾如驟雨、輕似彈絮的輪指之下,連堅韌的弦箏都能迸出玉盤珠落的絕妙音色,何況是少女鮮嫩的身軀? book18.org

  時霽兒嬌軀一繃,迷濛杏眼突然睜圓,張大小嘴卻發不出聲音,揪著榻被猛往前傾,腰低臀翹,整個人繃成了一隻誇張的雪玉如意,曲線雖是極美,渾身劇顫的模樣卻頗嚇人。 book18.org

  橫疏影捉住她一隻白筍似的盈翹左乳,不讓小裸羊般的少女掙脫,但她的手掌原也十分細小,奮力一捉猶難握實,指縫間溢出一抹雪白嫩肉,意外讓霽兒的胸脯顯出肉感,益發晶瑩可愛。 book18.org

  也不知抖了多久,霽兒脫力垂頸,大口大口喘息起來。 book18.org

  橫疏影從她腿心掏出一條黏漿,拉開寸許猶未斷絕,吃飽了水的液絲墜成一抹沉弧,曲線十分滑潤。她齧著霽兒的耳垂,嘻嘻一笑:「好個淫蕩的賤丫頭!我一曲都還未彈完便濕得不像樣,你自己偷來時,也是忒多水麼?」 book18.org

  霽兒細小的胸脯不住起伏,半晌才困難搖頭,喘息道:「我……沒有……霽兒沒有……」身子驟軟,歪著玉頸偎入二總管懷中,吐氣如絲狀若半死,偏生打開的腿間汁水淋漓,被打濕的烏濃恥毛覆這一隻粉橘色的圓飽玉蛤,襯與少女的斷續喘息,淫靡得無以復加。 book18.org

  橫疏影用指甲輕搔她圓鼓的敏感陰戶,繼續在霽兒耳畔吐氣,笑得不懷好意。 book18.org

  「市俚有雲,毛髮越多的女子慾念越強。你小小年紀,腿心裡倒像躲了只黑毛兔兒,我從沒見過恥毛如此茂盛的女子,輕輕一碰便即出水,分明是天生淫媚,還說沒有?」指腹搔過蛤頂的笑肉芽,霽兒不由自主一抽搐,連話都說不出,昂首玉頸呦呦哀嗚:「二……二總管饒命!霽兒……霽兒沒……沒……呀!」 book18.org

  「不盡不實!罰你抄寫《女則》百遍。嗯嗯,先來研墨好啦。」 book18.org

  橫疏影改搔為揉,如磨墨一般,動作輕妍,感覺不如先前兇猛嚇人,時霽兒漸漸品出了滋味,小鼻子輕哼著,細聲細氣呻吟:「呀……呀……」橫疏影微縮玉手,她便忍不住抬起小屁股湊上前,飽滿的小陰戶輕輕挺動,不肯稍離。 book18.org

  「是彈琴好呢,還是磨墨好?」橫疏影故意促狹。 book18.org

  「磨……啊、啊……磨墨好……」霽兒閉眼呻吟,美得細細拱腰。 book18.org

  自品出了蒂兒的舒爽,忽覺那逼命似的一輪彈指亦別有滋味,想著想著,花房突然漏出一團清漿,霽兒心尖一吊,瞬間竟有魂飛天外之感,扭腰嬌喚:「彈琴……彈琴也好……啊啊啊……」 book18.org

  榻上一大一小兩個赤裸美人四唇相貼,吮得淫艷濕潤,分外誘人。 book18.org

  好不容易分開,橫疏影嫵媚一笑:「好了,換你服侍我啦。」將霽兒按在榻上,讓她半倚著枕墊,自己卻支起大腿,跨上霽兒的小腰板,捧著一雙雪白豪乳,將勃挺的嫣紅蓓蕾送到她面前,咬唇輕笑:「吃得好了,再讓你嘗更好的。」 book18.org

  霽兒目眩神馳,近距離細看,那兩座綿碩雪峰著實驚人,任一邊都比她的小圓臉蛋更大,往前傾的姿態讓下緣更加沉甸,兩顆瓜實般的半球擠在臂間,滿滿占據整個視界,連原本銅錢大小的淺色乳暈都撐脹得更大更淡,酪漿似的雪膩膚質透出淡淡青絡。 book18.org

  她兩手扶著外緣,不禁咋舌:「好……好沉!」 book18.org

  滿以為這般渾圓的美乳該是堅挺飽實,如熟瓜一般,才能維持美好的形狀;誰知小手稍一撐托,沃腴的乳肉滿陷掌心,觸感絲滑中又帶一絲溫黏,凝脂酥酪縱有其綿,也不及它軟中帶勁的緊緻彈性,簡直愛不釋手。 book18.org

  「好軟……又好嫩滑!」 book18.org

  霽兒雙手一合,將兩隻雪白噴香的乳瓜擠出一道筆直深溝,掌間滑溜溜地抓著乳汗,伸出小巧的丁香貓舌細細舔舐,閉眼潮紅的小臉十足享受,仿佛被深舔細紋的是她,而非是跨坐在她腰上的、豐臀盛乳的絕色尤物。 book18.org

  橫疏影抱著她的小腦袋,將霽兒的圓臉深深埋進乳中,巧妙操控著少女的舌尖,白皙的嬌軀泛起一層薄汗,輕輕扭動腰臀,昂首微顫,發出滿足的嬌膩輕哼。 book18.org

  霽兒越舔越濕,橫疏影勃挺的乳蒂與光滑的乳暈上沾滿晶亮水漬,分不清是她的津唾所致,還是二總管香汗如漿。交疊的女體在豆焰下只余虛影掩映,斗室中淫靡的水聲頻傳,漿滑黏膩,伴隨著少女津津有味的貓舌輕砸,蒸騰著一片溫熱稠濃的朦朧色慾。 book18.org

  「來。」濃髮之下,橫疏影轉過小半張汗濕的雪頰,伸出修長的藕臂:「快過來!姐姐……姐姐想你了。快……快來!」 book18.org

  耿照「咕嚕」地咽了口唾沫,腿間的怒龍翹如彎刀,不住昂揚,光滑的杵身暴出青筋。他記不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勃起的,綿密的色慾就像房裡潮潤的空氣,不知不覺將他團團裹住,束氣斷息,一條活路也沒留下。他硬的疼痛起來,連射後的空虛,都無法稍稍阻擋鋪天蓋地而來的高漲慾火,但他仍是動也不動。耿照其實不太明白,究竟是什麼阻止了自己——或者「頑固」本身只是太過簡單的東西,沒有窮究因果的必要。 book18.org

  橫疏影噗嗤一笑,活像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 book18.org

  「來嘛!」她任性地撒嬌,咬著豐潤的唇珠:「是姐姐想你了,不干她的事。」 book18.org

  耿照遲疑片刻,似乎找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一步邁出便再也無法停下,僵硬地走到榻前。 book18.org

  屈膝跪坐的橫疏影與他一般高,轉過嚴格舞藝訓練而得、既豐潤又結實的圓緊小腰,咬著唇吃吃笑著,伸手撫過他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以及緊窄有力的挺直腰杆,一路向下,握住了他滾燙勃挺的雄性象徽。 book18.org

  最後一道理智防線應聲潰決,少年一怔之間,伸手猛將她摟入懷中,兩人相擁深吻,赤裸的胸膛緊貼。 book18.org

  舔得暈暈迷迷的霽兒頓失標的,原本眼前令她神醉夢迷的酥白大奶脯忽然不見,卻憑空多出一具鐵鑄般的結實身軀,肩寬腰窄、肌肉糾結,古銅色的年輕肌膚光滑油亮,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被懷裡白羊似的絕艷女體一襯,只覺得既彪悍又溫柔,說不出的好看。 book18.org

  她摸索著坐起,繼續親吻二總管的的乳根腰臍,小手卻忍不住輕撫那強壯結實、猶如鐵鑄般的古銅色身體,指尖滑過他窄翹的臀股,心中一陣砰然:「好……好硬!好硬……怎麼會這樣?」小腦袋瓜里暈暈陶陶的,眼角不經意瞥見他腿間那條昂然巨物,心口又是一跳,但似已不怎麼害怕。 book18.org

  橫疏影與耿照親吻片刻,輕輕將他推開,膩聲道:「姐姐想了,你來……來吃姐姐。」見耿照雙手一托,低頭便往乳上啃去,不禁大羞,忍著雙乳酥麻打他一記。 book18.org

  「不……不是那兒!」猶豫片刻,閉著眼睛湊近他的耳畔: book18.org

  「到……後邊兒去!你吃……吃姐姐幾口。」 book18.org

  耿照會過意來,不禁慾念大盛,自她身後爬上床榻,推著姐姐白嫩的屁股壓低小腰,跪著湊近她股間,張嘴含住玉蛤。 book18.org

  他以舌尖撥開唇瓣,刨勾嫩瓤,輕點著那細小豆蔻,將舌板擠入腔口翻攪,一陣濃香撲鼻,鮮膩的花漿汩涌而出,轉眼間將下巴競相打濕,水柱似的滴落在下方的霽兒身上。 book18.org

  霽兒頓覺小腹一涼,仿佛水盞兜頭澆下,不由得嬌呼。忽見二總管尖叫起來,雪潤潤的身子向前一挺,一對雪綿乳瓜緊壓在她身上,雙手牢牢攀著她的脖子,臻首亂搖,呻吟得一塌糊塗: book18.org

  「好……好舒服……啊、啊啊……姐姐、姐姐不行啦!啊啊啊啊……」 book18.org

  霽兒心驚肉跳:「二總管怎會這樣?難道……真有這麼舒服麼?」嗅到一股瓜果熟裂似的甜香撲鼻而來,混雜了汗水、唾液的氣味。她不知橫疏影能分泌異香,只覺氣味催情,渾身異樣,腹里又燥熱難當,心頭一陣莫名狂跳,忍不住並腿摩擦,股下液感潮湧,濕透席被,宛若失禁。 book18.org

  總算霽兒還有一絲清明,羞愧難當:「我怎的尿……尿出來?萬一被他聞到,那可怎麼辦?」掙扎欲起。豈料橫疏影往下一滑,用膝蓋頂開了她的大腿,將她攔腰抱得緊緊的,低頭銜住霽兒的乳尖。 book18.org

  霽兒呻吟起來,體內原本難當的燥艷感似有稍解,仿佛要她多親幾口才舒坦,糊裡糊塗間也不顧丑了,兩條白嫩的小腳兒勾住橫疏影的蜂腰,挺起胸脯任她肆虐,不多時便美得簌簌發抖,嬌啼聲一發不可收拾。 book18.org

  耿照正專心舔著姐姐細嫩的花瓣,但橫疏影委實泌潤太甚,他仰頭稍離,本已濕透的陰唇忽闔幾下,宛如一張活生生鮮潤蛤嘴。稀里呼嚕地吐出一注薄漿,通通流到霽兒平坦的小腹。 book18.org

  那稀漿水量極多,似鮮榨的荔汁,又混有大量氣泡,一望便覺淫靡。 book18.org

  連沉迷情慾的少女都被淋得一顫,嬌軀扭動,茂密的陰毛上一片漿濁。 book18.org

  他不經意的瞥了一眼,發現少女的私處與姐姐大相逕庭,陰戶形似半枚杏核,中間隆起飽滿光滑,便是沾滿淫水,看來仍是酥嫩的粉橘色;下端沒入雪嫩的臀瓣,肛菊細小,同樣也是粉嫩淡橘。 book18.org

  她恥毛異常茂盛,不但覆滿恥丘,更沿光滑飽滿的大陰唇往下,一路蔓至肛菊,居然生得十分齊整,非但不顯雜亂,反而襯得雪肌極白,陰唇酥嫩,說不出的精潔巧致。 book18.org

  耿照忍不住多看兩眼,橫疏影扭動雪臀,回頭嬌嗔:「你發什麼楞?姐姐……姐姐還要呢!」耿照猛被喚醒,趕緊掰開姐姐的肥美雪臀,俯低密愛。 book18.org

  這個姿勢卻比前度更難。橫疏影將霽兒報了個滿懷,兩人下身疊合,耿照跪之難及,只得趴下,口鼻埋入姐姐噴香的陰戶,下顎卻無可避免的抵著霽兒;若舔的動作大些,嘴唇便自她的陰阜上划過,有幾回甚至弄著了她勃挺出的蒂尖。 book18.org

  霽兒的秒物不比橫疏影柔嫩,倒是又滑又脆,稍碰即起,便如一隻嫩角。 book18.org

  耿照頭頸漸疲,不覺越舔越低,少女茂盛的烏茸卻出乎意料的柔軟適口,幼嫩一如初生嬰兒的毛髮,刮面酥癢。與許是毛髮旺盛使然,霽兒的氣味濃郁如麝,雖不及姐姐天生異香,卻也不甚難聞,混合了汗漬,淫水及肌膚上的淡淡肥皂香氣,聞起來格外催情。 book18.org

  回過神時,他驚覺自己抱著少女白嫩的屁股,舌尖正刮開肉縫,橫疏影不知何時已支起玉腿,穿過她雪白的股間望去,另一廂霽兒舒服得咬指呻吟,小臉酡紅一片,原本箍著姐姐細腰的小腳高高舉起,猶自伸直發抖,似將崩潰。 book18.org

  他悚然跪起,橫疏影卻只嬌嬌一笑,回臂攔他的腰。 book18.org

  「進來吧。」她眯起貓兒似的星眸,高高翹起粉臀:「姐姐……等好久啦!」 book18.org

  高漲的慾念已無法忍耐,何況是姐姐的軟語央求?耿照悍然深入,橫疏影的膣里溫潤依舊,緊湊依舊,但她也同樣被高昂的色慾折騰欲狂,沒等緩過他驕人的粗長,蜂腰已奮力搖動起來,套著滾燙的巨物進進出出,放聲嬌啼。 book18.org

  「弟……好大,好硬!天啊……姐……姐姐要死啦!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她身嬌體弱,前度交歡後尚未回復,失控浪甩片刻,軟軟趴到在霽兒身上。 book18.org

  耿照抓著她白皙的臀股接手馳騁,每下都搗中花心,由輕而重,落點奇准。 book18.org

  橫疏影美得死去活來,身子軟綿綿地掛在他的臂間,被推得發飛乳搖,連底下的霽兒都感受到她身後那股子火辣囂狂,酥得腿麻身軟:「那到底是什麼滋味?怎地……怎地二總管想要死了一般?」攤平的小圓乳被失控嬌啼的二總管搓來揉去,花底更是頻頻漏漿。 book18.org

  募地橫疏影尖叫一聲,被推得昂起身來,胸前兩團血綿巨乳彈盪不休,宛如兩頭活蹦亂跳的兔子;同時膣里一縮,花漿盡漏,暈涼涼地泄了身子。 book18.org

  耿照雄風不減,憐惜地為她抹去背汗,徐徐退出,橫疏影卻捉住彎翹的硬杵,往身下一摁,腫脹的龍首滑過汁水淋漓的股間,滑過一片柔軟細絨,陷入一條淺膩肉縫裡。雞蛋大的鈍尖潤著汁水,不費力氣便剝開了黏閉的小褶縫,卡著一圈小嘴兒般開闔的緊韌肉圈。 book18.org

  霽兒「嚶」的一聲仰頭,小手抓著枕被,死了心似的茫然睜眼,身子不住發顫。 book18.org

  「你是她第一個男人,要讓她明白男人的好處。」 book18.org

  「姐,我不想做這種事。」耿照強忍著滿腔慾念,咬牙輕聲道。 book18.org

  霽兒的玉蛤直如一張小嘴,杵尖不過陷入些許,肉縫便不停開闔啜吮,就連飽滿的外陰都像蚌殼兒般微微夾著,蓄有一股溫熱吸力。「我不想……再這樣強奪女子的貞操了。」 book18.org

  橫疏影翻過汗濕的胴體,偎在霽兒身側。 book18.org

  「你要不先問她……」美艷絕倫的想嫻雅麗人揉著少女乳上的一點嫩肉,捻得她嬌喘絮絮,蛤口不住吸啜,邊咬唇低笑:「……想不想你進去?你怎麼知道,這丫頭不是千百個願意?」 book18.org

  仿佛呼應她的挑逗,滿臉酡紅的少女別過頭去,敏感的身體卻更加濕潤,兩條高舉的細腿仿佛不堪疲軟,微微屈膝放落,飽滿的粉橘陰阜往下一摁,竟又將杵尖噙深了些。 book18.org

  僵持著危險姿態的兩名少年少女,不禁同時仰頭輕哼……耿照咬牙忍耐,硬到彈顫不休的彎翹怒龍逼得他微向前俯,痛苦的神情宛若傷獸;霽兒卻是春情勃發,下身一片泥泥淖淖的,又被挑出一小團乳狀花漿。 book18.org

  她膣內緊湊,從未遭男子臨幸的處女花徑內不住抽搐掐擠,竟自行將清澈的愛液磨成了乳沫滑漿,淌出來便是濃濃膩膩的一團,猶如調稀了的,溫熱香滑的杏仁茶,直令人想沾指略嘗,入口怕還是甜的。 book18.org

  橫疏影臉都紅了,掩口笑罵:「真是!怎會……怎會這般丟人?」伸頸欺近她耳畔,吹息道:「痴丫頭,我讓他退出來好不?」 book18.org

  霽兒上下二路同被侵入,早已神志不清,胡亂搖著的小小腦袋無關「好」或「不好」,不過是反映嬌軀的如潮春情罷了。 book18.org

  橫疏影玩心忽起,抬起修長的玉腿,用足趾去夾耿照胯下的巨物,小巧渾圓如玉顆般的腳趾頭自然奈何不了粗長的怒龍,只推得一陣上下滑動,攪得小小肉縫裡水聲滋實。霽兒身子一顫,忽然仰頭嬌喚道: book18.org

  「磨……磨墨好!霽兒要……磨……呀,呀……」 book18.org

  「還磨!」橫疏影撲哧一聲,笑得花枝亂顫,胸前晃起一大片酥白乳浪: book18.org

  「都不知問到哪兒啦,你這丫頭老想著磨墨!」貓兒般慵懶爬起,從身後環住耿照,兩團汗濕美乳壓上弟弟的結實裸背,一手抱著熊腰,一手握住龍杵根部,嬌軀打浪似的輕推著他。 book18.org

  「這丫頭要不要你,你還看不出來麼?」 book18.org

  她軟膩的語聲迴蕩在耳邊,雖帶一抹勾人嫵媚,卻隱有些淒楚。 book18.org

  「女人最寶貴的,並不是貞操。處子盡只一次,但女人一生中,卻須得男人疼愛百次,千次,無數次,才算是幸福。失了初夜那片紅丸,便想教女子死心塌地麼?」幽幽一笑,輕吻他頸側,一抹溫熱悄悄淌下,滑至他結實的胸膛。 book18.org

  耿照募地心痛起來,姐姐的身世猶如飄零的落花,他已發誓要讓她一生幸福,不再活在城主的陰影,刀光劍影的武林基業,甚至飄零無根的茫然無助中。他想為她成為一個更好的男人。 book18.org

  「為了姐姐,」橫疏影將面頰貼在他背上,用滾燙的淚液濡濕了他:「你要成為一個能讓女子無比快活,值得天下女人為你而死的男子。如此一來,姐姐便能心甘情願,為你而死……」 book18.org

  耿照被她推得往前一俯,仿佛著魔一般,杵尖剝入了半顆雞蛋大小,霽兒下意識地抬起小屁股迎湊,兩條細腿如小青蛙般的仰天屈起,白嫩的小腳安心似的攔在他臀股上,身子既緊繃又綿軟。 book18.org

  耿照俯身抱住她,侵入短淺的杵尖輕啄著,沾著淫水前前後後,不住揉著濕漉漉的陰戶。霽兒抱著他的脖子,抬頭索吻,兩小緊密交纏,難捨難分。 book18.org

  「霽兒……」也不知問了多久,耿照身下片刻也不稍停,趁著黏潤寸寸而入,動作極輕極滑順,不冒進貪功,光這般廝磨兩人便已舒爽難言,與當夜在紅螺谷不可同日而語。 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整顆白煮蛋似的光滑龍首已沒入大半,前尖後圓的形狀,再加上底部如菇拿般的一圈刮人膨起,進出之間變化更劇。霽兒從未有人採擷的花徑口被撐得忽圓忽緊,內壁貼肉伸縮,擠出大把大把淫水,堪稱高潮起伏。 book18.org

  「好……漲!好大,好大!怎會……怎會這麼的?啊,啊,啊……」 book18.org

  「舒服麼?」耿照不忙著突破禁地,繼續輕點疾送,邊大著膽子問。 book18.org

  霽兒快美間神智一清,不由得大羞,將小臉藏在他胸前,喘道:「舒……舒服!好奇怪……但是好……好舒服!」情慾益發高漲,忍不住哀求:「霽兒……還想更舒服……啊,啊……好滿……好漲……霽兒要裂開啦,要裂開啦……啊,啊!」 book18.org

  短短一喚身子緊繃,寶貴的處子已被一舉貫穿。 book18.org

  耿照並未停步,他原本進出便十分輕巧,並未大聳大弄,反像小雞啄米一般,泌潤多時便深入一些,女孩兒一皺眉頭或喘息稍重,他便微微點觸,輕如指頭顫動,仗著自身過人的粗大,也可令她迴腸盪氣,美不可言。 book18.org

  霽兒一被破瓜,膣中卻未遭巨物蹂躪肆虐,耿照依舊溫柔挺動,沒仗著堅甲利矛一搠到底,反抓住她柔嫩的胸脯,舌掌並用,不住愛撫。哪撕裂般的苦楚旋即被胸上的快美所掩蓋,嫩瓤里液涌如舊,漸漸不再疼痛。 book18.org

  她一顆芳心又羞又喜,全飛到男兒身上,一時竟忘了二總管還在旁邊,仿佛又回屋裡只有兩人相對用飯,自己一口一口夾菜伺候他的時節,伴著兩腿間溫柔而有力的抽送,春潮泛濫之中別有一番濃情溫馨,早將什麼生死逼迫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book18.org

  耿照抄起她的膝彎,將她小小的身子摺疊起來,霽兒正自暈陶,赫見一根紅通通的大怪物在自己腿心裡進進出出,驚奇一霎間蓋過了恐懼,失聲道:「怎……怎這麼打!啊,啊……你拿……拿這麼大的東西弄我……壞……啊啊啊啊……」她恢復了古靈精怪的調皮本性,被一波波推向高峰之際,居然還分神與他拌嘴。 book18.org

  耿照不覺失笑:「方才一進去,你自己就說『好大』了,我哪有騙你?」 book18.org

  霽兒被插得上氣不接下氣,體內快美難言,但嘴上卻一點虧也不肯吃,猶自辛苦爭辯:「那……那不算……啊,啊……我沒……沒看見……這麼大……嚇……嚇死人了……」偶一回神,還不肯死心,咬牙問道:「都……啊,啊……都進去了麼?這麼大的東西,怎能……啊,啊……你壞!」 book18.org

  耿照捧起她的小屁股,由上而下進出著,又比先前深入分許。 book18.org

  「啊啊啊……感,感覺到了!」霽兒揪著錦被哀叫,嬌細的同音十分淫靡:「你……一直變大……這麼大……這麼大……好硬,好硬……霽兒……霽兒受不了的……」 book18.org

  耿照不理她的掙扎,繼續穩穩的,輕快的進出著霽兒的身體,然後隨著一次比一次的分泌更潤越插越深,在膣中停留的時間也越久…… book18.org

  霽兒挺腰承受,就算被插得甩頭嬌吟,一回神便緊盯著兩人交合處,仿佛不相信那麼大的凶物能全然入體,忽覺一陣空虛,耿照長長地退了出去,又緩緩插擠進來,濕黏的肉壁劇烈反饋著陰莖的粗長與形狀,一直插到了快感的盡頭……只是這一次耿照並未退出,那撐擠深入的快感持續挺進,深到霽兒難以想像之處。 book18.org

  「全……進來啦!好大,好深……怎麼還在進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她顫著丟了身子,領略平生頭一回的交歡至美,但那深深的侵入還未停止。 book18.org

  耿照的龍杵像是一根極粗極長的撥火棍,就這麼滑溜溜地貫穿了她,霽兒如遭雷擊,四肢緊纏著他,終於杵尖像是頂到什麼,不再穿尖搠底的滑進深處,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股極癢極麻,如尿失禁般的洶湧潮感。 book18.org

  她抓住耿照的手臂,艱難嬌喚:「要……還要……」唯恐潮浪消退,又盼更強烈的一波將自己推上巔峰。 book18.org

  耿照福至心靈,將她牢牢抓緊,全根退出又倏地一搗到底,「啪!」一聲貼肉相擊,擠出一注清泉;一下又一下,滿滿的,重重的搗著她,每一下霽兒都「啊」的一聲,叫聲更尖更短,更急促稀薄,仿佛刀刃入體,啪啪啪啪的漿水聲迴蕩在斗室中…… book18.org

  在霽兒美得數度暈厥,終於精疲力竭,沉沉睡去之前,耿照一共要了她三次。 book18.org

  他將少女翻了過來,捧著她的小屁股從後面深深插入,又讓她騎在身上,雙手撐著她水嫩尖翹的小美乳,教她奮力扭腰馳騁;最後,連橫疏影也禁受不住,扭著白皙的雪股跨騎在他面上,任他舔食噴香肥美的濕潤陰戶,她卻與霽兒捧乳廝磨,乳尖對著乳尖貼肉相抵,一面吻得心魂欲醉,三人一齊攀上了巔峰。 book18.org

  「好嫉妒她呢!」橫疏影偎在他懷裡,咬著唇膩聲輕道。一旁的霽兒趴睡正酣,小巧的背脊雪臀起伏動入,連被二總管的指尖輕輕划著也不得醒,十五歲的美貌少女猶自咬指細鼾,抱枕而眠。 book18.org

  「初夜破瓜,便能領略這等美妙滋味。世間有多少婦人,終其一生也沒丟一回身子,這丫頭到是瀉得死去活來的,看來她腿心裡不只藏了黑毛兔兒,合著還有一隻水罐。」笑著嘆息:「青春少女果然是好。姐姐老啦,過得幾年,你便不愛了。」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 book18.org

  「不是你年輕,是我變厲害了。」 book18.org

  橫疏影撲哧一聲,咬唇輕打他一記。耿照笑著受了,雙臂收緊,低聲道:「我不會說話。可在我心裡,姐姐永遠都不老,便是姐姐老了,我也老啦,到時候,我還是只愛姐姐一個。」 book18.org

  橫疏影心裡甜絲絲的,咬著唇摩挲他的胸膛,害羞的神情宛若少女。 book18.org

  「有的時候我真不知道,像你這樣到底算不算是不會說話。會說話的,沒有你的真,不會說話的,又不像你老說進入人家心坎兒里。」她嬌嬌地偎了一會了,抬頭正色道:「姐姐教你的第三件事,你明白了麼?」 book18.org

  耿照凝然不語,年輕的面龐除了彪悍之外,還透著一股山一般的沉肅。 book18.org

  這樣的若有所思並不是迷惑,而是代表他能吸收更多。橫疏影點了點頭,輕聲道:「女人是女人,貞操是貞操,兩者之間,並無孰後孰先。好比姐姐的初夜不是給了你,你會不會覺得,姐姐是殘花敗柳,是不乾不淨的女人?」 book18.org

  耿照一把捉住她的小手,皺起濃眉:「打比方也不許你這樣說。在我心裡,姐姐是世上最寶貴的,誰也比不上。」仿佛那些話還插在他的心坎上,一字一句,更勝刀割。 book18.org

  橫疏影暈紅雙頰,乖乖任他握著;低頭片刻,纖巧的下巴才往熟睡的霽兒一比。 book18.org

  「那……你會不會覺得霽兒是個輕佻隨便的姑娘,又或者德行敗壞,從此只愛勾引男人?」 book18.org

  耿照搖頭。 book18.org

  「霽兒本就待我很好,是個心地善良,體貼率直的好姑娘。」 book18.org

  「那麼,若有女子把貞操給了你,教你為她殺人放火,說是你欠了她的,你肯不肯做?」 book18.org

  耿照仍是搖頭。橫疏影也不意外,笑道:「若她求你之事,並非難如登天,又或不傷俠義道,甚至是有益蒼生之事呢?你肯不肯做?」 book18.org

  耿照頓時遲疑起來,正自沉吟,橫疏影又道:「倘若這名女子求你幫忙的,乃是積弱扶貧,大大有益於天下蒼生之事,又在你的能力範圍之內,只是事成之後,並無一具千嬌百媚的處子嬌軀能奉獻給你。如此,你做是不做?」 book18.org

  「當然要做!」 book18.org

  耿照擊掌脫口,募地一愣,仿佛心底有一處被人觸動,選又陷入沉思。 book18.org

  橫疏影正色道:「由此可見,事情做與不做,和貞操一點關係也沒有。同樣的道理,當夜在紅螺谷,是染家妹子自己決定要活下來,而且解毒的法子只有一個,是她早就知道,且自己做下的抉擇,你又虧欠了她什麼?」 book18.org

  耿照心思極快,一經點破,茅塞頓開。 book18.org

  他未必覺得染紅霞一事自己毋須負責。男兒磊落,本該不欺暗室,說到底,二掌院的紅丸終是教他盜了去,這份牽扯只怕終生難斷,只是忽然明白:「是我自己耿耿於懷,染姑娘每回見了我,才覺得心裡難受。我若胸懷磊落,莫要鑽牛角尖,說不定……說不定我們還能做朋友。」自出得紅螺谷,這件秘密困擾他許久,無人可問,無處訴說,一路盤橫至此,才終於撥去陰霾,找到方向。 book18.org

  橫疏影見他眉宇開解,神色疏朗起來,歡喜之餘伸手樓他脖頸,嬌聲埋怨:「都是你不好!為開解你的心事,姐姐賠上一名貼心侍女,平白替自己添了個爭寵的小情敵,還要替你一夜風流,有合體之緣的美貌佳人說事,好教你撥雲見月,將來能把人家又哄騙回來共枕鴛鴦……更氣人的是,她們個個都比我年輕貌美!」 book18.org

  耿照笑了起來。 book18.org

  「這話不盡實。要說美貌,誰也比不上姐。」他把佳人摟得緊緊的,耳鬢密迷廝磨:「這下,是我姐姐吃醋了麼?」橫疏影閉目嬌喘:「吃!怎麼不吃?你……再不多愛姐姐一些,姐姐一輩子恨你!」 book18.org

  兩人全身赤裸,腿股交纏,求歡本就十分方便。橫疏影三兩下就被擺成了個「觀音坐蓮」的姿勢,給滾燙勃挺的怒龍杵插得滿滿的,跨在耿照腰後的兩條修長玉腿不住輕顫。 book18.org

  「別……別在這兒!你是姐……一個人的……」她美得欲死欲仙,攀著他結實的背:「到……後邊兒去!」美眸一橫,既羞又浪,更有幾分火辣狠勁,任性嬌蠻,唯恐熟睡的霽兒忽然醒來,又要爭搶那滾燙勃挺的昂角巨龍。 book18.org

  縱使兩人已親密無間,「到後邊去」這句話里所隱含的曖昧淫靡,以及不欲人知的刺激興奮,依舊令耿照下身勃挺,漲得如嬰孩臂兒一般。 book18.org

  橫疏影婉轉嬌啼,被他捧著兩瓣白皙雪股懸空而起,每胯一步,頂到花心的碩大杵尖又往更深處,捅得她仰頭浪叫,淫水沿著兩人腿股間潺潺而下,宛若失禁,不過短短几步路,卻澆得一地蜿蜒水漬,滿室異香。 book18.org

  耿照抱著斜頸顫腿的雪玉佳人,跨進一間四面無窗的偏室,繞過擋在入口處的鑲玉屏風,赫見房裡布置著繡墩鏡台,懸衣長櫃,瀰漫著淡淡薰香及一絲脂粉甜膩,竟是橫疏影日常梳妝之處。 book18.org

  房裡居中置著一架舒適的烏木牙床,剩餘的空間尚且不容轉身。 book18.org

  耿照將姐姐輕輕放倒,把兩條雪白香滑的小腳兒跨上烏木扶手,爬上牙床一搠到底,抓著床架前後挺動。哪床搖得極是厲害,橫疏影一條長腿滑下扶手,蜷起的玉趾不住點地,另一條卻被他扛上了肩,雙腳上下一開,膣重更是短淺,每一下都被搗中要命之處,叫得魂飛天外。 book18.org

  「好……好深!到……到底啦!姐姐里……裡邊兒好癢……啊啊啊啊……弟……好狠,好狠……壞……」她扳著扶手拚命甩頭,連一雙雪團似的白皙巨乳都打不成圓了,只能隨著兇狠的撞擊四向亂甩,仿佛兩頭受驚蹦跳的大雪兔。「啊,啊,啊……好深,好深……要壞啦!你……你要把姐姐弄壞啦!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猛然一刺,龍根暴漲起來,毫無保留地將精華統統射進了姐姐體內。 book18.org

  這回交媾的時間極短,兩人卻極是盡興。耿照精疲力竭,臥倒在她酥嫩柔軟的大胸脯上,半響橫疏影才稍稍回神,隨手從鏡台下取了條絲巾,溫柔地替他抹去頸背上的汗珠。 book18.org

  「這裡是姐姐的秘密房間,平日連霽兒都不許進來。」她輕喘未止,閉眼道:「姐姐對你,再也沒有任何秘密啦!你……是姐姐最親密的人,有什麼心事,開心的,不開心的,以後姐姐都讓你知道。」 book18.org

  耿照心中一動,沉默不語。橫疏影猶自絮絮叨叨,凈撿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說,一邊為他抹汗順發,既像溫柔的大姐姐,又像是照顧丈夫的小妻子。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輕聲喚道:「姐姐……」聲音悶在柔嫩汗濕的乳肉間,酥麻的微震令橫疏影渾身一顫。 book18.org

  「什麼事?」 book18.org

  「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 book18.org

  「又是哪一家的美貌姑娘麼?」橫疏影淡淡一笑,似不急著聽。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抬起一張無比凝肅的面龐,仿佛終於下定決心。 book18.org

  「是『琴魔』魏無音前輩。他在我身上施展了一門奇妙的武功,說是指劍奇宮的不傳之秘,名叫《奪舍大法》!」 book18.org

  【第五卷:青鋒赤煉】第二十三折:恍惚夢覺,昨夕今夕 book18.org

  「唰!」一聲篾簾掀起,燦爛的朝陽不但射入窗欞,更穿透緊閉的眼皮子,炙得雙目一片熾紅,毋須睜眼便覺刺亮。耿照舉手遮額,只聽哈哈一聲朗笑:「日上三竿啦,你小子還睡得人事不知,感情是昨晚太勞累了?」來人一腳踹上六柱床的牙板腿足,踹得天搖地動差點散架,竟是胡彥之。 book18.org

  他嚇得一躍而起,頭一個動作便是擁被左遮右掩,唯恐一左一右夾陪著的、赤裸的兩美人盡泄春光,全叫老胡瞧了去—— book18.org

  偶一抬眼,瞥見壁上懸掛的那柄碧水名刀,悠然想起:「不對!我下半夜便離了姐姐的別院,這裡是我自己的房間。」一摸果然衣衫俱在,連鞋都未解下,只是輾轉半宿,自是凌亂不堪。 book18.org

  胡彥之雙手抱胸,兩條腿疊在桌上,一吐口中長草,冷笑道:「你這是幹什麼?舞龍舞獅麼?」耿照吶吶地把棉被放下,為掩心虛,慌忙低頭疊被。 book18.org

  「好了、好了!別忙啦,挺累人的,你歇會兒罷!」胡彥之怪眼一翻,哼哼兩聲:「昨晚上哪兒了?老子裡里外外找了一夜,差點沒把流影城翻兩翻。看看你這副德行,神浮氣虛、雙目游移,衣衫不整、煙視媚行!一臉淫賤相。嘖,肯定找女人去了,是不是?」 book18.org

  耿照恨不得鑽地埋頭,正沒著落處,「咿呀」一聲門扇推開,一抹窈窕倩影小心跨過門檻,竟是端著瓷盆清水的時霽兒。 book18.org

  兩人一打照面各自臉紅,偌大的房間裡迴蕩著「噗通噗通」的急促心跳。胡彥之大起狐疑,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娘的!感情牛鼻子師父的那部先天道功真有奇效,老子修為大增,耳力突然一下子變得忒好?」 book18.org

  到底是時霽兒多見場面,不慌不忙,欠身福了半幅,暈紅雙頰,細聲細氣地說:「典……典衛大人早!胡大爺早。」扭著小腰走進桌畔,一反平日蹦蹦跳跳的模樣,步子輕碎、細腰款擺,行走似是有些吃力,別有一番嫵媚婀娜的女人味。 book18.org

  胡彥之抱臂嘖嘖,緊盯著她的背影不放,既不舍移目,又暗自心驚:「奇怪!這下連眼力也不對勁了。我……我怎麼老覺得這丫頭的小屁股比昨兒有肉,居然肉呼呼的又圓又翹……不對!耳目異變,這事心魔大盛之兆。看樣子再練下去,沒準哪天連卵蛋都要自動脫落,老子當場破碎虛空,後半輩子都得在異界做濟公啦,這可大大不秒。」疑心是自己練功過度,竟致走火入魔;想著想著,不覺一頭冷汗。 book18.org

  霽兒將潔口的木齒與藥膏。整齊排入一方小紅漆盤。端至榻前。 book18.org

  那膏盛裝在有蓋的琉璃小碗里。以桑槐嫩技煎水熬膏,入薑汁、細辛、甘草、細盬,以及乳香沒藥等珍貴香料製成。是橫疏影自平望都攜來的秘方,東海境內僅此一家。 book18.org

  二總管事必躬親物求精潔。還特地為這種藥齒膏取了個名目,叫「漱香飴」。連放入口中嚼軟、清潔牙縫的「木曲」。也是取新鮮的嫩柳條來用。 book18.org

  霽兒將椰條上的露水抹凈。沾了瓊綢碗里的玉色細膏遞給耿照,以手絹盛接他嚼碎哺出的青渣;接著香湯漱口,溫水洗面,最後點上一碗提神醒腦、開胃通腸的松針玉露茶。總算完成了王侯府中的晨問梳洗。 book18.org

  胡彥之看得是瞠目結舌、艷羨不已,忍不住大搖其頭。 book18.org

  「媽的!怎麼我就沒遇上這種好事?」老胡呼天搶地:「時丫頭!你盤上還有幾枝,那豌豆泥似的糖膏老大一碗的,對上開水能沖它個滿滿一壺。長幼有序,我跟這小子是拜把子的,你也服侍我一下罷。」 book18.org

  霽兒抓起剩下的柳條往窗外一扔,冷笑:「胡大爺的嘴巴大,柳條不頂用。待會兒我去我去廚房拿把蔥來。給胡大爺沾沾韭醬湊合湊合。」 book18.org

  胡彥之正想抗議,卻被時霽兒小手一推攆了出去。 book18.org

  「胡大爺,我伺候典衛大人更衣。麻煩你迴避一下。」 book18.org

  「避色很難嗎?他全身上下有哪一處,是你看得我看不得的?」 book18.org

  時霽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轉,滿臉得意振振有詞:「胡大爺是平民百姓,平民窺人隱私,有傷風化,至少要打三十大板;若虧禮廢節、冒犯朝廷官員,論的是『不敬』之罪,小則下獄,大則充軍。為了胡大爺好,你可千萬別看。」 book18.org

  胡彥之雙手抱胸,哼笑道:「偏你看了沒事,我看就要下獄充軍?」 book18.org

  「我是服侍大人的小丫頭,自然沒事;若胡大爺也做了小丫頭,一般的沒事。」 book18.org

  胡彥之一口痰憋在胸里,噎得捶胸頓足,忙抄起桌上的茶壺仰頭就口;連吞了幾口冷茶,陡然間明白過來,對霽兒一豎拇指:「好你個丫頭!嘿、嘿。」衝著耿照一指,賊眉溜溜,忙不迭地晃鬧搖頭,淫笑道:「好你個小子!呼、呼。」左手圈指、右手食指不住進出,滿臉的猥褻曖昧,嘿嘿呼呼地踅出門去。 book18.org

  霽兒小臉脹得通紅,氣鼓鼓地把門掩上。背轉身來。忽然變得扭捏羞怯;捏著裙角定了定神。才低著頭小步走回床前。為耿照解衣擦拭。耿照見她身子微顫。大起憐愛。低聲問:「還疼不疼?」 book18.org

  霽兒又羞又喜。先是搖了搖頭。而後又點了點頭。 book18.org

  「昨……昨晚不疼。今兒疼。」音細如蚊納,吐息熱烘烘的。羞得連眼都不敢抬:「活像裂開似的,又像給刀子劇了。走路都疼。」 book18.org

  耿照心疼不已,輕捉住她一雙小手。只覺入掌滑膩,如數細粉,柔聲道:「別弄啦。你先歇會兒。我自己來行了。」見霽兒乖乖任自己握著手,鬢邊顱際垂落幾縷散發,胸中溫情湧現,忽覺兩人無比親昵,卻非肇因於昨晚的荒唐纏綿。而是在這間屋裡,在並坐共食的那一刻便已定下緣分。 book18.org

  兩人雙手合握,並肩坐在榻緣,片刻耿照忽然一笑,又問:「你個不惱我?」 book18.org

  霽兒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又跟著點了點頭。自己卻「噗哧」笑了出來。 book18.org

  「昨晚不惱,今兒惱!』她暈紅雙頰,嬌嬌地抬眼一瞪,終於又回復成那個俏皮活潑、快嘴利牙的時霽兒。「真是連走路都疼呢!疼死人了。」 book18.org

  耿照心生憐惜,笑道:「你心裡不舒坦。只管罵我好啦,總之……是我不好。」 book18.org

  「我是陪嫁的小丫頭,怎能罵相公?」霽兒悄臉飛紅。嬌羞的模樣分外惹憐: book18.org

  「你……也沒有不好。你待我挺好的,我……我很歡喜。」 book18.org

  想起中夜時兒醒轉,三人又同榻合歡、極盡纏綿的荒唐香艷。耿照臉也紅了,與她並坐一會兒,才省起有此體己話要囑咐;自己雖未察覺,倒也有幾分丈夫派頭。 book18.org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也替我好好照顧姐……二總管。」 book18.org

  「要你來說!」她瞪他一眼,噘起小嘴:「我一向都照顧得好好的。你……」話到嘴邊又吞回去,眼眶一紅,險些掉下淚來。耿照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霽兒雙肩抖動,靜坐了片刻。才捏著手絹拭眼,強笑道:「也不好讓胡大爺等太久,我服侍你更衣。」替他里外換過一身新衣,在床頭留了個小包袱,收拾漆盤瓷盆等,低頭退了出去。 book18.org

  胡彥之咬著長草踱進門來,跨開而踞,雙腳亂抖。一雙賊眼不懷好意。 book18.org

  「看不出。真是看不出啊!」他嘖嘖搖頭,語多感慨:「你小子一副老實相,採花居然採到橫二總管的貼身侍女頭上去了,真箇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發春小狗到處騎』,色膽包天,大有前途啊!」 book18.org

  「老胡,你就別消遣我啦。」耿照一點都不想陪他抬槓。 book18.org

  「幹什麼?男子漢大丈夫,生來就是為了干這個。要不多生給你那一副做甚?你小子眼光不壞,那小丫頭一看就是上等貨。開苞之後春情滿溢,渾身都透出一股瓜熟蒂落的女人味,日後大有可為。老子在湖陰、湖陽多識粉頭,既然你也是同道中人。以後說話幹事就方便多啦,帶你去針砭幾回,包管小丫頭服服貼貼。非你不愛。」 book18.org

  他見耿照唉聲嘆氣的,只道是初臨戰陣,早早便丟盔棄甲,不免垂頭喪氣,更是頻頻安慰,勸解道:「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有誰一來便搞得女人哭爹叫娘的?這樣,有空我傳你一路《亂搖鳳首金槍決》。此乃道家房中術的奧妙法門,配合《一葦棍》的劈、崩、纏、繞、點、撥、攔、封等八字訣。以及玄素一脈的『翠輦華蓋,蜜穴盤龍』之法,那簡直是……嘿嘿……呼呼……」 book18.org

  「你們觀海天門怎麼都專練這些?」耿照差點暈倒。 book18.org

  「武藝即人生嘛,你小子懂個屁!」老胡猥褻一笑:「昨晚吃獨食的事且不與你計較。老胡大人大量,今兒專程找你去看姑娘。你良心要沒拿去喂了狗子,趁早反省反省,下回改進。」 book18.org

  「什……什麼姑娘啊?」耿照一片茫然。 book18.org

  「拿大刀子砍人的姑娘。」胡彥之不由分說,硬拖他出門: book18.org

  「你忘啦?萬劫的宿主,那水靈水靈的丫頭。咱們瞧瞧去。」 book18.org

  碧湖被安醒在一處偏院裡。院落四周都有鐵甲衛士連班戍守。巡城司每半個時辰就派一支全副武裝的哨隊來巡,其餘閒雜人等若無腰牌。決計不能靠近,守衛甚是森嚴。 book18.org

  當日禁園一戰,眾人識得妖刀厲害。曾遭妖刀附身的碧湖與阿傻便被分開安置,嚴加看管,而連著銅蛛刀座的天裂刀便留在原處。無人敢稍稍接近。免得命喪妖刃之下。那兩名死無全屍的公人便是榜樣。獨孤天威下令將「不覺雲上樓」以厚重的篢板封死。周圍鐵索環繞,連門窗縫隙澆以鐵汁,整座樓子頓成一大根密不透風的封頂煙囪管。 book18.org

  流影城主行事雖瘋癲,。這一下倒不失為妙招。被獨匹天威這麼一弄,除非以斧鉞砍開樓牆,否則出入無門,誰也難打妖刀的主意。 book18.org

  在樓外的方圓百尺之內,巡城司更是廣布崗哨,嚴密防守;若無二總管的親筆關條,就算出示金字腰牌也無法靠近。獨孤天威嚷著要在後進另闢園林,早早便遷出禁園,園中只剩獨孤峰直轄的金甲武士及禁園鐵衛輪班巡弋,只怕還比城門保防更加嚴密。 book18.org

  比之妖刀天裂,碧湖的待遇不知好上多少倍。那院作二進四合,照壁低斜、路徑曲折。小小的前院打掃得十分整潔。牆邊栽著兩棵榆樹,光禿的枝上不見綠葉,卻已結滿黑豆般的細小花蕾,生氣盎然。 book18.org

  耿照出示七品典衛的金字腰牌,沿途無人敢阻。兩人穿過小小的垂花門。相偕步入中庭。 book18.org

  一名年約六旬、長得乾癟瘦小的銀髮老人自西廂推門而出。一身布衫整齊樸素,料子甚薄,裁剪十分妥貼;老人身後跟著一名童子,童子的身上還背了只藥箱。耿照認出是專為城主夫人看病的名醫程虎翼。乃京城太醫今致仕,人稱「程太醫」。正想向老胡介紹,他卻搶先一步揮手,笑道:「程太醫早啊!」 book18.org

  老人點了點頭。 book18.org

  「胡大爺也早。來看姑娘?」 book18.org

  「是啊!」老胡大笑:「都說『送佛送到西』,是我救了她回來,也盼她身子大好,沒病沒痛的。是了,給您老引見。這位小哥是我拜了把子的,刀皇武登庸當世傳人,耿照耿兄弟。當日在禁園裡大顯神威,救下城主的就是他啦!救回碧湖姑娘,也得算他一份。」 book18.org

  程大醫似是不太留心。只淡淡一拱手。「英雄出少年啊,久仰了。」 book18.org

  耿照老大不自在,趕緊打揖回個。胡彥之笑道:「碧湖姑娘醒了?」 book18.org

  程太醫搖頭:「還沒。」 book18.org

  胡彥之皺眉:「都睡幾天了,這會兒還沒醒?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book18.org

  程大醫道:「她身子太虛,我給她開了些溫補的方子,回頭讓大膳房煨一罐濃濃的雞湯。撬開牙關哺喂,慢慢調養身體,回復元氣。氣血理順了,身子自然壯健,也才能恢復神識。」 book18.org

  胡彥之與耿照對看一眼,搖頭苦笑:「太醫莫以為我在說笑。我與耿兄弟親眼看見她扛起一把將近一丈長的大石刀,舉重若經。健步如飛,簡直像是小孩手中的波浪鼓。要說她身子太虛,世上恐怕沒個身強體壯的人了。」 book18.org

  「那叫做『寅吃卯糧』。」程太醫哼的一聲:「她筋骨受損,高燒不退,心火亢盛、肝火上炎,這股火氣上逆至極,則血菀於上,這才昏迷不醒。」 book18.org

  二人聽得迷糊。胡彥之正想開口,程太醫忽問:「胡大爺身子壯建,武功甚高,不知能舉幾斤?」胡彥之被問得突兀,微微一怔,抱臂笑答:「兩百來斤總沒問題。太醫莫看耿兄弟個子小。他天生神力,沒準還在我之上。」 book18.org

  程大醫沒理會,又問:「若一次讓胡大爺扛起五百斤,又或教你扛一兩百斤的物事,一整天都不放,那又如何?」胡彥之笑道:「那肯定要我的命。便以耿兄弟的神力,只怕也不能夠。」 book18.org

  「正是如此。」程太醫拈著須莖,隨手比劃:「碧湖姑娘本舉不起重物,說不定也跑不快、跳不高,然而卻因不明的緣故,身子硬逼出潛力!就像胡大爺說的『舉重若輕,健步如飛』。直到超過了身體負荷。這才昏蹶過去。若未暈迷,只怕身子受損過巨,輕則筋骨摧折,重則五內破裂,精血敗壞,遠非調養所能愈可。 book18.org

  「問題是:人不可能超用自己的身體,到了這種匪夷所思的境地,人身會感到疲憊疼痛,便是為了保全自我。即使她意志過人,可以忍耐如此劇痛,也不可能不明白身子已到極限,再往前一步便有性命之憂。除了『著魔』之外,我實在是想不出其它的可能。」 book18.org

  胡彥之聞言倏凜,與耿照面面相窺,兩人心中俱只一念。 book18.org

  (妖刀附體!) book18.org

  耿照不禁搖頭,忽然問:「太醫。有沒有什麼樣的迷魂藥物能控人心智……」 book18.org

  「……以致讓身體不知疼痛,無窮無盡地發揮潛能?」程太醫淡淡一笑,稀疏的白眉輕輕顫動。「有。我學醫近五十年,經手過的秘藥毒方之中,至少有三種能夠達到這樣的效果,但被下藥之人決計不能像碧湖姑娘這樣。還能靠暈厥停止瘋狂。體內既無藥性殘留,又沒有造成異常的出血或其它破壞。 book18.org

  「能那般驅役身體的,已不能稱作是『藥』了,那是戕害身心的劇毒。要問我的話,我會說碧湖姑娘並未中毒,她身上沒有用過毒的跡象,除非有一種毒藥能在瞬息間自體內消失無蹤,沒有遺害,不留痕跡,就像……就像從沒被人下過藥一樣。 book18.org

  「對大夫來說,相信史上有這種毒藥,還不如相信著魔算了。」 book18.org

  胡彥之哈哈大笑,耿照也忍不住笑起來。「太醫,那阿傻呢?」片刻,胡彥之問。程太醫淡然道:「他就是單純地中了毒。毒物刺破手掌,將毒素注入血液,一瞬間走遍全身,造成陽氣過亢、渾身奮進之兆。」 book18.org

  胡彥之濃眉一軒。 book18.org

  「那不是與碧湖姑娘一樣麼?」 book18.org

  「哪裡一樣?」老太醫皺起疏眉,嗔怪似的瞥他一眼,略帶責備的目光仿佛正對著毫無慧根、又不用功的頑劣學生。 book18.org

  「此毒主行手厥陰心包經、手少陽三焦經,毒質入任督二脈,借沖脈聯繫先天與後天之氣的特徵,迫使氣力一股腦兒爆發出來。中毒者神識混沌,非氣空力盡不能稍止,以致邪盛陽亡,極是傷身。 book18.org

  「況且,沖脈是總領諸經氣血的要衝,為男性宗筋之根本。此毒戕害沖脈至深,若非阿傻底子深厚,就算解了毒性,也將再難生育。」 book18.org

  耿照急道:「太醫!這毒有解麼?」 book18.org

  程太醫道:「此毒無須解藥。一斷供應,毒素便會慢慢被身體花消,然而遺害不絕。我不知道刺破那阿傻手掌的,究竟是什麼鬼物,但他要是再握那事物一次,肯定斷子絕孫,永遠失去男子的雄風,就算不死於精血敗壞、陽氣暴失,也將輾轉病榻,氣血衰竭而死。」 book18.org

  胡彥之聽得心驚,卻不動聲色,以眼神示意耿照保持冷靜,一邊對程太醫笑道:「聽來也是麻煩之症,有勞太醫多費心啦。」 book18.org

  老人不耐揮手。 book18.org

  「勞什麼?我四十五歲入太醫局,從此只能看看傷風婦科,雖說皇室無疾、天下太平,都告老還鄉了還干這個,氣悶!差點忘了自己是大夫還是官。好在你們送了幾個麻煩過來,總算活著有些味。不說了,我瞧阿傻去;你們若是看他,晚些再來。」 book18.org

  雙手背在身後,快步行出月門,真箇是健步如飛,絲毫不見老態。 book18.org

  「不能再讓阿傻拿那柄鬼刀了。」胡彥之見他走遠,低聲對耿照道:「得想個法子,把他弄出城去。獨孤天威鐵了心,教他持天裂上場對付岳某某,反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若阿傻那個笨蛋當真傻得要去送死,起碼要替他換一柄刀。要不,就算老天爺發昏,又或岳某某陰溝裡翻船,真讓阿傻一刀幹掉了,虎王祠岳家莊也斷子絕孫,什麼都是白饒。」 book18.org

  若無天裂妖刀,岳宸風與阿傻的實力差距堪稱天地雲泥,恐怕連比都不用比。 book18.org

  「阿傻別上場最好。」耿照喃喃道:「他大哥也只盼他平凡度日,不要再想報仇的事了。倘若送了性命,豈非白費了阿傻大哥的犧牲?」 book18.org

  胡彥之淡淡一笑。「那種心情,你不懂的。沒親身經歷過,不明白被滅門毀家、失去親人到底有多痛,還有那顛沛流離,處處被人欺凌的彷徨與無助。或許支撐阿傻活到現在的,就是那樣刻骨銘心的痛哭。」 book18.org

  耿照愕然轉頭,卻見他仰天哈哈,伸手推開西廂門牖,大步而入。 book18.org

  房內窗明几淨,收拾得頗為雅致。榻邊斜坐著一名黃衣少女,前襟起伏飽滿、呼之欲出,確實黃櫻。她轉頭一見耿照,不由得眉開眼笑,連眼角邊那顆晶瑩的硃砂小痣都笑意盈盈,如漬糖膏。 book18.org

  「你來啦!」她嘻嘻一笑,瞥見胡彥之眉頭微皺、神色不善。搶先一步開口: book18.org

  「胡大爺早!幾日沒見,怎地胡大爺越發英明神武,渾身充滿王霸之氣,虎軀一震,只怕便要流得一地哩!」 book18.org

  胡彥之被她一頓搶白。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總不好先發難。只得壓著性子,咬牙狠笑:「合著我這王霸之氣還是摻了水的,稀得滿地橫流,黃白一片。你待會起身可得當心,別踩了跌跤。」黃纓忍笑道:「不礙事、不礙事。胡大爺自己也小心,莫要原湯化原食,憑空短了幾寸。」 book18.org

  耿照無心聽兩人鬥口,見床榻之上,嬌小的碧湖靜靜躺著,容顏似比印象中更清減幾分,肌膚猶如玉質般通透剔瑩。小小的脖頸與指頭有股說不出的細緻,較清醒之時更像人工造就,渾不似活物。 book18.org

  黃纓從瓷盆中擰出一條雪白巾帕,細細為她擦拭頭臉,撥順額發,又將乾淨的濕布覆在她額上。 book18.org

  襯與碧湖通透的玉色柔肌,她面上那條粉色的斜疤格外憶目驚心,遭利刃剖開的悽厲傷口已然癒合,淺淺的粉紅色猶如初離母體的幼小胚胎,沿刀痕微微隆起一道,令人不忍多瞧。 book18.org

  胡彥之默默端詳,片刻才道:「她這疤是自小有的,還是後來才受的傷?」 book18.org

  黃纓接口道:「說是被妖刀砍花的,不過我也沒瞧見。她運氣可真不好。」 book18.org

  「誰拿妖刀砍了她?」 book18.org

  他的口氣隱有一絲急厲,明明臉色未變,依然隨意抱臂站著,卻有股難言的沉重壓迫。黃纓察覺不對,強笑道:「我不知道!胡大爺可別嚇唬人。總之就不是我。」 book18.org

  胡彥之聳肩一笑。 book18.org

  「想也知道不是你。你這丫頭片子忒厲害,等閒不幹刀頭染血的勾當;真要想殺人,肯定唆使別人動手。」 book18.org

  黃纓見他又恢復平日的模樣,肩頭一松,笑道:「以前不識胡大爺,那時有心無力,以後我就知道該找誰啦。」 book18.org

  胡彥之與她東拉西扯一陣,忽然想起什麼,喃喃道:「這樣的傷痕未必不能治。據說東海之內有個異人,堪稱外科聖手,能續斷臂、肉白骨……但要找這人幫忙,倒是有些棘手。」 book18.org

  黃纓奇道:「程大醫也說,有個人能治碧湖的疤,只是有些麻煩。她的臉若能治好,不定能當上掌門的第四弟子。門裡的姐妹都這麼說。」胡彥之笑道:「杜妝憐號稱『天下選徒、授徒第一』,敢情選的是花魁,還看相貌美不美?」 book18.org

  黃纓笑道:「自來便是這樣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胡彥之一笑,不再說話。 book18.org

  她察言觀色。心中已有主意,貶眼笑道:「胡大爺。我同耿照出去說些話,你是有身分地位的人。可別來偷聽。」不由分說,拉著耿照往外頭走。 book18.org

  耿照的手拿被她兩隻溫軟的小手交握著,上臂給黃纓掖在乳脅之間,觸感細滑柔膩,不禁想起斷腸湖中肌膚相親、紅螺峪里飲精解毒的旖旎香艷,怦然之餘,忽覺一陣溫馨,心想:「我與她相識不久,卻一同經歷過這許多。」 book18.org

  兩人來到中庭。耿照問道:「好啦。這裡沒有別人。你要同我說什麼?」 book18.org

  黃纓噗嗤一笑。 book18.org

  「你傻的麼?瞎子都看得出,胡大爺對碧湖特別不同。我賣他個人情,讓他們倆多聚一聚。」 book18.org

  「你想多啦!老胡是因為救了碧湖姑娘,才關心她恢復得怎麼樣。我也很關心碧湖姑娘。你瞧,這不是來看她了麼?」耿照笑道。 book18.org

  黃纓老實不客氣地翹起蘭指,刮面羞他:「不害臊!你呀,肯定是被胡大爺拖來的,包管進門前還不知房裡是誰哩!一見了人,心裡想:『啊,原來是水月停軒的碧湖姑娘!』心思一轉,又挂念起我家紅姐來啦。我猜的真不真?」 book18.org

  耿照面上微紅。神色倒是一派怡然。笑著說:「我也挺想你啊!不知你吃住慣不慣,心裡一直挂念。」黃纓嘻嘻一笑,雙手撐著圍欄往後倚坐,裙下兩條細腿胡亂踢晃,繡鞋尖兒綴的鵝黃絨球乍隱倏現。猶如隨風舞動的蒲公英。 book18.org

  「城主說碧湖被萬劫附過身,沒準還有什麼變化,暫時不許咱們離開。這下,得在這兒多住上一陣子啦!」看樣子她並不十分想念斷腸湖畔的水月停軒,這幾句說得輕描淡寫,微風吹拂,幾綹細柔髮絲黏上白皙的面頰。 book18.org

  耿照正眯著眼看得出神,黃纓忽然回過頭來。 book18.org

  「對了,入城好些天了,你還沒同紅姐說過話吧?」 book18.org

  耿照心頭一跳,欲言又止,只搖了搖頭,淡然笑道:「我嘴笨得很,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想想還是不要了罷?免得兩個人都尷尬。」 book18.org

  黃纓搖頭道:「你這人!幹嘛對自己這麼苛呀?沒的自尋煩擾!依我說,想見面就去見她一面,有什麼就說什麼;得先讓自己開心了,才能讓別人開心不是?什麼東西都憋在心裡,這樣活著不難受?」 book18.org

  她兩手微撐,「嘿咻」一聲輕巧躍下,飽滿的胸脯顫起一片眩人雪浪,幾乎讓人產生衣布薄如蟬翼、貼肉起伏的錯覺。「好了。我替你找紅姐去。她若也想見你,你總沒話說了罷?」 book18.org

  耿照本想阻止,不知為何看著黃纓的背影卻有一絲莫名的安心。彷佛能想像她回眸笑說「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模樣。再也自然不過;話到嘴邊沒了著落,肩頭一松,也不想再抵抗,只是忽然覺得有趣: book18.org

  「喂,這事你有什麼好處?瞧你這麼熱心的。」 book18.org

  「好處大了,你不知道麼?」 book18.org

  黃纓嘻嘻一笑,結實卻充滿肉感的小蠻腰一擰,轉過身來,雙手背在身後,仍輕輕巧巧地點著步子,不住向後倒退。她背後彷佛長了眼睛,腳下踩著蜿蜒迤邐的鋪石左彎右拐,片刻便退出了月門;那抹狡黠的俏皮笑意一現而隱,還有如月夜星海般的盈盈眼波。 book18.org

  「你開心,我就很開心呀!」 book18.org

  「叩」的一聲,染紅霞放落角梳,卻未回頭。 book18.org

  圓如月盤的澄黃銅鏡里,映出一張波影瀲灩的面容,晃漾著猶豫錯愕的美麗。 book18.org

  「他……想見我?」 book18.org

  仿佛意識到鏡纓映,她伸手一撥,架上的銅鏡低下頭,鎏黃的水磨鏡面映出她的白皙高聳的胸脯,兩座堅挺的乳峰被水紅色的綾羅小兜裹著,明明晨風沁涼,肌上卻不知怎的有些汗。 book18.org

  「是啊。」黃纓在她身後的牙床上坐了下來,笑道:「紅姐見他唄?」 book18.org

  「見他做什麼?」染紅霞拿起梳子,仍是沒有回頭。「我不想見他。」 book18.org

  「我瞧他挺可憐的。那天在不覺雲上樓,不是結人打得鼻青臉腫麼?」黃纓輕嘆了口氣。隨意翻著她披在床架上的絳紗衫子。那是橫疏影饋贈的禮物,著她慣用的巧手織匠連夜趕製的。用料、做工均精巧昂貴。也說要給黃纓、碧湖等三姝各做一身。 book18.org

  流影城終究是他人的地頭,染紅霞在城中不敢鬆懈。昆吾劍日夜都不離身,連沐浴時都捆在伸手能及處;橫疏影著人送了兩大箱的衣物供她更換,染紅霞只穿勁裝快靴,發簪衣飾都揀輕便利落的。那套絳紗衫子就這麼擱著,連日都是黃纓、采藍在翻看,一路從桌頂、鏡台移到了床架上,兩人俱都愛不轉手,每天非要對鏡往身上比幾回,才算有交代。 book18.org

  「他……傷還沒好麼?」染紅霞不經意問。 book18.org

  黃纓忍著笑,故意經描淡寫:「還有些瘀腫,難看得要命。我瞧他挺傻的,旁人的事,自己幹嘛這麼拚命?一心替別人想、替別人出頭,便是招惹了鎮東將軍府也不怕,活該給人家白打一頻。」 book18.org

  染紅震「嗯」了一聲。低頭沉默片刻,又問:「他有說……找我什麼事?」 book18.org

  「不知道。」黃纏把衫子平露在床上。將縐折細細理平,自顧自地笑著:「真好看!紅姐穿上一定更加好看。要不紅姐問他罷?沒準真有什麼事。」 book18.org

  涼風入窗。許久許久,屋子裡只有竹簾微微晃動的聲響。 book18.org

  「嗯。」染紅霞輕輕應道,呆坐片刻,才有繼續梳頭。 book18.org

  黃纓大喜,忙道:「我這就去叫他來。」奔出幾步又回頭:「紅姐,我在院裡看顧碧湖,胡大爺也在那兒呢!怕他又要添亂。」隨手放落竹簾,將臥室與書堂間隔開的屏風掩上,細碎的腳步聲才漸漸消失在遠處。 book18.org

  染紅霞獨自坐在屋裡,梳著梳著,才想起銅鏡還低俯著半截,自己也不禁覺得好笑:「我……這是怎麼了?」角梳一停,眼角卻瞥見平擺在棉被上的那襲絳紗衫子,便是墊在底下的織錦被褥上花團錦簇,卻難掩那如胭脂悄染、既朦朧又紅艷的蟬翼輕紗,仿佛榻上棲著一片霞。 book18.org

  她歪著玉頸怔望了片刻,還想替自己找個什麼不動的藉口,抬眼才發現屏掩蓋下,自己連起身都不必,只須拿起衫子就好。 book18.org

  年輕的紅衫女郎忍不住笑了,忽然有種命定似的心安。俏臉上紅彤彤的,噗通噗通的心跳聲迴蕩在寂靜的室內,仿佛連涼爽的晨間空氣都變得溫熱起來。 book18.org

  耿照快步走在迴廊上,心跳的很快,但腦子卻出奇的清醒。 book18.org

  經過昨夜姐姐的開導,現在她覺得自己能坦然面對染紅霞了。 book18.org

  「她……願意見我?」 book18.org

  黃纓帶回好消息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掌院應該很恨他吧?起碼應該對他的存在感到難堪——耿照既想再見她一面,與她說上幾句,但又不願見她一片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內心不無掙扎。 book18.org

  「別傻了,我瞧她還挺高興的。」黃纓嘻嘻笑道:「你呀,不懂女人家的心思。既然說要見了,那就是真的想見你。你在扭扭捏捏的、傷了人家的心,那下回她再說不見,便是特了心不再見你啦,明不明白?大傻瓜!」 book18.org

  (她……願意見我!她想見我!) book18.org

  橫疏影為了表示對二掌院的禮遇,特別讓出自己的春居茶靡別院,讓水月三姝居住。 book18.org

  茶靡別院是座精緻的三進院落,一反傳統格局,鳥瞰如寫歪的「呂」字,對角斜置兩個「口」,凡廊廡設牆板、凡門壁必有鏤窗,整幢建築便如一隻挖空雕花的象牙球,里外看似一覽無餘,又巧妙將內室隱藏其中。四周假山流水、茶樹環出一片園景,園中栽滿各種花卉,整個春季都是繁花盛開。 book18.org

  耿照走過彎曲的穿通迴廊,停在最後一進的書堂之前,透過鏤空的的雕花門牖往裡邊瞧,堂內不見染紅霞的蹤影,四面竹簾放落,一座鑲著螺鈿的五折屏風擋住內室的視野,在門外瞧不真切。 book18.org

  他想起兩人初識時,水月停軒的留客居內也是一個人沒有,忍不住「咿呀」一聲,推門走了進去,這才省起自己並未叩門出聲,實是無禮之至。 book18.org

  若此時一劍忽來,又從後頭抵住自己的脖頸,那可真是「今夕昨夕,恍若一夢」了。耿照心中溫情一動,忍不住露出微笑,不由自主往內室走去,一手撫著劇烈跳動的胸口,開口喚道: book18.org

  「二掌院,是我。我來了。」 book18.org

  內里的寢室中,染紅霞才剛換上橫疏影饋贈的衣裳,滾金邊的柳紅綾羅小兜、壓音束腰鬱金裙,連快靴都換成一雙大紅底的丹羽金葉紅繡履,薄薄的絲履裹出一隻蓮尖似的修長美腳,直入裸足,連她自己瞧了,都不禁有些臉紅心跳。 book18.org

  銅鏡中映出一名半露酥胸、高裙束腰的美麗女郎,平日看慣了的颯爽英姿忽而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個穠纖合度、嬌美嫵媚的嫻雅仕女,便如當夜在挽香齋里看著的橫疏影一般,赤裸的渾圓香肩白皙柔嫩,充滿說不出的女人味兒。 book18.org

  染紅霞忽然迷惑起來,痴痴地望著鏡中陌生的絕美容顏。鏡中之人一定也和自己一樣,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又將演變成什麼樣吧?她怔怔揭開鏡台上的髹漆小匣,用指尖沾了點嫣紅,想起自己根本沒用過什麼水粉胭脂……接下來呢?接下來該怎麼做? book18.org

  她想了很久,想到呆呆出神而不自覺,甚至沒聽見耿照推門的聲響。直到腳步越來越近,染紅霞才慕然驚醒:「他……他來了!」驚慌、羞喜、錯愕……各種情緒一瞬間齊齊爆發,她猛然想起那襲降紗外衫還沒披上,自己還裸著肩背,趕緊回身去取衫子,「喀啦!」微顫的指尖掃過鏡台,竟把那匣胭脂掃落床下。 book18.org

  「喀拉」一聲脆響,耿照猛然回頭,只見門外一人愕然掩口,一襲蔥藍衫子襯出她窈窕纖細的優美曲線,長腿削肩、玉頸嬌顏,正是同屬水月停軒的采籃。 book18.org

  她出身祈州大戶,母親過世後,才被二房奶奶送到斷腸湖習藝,十歲前都在深門大院的豪奢講究中度過,童年印象所及,最愛華服珠飾。她與黃纓近日甚不對盤,來到流影城後,寧可流連於橫疏影處欣賞衣裳飾品,不願待在茶靡別院,終日對著師姐師妹;橫疏影何其精明,打發一名侍女陪著她在幾處別院間試衣閒逛,既安染紅霞之心,兼有投鼠忌器之效,兩盡其妙。 book18.org

  采籃才從挽香齋回來,一進門便看見耿照,當夜被迫吞精的恐怖記憶頓時甦醒,手裡捧的、盛有幾件精緻衣裙的漆盤哐當落地,玉面一白,居然嚇得暈死過去。耿照唯恐她碰傷自己,眼捷手快,飛也似的掠過去,恰恰接著一具溫軟嬌軀,趕緊將她抱到椅子上,又回身去替她斟杯熱茶。 book18.org

  一股奇妙的驚悚感掠過心頭,耿照猛然轉身,卻已來不及了—— book18.org

  「鏗啷」一聲激越清響,采籃反手拔出几上並置的長劍,合身向他直撲而來! book18.org

  耿照動作之快,連胡、染等都不敢小觀,本能輕易躲開;誰知她一甦醒便抽劍出招,劍出身動,雙腿驟軟,劍尖顫巍巍德偏開,整個人逕往劍刃上跌去!耿照一把搶上,徒手握注劍刃與劍鍔之交,不顧刃部入掌,另一手及時將她截住,忙問:「采籃姑娘!你沒事吧?」 book18.org

  采籃嚶嚀一聲,悠悠轉醒,睜眼卻見自己陷在那登徒子懷裡,嚇得失聲尖叫,猛然抽身,卻聽「嚓!」裂帛似的輕銳細響,耿照大叫一聲、抓手跪地,左掌心被利劍拉出一道長長扣子,鮮血直流。 book18.org

  他痛的眼前發白,隨手撕下一條衣擺,將傷口緊緊紮起,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book18.org

  采籃嚇得臉色慘然,登登登做倒在椅中,但心裡的厭惡痛恨委實大過了惶恐,雙手抓著染血的長劍起身,顫抖的劍尖抵著耿照的頸側,又刺破了些許油皮。 book18.org

  「我……今天不殺你!……你滾!別讓我再看到你!」 book18.org

  耿照茫然不解,只道她認錯了人,喘息到:「采……采籃姑娘,你忘……忘了我麼?那天在紅螺谷,我……」話沒說完,采籃手一大顫,劍尖便刺入肉中。耿照瞪眼咬牙,總算沒叫喊出來。 book18.org

  「便……便是將你燒成了灰,我也決計不忘!」采籃小臉蒼白,顫聲道:「無恥之徒,欺凌女子的宵小!我……我恨不得殺了你!」 book18.org

  耿照本想解釋,一見她又害怕又驚慌、然後忿恨卻又蓋過了驚慌害怕的模樣,話到嘴邊一陣氣餒,忽覺黃纓也好、橫疏影也罷,所言都不及采籃的切身感受更具說服力,頓覺灰心已極,仿佛什麼樣的辯解都不足以支持自己;但既到此間,心中猶有痴念,勉強擠出一句: book18.org

  「我……我要見二掌院……」 book18.org

  這一下兔起鶻落,委實發生得太快。屏風之後,染紅霞本欲阻止采籃,卻聽她尖聲到:「你……你還有臉面提紅姐!當夜你在紅螺谷對她所做的事,便是死上一萬次也不足以賠罪,你竟還……竟還敢來,說你要見她?」染紅霞聞言一愣,靠著屏風猶豫起來,這一布便再也踏不出去。 book18.org

  「女子最重要的,便是貞操!」采籃抓手握劍,流淚尖聲道:「你知不知道在水月停軒,只有冰清玉潔的處子才能繼承掌門的衣缽,修習本門至高無上的武學,成為水月一脈的下任掌門?紅姐努力練劍,是眾弟子中最受掌門人喜愛的繼承人選,若她失貞之事被掌門知曉,你可知道後果會有多麼嚴重!」 book18.org

  耿照愕然,半響才結巴道:「我不知道水月一門……我不明白……」 book18.org

  「再說了,女子在世,為自己、為家門,終須婚配生子,才算不虛此生。你壞了紅姐的貞操,叫她日後如何面對自己的夫婿?」采籃厲聲道: book18.org

  「就算紅姐願意委身下嫁,若叫人知曉你們未婚苟合,做出敗壞禮教門風的事,豈非終身受人輕賤,永遠抬不起頭來?她是堂堂鎮北將軍千金、水月一門的二掌院,你想讓人一輩子在背後議論她,對他品頭論足?」 book18.org

  見耿照無言以對,采籃更是氣得渾身顫抖,尖聲逼問:「還是我冤枉了你,你是敢做敢當的男子漢,要上門提親,一肩擔下掌門人的責罰,娶她以示負責?若無如此覺悟,當夜你怎敢……怎敢對她做那種禽獸之事?」 book18.org

  「我……我沒敢想……我是為了救她,才……」 book18.org

  屏風後的染紅霞渾身一震,心底一片冰涼,不由得環抱雙臂,木然想:「原來他是為了救我,才那麼做的。那樣……那夜……原來只是為了救我。」是指揪著粉藕似的白皙裸臂,指甲陷進肉里猶不自知,身子無風自寒,微微發抖。 book18.org

  采籃越說越是寧定,漸漸不載顫聲發抖,咬牙道:「女子失貞,便只有一死!你若真為紅姐著想,便該自刎謝罪,而非厚皮涎臉,一味痴纏。你滾!紅姐永遠都不會再見你了,下回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殺你為紅姐報仇!」長劍一拔,耿照踉蹌倒退,麵灰心死,緊握著不住滲血的左掌,跌跌撞撞退出去,卻在廊間與黃纓撞了個滿懷。 book18.org

  「喂!你來得正好,胡大爺找你呢……」黃纓笑意一凝,尖聲道:「你怎麼受傷了?誰傷了你?」急著查看他的傷勢,卻被耿照輕輕揮開。他抬起一張如槁木般的灰白面孔,低道:「我走了,你……你自己保重。」失魂落魄的走了開去,忽然回頭低道: book18.org

  「是我自己不好。多謝你了。」 book18.org

  黃纓追不上他的腳程,氣喘吁吁回到茶靡別院,進門卻見采籃拄著劍癱倒在椅中,脫鞘的劍刃染著鮮血,紅漬由刃底一路流到劍尖,在地上匯成小小一窪,令人怵目驚心。 book18.org

  「是你傷了耿照?」她一瞧便猜到七八成,怒道: book18.org

  「你同他說了什麼?」 book18.org

  采籃驚魂甫定,但情緒仍十分高亢,一撐起身,尖聲叫道:「那種無恥之徒,我恨不得殺了他!他……」話沒說完,黃纓右手揚起,「啪!」猛甩了她一個耳光!采籃被扇得目瞪口呆,撫面倒入椅中。 book18.org

  「那個『無恥之徒』千辛萬苦把你從萬劫刀下救了出來,不但在紅螺谷為你解毒,還背著你逃上白日流影城!沒有他,你已死了三回,被幾百斤的大石刀砍得粉身碎骨,被怪毒毒死,或被妖刀附身而死!」 book18.org

  黃纓面色一沉,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說: book18.org

  「誰都可以罵他無恥,偏就你不行。如果他真的無恥,當然就該舍下你,讓你被碧湖亂刀分屍,砍得血肉模糊,一報毀容之仇!忘恩負義,還有臉教訓人家,你才無恥!」 book18.org

  采籃似是嚇傻了,望著她簌簌發抖,仿佛看見妖魔一般。 book18.org

  染紅霞木然披上降紗外衫,從屏風後走了出來。黃纓看得一愣,多看了兩眼,才認出眼前這名千嬌百媚的紅杉麗人竟是水月門下武功第一的二師姐,揉了揉眼睛,急道:「紅姐!耿照他……他走啦。你快去追……」 book18.org

  染紅霞怔怔出神,黃纓卻耐不住性子,忙上前去拉,誰知染紅霞竟紋絲不動。 book18.org

  「紅姐!他受了傷……」黃纓急得語無倫次,比手畫腳:「采籃她……你……」 book18.org

  染紅霞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用追了。」 book18.org

  黃纓還待分辨,一對上她的眼神,心忽然涼了半截。 book18.org

  那雙眼與耿照好像……是受傷淌血,又如余灰燃盡一般,灰白得令人心冷。 book18.org

  「不用追了。」染紅霞淡淡地說著,空茫茫的目光與口吻仿佛仍置身夢中,襯著她一身嫵媚動人的女裝,半點也不踏實。 book18.org

  黃纓回望著她,似乎轉過無數心思,終於提起几上的佩劍,轉身奔出房門。 book18.org

  「這是你說的,紅姐,將來你別後悔。」 book18.org

  【第五卷:青鋒赤煉】第二十四折:劍出正氣,鷺立寒汀 book18.org

  晨光爛漫,清風徐來,動息撲面若有情,搖影、繞樹、穿花。 book18.org

  橫疏影裙腳翻飛,蝴蝶般穿過迴廊,為防跌跤,還把長長的衣袋拈在手裡,也分不清是蓮步生風抑或香風化人了,心頭冷不防浮起「逢著探春人卻回,白馬、黃衫、塵土」的詞句,瞬間竟有些感慨。 book18.org

  誰都能有這份傷春悲秋的閒心,偏就橫二總管不行——她寅時便已起身,嬌潤的身子裡還殘留這甜美的餘韻與疲憊,若非有霽兒丫頭分擔了耿照過人的精力,只怕搖累得她手足軟乏,腿心裡既麻又酸。 book18.org

  梳洗後,簡單用了點果脯香粥,橫疏影便至挽香齋聽取鍾陽等人的報告。 book18.org

  儘管昨兒一整天她將全副的心神都放在耿照身上,仍預先交代了林林總總的要項目待辦,鍾陽、何煦等無一得閒,全忙得不可開交,只為搶在今晨以前完成任務。就在耿照盡享溫柔、品嘗姐姐的醉人胴體的同時,執敬司所屬各部正馬不停蹄趕工,堂內通宵舉火,不斷有信使哨隊進出流影城。 book18.org

  才一個多時辰,橫疏影已批好桌案上壘至半人高的公文,聽取鍾陽等人的回報,正在大堂與管事司徒顯農等議事,一名弟子匆匆來報:「啟稟二總管,青鋒照的邵三爺來啦,人正在偏廳候著。」 book18.org

  青鋒照是東海三大鑄號之中,公認歷史最久、技藝最高的一家,於「三府競鋒」屢屢奪魁。今年白日流影城急起直追,但無論聲名、氣勢、乃至於影響力等,與青鋒照仍有不小的差距。 book18.org

  當值弟子口中的「三爺」,人稱「鷺立汀州」邵蘭生,乃是青鋒照當主「文舞鈞天」邵咸尊的胞弟,家中排行第三,深受乃兄信任。 book18.org

  橫疏影亦挑柳眉,暗忖:「青鋒照的消息好靈通!赤煉堂掌握酆江漕運,分舵遍及天下,號稱『京城以東第一大幫會』,勢力不容小覷,怎會……怎會是邵家先找了上門?」不敢怠慢,蓮步細碎一路漫出堂室,逕往偏廳趕去。 book18.org

  廳內,一名中年文士正負手欣賞壁上的掛軸,生得面如冠玉、五綹長須,頭戴逍遙巾,身穿青布袍,腰帶上垂著一方小小青玉,襯與他鳳目隆準、劍眉斜飛的清奇相貌,說不出的儒雅,正是青鋒照的第三號人物,「鷺立汀州」邵蘭生。 book18.org

  邵蘭生隨身只帶一名侍童,童子用扁擔挑了兩箱行李,地上擱著一架竹製畫籠,籠里橫七豎八的插著畫軸紙卷,其中混有一柄形制古樸的長劍,烏木圓柄香檀為鞘,看來幾與畫軸無異。 book18.org

  她與邵蘭生在鋒會上有過數面之緣,倒不曾私下來往,沒想到這位青鋒照的三當家忒無排場,直如一名攜仆雲遊的讀書人,竹籠里劍、畫並置,隨意錯落,行囊是卷好的鋪蓋衣箱等雜物,均以麻繩小心綑紮,外頭還吊著銅釜瓢勺等,仿佛隨時能在野地里尋處落腳,埋鍋造飯…… book18.org

  里外上下,哪還有個世家大戶的派頭?庶民遠遊、客旅行商,也不過如此。 book18.org

  橫疏影才繞過長廊轉角,邵蘭生便聽見了她的腳步聲,回頭相候。兩人擱著紅檻行禮,文士彬彬,佳人盈盈,畫面煞是好看。「邵某疏懶慣了,家兄說我出門總不像辦事,根本是遊山玩水。遊手好閒之人,不比二總管日理萬機,貿然打擾,還請二總管多多包涵,切莫見怪才好。」 book18.org

  「三爺說得什麼話來?」橫疏影抿嘴笑道: book18.org

  「三爺閒情逸緻,最是令人羨慕,每回與三爺見面都有新鮮物事可看、可聽,多所獲益。東海七大派的要人中,我最愛與三爺見面了,三爺可千萬別客氣。」 book18.org

  邵蘭生劍眉一動,拈鬚朗笑:「二總管這一說,我便放心多啦。」從竹籠里取出一卷畫軸,解開系帶,只見畫中一片白須皚皚,幾株墨干老梅搖曳,枝上吐蕊盡開更無一枚含苞。畫中梅花儘管疏落,枝幹卻是瘦硬多姿,墨色響亮、遒而見骨,畫面遠方只有一小幢茅舍,頗得留白雅趣。 book18.org

  橫疏影見慣名家書畫,雙目一亮,暗嘆:「好個梅蒼雪潤的焦墨法!信手之至,峭枝掃空,意到二筆不到,堪稱一品。邵蘭生以『鷺立汀州』為號,盛名無虛,果然是畫梅的大行家。」 book18.org

  「此畫是我年初所繪,幾十張畫稿之中,只有這一幅得到家兄誇獎,說有高潔志趣,非一味妍工弄巧,落了下乘。據聞二總管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邵某不願見笑於方家,只敢以此畫相贈。」 book18.org

  橫疏影連稱不敢,結果賞玩,果然除了邵蘭生的題記落款外,還有一方「文舞鈞天」的朱紅小印,篆刻蒼渾樸茂,力透紙背。旁邊另有兩行題記:「計白當黑,雲水自在,詠梅之外,更有萬里江山。書付三弟。」其下整齊列著年月日期,一絲不苟,比之邵蘭生流水行雲的字跡,筆法更顯嶙峋。 book18.org

  她心中暗笑:「書畫寄情,這邵咸尊也未免太過正經,連在畫上題記,都還要教訓子弟。」輕咬著如鮮采櫻桃般的潤紅唇珠,嫣然一笑:「家主胸襟廣闊,能於畫中看出萬里江山。我一介婦人,不懂這些,卻愛三爺畫里的風過梅幽,清芬吐露,甚是宜人。」 book18.org

  邵蘭生忍不住連連點頭,如遇知音。 book18.org

  「很是、很是!我偶過煙雲山下的小山村,見梅期將屆,風中帶香,這才寫生一幅,作畫之時,心裡也無萬里江山。」說著忍不住面露微笑。片刻似覺不妥,又補上兩句:「但家兄於書畫一道,也講天人悲憫,胸懷之大,我所不及,尚有許多需要精進處,總是沒錯的。」 book18.org

  橫疏影笑道:「是了,自從千年花石津一別,久未至貴莊拜見,不知家主近日如何?」 book18.org

  邵蘭生大笑。「老樣子。東奔西跑,一刻也閒不下來,年頭又往央土賑災去啦!二總管若來,只怕又要撲空。」 book18.org

  這點倒與橫疏影所掌握的情報一致。邵咸尊封爐多年,除了「三府競鋒」之外,幾乎不再過問武林之事,把青鋒照的經營交給二弟「九華扇」邵香浦,對外則由人緣極佳、一向被暱稱為「三爺」的邵蘭生負責,自己卻帶著莊客弟子南北奔波,對賑濟布施十分熱衷。 book18.org

  去年祖龍江大澇,央土道數十縣的百姓流離失所,紛紛湧進北關、東海、南陵等地。朝廷處置失當,各地府署遣也不是賑也不是,無不叫苦連天,幾十萬災民饑寒交迫,幾乎釀成民變。 book18.org

  青鋒照家大業大,邵咸尊率先解囊,捐了十萬兩白銀賑災,誰知東海道府台司衙門態度消極,鎮東將軍府更是多所鉗制,甚至命赤煉堂封鎖漕運,嚴拒災民入境。邵咸尊幾度陳情未果,索性帶著白米棉衣,親至兩道交接處發放,又買地起屋,圈作義田招緝流亡,眾人皆呼之曰「活菩薩」。 book18.org

  對比為虎作倀的赤煉堂雷家,「青聖赤邪」、「青善赤惡」之說不脛而走。兩家三十多年來勢如水火,算也算不清的新仇舊恨,於此事上又添一樁。 book18.org

  江湖人到了晚年,難免想起畢生刀頭舔血,造孽無數,寄託青燈古佛者有之,為做功德、散盡家財者亦有之,但邵咸尊掌管青鋒照三十年來,造橋鋪路、賑災救苦,堪稱善名遠播。 book18.org

  起初難免有公孫布被之譏,被認為欺世盜名,頗遭非議,然而邵咸尊不管他人嘲謗,依然大做善事,久而久之,批評的雜音漸去,如今一提起東海花石津的青鋒照之主、「文舞鈞天」邵咸尊,普天下沒有不豎起大拇指的。 book18.org

  橫疏影笑道:「家主眼下不在花石津,看來三爺此行,是二爺的意思?」 book18.org

  邵蘭生搖頭:「那倒不是。」從竹籠中取出一隻藍綢小包,解開首端系帶,露出一把柄鞘鎏金的短劍來。 book18.org

  那短劍刃長一尺、寬約寸許,只比尋常的匕首略大些,說是長匕亦無不可,柄鞘的木質部分均裹以鈞藍色的細絨,銅件鎏金,此外別無花飾,然而有一股華貴雍容之氣,絕非凡品。 book18.org

  「這是家兄贈與貴城獨孤城主的禮物,在我出門之前,特別讓我隨身帶著,一有機會便上朱城山來,獻給獨孤城主。」 book18.org

  邵蘭生笑道:「我一路繪畫寫生,耽擱不少時日,拖到此時才上山,是在不好意思。家兄封爐多年,不再親自持錘上砧,此劍乃是家兄的得意作品之一,據聞城主廣集天下奇珍、寶劍名刀,必定喜愛。」 book18.org

  那短劍入手輕盈,連身無武功的嬌弱女子都能執起。橫疏影輕輕抽出小半截,頓覺眼前亮起一片青芒,劍刃上波光粼粼,似有無數游魚清影,於塘底側身巡迴,若潛若翔,正是青鋒照正宗嫡出的獨門特徵,取其「青鋒照面若游鱗」之意,故而得名。 book18.org

  在劍刃底部,接近鍔部的劍棱一側,鐫有兩枚指甲大小的方正古籀。饒是橫疏影博通詩書,也多看了兩眼才能稍稍辨識,俏臉不禁一變: book18.org

  「『正氣』……莫非是『鈞天九劍』之一的正氣劍?」 book18.org

  「二總管博學多聞,邵某佩服。」邵蘭生拈鬚微笑,笑容里不無得意。 book18.org

  橫疏影倒抽一口涼氣,強笑道:「如此大禮,怎可無功生受!三爺,這……」 book18.org

  邵蘭生舉手作安撫狀,笑道:「寶劍贈英雄,乃理所當然之事。以貴我兩家的交情,又豈止於一柄劍而已?禮尚往來,二總管切莫在意。」 book18.org

  現掌青鋒照大權的邵家三兄弟里,只邵咸尊一人是青鋒照的嫡傳。 book18.org

  三十年前妖刀作亂,東海七大門派損失慘重,前代青鋒照之主急公好義,門下弟子前仆後繼,俱都折在妖刀聖戰一役。所幸邵咸尊身為首徒,承襲一身絕藝,繼位後重新開枝散葉,師門香火遂得以保全。 book18.org

  青鋒照的鍛造技術遠勝赤煉堂、白日流影城,直追當年玄犀輕羽閣之盛名。單論鑄煉之精,說「文舞鈞天」邵咸尊是當今東海三大鑄號第一人,恐怕異議不多,就連流影城的首席大匠屠化應都直承不如,青鋒照的實力可見一斑。 book18.org

  據說邵咸尊封爐之後,回首畢生所鑄,特別選出質地最優、製程最精,而又具有不可取代之特性的九把劍,號稱「鈞天九劍」。九劍中七柄已有其主,邵咸尊封爐之後,每屆競鋒大會青鋒照鈞延請一位劍主攜劍參加,連續六年蟬聯鋒首,不僅聲名大噪,劍主亦覺於有榮焉,武林地位大大提升,賓主俱歡。 book18.org

  這柄短劍「正氣」,便是傳聞尚未有主的兩劍之一。 book18.org

  橫疏影怎麼說也是兵器的大行家,傳說中的「正氣」在手,顧不得待客禮數,頷首道:「妾身有僭了。」將短劍擎出鞘來,只覺極輕極薄,秋泓般的劍光一現而隱,並不刺目,稍微靠近,便覺寒毛豎起,可見快利。 book18.org

  她手腕外翻,將短劍平舉朝前,劍柄之末的劍首部位貼近鼻尖,輪流閉起雙眼,果然見得劍脊筆直,兩刃研磨均平,劍骨劍肉俱是一等一的手眼,轉頭吩咐鍾陽道:「去取一柄甲字號房的宇字級刀來。」 book18.org

  流影城器作監的刀劍,共分為「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級,後四級用以區分量產品的優劣,也就是出自學徒之手,前四級則是各房匠級師傅的作品等級,房號也標示不同水準,前優後劣,以此類推。甲字號房的宇字級刀,便是量產品中的頂級之作。 book18.org

  鍾陽取來刀器,橫疏影命他擎出鞘來,「正氣」輕輕一揮,劍刃倏地沒入刀口,寂然無聲,不費吹灰之力便削下一小截來。在場鍾陽、何煦等都是見慣名兵的,也不由得咋舌,面面相覷。 book18.org

  「好鋒利的一柄『正氣劍』!」 book18.org

  橫疏影於兵器上閱歷過人,目光如炬,登時看出此劍的奇異處。 book18.org

  凡兵器快利者,其質越堅,刃體越強,才能研磨細銳,也因此比重越大。除非用的不是鋼鐵,而是其它特異材質,否則大至砍刀小至匕首,無一例外。此乃不變的道理。 book18.org

  這柄「正氣」兼具「輕」、「銳」兩項相背的屬性,顯然是在劍刃與劍芯的鋼材上作了巧妙的配比,使劍刃極堅,能承受高溫差的淬火,以及更細緻的打磨拋光,削鐵猶如裂紙,劍芯卻須減輕重量,同時仍能提供劍身所需的強度。一旦放大到了尋常長劍的尺寸,即有刃部包覆的鋼材太重、劍芯卻相對脆弱的嚴重缺陷,然而縮小製成短劍,卻又完美得令人瞠目結舌。 book18.org

  此外,橫疏影嬌小力弱,能持劍輕易削斷刀頭,顯示劍刃用鋼極少,甚至混入玄鐵一類的材料提高強度,同時又能在如此嚴苛的輕量標準之下鑄成神兵,而劍脊韌性十足,同樣是用鋼極少,摻入延展性極佳的珍稀材料烏金,才能達到大幅減輕重量的效果。 book18.org

  運用出神入化的合金技術鑄劍,本是青鋒照一脈獨有的特色。而劍刃、劍芯分開製作,拼合時卻無一絲縫隙,通體無暇,連對著光線都看不出嵌合的痕跡,則是邵咸尊鑄劍三十多年來,得意傲視東境的驚人技藝。 book18.org

  「這柄正氣劍,巧就巧在一個『短』字。」橫疏影凝視片刻,不由喃喃:「只可惜,它也只能是這般大小。若能鑄成三尺秋水,豈非天下無敵!」她醉心於劍的巧奪天工,此話本是無心,忽然省起自己失利之至,心底掠過一絲懊悔: book18.org

  「流影城與青鋒照終究是對手,立場敏感。若被曲解為貶義,卻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誰知邵蘭生毫不生氣,捋須一笑,居然頗為贊同。 book18.org

  「當年家兄鑄成此劍,我說的話也與二總管一般。家兄卻開解道:『正氣也者,不在長而在堅,義之我欲,取捨須靠本心。聖人說『雖千萬人吾往矣』,持以衛道,則一丈之鋒可也,一尺之鋒亦無不可。此劍我以『正氣』命名,便是這個緣故。』」 book18.org

  邵蘭生笑道:「我後來一想,實在是有道理,便覺坦然。」 book18.org

  橫疏影暗自鬆了一口氣,忙將短劍還鞘,連同藍綢劍一一併交給鍾陽,嘆道:「家主的胸襟氣度,也可比聖人啦。妾身代敝上謝過家主、三爺,得此神兵,敝上必然歡喜。」兩人推讓一番,各自落座,何煦喚婢女換過茶點饗客。 book18.org

  「三爺此行,該不是專程前來贈劍的吧?」橫疏影以被蓋輕刮茶麵,含笑啜飲。 book18.org

  邵蘭生笑道:「的確不是。不滿二總管,家兄近日接獲消息,說鎮東將軍府有意介入三府競鋒利,讓我在旅途間留點心。前幾日我來到王化鎮左近,聽聞將軍特使已上得朱城山,果然應了家兄之言,專程來見二總管一面,打探消息。」 book18.org

  橫疏影心中一動:「青鋒照接獲線報,竟還早了本城兩月余,看來鎮東將軍府在京里活動時走漏風聲,卻不知是慕容柔有意為之,還是純屬意外。」 book18.org

  像正氣劍如此名貴的神兵,邵蘭生絕不能無故攜出,更不會帶著遊山玩水,這一趟拜會流影城,定是早有安排。二邵咸尊年初便已離莊,遠赴東海、央土兩道交界賑災,旅途間書信不便,以此推測:三爺口中的「近日」,應是邵咸尊出門之前。 book18.org

  也就是說早在兩月以前,青鋒照便已接獲線報,知曉鎮東將軍府將有動作。邵咸尊讓三弟帶著正氣劍在附近活動,一旦將軍特使離開朱城山,便立刻前來與橫疏影聯繫。 book18.org

  橫疏影的耳目遍布天下,每年花在打點情報的費用十分可觀,唯獨在平望都形成死角。當年她助獨孤天威出京,機關用盡,堪稱九死一生,此後不曾再履央土,就連重建情報網絡也是困難重重,只能倚靠行商,遠不如在平望都長期經營人脈的青、赤兩家。 book18.org

  東海三大鑄號中,流影城與青鋒照一向交好,赤煉堂則是倚恃龐大的幫會勢力橫行慣了,跟誰都不好。與青鋒照交換情報、互利共生,向來是橫疏影的主張,她將岳宸風之言轉述一遍,邵蘭生搖頭冷笑:「這明擺著要打擂台了。與『八荒刀銘』刀上見真章,除了一柄神兵,更須有幾分運氣。」 book18.org

  (果然……青鋒照早就知道了。) book18.org

  橫疏影察言觀色,見他無甚意外,不覺大起狐疑。 book18.org

  「確認已知之事,何必平白賠上一柄『正氣劍』?」 book18.org

  邵咸尊不可能未卜先知,他派三弟攜劍而來,乃是棋盤上的一隻活棋。 book18.org

  鎮東將軍府強勢介入鋒會,這是三大鑄號前所未有的危機,也是從未遭遇過的情況,在最有可能攜手合作的對象附近,預埋一隻進可攻、退可守的探子馬,是想當然爾的事,要是換成橫疏影也會這麼做。 book18.org

  問題是:若岳宸風離開朱城山後,流影城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邵蘭生就沒有專程上山的必要。他應該帶著正氣劍儘快返回花石津本莊,飛馬請回邵咸尊,等流影城派來使者,尋求合作—— book18.org

  弱的一方本就該主動尋求合作。如此一來,才能任強的那一方予取予求。 book18.org

  但邵蘭生並沒有這麼作。他親上朱城山,獻出「鈞天九劍」之一的名兵正氣,必然還有其它打算,其價值甚至在正氣劍之上。在岳宸風之後,朱城山若有堪稱「超乎預期的變化」的,那也只有……妖刀天裂了。 book18.org

  (難道,邵三爺是為了天裂刀而來?) book18.org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繞彎說話,何煦匆匆入稟:「二總管……」抬望一眼,欲言又止,便只一瞥,橫疏影已與他換過顏色,憑藉長久以來的默契,判斷來人非有什麼難言之隱,淡然道: book18.org

  「起來回話!三爺不是外人,但說無妨。」 book18.org

  「是。」何煦起身道:「水月停軒的許代掌門等一行,求見二總管。」 book18.org

  (徐緇衣?哼,來得好快!) book18.org

  她前夜曾派遣一支武裝騎隊馳援斷腸湖,並修書一封,讓騎隊隊長面呈水月停軒的代掌門徐緇衣,簡單交代染紅霞等人的情況。 book18.org

  次日騎隊回城,說天明之際在中途遇上許代掌門一行,同返水月停軒探查時,已不見妖刀蹤影。徐緇衣安頓傷患後,也讓騎隊帶回口信,除了感謝云云,更請橫疏影照顧師妹,過些時日將上山拜謝,並接回染、黃等四姝。 book18.org

  沒想到才兩天光景,這位代掌門便已投帖拜山,親自前來,若非接回染紅霞一事關係重大,非得代掌門親自出馬,便是斷腸湖那廂並無大礙,妖刀殺傷不多,無需代掌門坐鎮指揮。無論哪一個理由,均是突兀之至,極不尋常。 book18.org

  橫疏影不動聲色,點頭道:「快請!」一邊起身向邵蘭生告罪,殷勤道: book18.org

  「三爺這回,千萬要在朱城山多待幾日,好讓我一盡地主之誼。我讓鍾陽給三爺安排一處舒適雅致的獨院,三爺好生歇息,稍解旅途疲憊。午間再為三爺設宴洗塵,有關四府競鋒之事,我們筵席上邊吃邊聊。」 book18.org

  誰知邵蘭生紋風不動,怡然笑道:「二總管休忙。我與代掌門許久不見啦,今日在貴城偶遇,也算是難得。二總管如不介意,邵某原想借花獻佛,藉此千載難逢的機會,也與舊友一敘。」 book18.org

  邵蘭生是青鋒照對正道六大派的聯絡人,素與各派首腦交好,此說倒也非天馬行空,橫疏影不好推辭,只得點頭道:「既然如此,還請三爺稍候。何煦!有請代掌門,絕不可怠慢。」回頭吩咐鍾陽:「速請染二掌院來偏廳一晤。」兩人領命而去。 book18.org

  要不多時,一陣如檀如麝的淡雅清香飄入廳堂,鍾陽引領賓客而回,為首之人身段婀娜,生得高挑修長,腰肢既富肉感,曲線卻又緊緻結實,連接上下首的飽滿胸脯與渾圓美臀,居間忽如險壑凹陷,落差之大,堪稱「觼腰」,一身烏衣雪履仍不減風姿,正是水月代掌門徐緇衣。 book18.org

  橫、邵二人起身相迎,橫疏影笑道:「許久不見,代掌門益發美麗啦!真箇是天仙化人、風姿出塵,令人好生相敬。」 book18.org

  徐緇衣微笑道:「二總管又笑話我了,讀經修道,參的是生死解脫,身軀容貌不過是一具空殼皮囊,不足掛懷。」妙目微抬,頷首道:「啊,三爺也來啦。久未至花石津拜望,不知家主及二爺可好?」 book18.org

  邵蘭生拱手道:「多謝代掌門關心,兩位兄長俱都安好。家兄還特別囑咐,待得杜掌門出關,讓我一定要走一趟斷腸湖,多多拜望她老人家。」徐緇衣笑道:「有勞三爺和家主費心了。待家師功成出關,定然傳帖江湖同道,來水月停軒一敘,邀月舉杯,對影論劍,屆時還要請三爺賞光。」 book18.org

  邵蘭生喜道:「那邵某便引頸企盼,恭候佳音了。」 book18.org

  後頭幾人魚貫而入,橫疏影認出其中一名錦袍官靴,雙掌如鐵的紫膛大漢,心中微凜;「怎連他也來了?」面上卻不動聲色,笑如春風,碎步相迎:「久違啦,談大人,去年鋒會一別,妾身一直還未上白城山探望老台丞,不想談大人先我一步,倒來朱城山看我啦。」 book18.org

  那紫膛大漢正是埋皇劍冢的副台丞「朝天金鎖」談劍笏。他出身西北邊陲的火工名門赤鼎派,又歷練過都作院利器署丞、軍器少監等職位,蕭諫紙借重他的專才,指派擔任「三府競鋒」的蒞會代表,與橫疏影幾乎年年碰面,兩人堪稱熟稔。 book18.org

  談劍笏抱拳道:「不請自來,還望二總管恕罪。」他對冶金鑄煉十分嫻熟,又曾做過京官,對平望都的了解甚深,於公於私,向來與橫疏影頗有話聊。今日卻顯得有些尷尬,客套兩句後變退至一旁,神情凝肅,似是心事重重。 book18.org

  「這人太過耿直,面上藏不住心思。此番上山,定然有事。」 book18.org

  橫疏影心思飛轉,忽見談劍笏身後除了兩名隨侍的院生外,另有一名相貌英挺,長身玉立的青年公子,生得儒雅俊秀,氣質不凡,只是容色灰敗、神情憔悴,既似身受內傷,又有幾分失魂落魄的模樣。 book18.org

  他雙手空蕩,未攜兵刃,入廳時一瘸一拐的,腿上似乎不太方便。橫疏影想起談劍笏的師承來歷,心中暗忖:「莫非是談劍笏的子侄輩?」 book18.org

  談劍笏與邵蘭生也都相熟,眾人寒暄一陣,各自坐定。那青年公子坐在談劍笏身邊,未如隨行的院生般都立於座後,橫疏影暗忖:「此人必定不是埋皇劍冢門下,更不是赤鼎派立的青年後輩,才得與談劍笏平起平坐。」又多看了幾眼,心念一動: book18.org

  「難道……是他?原來如此!」 book18.org

  她心中有譜,反倒寧定下來,也不忙著開口,卻聽許緇衣道:「感謝二總管收容敝門師妹。這份恩情水月一門深深感念,日後定當補報。」 book18.org

  橫疏影心想:「『日後』?那是指今日之事,用不上這份人情了?哼!」不動聲色,抿嘴輕笑道:「代掌門台客氣啦。水月門下,俱是世間少有的女傑,且不說令師那愧煞鬚眉的『紅顏冷劍』,便是『撫劍欲誰語,東海三件衣』里的三疊玄衣之劍,也是東海道數一數二的高手。這人情求都求不來,算算還是我占了便宜。」 book18.org

  許緇衣撲哧一聲,掩口道:「二總管今日,凈拿我尋開心。」 book18.org

  兩位美人言笑晏晏,滿廳如綻春花,理當是賞心悅目至極,但舉座只有邵蘭生微微一笑,捧起杯蓋斂目啜飲,談劍笏正襟危坐,神情與姿態都十分僵硬,而那青年公子卻低頭不語,依舊是一副失了魂的頹喪模樣。一時之間氣氛凝重沉悶,似是山雨欲來。 book18.org

  許緇衣正欲開口,忽聽門外一聲輕呼:「大師姐!」一抹彤艷麗影掠進大堂,來人一襲柳紅綾羅兜、壓銀鬱金裙,裙底兩隻蓮尖兒似的美足颯然交錯,微露一雙金葉紅繡履,卻是染紅霞。 book18.org

  許緇衣與她同門十幾年,可說是看著她長大,從未見過這個專注練武、性格像男孩子一樣的二師妹如此打扮,微怔之間,兩人已四手交握。她畢竟是總領一門的首腦人物,眨眼便斂起滿心歡喜,又回復成平日的波瀾不驚,輕捏著師妹的溫軟手心,柔聲道:「見你沒事,真是太好啦。」 book18.org

  染紅霞眼眶泛紅,不過終究是忍住沒掉下淚來,低聲道:「小妹無能,護不住門裡的姐妹,又讓大師姐擔心。」 book18.org

  許緇衣溫柔撫慰:「平安就好。若無你拚死守護,只怕門裡死傷更慘,我已大致善後妥適,你別掛心。」染紅霞點了點頭。 book18.org

  許緇衣上下打量她幾眼,輕笑道:「你這樣打扮,真是好看極啦。」 book18.org

  染紅霞低頭不語,雪白的玉靨飛上兩朵紅雲,益發顯得心神虛浮,容顏白慘。許緇衣看出不對,低聲問:「你受了傷?」染紅霞先是點了點頭,略一遲疑,又搖了搖頭。 book18.org

  許緇衣向眾人告罪,將染紅霞拉到廳堂一角,兩人交頭接耳,說了好半晌的話。 book18.org

  染紅霞俏臉雪白,雖是主要說話的那一個,但時時低垂粉頸,雙頰染緋,襯得頸潤如玉,更無一絲血色,有種病美人似的慘白,許緇衣卻是聽多說少,神情平靜,難辨喜怒。 book18.org

  末了,染紅霞似是交代完畢,許緇衣拉著她的手,姣好的櫻唇湊近她耳畔,飛快說了幾句。染紅霞聽得身子一震,本欲抬頭,卻被師姐挽住,直到許緇衣說完,才被拉著輕輕點頭。兩人從角落回座,橫疏影從頭到尾只是含笑看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book18.org

  「多謝二總管的照拂。」許緇衣淡然道。 book18.org

  「本門經此一役元氣損傷,等我整頓復原,再請二總管前來,讓敝門上下盡心款待,聊表謝忱。我這四位師妹叨擾已久,二總管若無其它的吩咐,我想先帶她們回斷腸湖,改日再備齊禮物名帖,向城主道謝。」 book18.org

  談劍笏聽得一愣,似乎許緇衣所言與兩人之前的約定大有出入,驚訝之餘,脫口道:「代掌門,你這……」 book18.org

  許緇衣神情平靜,含笑垂眸,竟來個相應不理。 book18.org

  橫疏影心中暗笑:「你若堅持要提『那件事』,你二師妹的名節勢將不保。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許緇衣能將水月一門經營得有聲有色,果非僥倖。」面上卻笑得親切,連連點頭道:「如此甚好。碧湖姑娘尚且昏迷不醒,我讓鍾陽為代掌門備一輛平穩的篷頂太平車,以免旅途辛勞,更傷身子。」 book18.org

  「多謝二總管。」 book18.org

  談劍笏愣了半天,總算明白過來,雖不知許緇衣為何違背約定,但看樣子,水月停軒今日是決計不扮黑臉的了。要是水月眾姝當真鐵了心,二話不說起身離去,自己這一方大勢盡去,恐怕將失去詰問的良機—— book18.org

  萬般無奈的副二台丞清了清喉嚨,起身道:「二總管,數日之前,四大劍門於靈官殿圍捕幽凝妖刀一事,諒必二總管亦有所聞。」 book18.org

  始終安坐一旁、含笑飲茶的邵蘭生一聽「妖刀」兩字,鳳目不禁掠過一抹精光。 book18.org

  橫疏影看在眼裡,雍容一笑,微微頷首。 book18.org

  「妾身所知不多,僅止於江湖傳言。談大人及諸位辛苦。」 book18.org

  談劍笏沒聽出她的客套,續道:「二總管消息靈通,下官便不再贅述。總之當夜殿眾,幸得『琴魔』魏無音魏老師技壓魔刀妖魂,才沒讓傷亡繼續擴大,只可惜匆匆別後,迄今尚無魏老師消息。」 book18.org

  「那妖刀之邪異,下官與許代掌門等諸位,當時是親眼目睹,若不及早商討因應之策,只怕後患無窮。依下官之見,東海七大門派應立即召集盟會,攜手合作,以免重蹈三十年前妖刀禍世的覆轍。」 book18.org

  「談大人所言甚是。」橫疏影道: book18.org

  「流影城一向敬重蕭老台丞,若有用得上敝城的地方,還請談大人吩咐一聲,流影城上下願效犬馬,絕不推辭。」 book18.org

  談劍笏沒想到她忒好說話,不覺鬆了口氣,喜上眉梢:「既然如此,下官便直說了,據聞三日前,鎮東將軍特使岳宸風岳老師上得朱城山,席間遭一此刻持刀襲擊,所用似乎是傳說中的天裂妖刀,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book18.org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橫疏影從不以為能夠一手遮天,早有準備,爽快點頭。 book18.org

  「確有此事。」 book18.org

  談劍笏精神大振,連忙問道:「這柄天裂妖刀,可否讓下官帶回白城山去?我家台丞唯恐妖刀亂世,日夜憂心蒼生武林的安危,能多封起一柄妖刀,台丞也當欣慰不已。」 book18.org

  橫疏影好整以暇地啜了口清茶,輕搖螓首。 book18.org

  「這件事,請恕妾身愛莫能助。」 book18.org

  「二總管這話……是什麼意思?」談劍笏聽得一楞。 book18.org

  「當日天裂妖刀肆虐之後,敝上下令將出事的不覺雲上樓以石板封死,門窗均澆以鐵汁,外頭再以鐵鏈層層鎖住,誰也進出不得。那把天裂妖刀便封死在樓子裡,與世隔絕,連我們自己都取不出來,自是十分安全。」 book18.org

  邵蘭生詫然接口:「那妖刀天裂封進了樓里?」忽然省起自己的唐突,趕緊舉杯相就,不料杯中已空,頓時有些尷尬。橫疏影輕咬唇珠,忍笑道:「是啊!我本以為這法子未免荒唐,現下一想,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book18.org

  談劍笏料不到獨孤天威竟如此之絕,頓時語塞,支吾半晌,仍不死心。 book18.org

  「既然刀取之不出,下官……也無話可說。但當日制服天裂妖刀、將岳老師從刀下救出的,不知哪位高人?二總管若不介意,可否請此人出來一見?」 book18.org

  誰知橫疏影只是淡淡一笑。 book18.org

  「這個,恕妾身不便透露。」 book18.org

  談劍笏心急如焚:「二總管有所不知。當年曾參與封印妖刀之戰者,魏老師如今下落不明,杜掌門於短期之內又無法出關,尋找其它能克制妖刀的高人,實是當務之急。」 book18.org

  橫疏影斂起笑容,淡然道:「城中家事,總又不足外人道處。談大人恕罪。」 book18.org

  談劍笏還想再勸,橫疏影忽道:「不過,妾身有件事,救非談大人不可啦。」輕輕擊掌,鍾陽領著六名精赤上身的黝黑大漢,合力抬上一隻巨大的烏木長箱,模樣既似棺材,卻又比尋常棺材更加狹長,八角十二邊均以木構楔接而成,通體竟無一根鐵釘。 book18.org

  「二總管,這是……」 book18.org

  「談大人,這箱裡貯的,乃是當日追殺染二掌院一行的萬劫妖刀。」橫疏影解釋道:「二掌院說此刀墜入本城附近的無生澗,我特別著人四出搜尋,費盡千辛萬苦才打撈上來。據說萬劫妖刀以碰到人體便能寄體,打撈吊起時均不能與人體接觸,為此敝城還犧牲了幾名弟子,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成功。」 book18.org

  她微微一笑,說得輕描淡寫。「妾身想,此刀不比天裂已封埋妥當,終究還是交給埋皇劍冢的蕭老台丞保管為好。敝城已備妥車馬,供談大人運送之用,若須人力支持,我亦可分派弟子隨行,聽任談大人調遣。」 book18.org

  談劍笏一下子反應不過來,訥訥地望了染紅霞一眼。 book18.org

  染紅霞欲言又止,許緇衣低聲在她耳畔說了兩句,她才對談劍笏點頭。 book18.org

  「當日在斷腸湖畔大鬧的,的確是萬劫妖刀。妖刀後來脫離刀主之手,墜入紅螺峪底的無生澗中,這也是有的。」話雖如此,畢竟沒有人打開木箱來確認。染紅霞的回覆乃是針對橫疏影「二掌院說此刀墜入本城附近的無生澗」這一句,既未肯定箱中所貯的確是萬劫,也沒提妖刀附身的細節,三言兩語輕巧帶過,當然是出自大師姐許緇衣授意。 book18.org

  談劍笏沒聽出中間的微妙關竅,心想:「看來流影城有意相幫,沒有自把自為的打算。二總管寧可獻出萬劫妖刀,也不願喚出制服天裂之人,看來是真有難言之隱。也罷!我先將妖刀帶回埋皇劍冢,餘事待稟明台丞之後,再由他老人家定奪。」起身拱手: book18.org

  「有勞二總管費心。下官先將萬劫妖刀攜回白城山,交由台丞發落,請。」 book18.org

  他畢竟是朝廷命官,在場身份最高,一離座位,餘人也跟著站起來。 book18.org

  橫疏影下階相送,忽有一名弟子匆匆入稟:「啟稟二總管,觀海天門副掌教鹿別駕鹿道長求見。」奉上泥金帖,垂首退至一旁。那不發一語的青年公子聽見鹿別駕的名號,不由自主攢緊了拳頭,談劍笏與許緇衣隔空對望,心中均只一念: book18.org

  「他也來了!」 book18.org

  橫疏影不動聲色,玉手輕揮:「快快有請。」瞥見談、許,甚至邵蘭生也跟著回座,滿廳離人不離,卻非是離情依依,心中冷笑:「為逼我交人,連鹿別駕都能指望了?哼!」 book18.org

  鹿別駕身為觀海天門的四位副掌教之一,又是刀門一脈的宗主,最重排場,便是入得流影城來,也是八童簇擁的派頭。所幸這座偏廳十分寬敞,犀角玉帶、鶴氅飄飄的鹿別駕當先跨過高檻,身後捧著刀劍琴卷的八名道童魚貫而入,竟絲毫不顯擁擠。 book18.org

  他乜著一雙濕潤黑眸,電一般掃過廳內諸人,在那臉色蒼白的青年公子身上略一停留,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狠厲笑意,轉頭沖橫疏影一稽首,含笑道:「二總管!你這兒高朋滿座,如此熱鬧,怎就沒想到邀本座前來?」 book18.org

  橫疏影笑道:「鹿真人是修道仙家,仙蹤杳然,邀以金帖書柬未免褻瀆。所幸妾身又焚香祝禱的習慣,輕煙傳訊,上達天聽,瞧!道長這不是來了麼?」鹿別駕知她能言善道、八面玲瓏,但畢竟聽著舒坦,也只淡淡一笑。 book18.org

  橫疏影特別延他坐上西首大位,鹿別駕卻一揮袍袖,森然道:「不必了!二總管,咱們開門見山,無須浪費時間。我今日前來,本想向二總管討一個人,不過現下,恐怕要討兩個。」溢滿眼眶的濕潤黑眸滴溜溜一轉,斜睨著那名青年公子,目光陰沉怨毒,殊無笑意。 book18.org

  那公子絲毫不懼,冷冷笑道:「鹿老雜毛!你找兒子找上朱城山來了麼?」 book18.org

  鹿別駕臉色陡變,陰惻狠笑:「沐雲色!你師父死得都剩下一把骨頭了,你才來迎靈麼?魏無音若泉下有知,只怕難以瞑目。」 book18.org

  橫疏影心中一凜:「果然是他!」卻見那公子霍然起身,戟指怒目:「老雜毛!胡說什麼!」鹿別駕眉宇軒起,忽然明白他還未接獲噩耗,不由得環抱雙臂,閉口不語,笑容里滿是惡意。 book18.org

  這名面容憔悴的青年公子,正是琴魔末徒、指劍奇宮「風雲四奇」行四的「丹青一筆」沐雲色。 book18.org

  靈官殿大戰之後,沐雲色腰腿俱傷,身負內創,只得隨談劍笏暫至湖陰驛落腳。次日清晨,蘇彥陛等天門弟子率先離去,隨後許緇衣、任宜紫也返回斷腸湖,直倒昨日許緇衣才又出現再湖陰驛,並帶來萬劫妖刀大鬧水月停軒、天裂妖刀在白日流影城現身的消息。 book18.org

  「按代掌門所說,」事關重大,三人不得不僻室密談,談劍笏道: book18.org

  「是那個名叫『耿照』的少年制服了天裂妖刀,救得岳宸風一命?幽凝妖刀的能為,我們是親眼看見的,若非魏老師神功蓋世,當日靈官殿里恐無幸者。區區一個無名少年,也能對付妖刀?」 book18.org

  許緇衣微蹙娥眉,緩緩說道:「根據敝門弟子的證言,當日萬劫妖刀肆虐時,也是一名自稱流影城弟子的少年出手相救。我接到流影城橫二總管的口信說,說我二師妹等被萬劫妖刀追殺,一路逃上了朱城山,目前正受她的庇護,兩相對照,似乎真有個能對付妖刀的奇異少年。」 book18.org

  談劍笏是坊官出身,作風務實,最不愛空談揣測,一拍大腿: book18.org

  「既然如此,咱們索性走一趟朱城山,當面向橫二總管請教。流影城主是皇室貴胄,白日流影城更是東海正道七大派之一,於公於私,諒必不會置身事外,放任妖刀作亂。」 book18.org

  許緇衣半晌都沒接口,凝神片刻,才苦笑著搖頭。 book18.org

  「談大人光明磊落,急公好義,旁人卻未必如此。」她輕嘆了口氣,蹙眉道: book18.org

  「東海七大派眾,青鋒、赤煉、流影城三家,將重心放在鑄煉事業的拓展上,由來已有十數年,它們結交官商綠林,周旋於朝野,只怕比關心江湖事要多得多。今年的三府競鋒大會迫在眉睫,據說鎮東將軍府那廂動作頻頻,橫疏影是個錙銖算計的性子,流影城當以鋒會為先,未必肯淌渾水。」 book18.org

  妖刀亂世,蒼生無不受害!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談劍笏一愣,直是不可思議。 book18.org

  「代掌門的意思,是橫二總管有意隱瞞?」 book18.org

  「她給我的信里,對那耿姓少年隻字未提,也刻意迴避了萬劫妖刀之事。」許緇衣沉吟:「由此推斷,流影城並無涉入的打算。琴魔前輩目前下落不明,家師短期之內又無法與外界接觸,那少年若能獨對萬劫、天裂兩柄妖刀,其中定然含有對抗妖刀的重大關鍵。」 book18.org

  「換言之,他是一枚決計不能放過的棋子。」 book18.org

  眼見許緇衣、談劍笏都已開不了這個口,萬不得已,沐雲色本想跳將出來,一肩擔下討人的責任,此刻聽鹿別駕之言,卻不禁臉色大變,再難保持冷靜:「老雜毛!你凈胡說些什麼?」 book18.org

  鹿別駕冷笑:「沐四俠若然不信,儘管去問橫二總管。」 book18.org

  沐雲色猛然轉頭,橫疏影微一頷首,輕嘆道:「沐四俠請節哀。當夜染二掌院投奔敝城時,魏老前輩已不幸仙逝。妾身命人以棺木貯裝遺體,並多盛入香料防腐,日前派出快馬上龍庭山,請韓宮主派人前來迎靈。」輕輕擊掌,何煦喚人抬來一具烏檀木棺,用料作工均極是名貴,非同一般。 book18.org

  沐雲色扶案起身,用顫抖的雙手推開棺蓋,驀地一陣天旋地轉,雙膝驟軟,「噗通」跪地,抓著棺緣嚎啕大哭,哭聲宛若獸嚎,仿佛撕心裂肺一般,聞者無不悽惻。橫疏影心想:「琴魔半生孤傲,脾氣怪異,看來卻是極受弟子愛戴。百年之後,尚有傳人能為他這般傷心難過,哭欲斷腸。」 book18.org

  沐雲色渾身劇烈顫抖,雙手指節揪得青白,忽聞「喀喇」兩聲,棺廓竟被硬生生掰下兩塊。碎裂的木片將手掌心刺得鮮血直流,沐雲色卻恍若不覺,眼淚流盡後,又是一陣嘔血般的嘶聲乾嚎,更頻頻頓首捶地,額際、手掌迸出鮮血,地上棺緣俱都染出一片殷紅。 book18.org

  眾人被他的哀痛情狀所懾,全都呆立不動,竟無一人敢上前勸解。 book18.org

  沐雲色大哭不止,忽然張口「嘔」的一聲,仰天噴出一蓬血箭,點點殷紅如蕈霧撒落,濺得他一頭一臉!總算談劍笏及時回神,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右手輕拍他的背門幾處大穴,抑制走亂的體內氣血,左掌運動元功,抵住沐雲色腰眼,渡入一股雄渾剛正的內息。 book18.org

  沐雲色眼前一黑,本將暈厥,得他渾厚的內力之助,蒼白的臉上浮現紅暈,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將談劍笏揮開,轉頭質問染紅霞:「我……我師父是怎麼死的?他死之時,是……是你在他老人家身邊?」 book18.org

  染紅霞身子一顫,本能便想搖頭,許緇衣卻輕輕捏緊她的裙腰,口唇微微翕動。她遲疑片刻,點頭道:「是……是我。」便將當日背萬劫追殺、途中巧遇魏無音及赤眼妖刀一事,扼要說了一遍。許緇衣有意藉此闢謠,並未插口,染紅霞說到墜入紅螺峪時,便三言兩語模糊帶過,見大師姐滿意點頭,這才閉唇收聲,不再言語。 book18.org

  鹿別駕露出一臉悲憫,嘖嘖搖頭:「好慘哪!死在自己的徒兒手裡,果真是蒼天不仁。」談劍笏怒目而視:「鹿真人!你是吃齋修道的,何必這般挖苦人!」鹿別駕冷笑不止。 book18.org

  沐雲色雙肩顫抖、髻散發搖,慘敗的面色浮現病態的彤艷,仿佛下一刻便要倒地斷氣,嘔血身亡。「鹿別駕……」他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若非是你,我師父又怎會受我三師兄暗算?若非是你,我三師兄又怎會木橛入腹,非死不可?你有種干下這些事,怎不知要……」 book18.org

  「……殺人償命!」 book18.org

  語聲乍落,頎長的身形拔地倏起,雙掌一推,猛然轟向鹿別駕! book18.org

  誰也料不到內傷沉重、腰腿受創的青年公子,竟有餘力向天門副掌教發動攻擊,動作之快、掌勢之迅疾,連近在咫尺間的談劍笏、許緇衣等也不及反應。但或許是傷心過度,疲病交煎之下,首當其衝的鹿別駕並非難以抵擋—— book18.org

  他見這掌來勢雖快,卻不帶絲毫破空響聲,顯是沐雲色重傷無力,那一躍而起的動作已耗盡了他所剩不多的內息,掌勢輕飄飄的無甚威力,不由得一聲冷笑,左掌曲成鷹爪轉出袍袖,暗提十成元功,打算在掌爪相接的瞬間,發勁震死這頭不自量力的半死愚畜! book18.org

  談劍笏看出他的用心,明知來不及,還是拚命想撲過去阻止,忽然間福至心靈,腦海中閃過一念。 book18.org

  ——欲解不共戴天之仇,唯有百死無悔之招。 book18.org

  琴魔師徒在生死一瞬的當兒,極可能做了同樣的判斷。上一次魏無音低頭示弱的結果,幾乎將手持幽凝妖刀的鹿彥清劈成兩半,令靈官殿大戰的勝負形勢於眨眼之間逆轉。那……沐雲色呢? book18.org

  「鹿真人,快避開!」談劍笏不顧一切地大喝: book18.org

  「他使的不是普通的掌功……是『不堪聞劍』!」 book18.org

  【第五卷:青鋒赤煉】第二十五折:焰折虎翼,雷軌天行 book18.org

  強如魏無音也斃命於此招之下,鹿別駕避無可避,嚇得魂飛魄散: book18.org

  「吾命休矣!」 book18.org

  總算鹿別駕也是名門大派的宗師級人物,千鈞一髮之際,左臂「喀喇!」聲如爆栗,竟自甩脫了肘腕關節,憑空暴長數寸,寬大的袍袖舞成一面錦旗也似,堪堪兜住掌勢。沐雲色的雙掌擊在空處,卻見鹿別駕圈轉左臂,「蛇黃掌」的柔勁所至,手掌頓時受縛。 book18.org

  鹿別駕死裡逃生,反而占得了上風,心中不無得意:「小畜生經驗不足,笑煞人也!任你雙掌能開碑碎石,打在輕飄飄的袖布之上,什麼掌力都不起作用。」沉腰崩步,便要發勁將他兩條臂骨震斷。 book18.org

  誰知念頭方起,頓覺臂下一空,整片袍袖化成片片蝴蝶,被絞得寸裂!他本能想護住身軀,一舉手才想起左臂關節鬆脫,難以運使;便只一愕,沐雲色的雙掌已然印上身側。 book18.org

  這掌輕飄飄的沒什麼勁力,鹿別駕連一步也未退,卻已嚇得魂飛天外。 book18.org

  沐雲色何嘗不想打得他口吐鮮血?偏偏全身真氣都不對勁,這下直如隔靴搔癢。他一擊不中變招快極,右手食、中二指並起,一式「指天誓日」掠過鹿別駕的臉頰,拉出一條兩寸來長的銳利血痕,卻仍是偏了一些,未及眼、耳、太陽穴等要害。 book18.org

  本欲連環出手,無奈真氣不繼,渾身力量像被抽乾了似的,「通天劍指」的幾個變招施展不開,沐雲色奮力飛起一腳,鎖定的仍是頭部要害;啪的一聲,反足踢中鹿別駕的鼻樑,正是「虎履劍」的妙著,踢得鹿別駕眼前一黑,鼻血長流。 book18.org

  劇痛之下,鹿別駕的身體本能相應,右掌一推,兩人分向兩頭摔去。 book18.org

  沐雲色氣力用盡,撞得几案四散、難以頓止,連滾幾匝才穩住身體。 book18.org

  鹿別駕到底是天門有數的高手,背脊尚未觸地,伸手一撐,使個「鯉魚打挺」躍起;才剛站定,雙腿倏又發軟,顫聲道:「小……小畜生!你……你用『不堪聞劍』打我!你用『不堪聞劍』打我!」面色慘白,渾身發抖,連聲音都變了。 book18.org

  橫疏影雖不通武藝,看也知道這一掌沒什麼用,實在不像傳聞中稍觸即死的奇宮絕學「不堪聞劍」,好心提醒:「鹿真人勿惱,依妾身看,這掌著實不像是『不堪聞劍』。」 book18.org

  鹿別駕氣得渾身劇顫,聲音都尖了,轉頭怒道:「他媽的!你武功很高麼?怎知是與不是?」 book18.org

  橫疏影惱他無禮,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淡然道:「我聽說奇宮的『不堪聞劍』乃是凝血束息的一門絕學,鹿真人脹得面紅脖子粗的,說話中氣十足,要說是『凝血束息』,委實勉強了些。」 book18.org

  鹿別駕一愣,惱羞成怒:「我身中殺千刀的歹毒武功,這婊子出身的卻凈說風涼話!」怒道:「你沒見他咬牙切齒,只想與本座拚命嗎?還是白日流影城早與指劍奇宮串連一氣,一意包庇,縱兇殺人?」 book18.org

  一旁的染紅霞實在聽不下去,本欲上前,卻被師姐拉住。染紅霞停住腳步,轉身直視鹿別駕,揚聲道:「你提氣搬運一周天,檢視脈息,便知真假!何必纏夾,徒作無益之爭?」 book18.org

  鹿別駕醒悟過來,顧不得旁人的目光,就地盤膝,五心朝天,內氣運行一周天,果然百脈如常,無一不順;然而歡喜也只是一瞬,旋即一躍而起,指著沐雲色破口大罵:「好你個小畜生!滿口詐偽,卑鄙下流!連你道爺也敢誆騙,合著是向天借了膽子! book18.org

  」 book18.org

  沐雲色巍顫顫地扶案起身,一抹唇畔血漬,冷笑:「你不也吃過我師父的鞋底泥麼?我怕你忘了滋味,再讓你回味回味。」想起師父,傷心之餘,膽氣忽豪,彷佛普天之下無一事不可為,縱聲大笑: book18.org

  「鹿老雜毛!就憑你這種貨色,一輩子只配吃我師徒的鞋底泥!我師父就算不在了,江湖人卻永遠記得,你鹿別駕在靈宮殿前,當著睽睽眾目捱了琴魔一腳,被踹得五體投地鼻血長流,跪伏戰慄,便如今日一般!」 book18.org

  鹿別駕面色鐵青,咆哮道:「小畜生找死!」喀啦一聲接回左臂,十指成爪,飛也似地撲向沐雲色! book18.org

  沐雲色夷然無懼,戟指並出,一式「鑿空指鹿」正面相迎;誰知才跨出一步,忽然全身真氣逆走,牙關一咬,抽搐著仰天倒栽,立時暈死過去。 book18.org

  鹿別駕大喜:「小畜生今日難逃死劫!」指爪箕張,徑朝他腰腹、下陰插落! book18.org

  驀地青衫一晃,橫里一條修長背影攔路,來人後發先至,竟搶先扣住沐雲色的頭頂,柔勁微吐,拉得沐雲色直起半身。 book18.org

  那人動作之快,直如流水行雲,左挪右引、踢腿勾肩,啪啪幾聲,便將沐雲色擺成盤腿跌坐的姿態,百忙中溫言囑咐:「全身放鬆,莫運功力!我來助你。」說話之間,一股綿和柔勁自他頭頂「百會穴」透入。 book18.org

  沐雲色全身如浸溫水,來人渡入的內息與談劍笏純陽剛勁截然不同,並不滯留在體內脈中,與運使「不堪聞劍」時所產生的純陰勁力相衝,而是自頭頂汩汩而入,轉眼又由全身毛孔散出,把對身體內氣的干預降到最低。此法雖極耗功力,卻足以將他走岔的內息逐一導引,緩慢同調,轉趨一致;沐雲色身子一松,通體舒暢,漸漸了恢復神智。 book18.org

  鹿別駕看出來人正以玄門正宗的「真氣透脈」之法,藉自身的周天搬運他調勻氣息,施救者的耗損極巨,而且運使之際,周身毫無防備,形同裸身示人;而兩人氣脈相連,偏又是一方受創、兩方俱傷的局面,不禁噁心膽橫生:「你們這一家子都愛做好人,這便叫做自尋死路!」去勢更不消停,呼的一聲,往那人背門抓落! book18.org

  雙方僅只一步之遙,在場誰也來不及救。 book18.org

  談劍笏在倉促之間難以運使「熔兵手」,凌空虛劈一掌,氣急敗壞:「鹿真人!你是名門首腦,怎干這等偷襲下作?」鹿別駕揉身避過,一聲冷笑,大袖寬袍在半空中「唰!」一翻轉,鬚髮獵獵、居高臨下,宛若搏兔蒼鷹: book18.org

  「我與小畜生有殺子之仇,不共戴天!談大人休管!」 book18.org

  那個聞言長嘆:「鹿真人,你也害了魏師傅,正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book18.org

  沐雲色一凜:「原來是邵三爺救了我!」 book18.org

  他睜開雙眼,赫見鹿別駕揮爪撲落,邵蘭生正盤膝坐在自己身前,按說無法轉身接敵,誰知邵蘭生隨手一揮,袍袖「噗喇喇」地像船帆鼓起,伸展成圓滾滾的一管,將角落的竹編畫籠拖了過來。鹿別駕身在半空避無可避,被畫籠撞落地面,落地時微一踉蹌,連忙伸手抓住畫籠,欲穩住身形。 book18.org

  那竹籠甚輕,當然支不住百來斤的身軀,邵蘭生嘆了口氣,修長潔白的右掌穿出袍袖,挽住了竹籠的另一側邊口。見沐雲色睜眼瞧來,低聲道:「收攝精神,萬勿分心!情動即心魔,大悲大慟最是傷身,你離走為入魔僅只一線,我助你行功,但治本之道還在你自己。」沐雲色會過意來,閉目調息,不敢再分心。 book18.org

  橫疏影雖不會武,也看出鹿別駕狼狽,心中暗嘆:「邵三爺忒也天真。他欲周全鹿別駕的臉面,偏偏沒想過人家領不領情。」不知怎的,忽想起當日在不覺雲上樓出手解救岳宸風,少年那英颯磊落、毫不猶豫的利落身影,心底一陣甜絲絲的,雙頰酡紅,恍若微醺。 book18.org

  場中鹿別駕的臉上,卻是青一陣紅一陣,指節捏得格格作響,幾乎將竹籠邊口抓碎,瞥見籠中的檀木劍柄,把心一橫:「今日拚著得罪青鋒照、流影城,也要斃了沐雲色那小畜生,為清兒報仇!」鏗的一聲激越龍吟,檀木劍脫鞘而出,直取沐雲色咽喉! book18.org

  自眾人入廳以來,爭鬥始終未及兵刃,此時何煦、鍾陽見他擎出檀木劍,心念一同,雙雙遮護在橫疏影身前。 book18.org

  染紅霞忍無可忍,一挑柳眉,按劍躍出,清叱:「鹿別駕!你我同是來客,難道真要見血?」一陣金鐵交鳴,鹿別駕的隨身八僮紛紛抽出刀劍,攔住她的去路。廳外一千金甲武士循聲而來,刀出鞘,槍露尖,散成半月形圍住廳門,只待二總管一聲令下,便要蜂擁而入。 book18.org

  談劍笏、許緇衣交換眼色,許緇衣輕搭在師妹的肩頭,染紅霞望了場中一眼,忽然醒悟:「看來邵三爺胸有成竹,鹿別駕討不了便宜,此時不宜橫生枝節。」還劍入鞘,退後幾步。紫星觀八僮頓時鬆了口氣,暗自慶幸不用與「萬里楓江」交手,收斂刀劍,不敢造次。 book18.org

  大堂之中,邵蘭生仍是盤膝端坐,側對著鹿別駕,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旋繞白影,似棍非棍、忽剛忽柔,正與鹿別駕斗得激烈。 book18.org

  奇的是:兩人的劍招雖快,居然沒有交擊的聲響,明明鹿別駕手裡的檀木劍光可鑑人,照理應該占盡上風,他卻是閃避多、攻擊少;反觀邵蘭生的第一記雖都刺在空處,手中那片白影卻越斗越長,彷佛乳漿攪動、蜘蛛吐絲,鹿別駕越斗越是侷促,漸漸施展不開。 book18.org

  斗得片刻,鹿別駕心頭悶重欲狂,一聲暴喝,一百零八式「通犀劍法」如水銀泄地、銀河落霄,也不管什麼拆解應對,憑著檀木劍的無匹鋒銳橫削豎劈,那雪練似的綿長白影被一寸寸削斷劈開,絞出漫天的紙蝴蝶,如雪花般簌簌飄落。 book18.org

  邵蘭生手中之物轉眼只剩兩尺余,白芒盡去,徒留烏影。他哈哈一笑,忽於紙片雨中振袖而起,霍然轉身,一點木尖穿過飄落的碎紙片,倏地停在鹿別駕的咽喉,竟是被削斷的半截紫檀畫軸—— book18.org

  而雪未停。 book18.org

  絞碎的畫卷持續飄落,如砌下堆梅一般,掉落在凝然不動的兩人身上,肩頭、發頂,腰掖袖間……手持木軸的青袍書生既不逼人也不動搖,便似雪中瘦梅,形影傲然孤挺,彷佛汀洲之上、煢煢獨立的蒼鷺。 book18.org

  鹿別駕看似一敗塗地,但不知為何,周身卻無一絲狼狽,儘管左袖盡碎,裸出一隻養尊處優的白皙光膀,模樣比方才突施暗算時更偉岸超然,彷佛一瞬間回復宗師身分,無視天地之闊,眼中只有一物。 book18.org

  那是全心全意,專注於劍的神情。 book18.org

  「三爺勝券在手,何以留力?」 book18.org

  「鹿真人於最後一刻回復清明,我不敢躁進。」 book18.org

  鹿別駕默然良久,忽然一聲嗤笑,神態雖冷,卻不似懷有惡意,微微搖了搖頭。 book18.org

  「芥蘆草堂的劍法,果然非同凡響。若然敗在三爺手裡,似也不冤。」 book18.org

  邵蘭生也搖了搖頭。「我沒有勝。若全力一戰,勝負還在未定之天。」 book18.org

  鹿別駕哈哈一笑,終於露出一絲佩服的神色,抖落一身紙屑,「鏗!」檀木劍入鞘捧還,稽首道:「妄動三爺之兵,尚祈三爺見諒。」邵蘭生雙手接過,長揖賀禮:「他日若有機會,願與鹿真人印證劍法,放手一戰。」這話在尋常武人聽來,可說十足挑釁,自邵三爺口中而出,卻是真心真意,渾無半分煙硝火氣。 book18.org

  鹿別駕不置可否,遠遠瞥了沐雲色一眼,轉身大步回座。 book18.org

  侍僮為他披上一襲寬大羽氅,又遞上雪白的絲絹巾帕揩沫血漬,鹿別駕狼狽之態盡去,又回復成一派副掌教的雍容氣度,與初入廳堂的咆哮模樣大相逕庭,可說是判若兩人。 book18.org

  橫疏影對劍法所知有限,聽邵蘭生自承「我沒有勝」,也就是說被半截畫軸殘灑指著咽喉的鹿別駕,其實並沒有敗,雖然不明所以,卻不禁有些感慨:「三爺磊落光明,胸襟寬大,與他動手過招,連鹿別駕之流也卑鄙不起來。才打完一場,卻似換了個人。」 book18.org

  她不知練武之人,畢生都在追求境界的提升,練到如邵蘭生、鹿別駕這等境地,往往只求一名旗鼓相當、足以砥礪精進的好對手,只有在棋逢敵手、逼命一瞬的剎那間,才能突破方圓局限,激盪出燦爛的生命火花。 book18.org

  鹿別駕自成為紫星觀主、刀脈之宗,乃至觀海天門副掌教以來,俗念纏身,功利至上,可說是無日無之;直到方才於漫天紙片飛雪之間,目睹那掠影分光的一劍,才重被喚醒了劍者的自覺,陡然間劍意勃發,致使邵蘭生勁留三分,不敢輕進,木尖才停在他喉前一寸。 book18.org

  單論劍招之精,邵蘭生可說是一路壓倒性的勝利,連贏了整場劍決的九成九;然而鹿別駕最後一瞬的無形劍意,卻是超越劍招的範疇,將他練劍三十年的精髓凝鍊於一,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那是無心所致,即使面對同樣的對手、使用同樣的招數再打過一次,也未必能夠重現—— book18.org

  光是明白這一點,已是許多武者夢寐以求的重大突破;能確實保留、反覆重溫那一瞬的燦爛,則又是另一層境界。等到鹿別駕能隨心所欲,在戰鬥中任意施展那一瞬的劍意,則掌握劍道至理、晉身劍界宗師,指日可待。 book18.org

  鹿別駕回到座中,神情已是大大不同,沖橫疏影一稽首,淡然道:「貧道適才多有失儀,還請二總管切莫見怪。」 book18.org

  橫疏影笑道:「鹿真人言重了。唇齒相依,尚且有嗑碰的時候,東海七大派同氣連枝,由來已久,手足間偶有小小誤會,也不是什麼嚴重之事,鹿真人無須介懷。」 book18.org

  鹿別駕點點頭,濕潤的黑眸緊瞅著她,頗有幾分咄咄逼人。 book18.org

  「二總管,咱們閒話休提,貧道今日前來,是想要向你討一個人。」他輕叩著扶手,微笑道:「二總管或許已經知道了,敝觀有幾名弟子,在你朱城同的地界慘遭殺害,下手行兇者不是旁的,正是一名手持萬劫妖刀的少女。」 book18.org

  橫疏影含笑啜飲茶湯,有意無意地往許、染二姝瞟去,片刻才好整以暇道:「鹿真人是想問我要殺人兇手麼?」 book18.org

  「妖刀寄附的刀屍,殺也殺不盡,要來做甚?據聞阻止萬劫刀的,乃是貴城執敬司一名弟子,名叫耿照,此事的目證尚有水月停軒的染二掌院,以及敝師侄胡彥之,料想應非虛妄。貧道想請二總管喚出這名耿姓的少年,有些事情,恐怕需要他來為眾人釋疑。」 book18.org

  橫疏影沒料到他居然毫不遮掩,說得如此直接,一雙妙目環視全場,口中應的是鹿別駕,實則是對眾人說。「本城是有這麼個人,我也不敢欺瞞鹿真人。」她以杯蓋輕刮茶麵,咬著唇珠輕笑: book18.org

  「然而眾所皆知,殺退萬劫刀、與貴派胡大俠連手救下刀屍的是染二掌院,將赤眼妖刀送至本城的,也是染二掌院。那耿姓弟子不過是恰巧在出使水月停軒時,為二掌院所救。鹿真人若要問事,該當找二掌院才是,敝城區區一名弟子,恐怕幫不上鹿真人的忙。」 book18.org

  鹿別駕輕叩扶手,捋須呵呵直笑。 book18.org

  「二總管,咱們就別這麼費事繞彎,凈說廢話了罷?」他低頭含笑,怡然道, book18.org

  「你串通染二掌院,想要一手遮天,卻不知貧道手上握有目證,殺退萬劫妖刀之時,染紅霞人甚至不在現場;而那柄赤眼妖刀,從頭到尾都在耿照身上。刀是琴魔當夜從靈官殿帶走的,耿照既持有赤眼,代表琴魔臨終時,將刀與對付妖刀的重要秘訣傳給了耿照。他後來能在貴城殺退天裂妖刀、救得『八荒刀銘』岳宸風一命,也就不奇怪了,是不是?」 book18.org

  橫疏影心中微凜:「就算是有備而來,鹿別駕的消息也未免太過靈通。這幾日胡彥之並未傳出訊息,天門刀、劍兩脈不合,由來已久,就算他要走漏風聲,對象也決計不會是刀脈宗主。看起來鹿別駕的背後,另有他人指使。」 book18.org

  她從容自若,低垂螓首,片刻才笑道:「鹿真人之言,我也是頭一回聽到。之前染二掌院怎麼說,我便怎麼信了,以水月次徒的地位身分,料想也無扯謊的必要。妾身倒是好奇得緊,就算鹿真人不幸言中,鹿真人又想問耿照什麼事,釋什麼疑?」 book18.org

  鹿別駕冷笑不止。 book18.org

  「在場除了邵三爺之外,人人都見識過妖刀的厲害。耿照這人有多重要,還須多費唇舌麼?」眉毛一抬,溫潤的黝黑眼瞳緊盯著橫疏影,笑容里隱有一絲狠厲,襯與溫顏笑貌,令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況且,當夜魏老兒手持赤眼,從靈官殿追蹤我兒離去,此後不知所之。赤眼既落到了姓耿的手裡,代表他是最後見著琴魔魏無音之人。我兒身中『不堪聞劍』的招數,胸口血凝,全身癱癰,若非被幽凝妖刀附身,豈能走遠?欲尋我兒的蹤影,還須著落此人身上。天下父母心,二總管總不會罔顧這份心焦罷?」 book18.org

  橫疏影微微一怔,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以手背掩口,驚呼道:「原來……原來那位是鹿真人的義子!」鹿別駕這時才失了冷靜,愕然道:「你說什麼?你見過我那彥清孩兒?」 book18.org

  橫疏影以眼神示意,鍾陽輕輕擊掌,堂後忽然轉出四名執敬司弟子,抬出一台軟榻,榻上臥著一名全身纏滿繃帶、骨瘦如柴的男子,卻不是鹿彥清是誰? book18.org

  鹿別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霍然起身,用力之猛,居然一把踢翻了椅子。他飛也似地撲至榻前,伸出雙手,隔著層層紗布撫摸榻上之人的頭、臉、身軀,片刻才喃喃道:「真是我的彥清孩兒……真是我的彥清孩兒!」轉頭啞聲道: book18.org

  「橫疏……橫二總管!你是在哪兒找到我的義子的?」 book18.org

  橫疏影故作驚喜狀,輕拍著雪白腴潤的胸口,笑道:「我也不知這位便是鹿真人的義公子。前幾日巡城司的騎隊回報,在山下荒僻處發現此人,因尚有溫息,便攜回城中。我見他傷勢沉重,特別延請本城的程太醫為他治療,程太醫手段高明,雖不能治療令分子之傷,卻以針劑為他延命,再佐以庫中珍貴的人參、茯苓等藥材,總算拖到現在。」 book18.org

  鹿別駕定了定神,起身長揖到地,低聲道:「二總管,多謝你了。貴城的大恩大德,貧道日後定當補報。」橫疏影連稱不敢。 book18.org

  一旁許緇衣靜靜看著,心中暗忖:「人都抬到了堂後候著,拍掌即至,顯是料定今日鹿別駕必來,專程備著此招應付。原來我們此行,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針對各門弱點一一備妥解方,讓誰也開不了口……真是,好一個手段厲害的『暗香浮動』橫疏影!」 book18.org

  橫疏影偶與她目光相接,微一頷首,笑意盈盈。 book18.org

  許緇衣淡然微笑,也只是點頭致意。 book18.org

  鹿別駕今日上山,其實是負有任務,全沒想到失蹤的義子能失而復得,橫疏影這個人情,不可謂之不大。正猶豫是否繼續討人,橫疏影忽然兩手一合,甜美的笑容宛若少女:「是啦,指劍奇宮的『不堪聞劍』雖然號稱是無解之招,但令公子尚有生命跡象,未必不能施救。我知道有個人或許能救令公子一命。」 book18.org

  鹿別駕如聆仙綸,連忙求教:「請二總管指點一條明路。」 book18.org

  橫疏影笑道:「指點不敢當。由此往西北六十餘里處,有座名為『一夢谷』的山坳,谷中有位名醫,人稱『血手白心』伊黃粱。 book18.org

  「此人脾氣雖古怪,卻有一手接斷續、肉白骨的高超醫術,本城的大國手程太醫昔年與這位伊大夫有過一面之緣,論到外科之精妙,就連程太醫也直承不如。令公子的凝血斷息之患,此人或可救治。」 book18.org

  鹿別駕聽得一凜,猛然省覺:「莫非是儒門九通聖之一的『岐聖』伊黃粱?」 book18.org

  「正是『岐聖』伊黃粱。」橫疏影笑道,「鹿真人也聽過『血手白心』之名,那就好辦啦!只是得快些才行,萬勿拖延,以免耽誤令公子的病情。」 book18.org

  鹿別駕心想:「胡塗!那伊黃粱名頭響亮,據說能造血生肉,傳得神而明之,我怎麼都沒想到?」再無疑義,稽首道:「多謝二總管指點。小犬若得以回天,我定為二總管點長明燈,終生不絕。鹿某說到做到。」塵尾一揮,四名侍僮接手軟榻,便要抬出。 book18.org

  他也不與眾人道別,徑對邵蘭生一點頭,轉身行出偏廳。 book18.org

  橫疏影談笑間用兵,滿座俱是五大門派的要角,卻無一人能逼她交出耿照,這幾日執敬司上下辛苦,按她的吩咐進行準備,今日總算一一收效。 book18.org

  正自鬆了一口氣,廳外又有弟子匆匆入報:「啟稟二總管,赤煉堂五百名『指縱鷹』已至城外,說要求見二總管!」聲音惶急,顯見城門外的形勢已到了緊要時刻,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book18.org

  舉座諸人都不禁坐直身子,連鹿別駕也停下腳步。 book18.org

  邵蘭生一聽「赤煉堂」三字,儒雅的面上一凝,彷佛沾到了什麼穢物,蹙眉道:「又是赤煉堂!這幫土匪,沒事派『指縱鷹』來做甚?當真是綠林習氣,無可救藥!」放眼東境武林,也只有青鋒照的邵三爺敢直指赤煉堂是「土匪」。他越是說得正經,越透著一股荒謬滑稽;雖是如此,卻誰也笑不出來。 book18.org

  赤煉堂號稱「白城山以東第一大幫派」,一向自尊自大,鮮少與武林同道往來。 book18.org

  雷家以江上的排筏起家,糾眾結幫,掌握酆江水陸兩道的漕馬運輸,轄下幫眾數萬,除了兵器鑄煉,也販私鹽、逐漁利,近年更是勾結官商,發展得好生興旺,簡直就是實力雄厚的黑幫。 book18.org

  但赤煉堂畢竟也在江湖打滾,不僅養官差、養耳目、養武功高手,養衙門裡的刑名師爺,更豢養私兵武力,用來對付不聽話的武林門派。而其中最精銳、最駭人聽聞的一支,即為「指縱鷹」。 book18.org

  據說「指縱鷹」全由身經百戰的亡命之徒所組成,加入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赤身裸體,僅發給一柄匕首,與虎豹熊羆之類的猛獸一起關進黑牢;四肢完好、活著走出來的,便能獲選加入「指縱鷹」。 book18.org

  通過測驗後,還須接受操舟、馳馬、攀索、夜行、掘山之類的嚴苛訓練,目的在養成一支移行神速的機動部隊,武功及殺人技巧的鍛鍊更不在話下。只要出動「指縱鷹」,幾乎能不費吹灰之力消滅一個中小型的江湖門派,所經之處,就連殘磚瓦礫也不剩,武林中人聞之色變。 book18.org

  快、冷血、殺人無算,白日橫行——這就是人們對於「指縱鷹」的刻板印象。 book18.org

  白日流影城雖有五千精甲,但橫疏影擔心的是背後的意義。赤煉堂組織龐大,總瓢把子雷萬凜麾下,有日月供奉、十絕太保,以及各分舵舵主、轉運使等,可說是次序井然。 book18.org

  要維持如此巨大的組織運作,看似無法無天的赤煉堂,其實比誰都更倚賴幫規法度。有些事不符俠義道,甚至並不合法,但只要不違背總瓢子訂下的規矩,就算殺人放火都能做;有些事卻是萬萬做不得,譬如派出「指縱鷹」包圍侯爵領地這種挑釁之舉。 book18.org

  流影城並不怕「指縱鷹」。但赤煉堂萬一沒了規矩,卻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book18.org

  橫疏影忍不住蹙眉。「領頭的是誰?有送上名帖麼?」 book18.org

  那弟子正要回話,背後忽然傳來一把磨砂似的干啞嗓音:「領頭的人是我。」 book18.org

  鹿別駕原本佇立在門邊,發話之人跨進門檻時卻不由一震,彷佛走過來的不是人,而是一柄貼頸利劍;悚栗之間,那人已負手而入,兩人竟未照面。 book18.org

  回頭只見他身量不高,卻有股說不出的壓迫,熊腰虎背,行動敏健;一身束袖勁裝,足蹬快靴,打扮猶如長年走鏢的老鏢師,衣料結實、剪裁利落,周身更無一絲余贅。 book18.org

  他身後肩了個巨大的革囊,樣式活像是廚師圍在腰際的皮裙,裙上縫有一格一格的皮鞘,插著大大小小、尺寸各易的廚刀。這隻革囊當然比尋常的皮裙大上許多,一看就知道裝滿刀劍之類,然後再捲成一束,繫繩上肩。 book18.org

  赤煉堂與其它六派少有往來,加上幹部眾多,橫疏影仔細打量,見此人眼角魚尾紋深刻,彷佛飽經風霜,應該頗有年歲;但身形結實,又似乎正值壯年,容貌十分陌生,自己從未見過;望向談劍笏、許緇衣等,也都毫無反應。只邵蘭生冷冷一哼,滿臉不豫: book18.org

  「就知道是你,雷奮開。赤煉堂上下多是流氓地痞,稱得上『土匪』二字的,也就只有你一個。」 book18.org

  橫疏影聞言一悚,心思飛轉,手心裡捏著一把香汗。 book18.org

  「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十絕太保之首,『天行萬乘』雷奮開!」 book18.org

  赤煉堂本是雷家的家業,然而這代的總瓢把子「裂甲風霆」雷萬凜不知何故,卻一連死了五個兒子,幾乎保不住自己的嫡親血脈,只好廣收義子;其中最優秀的十位人稱「十絕太保」,分別是「掌、劍、刀、筆、令、陷、陣、車、馬、驚」。 book18.org

  這些義子們來自天下五道。出身不同門派,各負奇特藝業,可說是天下間的奇人異士,但拜入雷氏門下之後,均捨棄原本姓氏,通通跟著總瓢子改姓「雷」。 book18.org

  而「天行萬乘」雷奮開便是大太保「掌」,其出身罕有人知,憑著一手「鐵掌掃六合」的絕學縱橫東海,早年隨雷萬凜一刀一槍地打天下,掌力號稱白城山以東剛猛第一,在赤煉堂里的地位僅次於總瓢子雷萬凜,堪稱一個之下、萬人之上,近年已鮮少露面,乃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 book18.org

  青鋒照、赤煉堂兩家素不對盤,邵蘭生年輕時便已識得雷奮開,兩人甚至還交過手,當時邵蘭生劍藝未成,擋不了絕學「鐵掌掃六合」的驚天之威,幾乎吃了大虧。沒想到十幾年不見,今日卻在流影城的偏廳里狹路相逢。 book18.org

  雷奮開右手肩囊、左手負後,斜睨邵蘭生一眼,冷哼一聲,大步行入;隨手將革囊甩上一張小几,喀喇幾聲輕響,那張結實堅固的鐵梨木方几四腳晃動,幾乎被革囊壓垮,可見其重。 book18.org

  尚未通報,人已入廳,沿途連一絲打鬥的聲響也無,雷奮開的輕功已臻化境,可說是「來無影,去無蹤」。這固然是炫技藉以壓服眾人,但要闖入戒備森嚴的白日流影城內城,談劍笏、許緇衣等自問也能做到,若要來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是件容易的事;印象中能做到這般倏忽來去的,也只有雨夜中朗呤現身靈官殿的「琴魔」魏無音了。 book18.org

  橫疏影畢竟是此間的主人,微定了定神,強笑道:「大太保威名震動東海,今日一見,果然身手不凡,令人敬佩。」 book18.org

  雷奮開低頭冷笑,翻過几上一隻瓷杯,連斟了三杯,「骨碌、骨碌」飲盡,隨手拉過一張圓凳坐在大堂中心,翹起二郎腿,支頤斜睨著橫疏影。 book18.org

  「橫疏影,本座知道你是聰明人,咱們就別浪費時間啦。」他豎起三根枯瘦的手指。眾人這才發現:他一隻肉掌色澤焦黃,指節粗大、瘦骨嶙峋,彷佛是銅澆鐵鑄一般。 book18.org

  「三個月以前,我接到平望都的線報,說鎮東將軍府上了道奏摺,要將『三府競鋒』改成擺台較技,讓咱們都去挑戰那殺千刀的『八荒刀銘』岳宸風。鎮東將軍此舉必有圖謀,今年非同往昔,雖不知敗者如何,但顯然是輸不得的。」 book18.org

  橫疏影心想:「赤煉堂的消息更快,還早了青鋒照的邵三爺足有一月,本城在這點上吃的虧,說不定遠遠超過我的估計。」 book18.org

  雷奮開頓了一頓,續道:「論打鐵鑄劍,赤煉堂原比不過青鋒照,這幾年下來,恐怕連流影城也勝過了本幫。連傻子也知道,赤煉堂是毫無勝機。」他這幾句說得平平淡淡,絲毫不以為懺,竟是十分直率坦然。 book18.org

  橫疏影不禁有些佩服:「能直率自己的不足,此人是個角色。」邵蘭生卻不甚買帳,蹙眉道:「勝負又有什麼干係了?三府競鋒,原本便是為了切磋技藝。只有劫掠成性的盜匪,才會想著不勞而獲。」 book18.org

  雷奮開嘿嘿一笑,支頤乜眼:「邵老三!你說這話,不怕閃了舌頭?近十年來,青鋒照看看奪魁,占盡便宜,有什麼資格說『原本便是為了切磋技藝』?」 book18.org

  邵蘭生哼的一聲,拂袖道:「我家精研技藝,勝過了你家,難不成還要佯輸詐敗,才算是公平麼?」 book18.org

  雷奮開冷笑。 book18.org

  「你青鋒照上下,能打出好鐵的,也只有一個邵咸尊而已。你邵老三拿拿畫筆可以,邵老二整一隻附庸風雅的銅臭鐵算盤,自邵咸尊封爐之後,你家還出過一柄好刀好劍沒有?」 book18.org

  邵蘭生頓時語塞。 book18.org

  雷奮開冷笑不已,哼聲道:「若無邵咸尊最後那把封爐之作,過去六年青鋒照也未必能贏。你們至多再撐三年,等九把劍都現過了眼,邵咸尊若不肯重作馮婦,你青鋒照便無人能再打出好刀劍來,這就叫坐吃山空,後人不肖。邵咸尊沒有兒子,手中徒弟又不成氣候,眼看著青鋒照的香火將斷,換了是我,也會意冷心灰,整日跑去行善積德,冬舍棉衣、夏舍暑湯,好過同你們這些個敗家子弟大眼瞪小眼,早晚吐血身亡。」 book18.org

  饒是邵蘭生修養極佳,也不禁變了臉色,本想拍桌喝罵,手掌才一提起,忽覺雷奮開雖然刻薄,倒也非無的放矢;想了一想,容色漸趨和緩,搖頭嘆道:「非是我等不盡心鑽研技藝,實是家兄的技藝太過完美,一樣的材料,在他手裡硬是造化不凡,遠超過我等想像;正因如此,我和二哥許久以前便已放棄冶鐵,不是吃不了苦,而是明白我們的才能遠不及家兄。 book18.org

  「雷奮開,你方才提到的『鈞天九劍』,實已窮盡了我青鋒照一脈對『劍質』與『劍形』的所有探求,在這八柄劍里,百年來青鋒照的一切努力俱都包含其中,日後就算再鑄新劍,也不會有更完美精微的闡發了,便是家兄親來也當如此。」 book18.org

  鈞天九劍是邵咸尊的封爐之作,但實際公諸於世的只有八把。 book18.org

  這八柄劍分做「四象」、「四德」兩組,各自對應並總結了青鋒照數百年來,對於「劍質」與「劍形」兩大課題的重大成就。 book18.org

  「四象也者,地、水、火、風是也。「邵蘭生悠然道,「家兄將合金之術發揮到淋漓盡致,使烏金、玄鐵、冰魄、火精等異質與鑌鐵合而為一,找出最恰當的成分比例,鑄成了符合四象特性的神兵,分別是地之『真武玄光』,水之『龍鱗古鋏』、火之『映日朱陽』,以及風之『虎翼飛梭』等四劍。 book18.org

  「至於四德之劍,則是家兄特製的四柄奇形劍,乃是短劍『正氣』、子母劍『丹心』,重劍『百辟』、緬劍『浮雲』。八劍原本除了正氣劍外,其餘均已有主,近日家兄將正氣劍贈與流影城的獨孤城主,八劍的歸屬總算塵埃落定,從此自在循環,各安天命。」 book18.org

  橫疏影經營兵器生意已久,對這些掌故知之甚詳,只是對那連名字都未曾現世的第九柄鈞天之劍感到十分好奇,乘機問道:「三爺,關於那第九柄鈞天之劍,不知家主何時才要公諸於世?妾身響往已久,實在想一飽眼福呢!」 book18.org

  邵蘭生搖頭道:「我也只知其名,未曾親見。家兄既然還不想公開,便照他的意思好了,哪天他一鬆口,我一定頭一個說與二總管知曉。」橫疏影笑道:「三爺一言九鼎,到時可不許混賴。」 book18.org

  「依我看,這第九柄很快就得現世。」雷奮開插口。 book18.org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邵蘭生忽然警覺起來。 book18.org

  「邵老三,有件事你說對了。你青鋒照是鐵匠,想要柄好刀好劍,自己動手就是了;而我赤煉堂是土匪,既然打不出好的,便搶好的來用。」雷奮開嘿的一聲,鬆脫革囊隙繩,「喀喇喇」的一攤開,原本捆捲成束的革袋在几上攤成了一片。 book18.org

  他把反折的革囊口翻開,只見一排七個狹長的皮鞘中,露出六把劍的劍柄,有的形制古樸,如龍身般布滿鱗片;有的黝黑無光,宛若玄武岩雕就;有的狹長如兩隻並排的梭子,白如鎏銀的細長劍柄上陰刻著烏光虎紋。其中一柄劍脊中空、猶如音叉,一柄寬如並掌、似斧似鉞,還有一柄其薄如紙,彷佛千錘百鍊後的薄薄銀練…… book18.org

  這每一柄劍橫疏影都見過,永遠也忘不了。 book18.org

  從六年前開始,它們便在三府競鋒大放異彩,每一把都是當年會上獨領風騷的神兵,每一把的名字都廣為世人所知,令它們的劍主無比驕傲:龍鱗古鋏、真武玄光、虎翼飛梭、丹心、百辟、浮雲—— book18.org

  眾人瞠目結舌之際,邵蘭生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唰!」振袖起身,戟指怒道: book18.org

  「你!這六把家兄親鑄的鈞天神劍,你卻是從何得來?」 book18.org

  雷奮開怪有趣地瞟他一眼,彷佛在看什麼三頭六臂的稀奇怪物。 book18.org

  「我怎麼進來,便怎麼得劍。」 book18.org

  他冷冷地一哼,左手負後,骨瘦嶙峋的粗大右掌再度豎起三個指頭,氣勢肅殺: book18.org

  「你那些個所謂的『鈞天劍主』,在本座手裡通通走不過三招,往往一對掌後便倒地嘔血,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我取劍離開。偶有自以為忠義、實則不自量力的莊客武師,想阻止本座離開,這時只消打死幾個,便再也沒有渾人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book18.org

  邵蘭生怒道:「你……你這是巧取豪奪,簡直是強盜行徑!俠義中人,豈能坐視不管!」 book18.org

  雷奮開緩緩回頭,面上笑意褪去,只餘一雙虎目逼人。 book18.org

  「邵蘭生,你是第一天出來江湖上混麼?」他的嗓音低沉沙啞,充滿肅殺之氣, book18.org

  「要想安生度日,隱姓埋名、種田砍柴,豈不更好!在江湖顯露字號、藏有珍貴名兵,膽敢如此招搖,難道沒有一朝大臨門、舉戶血染階頭的覺悟?弱肉強食,原本就是天地之理,江湖人刀頭舔血,豈有僥倖?你說這話,當真是笑煞人也!」 book18.org

  邵蘭生被他擠兌得說不出話來,望著一幾神兵,想像那六家劍主的慘狀,不禁倒退兩步,頹然坐倒。 book18.org

  許緇衣默然無語,卻忍不住多打量了雷奮開幾眼,暗想:「據聞鈞天六劍的劍主雖然多在東海,但確實有一家在京城,一家在南陵道,相隔足有數百里。雷奮開傷人奪劍的消息尚未傳開,顯然便是在這幾日內發生的事,這……卻又如何能夠?」 book18.org

  雷奮開銳利的目光與她偶一交會,彷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淡然道:「本座施展輕功,一夜能行百餘里。只消不帶隨從,孤身一人上道,數日內往返各地,料想許代掌門也有這份能耐。」 book18.org

  眾人聞言一凜,心中均想:「這雷奮開身居高位,手下有萬餘幫眾聽任調用,辦事居然能獨來獨往,不講排場身份,無怪乎他行事如此棘手,能人之所不能。」 book18.org

  許緇衣淡淡一笑,和顏道:「大太保一取六劍,實非常人所能辦到。今日專程前來,便為了向青鋒照或其它武林同道示威麼?以赤煉堂之盛,此舉甚無必要。」 book18.org

  雷奮開輕蔑冷笑。 book18.org

  「代掌門,本座還沒有這麼無聊,若無必要,我也不愛看各位的尊顏。我今日前來,實因取劍一事,關係三鑄四劍七大門派;麻煩既已到手,我雖懶得與各位窮嚼蛆,少不得還是得來一趟。」 book18.org

  邵蘭生面如嚴霜,森然道:「你我兩家的梁子,關他人底事?如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濫涉無辜,與邪魔外道、江洋巨寇有甚兩樣?」 book18.org

  雷奮開懶得理他,又自斟了杯茶水潤喉,自顧自地說:「本座取鈞天六劍,最初是想以此為質,上花石津與邵咸尊邵老兒,交換那尚未現世的第九把劍,任憑鎮東將軍府玩什麼花樣,這次總輪不到我赤煉堂。」他肆無忌憚地說破自己的用心,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理一旁邵三爺「強盜」、「無恥」的憤怒批評,怡然續道: book18.org

  「前五把劍取得很順利,於是我按照計劃,來到泉壤城外約三十里處的嘯揚堡。嘯揚堡主『虎劍鷹刀』何負嵎是虎翼飛梭劍的主人,他少年時曾於天門劍脈的青帝觀學藝,又拜天門刀脈的空石道人為師,很有些本事,也是名單上唯一一個我認為有機會接到第三掌的人物。 book18.org

  「我渡過赤水,由洪澤津上岸,趕至嘯揚堡時已近黃昏。本想殺將進去,爽快地奪劍離開,誰知卻有人早了我一步。嘯揚堡大門洞開,從門房、階台、曲廊,一直到堡內各處,遍地都是死人。」 book18.org

  他頓了一頓,微微眯眼,如刀斧鑿就的魚尾紋深深陷入,一瞬間忽有些迷茫。 book18.org

  「本座平生殺人無算,也親領『指縱鷹』滅過幾個門派,死上幾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場面,看得不算少了,但我從未見過尋樣的場面……那樣的紅……用鮮血塗滿的紅,好像殺人者辨不出硃紅色似的,一點都不在乎它抹得到處都是……」 book18.org

  眾人隨著他平板嘶啞的嗓音,彷佛回到那夕陽殷紅如血、然而滿地卻紅逾夕陽的空蕩莊園,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鮮血流滿了視線的每一個角落;一瞬間,甚至令人忍不住企望,自己能不能忽然看不見紅色…… book18.org

  雷奮開輕咳兩聲,又回復成那個毫不介意殺人放火的赤煉堂大太保。 book18.org

  「事後我讓人清點屍體,共數得兩百七十餘具。堡內所有刃器全都折斷,無一倖免,包括這柄在內。」 book18.org

  他從皮鞘中抽出那把柄如尖梭、通體虎紋的長劍,赫見光燦燦的劍身只余尺半,切口平滑齊整,竟已斷成兩截! book18.org

  邵蘭生忍無可忍,起身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毀壞青鋒照的列名神兵!」 book18.org

  雷奮開乜眼:「我若能削斷虎翼飛梭,何必取這六劍?」邵蘭生一想也是,登時無語。 book18.org

  「虎劍鷹刀」何負嵎是東海有數的刀劍名家,和觀海天門淵源極深,也一向與青鋒照交好。接獲鎮東將軍府擅改競鋒規則的消息時,邵家曾經考慮再由何向嵎與虎翼飛梭劍搭檔代表,或能對抗岳宸風與赤烏角刀的絕強組合。 book18.org

  橫疏影等人忽然意識到,雷奮開此行的真正目的之一—— book18.org

  嘯揚堡的慘案迄今仍無人得聞,想是雷奮開房間封鎖了消息。 book18.org

  若他的故事無法說服在座諸人,赤煉堂就是嘯揚堡血案最大、也是唯一的疑犯,也將直接與青鋒照、觀海天門反目!這或許是鐵掌縱橫慣了的大太保雷奮開,當初決定出手奪劍時始料未及的尷尬局面。問題是:殺人放火不當一回事的赤煉堂,倘若真是無辜,這回又到底是著了誰的道? book18.org

  邵蘭生肅然道:「雷奮開!此事若無交代,只怕赤煉堂將自『正道』兩字之下除名,從此與七玄一般,被視為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book18.org

  雷奮開似乎有信心能說服在座諸人,對他的質問充耳不聞,凝著手裡的半截虎翼劍,繼續喃喃道:「我像著了魔似的,一路走到書齋前,這柄斷劍就這樣被扔在階台上,旁邊死的都是女人小孩。屍體的切口平滑,卻罕見地沒什麼血,反倒像被火烤過似的,連衣裳都是焦灼一片。 book18.org

  「然後……它就出現了。」 book18.org

  雷奮開喃喃說著,忍不住閉上眼睛,整個人像是突然老了幾歲。 book18.org

  「誰?」邵蘭生追問。 book18.org

  雷奮開如夢初醒,搖頭道:「是何負嵎。他披頭散髮,雙眼吊高,臉色青白得怕人,走路的模樣像是壞了的扯線傀儡,說不出的僵直怪異。他手裡拿著一把武器,當時我……瞧不出那柄兵刃的形狀,從握柄來看應該是把刀;他的虎翼劍已斷,我猜想他手上的是刀?」 book18.org

  邵蘭生只覺得奇怪。雷奮開其人,極少用「應該」、「或許」這樣模稜兩可的字眼,除非他雙目全盲,又或當下有什麼原因無法視物,否則絕不可能說「瞧不出兵刃的形狀」。 book18.org

  「因為……」雷奮開喃喃道, book18.org

  「那柄刀的刀鍔以上,只是一團火焰!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看過那樣的兵器!沒有刀鋒、沒有刀背……就是一團火焰!一碰到什麼東西,那樣東西便立刻燃著火焰分成兩半;所經之處,無一物不在燃燒,就好像……就好像是煉獄一般!」 book18.org

  眾人聽得毛骨悚然。許緇衣與染紅霞對望一眼,又迎上談、沐二人的目光,剎那間,四人心生一念,不禁面色鐵青。 book18.org

  (妖刀!) book18.org

  雷奮開繼續說道:「那火焰極是灼熱,我幾乎難以靠近。何負嵎整條右臂肌膚焦黑,連毛髮衣衫都沾著火星,他卻渾然不覺,繼續持刀逼來。情急之下,我只得抽出先前奪來的五柄鈞天劍應敵。」 book18.org

  邵蘭生追問:「結果呢?」 book18.org

  雷奮開一拍鐵梨木幾,掌勁所至,革囊中其餘五劍脫鞘彈出,鏗啷的掉落一地,五劍俱都剩下半截,無一倖免! book18.org

  「我用一劍他便斷一劍,所幸何負嵎動作僵硬,我靠五劍勉強支撐片刻,覷准一個空隙,以『鐵掌掃六合』的十成掌力隔空擊斃了何負嵎。那火焰刀一落地,院中便冒出沖天烈焰,我只得先行離開;後來返回現場時,已不見刀的蹤影。」 book18.org

  邵蘭生拾起一柄斷劍檢視,只見斷口平滑,周圍似有一層虹膜似的流離七彩,正是高溫燒炙、但尚未至亮紅狀態所留下的痕跡,心想:「以鈞天九盥的材質做工,諒必赤煉堂也無燒熔削斷的能耐。雷奮開之言,似有幾分真實。」 book18.org

  雷奮開環視當場,啞聲冷笑。 book18.org

  「如何?這樣的情境,諸位是否覺得熟悉?據本幫線報,在場各位除邵家老三之外,都曾見過此世的妖刀;繼萬劫、幽凝、赤眼、天裂之後,本座當日所見,極可能是第五把妖刀!現在,許代掌門是否還覺得,我只為耀武揚威而來?」 book18.org

  許緇衣抱臂沉吟,良久不語。 book18.org

  雷奮開站起身來,大聲道:「這如果只能算是目證,本座今日還帶了另一項物證來。當日我命人收拾火場,在嘯揚堡的大堂照壁之上,發現十六字的題句,字跡深入壁中,燒得磚石熔煉,可見是那柄火焰妖刀所為。我特別將題字拓下,諸位請看!」從懷中取出一幅數迭白帛,掌力疾吐,「唰!」一聲利落展開。 book18.org

  廳堂內並無風來,拓布卻如風刮般獵獵作響;長近三丈的白帛上,用紅黑摻雜的重墨拓著十六個森然大字: book18.org

  「四劍摧盡,三鑄俱熔,唯我魔宗,東海稱雄!」 book18.org

  所有人都被那鮮血刀痕般的巨大字跡所懾,無不瞠目無語。半晌,談劍笏才澀聲道:「『唯我魔宗,東海稱雄』!這……卻是如何能夠?藪源魔宗都亡了三百多年,當世還有未死盡的魔宗信徒麼?」 book18.org

  雷奮開鷹目一睨,沉聲道:「那也未必。七玄中人,不正是昔日魔宗的餘孽?」 book18.org

  談劍笏錯愕道:「七玄已沉寂三十多年,難道這次妖刀現世,竟又是其所為?」 book18.org

  雷奮開搖搖頭。「現在說這些未免過於空泛,盲目射箭,於事無補。唯今之計,不但我等七派須捐棄成見,通力合作,當務之急,得彙集一切已知情報,各派都不得藏私,須知敵暗我明,我等現在才著手因應,已然晚了一步。」 book18.org

  這話竟從赤煉堂十絕太保之首、「天行萬乘」雷奮開的口裡說出來,委實令人不可思議,偏又有道理之至,連邵蘭生也無法反駁。始終瀰漫著一股權謀勾心的偏廳之內,首次露出一線團結合作的曙光,眾人交換目光,似有了初步的共識。 book18.org

  雷奮開滿意點頭,忽然展顏一笑。 book18.org

  「既然有了共識,再來就好辦啦。眼前首要,便只有一件——」 book18.org

  他轉過身來,直視著金階主位上的絕色麗人,聲如雷軌磨砂,一字、一字的說: book18.org

  「橫二總管,請你把那名叫耿照的少年交出來!」 book18.org

  【第五卷】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3 21:51:11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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