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卷廿五 五陰熾盛 book18.org
發表於 2012-5-1 15:37:01 book18.org
妖刀記(121) book18.org
————————————————————————————————————— 【第百廿一折 重泉有罅,福禍自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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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蓮傾倒,三座高台頓時陷入混亂。劇烈的晃動與駭人的轟響如半山崩坍,震得 眾人腿軟耳鳴,動彈不得,連訓練有素的穀城戰馬都嘶叫著人立起來,拋下了許多不 及防備的騎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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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黃塵漸漸散去,廣場中央已不見巍峨壯觀的九品蓮台,破碎的 大塊花崗岩交疊錯落,十丈方圓以內找不到一塊平地;居中的亂石堆較周圍略高,蓋 因蓮台的底座以青磚砌就,做為地基,與尋常屋舍並無不同,然而此際也已看不出輪 廓,觸目所及,甚至無一塊略具其形的青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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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堅硬的蓮台底座、青石地面都被砸得粉碎,何況血肉之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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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緇衣猛然起身,張嘴欲喚,卻發不出聲音,身畔二屏小臉煞白,目瞪口呆。 book18.org
符赤錦拎起裙幅飛步下樓,落地時微一踉蹌,幾乎仆倒,卻似無所覺,逕施展輕 功掠去,直至歪斜疊壘的傾石前,才驚覺石堆竟如此巨大,一時怔立,飽滿的胸脯不 住起伏;獨立良久,卻流不出一滴眼淚,嬌腴的身子彷彿被山風吹透,里外空空蕩蕩 的,什麼也沒留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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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媚兒甩開了環護的金甲衛士,一馬當先衝到崎嶇的破碎帶邊緣,見亂石 矗立如小山,想也沒想,本能地一躍而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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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落腳處尖銳畸零,背面卻光滑如削,其下一片七八尺長的陡峭平面,不小心 失足滑落,後果不堪設想。她靴尖一沾石頂,便即借力蹬躍,倒縱回原處,沒敢勉強 駐足;愣得片刻,突然動手挖起石塊來,邊回頭沖金甲衛大吼:「混蛋!快來幫忙! 還愣著做甚?快!」語帶哭音猶不自覺,悶著頭徒手掘土推石,掘得香汗如雨,銀牙 咬碎,神情無比淒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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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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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金甲衛撲上前將她拉開,可惜媚兒不僅膂力過人,一身純陽內力也非同小可, 一發起狠來,七八名彪形大漢都給掃了出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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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頭頂沙礫簌簌而落,金甲衛士們趁著公主一怔,連拖帶拉,將她遠遠架 開。金甲衛大統領、朝廷敕封正四品武都司的婁一貴,揪緊她腰側佩掛兵刃的鞢躞帶 不敢放手,跪地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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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落石危險,不能輕近!殿下若執意上前,請踏我等的屍骸去罷!」 book18.org
媚兒怒道:「放開我!放開我……滾開!」奮力掙扎,身旁眾人沒有不被打得鼻 青臉腫、鮮血長流的,卻無一鬆手,咬著牙默默承受。媚兒拳打腳踢一陣,才癱軟坐 倒,衛士們不敢褻瀆公主萬金之軀,紛紛退了開來,但仍團團圍著媚兒,以免她又貿 然衝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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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媚兒抄起一枚石子,用力往石陣中一擲,抱膝垂首,把臉埋進臂間, 渾圓的香肩不住輕搐著。誰也不知公主殿下怎麼了,卻無人敢打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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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台里,橫疏影見得蓮台的慘狀,牙關一咬,當場昏死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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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娘堪堪掠出紗帳接住,卻因此失了先機,來不及有所作為。「嘖,可惡!教那 廝給跑啦。」嬌小的銀髮麗人單臂掖著比自己高半截的豐腴少婦,踮腳望出欄杆,姣 美的鳳眼掃過高台,咬牙喃喃道。她所豢養的小白狐狸狗若化成人形,約莫就這般模 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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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娘俏臉沉落,平靜的怒火在眸里熊熊燃燒。若此刻鳳台第三層還有別人,恐怕 會被她周身迸出的無形之氣壓得五體投地,絲毫動彈不得,如遭魘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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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冥途,你是同什麼人借了膽,敢跳上檯面搞風搞雨?」小得出奇的銀髮 女郎自言自語,同樣小得出奇的柔荑一握,無聲無息地將一段烏檀欄杆捏成了齏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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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時間便往人群里搜尋聶冥途的,還有琉璃佛子。但老人早已不見——精確地 說,走下蓮台之後,「法琛」便不知去向了。佛子居高臨下,視線一路盯他到了高台 下,勢必得起身才能繼續盯梢,以他的身份,斷不能如此失禮,由是狼首順利脫身, 不知所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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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你賣的平安符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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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水月停軒上台打擂已是妙極,料定許緇衣為壓服正道七大派,必針對耿照而派 出染紅霞應戰,更是令人拍案叫絕!到此為止,佛子都覺是樁上算的買賣,在前兩戰 相繼落敗的情況下,這手諒必令鎮東將軍萬分切齒,卻又不得不硬吞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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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顯然聶冥途兜售的,不只是情侶同台、閨閣內鬩的戲碼,而是最大極限的渾沌 與混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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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鳶已對失控的耿照下了格殺令,耿照身死,於姑射自是有利;而姑射之所以 煽動流民,目的不外逼反慕容。如今鎮北將軍的獨生女埋屍於挑戰鎮東將軍府的擂台 上,若慕容柔沒個交代,染蒼群麾下的虎狼之師,還不殺奔東海而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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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朝廷如何處置,終不能還鎮北將軍一個活蹦亂跳的女兒,此事絕難善了。 book18.org
平望都的皇權運作,內倚央土任家的錢財手腕,外則依恃北、東二鎮之強兵,鎮 西將軍韓嵩縱有非份之想,也只能老實待在西山道,三十年來默默累積實力,靜待時 機;南陵段慧奴僭稱公主,多年來翻手作雲覆手雨,力促諸國之合縱,但也未敢明目 張膽搬上檯面,公然舉起反旗,說到了底,還是忌憚鎮北、鎮東將軍的實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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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個雄踞一方的大人物們心裡明白:央土朝廷並不可怕,提兵借道長驅直入, 不日即可攻下平望,料想戰場上阻礙不多。真正可怕的是東海、北關的聯兵反撲,放 眼東洲,恐無一合之將。是以京城垣緩、四野平疇,開國迄今固若金湯,唯一防不了 的就只有淫雨洪澇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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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柔與染蒼群都擅練兵,昔年西山韓閥「飛虎騎」號稱天下精兵,是唯一能正 面對抗異族、甚至予以擊破的超強勁旅,然而經過二十多年的勵精圖治,分別繼承了 東軍骨幹的北關及東海駐軍,已有了截然不同的面貌,未必遜於韓家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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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北、東兵戎相向,央土決計沒有插手的餘裕。屆時擅攻的慕容柔不得不採取 守勢,擅於防守的染蒼群卻要千里揮軍,殺入東海為寶貝女兒討公道……這畫面光想 就令人無比期待啊!佛子極力忍住笑意,姣好的面上滿是慈悲,清了清喉嚨,口宣佛 號,長身而起,對著遠方面色凝然的鎮東將軍合什開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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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無邊無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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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不知道自己是昏是醒、是死是活,也不知在黑暗中待了多久,時間與五感俱 都消淡,彷彿被懸在虛空之中。這與「入虛靜」的玄奧體驗全然不同,有一股強烈的 危機感催促他要儘快甦醒,彷彿虛空深處藏著什麼可怕的惡獸,正以絕難想像的速度 穿越無邊無際的黑暗,即將裂空而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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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先恢復的實感,居然是氣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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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只覺肺臟似被壓成扁平一片,再也抽不出一丁點空氣,連忙「嘶」的大吸一 口;胸腔鼓脹的瞬息間,背門、腦後猛地撞上冷硬堅石,間隙窄得難以想像,隨即一 陣沙沙塵落,嗆得他劇咳起來。懷中一具又香又軟的溫熱嬌軀微微一搐,「嚶」的一 聲,片刻才隨著芝蘭般的濕暖香息,傳來一把悶悶的恍惚呢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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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耿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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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她沒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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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放下心來,調勻了氣息,低聲道:「我沒事。你輕輕動一下,看身子有沒有 哪裡疼?」染紅霞沒有作聲,卻依言挪了挪腰腿肩膊,溫馴得像一頭乖巧的小貓。她 的胴體玲瓏有致,肌束結實彈手,兼有女兒家的香軟,便只在耿照的胸腹這麼微微一 動,已是曲線宛然,腰是腰、臀是臀,起伏傲人的峰壑在他掌臂間輕輕轉扭,隔著衣 布仍覺肌膚酥滑,猶如敷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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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不覺得有哪兒疼。我……」她話沒說完,唇瓣已被啣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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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低頭堵住了她的小嘴,吻得女郎渾身發軟,心魂欲醉,差點又暈過去;好不 容易稍稍回神,驀覺腿心裡一根又粗又硬、又滾燙得怕人的物事緊抵著,隔著綢褌汗 巾等幾層布仍清晰可辨,那巨物透著灼人的火勁,明明身子未動,仍不住往內頂,頗 有撕裂薄布的猙獰架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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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豈會不知是什麼?不由面頰發燒,嬌美的身子裡一陣痠軟,黏閉的蜜縫間 竟沁出液珠,豐沛的泌潤濡透了薄薄的衣布,連男兒的褲布也被浸潤,勃挺的怒龍一 頂,女郎「嚶」的一聲身子扳起,蛇腰輕顫,男兒的巨物裹著三層濕糸,粗暴地擠開 花唇,卡在膩軟烘熱的玉戶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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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嬌嫩的玉戶來說,絹質的騎馬腰巾仍是太過粗糙,所幸染紅霞花漿豐沛,清澄 的液珠滲進絹布的糸眼,稍稍填潤了交錯縱橫的經緯孔絡,不致弄傷玉戶嬌脂,但強 烈的擦刮感卻被保留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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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顫抖著,私處又疼又美,將被貫穿似的異物感交雜著驚惶羞赧,還有一絲 興奮期待……剝奪了所剩不多的理智。耿照的舌尖輕易撬開她的牙關,憑著雄性侵凌 的本能,貪婪需索著丁香顆似的小舌,不住攪拌吸吮彼此的津唾,觸動她口腔里每一 處酥癢、柔弱又無法反抗的私密之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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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苦悶地扭動身子,雙手被他摟在胸前,卻沒有掙扎推開,只用力揪他襟口, 指甲幾乎抓破胸膛,里外幾層衣布被揉得濕縐,發出充滿色慾的「唧唧」聲響,襯與 四唇相接、津唾吸吮,雖置身險境,濃烈的慾望已攫取二人,再也無法忍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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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厚實的胸肌被她抓得熱辣辣一疼,慾火更熾,顧不得身上束縛未褪,微微從 伊人的嬌軀上仰起——這是預備長驅直入、一貫到底的動作——忽然「碰!」一聲, 背脊撞上石塊,沙塵簌簌而落。他來不及開聲示警,一把將染紅霞抱入懷中,以免她 被落石擊中;豈料身子一壓,又硬又燙的怒龍杵裹著濕布向前頂,自不能貫入女郎體 內,卻是摁著玉門頂的蛤珠擦滑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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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情慾正熾,原本細小的蛤珠被杵尖又壓又揉,膨大如熟透的蓓蕾,自花苞 似的幼嫩肉褶中剝出,赤裸裸地顯露於外,正準備迎來更激烈的蹂躪與疼愛;這下極 硬與極軟的捍格錯位,蛤珠所受的刺激不下於蛇竄蟻齧,強烈的疼痛與快感齊至,再 難分清,極富彈性的腰肢猛然拱起,仰頸抬頷,不顧耿照將她遮護在懷裡,修長的四 肢伸展開來,身子劇烈顫抖,居然狠丟了一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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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杵尖雖也飽嘗玉戶的膩滑,到底不如女子牝戶奇巧,能帶來如此強烈而持久 的快感。耿照驀覺身下一片濕暖,懷中玉人顫動不休,不由心驚:「莫不是受傷流血 了?」關切情亂,急喚道:「紅兒、紅兒!你怎麼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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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正魂飛天外,咬著牙嗚嗚輕顫,周身如電流竄閃,整個人被高高拋過幾個 浪頭,餘韻本還要持續一陣,被連喊幾聲倏然回神,最先恢復的卻是疼痛——適才她 動情已極,蛤珠充血腫脹,被耿照粗魯磨蹭,豈能不疼?是快感一瞬間漫過了痛楚, 尚且不覺厲害;此際回神,嬌嫩的私處竟熱辣辣地痛了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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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能夾緊大腿,濡滿愛液的腰巾被飽腴的腿根揉著一縮,恰恰捂住玉戶,濕暖 的絹布貼熨著蒂兒,不但腫痛略消,溫溫的液感包覆其上,似又喚回一絲痠美,快感 又將延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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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哪裡知道其中周折?急得連喚,驀地頸間一疼,卻是女郎張口咬落,細細貝 齒印入肉中,痛得分外麻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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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乖閉上了嘴,維持原有的姿勢不變,耳畔一溫,一股濕暖香息噴來,悠斷瘖 啞的氣聲裡帶著令人驚心動魄的撩撥與魅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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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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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聽得盪氣迴腸,可惜石隙之下空間窄小,僅容兩人貼面,環著她後腰的手掌 往下滑,抓住渾圓挺翹的臀瓣一握,指腹陷入既綿軟又緊實的股肉之中,觸感妙不可 言。汁水浸透的褲布被這麼一纏絞,股間束緊,染紅霞嗚咽著仰起頸背,放心大顫起 來,持續了一會兒,劇烈起伏的胸脯才漸漸平息,鼻息由粗濃轉為輕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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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之事,耿照可比她知道得多,擁著女郎休息片刻,才道:「紅兒……」冷不 防頸側又一痛,染紅霞柔軟的嘴唇貼上脖子,觸感絲滑,面頰卻熱得發燙,連空氣都 炙滾了,幾能想見她滿臉通紅,一聽愛郎欲詢,情急之下張嘴咬他的模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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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忍痛沒有作聲,心中卻暖洋洋地淌過一片似水柔情,知她臉皮子奇薄,沒敢 笑出聲,摟著她的雙臂緊了緊。女郎見他無取笑之意,十分溫順地偎在他懷裡,細品 著殘留身子裡的酣美微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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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黑暗之中並頭交臥,聽著彼此的呼吸心跳,也不知過了多久,到底是耿照 務實,一心想著要脫離這個狹小漆黑的險地,開口道:「你……」染紅霞心中羞惱: 「還問!」姣好尖細的下巴一抬,水月嫡傳的「聽勁」功夫之所至,黑暗中辨位如白 晝,無比精準地咬向男兒的脖頸,三口都落在同一個位置上,果然是水月門下武功第 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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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碧火神功發在意先、快絕天下,耿照搶在伊人的貝齒前一仰頭,意識才追 上身體的反應速度,暗呼糟糕:「……莫惱了紅兒!」忙收束真氣,碰的一聲,腦袋 已撞上石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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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一咬落空,又羞又怒,欺他無法騰挪,低頭改咬胸膛。水月停軒的二掌院 不同一般,在如此狹窄的空間內,變招可謂奇巧,貝齒咬上情郎的胸肌,竟還搶在耿 照撤去護體真氣之前,渾厚的鼎天劍脈之氣反震,不但震破了嘴角,更震得她微向後 仰,正遇著耿照吃痛低頭,下巴撞在她後腦勺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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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窩著半天都沒說話,眼角雙雙迸出淚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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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耿照察覺她身子微動,怕她又來,趕緊搶白:「我說正事,你莫咬 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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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被他搶了先,好勝心起,不肯落人口實,賭氣閉起小嘴不說話;片刻約莫 自己也覺好笑,「噗哧!」笑出聲,趕緊抿住。兩人靜默了一會兒,不約而同大笑起 來,耿照背脊撞上石樑,粉塵、碎石簌簌而落,兩人笑完又咳、咳完又笑,一時間忘 了身處險地,心懷俱寬,十分酣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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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染紅霞喘著粗氣,眼皮子眨巴眨巴地擠出淚來,艱難地弓身道:「我 的肚子好疼……嘴裡都是沙,呸呸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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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清理。」耿照自告奮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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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的一聲脆響,嚇得他趕緊收嘴。「再來咬你鼻子!」空氣里一片烘熱,不只臉 蛋,她該是連脖頸、耳根都羞紅了吧?儘管嬌膩的語聲里似還帶著一絲笑意,但貝齒 清脆的咬合聲委實令人膽寒。鼻子不比胸膛脖頸,耿照自忖碧火功難以抵受,乖乖打 消念頭,心頭又浮起適才石蓮傾倒、九死一生的驚險畫面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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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周圍的蓮瓣型巨石接連倒落,兩人進退無路,瞥見不遠處的青石磚隙回映著 金屬鈍光,耿照靈光一閃,拉著染紅霞撲去,果然是一片鑄鐵活門,手把以鐵煉鎖頭 扣住,但另一側的鉸煉已隨固定處的青磚震裂而變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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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提刀相就,門煉的材質自不能與「文武鈞天」的得意作相比,但鑄件被震得 畸零拱起,曲面受力不易,藏鋒刃薄,難以一氣分斷;連斫幾下,好不容易才削斷了 一枚鉸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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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福至心靈,忙拖過沈重剛硬的昆吾劍,使勁砸落!「匡」的一響,餘下的 鉸煉應聲迸開,活門鋃鐺陷落,露出黑黝黝的方孔來。「……跳!」兩人及時躍下, 掉入蓮台基座的內室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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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室無窗,十分幽暗,僅頂上的門孔能透光,耿、染二人才剛踏上冰涼的青石鋪 板,天花板「轟」的一震,如地動山搖,粉灰磚碎唰唰而落,頭頂驟暗,方孔已被轟 倒的石蓮壓塌堵住,室內伸手不見五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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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瞥,室內並無屋舍慣見的大梁,而是以方柱的形式嵌進牆裡,空間明顯較 外觀狹小得多,兩者之差,絕非是砌石壘磚而已,其中必定埋設了足以支撐建築的梁 柱。耿照心念電轉,明白眼下已不容猶豫,待余瓣齊落,恁是再堅固的結構也抵受不 住,當機立斷,摟著伊人往牆畔一滾,屈身縮在凸出的方柱交角;轟隆一響,室頂坍 落,樑柱到底較牆面更能支撐,方柱並未全崩,而是攔腰斷折,兩人遂被埋在斷柱形 成的石隙底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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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出不去了,是不是?」黑暗中,染紅霞的聲音聽來格外平靜,彷彿問 的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她半天沒等到耿照回答,忽會過意來,心頭湧起柔情,面 頰貼著他怦怦鼓動的厚實胸膛,閉目微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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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死的。能……能和你死在一塊兒,我很歡喜。」這話雖是肺腑之言,出 口之際卻不免生出一絲遺憾。嬌軀里殘留的一絲絲快美已然消淡,渴望卻未饜足,女 郎忽然意識到:若生命將於此間划下句點,此際她最盼望的竟是愛郎的熾烈撫愛,用 他那駭人的堅挺粗長,深深地、用力地填滿自己,再無一絲空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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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面頰發燙,這在平時會被自己斥為淫謬的大膽念頭,此刻卻再真實不過。 她好想再品嘗一次被他貫穿、填滿,像要被扯得四分五裂似的,那種不斷拋高跌落、 心慌得彷彿要炸裂胸膛的銷魂滋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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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是個不知羞恥的女人麼?」她顫抖的櫻唇微揚,緊閉的眼角卻沁出 滾燙的淚珠,淒苦之餘,心底不禁湧起一絲興奮渴望,慾念越熾,一發不可收拾。可 惜在這裡什麼也不能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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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想著,男兒結實的胸臂肌肉就動了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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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驚慌失措,又隱隱受他撩撥,股間倏然濕暖,香汗愛液大把大把地汩溢, 宛若失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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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在這連翻身、甚至回臂解衣的空間也無的狹隙,要怎樣才能與他合而為 一,但這又如何?自投入水月停軒,沒有一天不壓著她的男女之防、禮教責任,乃至 師父師姐的期許,這一刻終於被最原始最本然的身體慾望擊潰,女郎一夾大腿,挺起 被汗水濡濕的飽滿恥丘貼著男兒的身軀,附耳顫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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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郎!我……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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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耐一下,」耿照的聲音倒是相當冷靜,透著惱人的專注。「馬上就好了。」 book18.org
馬上……就好了?怎麼可能「馬上就好了」?在紅螺峪那晚,她記得自己被擺布 得死去活來,在激烈的快美之中突然就陷入酣眠,彷彿昏死過去;翌日甦醒時那遍布 全身的嬌軟痠疲,不下於練了一整天的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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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這才發現自己全然想錯了,不由大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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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石隙之中伸手不見五指,耿照又專心在她腰下擺弄,未有留意,才沒教她羞 得鑽進地縫。理智恢復,腿勁一松,訥訥地放落了抬高的渾圓翹臀,驀覺臀底一冰, 「嚶」的一聲又拱起腰,心念電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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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鐵?不對……是活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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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她情慾勃興,稀蜜般的愛液溢滿股間,不惟掩束玉蛤的騎馬腰巾,就連穿在 外頭的綢褌也已濕透,濕布貼著臀瓣坐上冷鐵,自是涼透心脾。耿照聽得嬌呼,身子 略往前移,左掌環著她的雪臀往腰間按近些個,低聲道:「我找到門把上的活扣啦, 可惜有鐵煉鎖著。我運功試試,看能不能弄斷它,你小心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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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扇活門的形制、大小,與蓮台頂端那扇相彷彿,連位置都差不多,顯然功能相 類,都作出入口之用。耿照摟著染紅霞滾往方柱之時,手背恰巧碾過冰涼的活門,便 即不動,賭的正是這萬中無一的逃生之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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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聞言凜起,趕緊運氣護住心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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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胸腹臂間的肌肉原本堅硬如鐵,語聲方落,突然變得其軟如綿,驀地渾身一 震,澎湃的氣勁透體而出。染紅霞首當其衝,頓覺氣血鼓盪、猶如鼎沸,說不出的難 受;腰後地面「嗡」的一聲悶響,似撞金鐘,聲波若有形質,在小小的空間裡旋沙攪 塵,久久盤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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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貼面相擁,不容平伸一臂,耿照以掌勁震擊鐵鎖,靠的全是鼎天劍脈的緻密 真氣。此法原無不可,但染紅霞緊偎在他懷中,胸腹相貼,雖非掌心所向,卻不能不 受影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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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怕傷著了她,這下只用不到五成勁力,而染紅霞亦不敢全力抵擋,以免形成 內功相抗的尷尬局面。兩人各有顧慮縛手縛腳,倒便宜了活門上的鎖扣。「你大力些 無妨。」染紅霞勉強調勻氣息,低道:「我……我受得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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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美修長的玉人在耳畔如是呢喃,教人血脈賁張、浮想聯翩,然此舉兇險,耿照 實是笑不出;沉吟未久,終於下定決心:「我再試一回。」逼出七成功勁一擊,活門 應手嗡顫,仍無鬆動的跡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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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染紅霞咬牙低道,帶著一股逼人的狠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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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抱著僥倖之心,倍力加催,雙掌按著門扣咬合處一推,這回連嗡嗡聲都沒發 出,塵沙未動,發勁的一瞬間竟連空氣也吸不到,彷彿狹小的空間全被力量塞滿,平 平壓上了活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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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鐵暗門一晃,傳出悶鈍的簌簌聲響——石隙底下既無落塵,顯然是鐵門鬆動, 砂土墜落門下空間。活門動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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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再來!」染紅霞一開口,香暖的噴息中透出一絲血味,耿照心念觸動, 不禁遲疑:「你受傷啦。這法子不成,會害死你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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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輕重,染紅霞豈不知?耿照運勁七成時她便已禁受不住,第三下全力施為, 更震得她嘴角溢紅,氣息一窒,才被愛郎嗅到了口中血氣。不知為何,她心中始終有 股難以言喻的狂躁與不耐,卻不肯順著他的意思,恨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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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開門,左右是個死!快動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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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耿照搖頭。「再弄下去,打開門之前,便先打死你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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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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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染紅霞聞言一愕。黑暗中耿照沈默片刻,呼吸平穩,顯示心意堅定絕 無動搖,緩緩說道:「紅兒,你莫惱我,這法子行不通,我們再想過別的。我沒想過 今日要死,但最終若只有我一人能活,我情願死在這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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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心中悲喜交錯,突然冷靜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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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郎的情意她從未懷疑,易地而處,恐怕自己也是一般的決斷。她恨的是自己的 無能為力:功力不及愛郎、輕易便被情慾支配了理智,連兩度逃生的活門都是他發現 的……什麼時候她變得這般脆弱易損,要人捨命保護,宛若一隻精巧卻無用的珠寶玩 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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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驀地想起蓮台上的最後一瞥,師姐那令人冷徹心扉的眼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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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耿照相識、在紅螺峪獻出寶貴的處子紅丸,乃至傾心相愛,可說是她迄今廿四 年的人生之中,最為混亂脫序的一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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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染紅霞便已背負著高貴的出身、師門的期盼,在眾人的注目下長成, 絲毫不以為苦。為傳承水月之劍、延續師門香火,她本就有「終身不嫁」的打算;但 身為鎮北將軍的愛女,顧及老父心情及宦途所需,若得師傅允許,她也不是沒有放下 刀劍嫁入侯門的準備——廟堂顯達,有進無退。染蒼群雄鎮一方,為國為民,早已錯 過了急流勇退的時機;要想有個歸老田園的好收場,結一門強而有力的親事,殊勝十 萬精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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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一輩子。這一生,如非為水月,便是為了父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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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從未抱怨、不以為苦,甚至沒想過有別的選擇,直到耿照闖入她的生命, 把一切攪得天翻地覆。染紅霞這才驚覺:她的人生早已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連苦心創 制的劍法都成了枷鎖,鎖住她的進境和眼界,將她留在十六歲的斷腸湖畔,一步也未 曾離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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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來,生命中最自由奔放、無拘無束的時刻,除開這被深埋在石礫下的絕境 外,就數不久之前,蓮台上與耿郎放手一決的當兒了。既不念情,也不顧理,只有她 和她的劍,聯手掙脫那禁錮已久的無形牢籠,一吐多年積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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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雲疏月朗、雨過天青的感覺重又湧上,令她不由得一拱,一股莫名的力量自身 體深處噴薄而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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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耿照的叫喚將她拉回了現實,染紅霞睜眼一瞧,赫見他滿面憂急,半 張臉隱在幽微不明的晦暗中,映入眼帘的另一半則淡青如犀照,光源正是來自她按在 他胸膛上的兩隻玉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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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來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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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恢復,她趕緊凝神內視,細察體內的異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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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詭異的外道真氣她無法操縱自如,否則適才運功抵抗鼎天劍脈之氣時,應不致 被其所傷。此功雖不能收發由心,然而發動後遍走諸脈,卻是越來越強,運使起來與 她本門的內功並無不同;只是其質屬陰,非但異於水月心法,也不記得哪一派練有如 此內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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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是不覺得有什麼異樣,豈料小手按得片刻,耿照襟上竟結出一層凍砂凝土 的薄霜,凍得他微一哆嗦,詫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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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陰寒的內勁!」似是十分熟悉,驀地想起在哪兒見過,不由得雙目圓 瞠,偏又想不透其中緣由,半晌都說不出話來。染紅霞不知他心中糾結,唯恐凍壞愛 郎,急忙把手移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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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隙下尚不容轉身,卻往哪裡避去?寒勁在體內轉得數匝,益發強旺,掌間青螢 竄閃、冰芒片片,欲發不發的,竟比半截點燃的犀角還要光亮。染紅霞福至心靈,忽 把結實緊緻的蛇腰一抬,雙手負在身後,寒涼如玉、噴出淡淡煙息的櫻桃小嘴湊近耿 照的耳蝸子,咬牙輕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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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功力比我強,咱們換一換,由我發勁,你來抵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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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愕不過剎那,耿照便即會意,笑道:「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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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素手反背,握住了鐵煉,催動筋脈里的極陰內勁,源源不絕送出,彷彿要 榨出渾身精力似的,竟是毫無保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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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一用力,本能地屈膝挺腰,鍛鋼薄片般結實強韌的健美胴體繃如弓弦,一 雙渾圓飽滿的堅挺乳峰拱入耿照懷裡,明明隔著衣布、仍能清晰感覺雪膚的柔膩,壓 上胸膛的觸感卻無比堅實,玉乳腴滑中帶著厚實有力的肌束,幾抑不住伸手抓握的沖 動,一嘗滿掌的鼓脹彈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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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不敢大意,運功抵禦懷中玉人的奇寒內勁,小小的空間內,氣溫瞬間降破冰 點,染紅霞渾身上下螢光閃現,青芒透出白皙雪肌,竟使表面微帶透明,宛若水精雕 就;「玉骨冰肌」四字,至此已非騷人墨客之吟哦寄寓、煙雲空想,而是赤裸裸的白 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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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煉被凍得嗶剝作響,連門框與青磚相接處都格格有聲,不住迸出細小的冰珠。 book18.org
染紅霞一口氣將體內的陰寒內力釋出,嬌軀倏軟,堪被耿照接住。他左臂穩穩托 著玉人腰背,右手握拳一擊,「匡」的一聲,活門四邊連著煉條扣鎖一併沉落,片刻 才聽見「篤!」的沉鈍悶響,似是摔在夯實的泥土地上,總之非是青磚石板一類的硬 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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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啦!」兩人相視而笑。染紅霞將寒勁用了個清光,連原本丹田裡的內力也榨 取一空,點滴不存,透出肌膚的輝芒迅速消散,石隙里又恢復先前伸手不見五指的模 樣。至於「誰先下去」這點,倒是無可爭辯:兩人既翻身不得,只能由被壓在下方的 染紅霞先行倒退、滑進門孔,才輪得到耿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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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門底下的空間不甚寬廣,高不及一丈,伸手所及十分乾燥,撲面微風習習,也 不似石隙下黑暗。耿照在風裡聞到一絲炭焦,小心翼翼往壁上摸去,果然摸到半截火 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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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染紅霞持炬,運起碧火神功雙掌一合,渾厚內力到處,浸了桐油又乾燥已極 的炬頭竄起縷縷煙焦,似有火星跳動。兩人小心圍著吹氣助燃,好不容易點起炬焰, 映得眼帘里一片光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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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卻令二人倒抽一口涼氣,半晌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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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位於蓮台底下的空間,並非什麼人造的地窖內室,而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地底 岩窟。岩窟前後各有一孔道,堪堪容得一名成年男子低頭鑽入,耿照分別將火炬探入 孔道,兩頭均是黑黝黝的瞧不見盡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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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究竟是什麼地方?怎會有這麼個石窟?是誰人所造?」染紅霞舉目四 眺,不禁喃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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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誰造的。」耿照指著頭頂方孔。兩人便是透過這個門洞,由蓮台內室降入 此間。「瞧見了麼?方才我們跳下來的那扇活門,乃是開在岩盤之上,但蓮覺寺占地 廣衾,屋舍眾多,地基絕不能打在岩石上。由此推之,建造活門的人,要向下掘土至 少一丈、再鑿開岩盤,才能打通這個洞窟。」踏了踏腳底夯實的硬土,沉吟道: book18.org
「所以門孔才開得忒小,以免多掘泥土,啟人疑竇。在挖至岩盤之前,他們先將 掘土以布囊貯裝,堆置內室;岩窟一通,便大量投入土囊,做為立足之用,再以繩梯 吊索等縋入洞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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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思路敏捷,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鑿通岩窟之人,並不想讓他人知曉…… 此事定有不可告人處!」耿照點了點頭,面色凝重。他先前敏銳地觀察到蓮台外觀與 內室的規模相差懸殊,以為是多埋樑柱,做了結構上的補強;如今想來,只怕是為了 隔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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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掘土或鑿岩,噪音必多,白日倒還罷了,反正蓮覺寺內外多興土木,旁人未 必有覺;倘若夜裡也要加緊趕工,萬萬不能沒有布置準備。問題是:鑿開這個岩窟, 到底有什麼作用?又是何人所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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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沉吟片刻,心念一動,目光掃過地面夯土,舉火往後面的孔道走去。染紅霞 與他默契絕佳,也不多問,背脊貼著孔壁,始終跟在他反手可及處,一雙妙目藉炬焰 餘光盯緊相反的方向,以防二人背後遇襲,斷了後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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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雖攜刀劍入內室,但方柱傾倒後,兵器被碎石所掩,摸得到卻抽不出,此際 均是空手。若遇歹人偷襲,後果不堪設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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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全神顧守背門,確保退路,前頭耿照卻突然停下腳步。幾乎在同一時間, 空氣里傳來一股異臭,似腐非腐,又像是放久變質了的膏脂酥油,總之絕不好聞。 book18.org
她心知有異,拉著他的手走上前,就著搖曳的焰光一瞧,赫見前方孔道之中,並 排坐著十來具乾屍!屍首的形容枯槁、肌如涸蠟,個個都像風乾的肉條,憑空小了一 圈;原本的相貌已難辨認,只知清一色身穿短褐、打著赤腳,都作男子裝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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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慣見江湖風浪的二掌院,這一整排的地底臘殍也太過悚異,染紅霞玉靨煞 白,雖未失聲驚呼,小手卻不由揪緊了耿照的衣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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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粗厚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從袖管上輕輕拉開,順勢反握;勻出的右手持焰 炬一照,見屍體多是一劍穿心,有幾人則是由頸背貫穿咽喉,顯然是逃跑時被人從身 後擊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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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四目相望,心念一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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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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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衣著推斷,這些人如非掘土貯囊的苦力,便是開鑿岩層的匠人。設下鑄鐵活門 的主兒不欲人知,事成之後,便在岩窟底下一劍一個,將這些渾不知死期將屆的可憐 人送上冥途,把屍體拖進天然形成的甬道之中,連收埋都不必。這地底岩窟既乾燥又 通風,復無蟲蟻野獸啃齧,居然風乾成了蔭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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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猜測陰謀家或有殺人滅口的歹毒手段,在岩窟的夯土地面發現拖曳的痕跡, 果然在這一側的甬道里尋得棄屍的地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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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毒辣的心腸!」默然良久,染紅霞忍不住輕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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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捏了捏她的手掌,蹲下來仔細觀察,片刻才道:「短褐的料子並未腐朽,色 澤也還不算太舊,這事是不久前才發生。這人該是石匠。」見女郎投來詢問之色,解 釋道:「你看他的手,肌肉雖乾枯萎縮,仍看得出繭子。拿鑿子和拿鋤頭的繭子不太 一樣。」染紅霞一瞧,果是如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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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粗略檢視,推斷生前應是石匠的只有三名,其餘九人不是用慣長柄器械的模 樣,便是乾萎得難以辨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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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人分作三班掘土,其餘三人輪流挖鑿岩壁,恰好是日夜趕工的配置。」耿照 在心中估算著工程的進度。他對建築工事不甚熟稔,只憑幼時在家鄉見人掘井,以及 流影城內一年到頭大興土木來粗估;算上屍體風乾之所需,這開鑿岩窟的計畫,最少 也須耗費個把月的辰光,方能完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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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娘娘駕臨東海、浦商營建棲鳳館的時間不謀而合。看來九品蓮台從一開始, 就被當作是此事的掩護,那麼連蓮台的突然倒塌……或許都是有心人的機關排布了。 究竟是誰有這樣的神通,能把黑手伸進鎮東將軍的眼皮下,埋設如此龐大駭人的陰謀 詭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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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逆著光,凝視著幽影晃動的狹長甬道,整整齊齊癱坐成一排的乾屍宛若毀損 的拉線傀儡,因肌肉萎縮而拉耷大開的下頷似是發出無聲之笑,正嘲弄著背脊發寒的 兩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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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打破沈默的,居然是染紅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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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罷。」她輕聲道:「至少我們還活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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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驀然省覺。光是他們還活著,便足以令幕後操弄之人大驚失色!若非機緣巧 合,兩人早已被壓成肉泥,埋屍於碎石磚礫,豈能發現地底岩窟的秘密?甬道中如此 通風,能炮製出天然的蔭屍,必有出入口相通……層層相因,豈非天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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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走,我們離開這——」正要邁步,衣袖又被女郎拉住。染紅霞從他 手裡接過火把,指向另一頭。「走這邊才對。」見愛郎微露錯愕,嫣然道:「你會棄 屍在出入要道上,還是拖往不會再去的地方?」耿照恍然大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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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偕退出,轉頭鑽入另一側的甬道。這一頭要比對向狹窄得多,起先不過是 微略俯首、以免撞上石乳的程度,豈料越往前行越是低矮,不多時便須彎下腰才行; 至此步行不如四肢接地,二人遂一前一後,匍匐而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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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本欲舉火,維護伊人周全,染紅霞堅持不允,錯過最後一處可側肩並行的空 間,此際想交換亦不可得,只得乖乖跟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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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焰炬在前,用以開道,焰光她半身擋住,只些許光暈溢出香肩臂腋,勾勒出 玲瓏有致的曲線輪廓,在幽暗的甬道中款擺晃搖。舉目但見一隻結實挺翹、飽滿如桃 實的翹臀突出裙布,將下裳繃得極緊,幾欲撐裂;陰影投在臀上,雖籠著一圈暈華的 外形輪廓甚是朦朧,不易看清,深深淺淺的暗影卻使裙布上的圓飽起伏分外清晰,這 只翹臀不僅結實有肉,兩瓣靠外側的部位更無一絲凹陷,肌束鼓起成團,爬行間仍保 有完美的渾圓曲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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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的雙腿極長,即使以膝肘匍行,依舊修長如牝豹,耿照不敢太過靠近,以 免被她不小心踢中,在狹窄的甬道之中難以閃避,不免要糟。但腿長同時也困擾著女 郎,爬著爬著,裙裳幾度被膝蓋小腿拖碾著一絞,差點仆倒,染紅霞索性停下,將裙 擺揪起轉得幾轉,掖在纏腰縫間,才又繼續前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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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她下身再無裙布,露出一條薄薄的細綢褌褲,打濕了的褲布緊貼在光 滑細膩的臀上,肌色浮出幾近透明的白綢,連兩條細白大腿間交錯擠著的、棗兒般飽 滿肥膩的酥紅,上邊菊蕊似的小巧凹陷,以及下腹的一抹捲曲烏茸……等,無不纖毫 畢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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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這才發現她濕得嚇人,那不住從股間墜下的液珠絕不是汗,雖然一樣清澈透 明,稀漿似的黏稠卻非汗水可比,所經處拖開一條膩滑的晶亮水漬,飄散如麝如蘭、 又帶著汗水般淡淡腥鹹的誘人氣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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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得口乾舌燥,欲焰瞬間燃起,下身硬得幾難爬行。但染紅霞卻越爬越快、越 爬越濕,籠著光暈的誘人身形轉眼拉開了半個身子的距離,奇怪的是:相隔越遠,那 來自股間的甘美氣息卻越發濃烈,混著新鮮藻香似的薄薄汗潮,簡直快要摧毀他的理 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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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不顧膝肘的衣布磨損,發了瘋似的手足並用,加緊縮短距離,眼看伸手便能 捉住她纖細的足踝,驀聽女郎歡叫道:「前頭有光!是出口……找到出口啦!」 book18.org
—————————————————————————————————————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2-5-9 01:39:16 book18.org
妖刀記(122) book18.org
————————————————————————————————————— 【第百廿二折 何為卿狂,麗藻華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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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隙驟開,卻非期待的耀眼陽光,而是一片詭藍,映得碧波熒熒,四壁蕩漾。 book18.org
甬道盡處,乃是二十來丈方圓的寬廣地宮。此間不見斧鑿痕跡,應是天然所致, 周圍石筍鍾乳相接,形成錯落孔隙,有的不過拳頭大小,有的卻可容納一名成年男子 彎腰鑽入,比耿、染二人爬過來的人工甬道還要寬闊。地宮中微颸習習,未有片刻中 斷,甚是陰涼,顯然這些個大大小小的孔隙另有別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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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奇異的幽藍波光,卻來自地宮裡的巨大窪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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窪池形如滿月,幾乎占滿整片地面,上頭覆著一個又一個圓箕也似的綠褐巨葉, 直徑均在三尺以上,越往中央越是巨大,遠眺甚至有近一丈者,已不能說是篩米用的 圓箕了,直是堪臥成人的竹簟,大得令人難以置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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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光自巨葉底下透出,其間穿插著毛筍大小的花苞,苞莖粗如杯口,直挺挺地伸 出水面,模樣與蓮塘慣見相差彷彿。二人從沒見過如此巨大渾圓、邊緣豎起如淺蓋翻 轉的「荷葉」,更想不透水底何以發光,一時怔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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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維持著爬出甬道的姿勢,仍是四肢撐地,低腰翹臀,彷彿置身夢境,被眼 前不可思議的奇景牽引,蛇腰款擺、梨臀輕晃;那一團圓鼓結實忽左忽右,緩緩爬到 池畔,隨手一摜火炬,身子探低,抄起流光閃爍的池水,柔荑被溢出池緣光暈一映, 剔如玉脂,不勝熒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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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盯著她高高翹起的、裹在濕綢里的半裸雪股,喉結「骨碌」一搐,卻無津唾 相潤,彷彿被熊熊欲焰蒸化,口中乾得發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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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委實太過離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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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屈膝跪地,女郎的繡紅靴幫子仍裹出裸足般的曲線,可想見靴里的腳掌是如 何凹圓勻斂,分外應手;襯與修長的足脛、修長的小腿、修長的大腿與腰肢……他從 未想過,英姿颯爽的二掌院會與「蛇」這個字產生連結,此刻她就像一條迆邐媚行的 美人蛇,每個無心的動作都散發驚人的迷離痴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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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掬起池水,發現水質較尋常井水黏潤,如極稀極薄的蜂蜜水,卻無池塘死 水的腐臭,反而散發著鮮藻般的淡淡腥甜,並不難聞。水中懸浮著指甲大小、觸感滑 膩的異物,形狀像是飽滿滾圓的三角錐體,又似新剝的栗子,摸起來便似芋莖一類的 水生植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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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此物發出碧燐燐的幽光,染紅霞卻不覺噁心,端詳著掌中瑩碧,玉指輕拈, 「剝」的一聲,擠破了一枚異藻,從厚厚的肉殼中淌出發亮的汁液,腥甜氣味更濃。 她似被光暈吸引,忽然舉掌相就,連著池水藻漿,一併送入了檀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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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藻口感的詭異一如外表:肥厚多汁的肉殼嚼起來像蘆薈,黏膩中帶著爽脆,發 光的汁液卻似牛血魚生,幾令人產生啖食鮮肉的錯覺。染紅霞還未萌生「吐掉」的念 頭,身子搶先做出反應,「骨碌」一聲吞進了肚子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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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望著賁起的美臀,好不容易回神,赫見女郎垂首過肩,一頭濃髮散在水上, 稀蜜般的池水浮力甚強,青絲與水面之間彷彿有層隔膜,虛托其上,光華透發而出, 宛若仙子伏波,嚇得他魂飛魄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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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一掠而至,揪著腰帶提起,卻「啪!」硬生生將帶兒扯斷。總算少年 應變快絕,左臂暴長如猿,堪堪抄住她結實的蛇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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螓首離水,裹著稀漿的發束甩開,轉過一張濕濡的嬌艷臉龐,染紅霞雙頰酡紅, 嘴角、面頰沾滿晶晶亮亮的稠膩漿水,嬌嗔道:「你幹什麼?莽莽撞撞的,弄壞我的 衣裳啦!」眼波流轉,說不出的可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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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見她並未溺水,心上大石落地,綺念又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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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自無所覺,但瞧在男兒眼中,這模樣倒有幾分像是雲收雨散後,被愛郎射了 一臉,滾燙濃稠的男子精華遇風化水,掛得她滿面薄漿……浮想聯翩之餘,胯下的怒 龍倏爾昂起,分外猙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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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沒心思搭理,櫻唇微啟,細潤的舌尖舐過嘴角,將一縷暈芒捲入口中,細 辨滋味,如剛吃完一尾鮮魚的貓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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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幾欲暈倒。「你……你吃什麼?那水……那水……」唯恐玉人著惱,「怎生 吃得」幾字扣著沒說,染紅霞竟當他之面,抄水又吃一口,雪嫩的面頰鼓如花栗鼠, 「喀滋、喀滋」美美嚼著,瞇眼微露一絲饜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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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絃子也還罷了,堂堂水月停軒二掌院、名震江湖的「萬里楓江」,怎會在 野地胡亂飲食,將來路不明的發光異物吃進腹中?耿照欲哭無淚,硬將她拉離,沒口 子叨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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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萬萬吃不得!你怎麼……這是……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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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嗔道:「怎吃不得!我覺得挺好吃的。」不知哪來的氣力,腰臀一扭,游 魚般自臂間掙出,又撲向池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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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脫出石隙,她將那來路不明的陰寒真氣連同丹田內息,毫不吝惜,用得一乾二 凈;而逞強爬過甬道,更是耗去所剩不多的筋骨健力,按說此際還能四肢撐地,猶未 癱軟如泥,贊她一句「意志過人」,那是毫不違心。力竭至此,豈有這般身手? book18.org
耿照被掙了個措手不及,但碧火神功發在意先,應變快絕天下,還未會過意來, 右手倏然探出,逕拿她腰眼!可惜染紅霞動如脫兔,仍有毫釐之差,耿照碰著她腰後 衣布,未及拿住,女郎已加速逸去,眼看便要錯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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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或來不及,於耿照卻未必。碧火神功感應氣機,緊扣一縷將逝;鼎天劍脈倍 力加催,化極弱為極強!五指一攢,竟已抓實。但聽「嚓!」一聲長響,女郎的褲腰 連同騎馬腰巾,被一前一後兩股力量拉扯,褲管破開至靴靿,露出渾圓雪臀,以及兩 條壓著裂綢的結實大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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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面紅耳赤,又不禁血脈賁張,染紅霞驀覺股間一涼,仍先探下水面,吃了兩 口爽脆多汁的異藻,回見下身半裸,柳眉倒豎,紅著烘熱的小臉大聲斥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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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無恥!禽獸!淫……淫魔!」埋螓首於臂間,香肩抖動,卻未聞抽噎之 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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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正要認錯,忽見她飽滿的腿根間,夾著一隻縫窄肉嬌、光潔粉潤的細蛤,對 比主人的高??修長,蛤嘴便如一枚小肉圈圈,開歙的兩片酥脂當中,一抹液滑不斷被 擠溢堆疊、鼓脹飽滿,彷彿一霎眼便要撲簌滾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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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埋首片刻,終於回過一張紅撲撲的桃花臉蛋,吃吃笑道:「淫魔!」 book18.org
「淫」字才出口,蛤嘴一顫,汩出大把淫蜜,由稠而稀,終至清澄如水,沿著雪 股淅瀝淌下,宛若失禁,打濕了腹間的烏卷細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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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他認識的染紅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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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像吃醉了酒,胡亂踢動雙腿,枕著一側臂兒,不住掬水就口,闔眼如絲,似 在午後鞦韆下吃著糕餅細點、飲著果露甜茶,鼻中飄出細軟輕哼曲不成調,自顧自的 吃吃笑著,逕轉腰臀,無比嬌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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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嬌媚如一把熊熊烈火,燒去少年心中最後一絲理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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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著粗息解開腰帶,踢掉烏皮靿靴,一層、一層剝去束縛,直到精光赤裸,露 出澆銅鑄鐵般的結實肌肉。緩慢的動作里飽含了持續增幅的壓抑與蠢動,猶如風暴核 心,女郎卻恍若未覺,似乎跌入天真無憂的兒時記憶,直到一雙滾燙粗糙的大手握住 嬌臀兩側,往她腿心裡抵入一枚光滑如剝殼兒水煮蛋也似、既硬又軟的碩大異物。 book18.org
染紅霞尖叫一聲,一邊咯咯笑著,圓臀忽然向後撞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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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用力極猛,杵尖反而滑開,硬得微微彎起的怒龍蹭過她柔嫩光滑、肌色淡細 的會陰和小巧肛菊,逕自朝天昂起;余勢不停,臀瓣撞上鼓脹的卵囊。那裡本是男子 要害,饒是耿照欲焰高漲,囊袋比灌飽了水的豬腰更硬更韌,復有碧火真氣護體,仍 不免氣息一窒,痛彎了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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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一撞到底,猛被震開,不知是渾厚的護體氣勁所致,抑或臀股太過結實有彈 性;正欲藉勢入水,身子忽停在水面上尺許,旋被一股大力扯將回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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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耿照忍痛出手,堪堪抓住她鬆脫的纏腰,用力收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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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絳紅纏腰沒了帶兒束縛,被他雙手接連纏繞,宛若紡輪抽線,扯得她身子飛 轉,三兩下絳綢繞到了頭,染紅霞兀自滴溜溜打轉,幾層衣物旋甩開來,但見上腴下 窄,寬的是香肩雪乳、長的是玉腿紅靴,中間一段蓮紅緊束,卻是她的貼身肚兜。 book18.org
耿照只看一眼,探手便攫她襦衫後領,「潑喇!」一扯,染紅霞整片背衫連著內 里的單衣一齊破裂!女郎的前襟早已旋開,這下背門又失連綴,左右兩隻袖管各自耷 連著腋下半條殘碎,滑至肘間;若非被束在腕上的臂韝所阻,早已脫臂飛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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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撕碎的半截紗質袖管虛籠在藕臂之上,玉一般的肌色忽現忽隱,又比裸裎 更加誘人,益發激起男兒的獸慾,直想按倒在地,分開她修長的雙腿盡情逞凶—— book18.org
耿照抓住倒卷的袖管亂轉幾匝,權作繩縛,染紅霞雙手高舉過頂,被少年揪著一 把叉倒,濕冷的觸感貼上玉背,「嚶」的一聲拱腰昂頸,嬌軀窣窣顫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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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目赤紅,滾燙的吐息猶如飢獸,看獵物被制伏在地,殘賸的袖管褲腿狼籍零 碎,倍顯無助,慾火更熾,空出來的左掌壓上飽滿挺拔的雙峰,隔著軟滑的蓮紅綢面 恣意掐揉,手勁沉重,毫不憐惜。肚兜下的肌膚比綢緞更絲滑,觸感絕佳,乳肉卻是 結實彈手,如握一團鼓脹肌束,兩下里對比強烈,卻又融合得恰到好處,手感妙不可 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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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手一陣蹂躪,搓得滑韌的乳峰在掌底不斷變形,施力點每一稍離,乳肉便迫 不及待反彈,似與掌勁頑抗,雖不能抵擋揉搓,卻執意恢復飽滿堅挺的峰形,絲毫不 肯妥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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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倔強的胴體,遠比順從更能激起征服的慾望,況且隨著大手的蹂躪,肚兜與 雪肌之間,漸漸膨起兩枚堅硬蓓蕾,於乳浪中分外清晰,耿照五指一攫,揪著綢布用 力扯落,肚兜上下兩條系帶一齊迸斷,在頸腋處留下彤艷艷的醒目勒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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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離體,雪白的乳峰彈撞而出,底厚腹飽、色如脂玉,形狀如一枚對剖的貢品 荔芋,尖翹渾圓,即使平躺在地也不過略略攤厚,乳根沃如堆雪,峰形卻依舊完整, 挺聳如蜂腹;頂端翹著兩枚嫣紅嫩苞,昂然怒起,分不清是疼痛或快美所致。銅錢大 小、同樣細潤的乳暈與地宮涼風一觸,泛起大片嬌悚,更是誘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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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兜貼身,系帶用料結實,方能經久。耿照生生自她頸間扯斷,焉能不痛?自來 咻喘、哀鳴如小動物一般的染紅霞,忍不住「呀」的痛呼一聲,眼角迸出淚漬。 book18.org
這一喚令耿照略微回神,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單手按著女郎的腕子,另 一手抄起她雪白修長的大腿,以腰胯擠開徒勞無功的並緊,兵臨玉門,只憑最後一絲 清明,俯首湊近那帶淚的美麗臉龐,啞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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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給……給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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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被頂得一顫,眼看便要破關而入,身子本能上挪,欲避兵鋒。但男兒胯下 的怒龍比嬰臂更粗長,又制住雙手不讓掙脫,挪開三兩寸不到的空隙,豈能阻擋巨物 入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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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死了心似的屈起大腿,濕淋淋的玉股隨之抬高,像要讓男兒加倍侵入、直抵 花心。耿照再無猶豫,退些調整位置,杵尖正要移向蛤口,豈料染紅霞滑至他腰臀上 的玉踵一錯,兩條白皙大腿頓成殺器,狠狠箝住男兒的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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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碧火真氣護體,脾胃臟腑等免於被箝爆,卻無法將勁力悉數化消,耿照眼前一 黑,差點暈死過去。但鼎天劍脈幾乎在瞬息間便接上了真氣續斷,搐緊的筋脈驟然舒 張,甚至遠超過遇襲之前,碧火真氣以絕難想像的速度與沛量周行運轉,少年靈台一 清,旋又甦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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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他人在場,怕要以為這記足以絞殺江湖一流好手的猛烈箝腿,竟不能使典衛 大人氣窒失神,佩服之餘,不免感嘆將軍府藏龍臥虎、慕容柔多納異士,益發畏懼惶 恐,莫敢輕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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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耿照錯愕的卻不僅是箝腿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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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才聚焦,驀地右掌底一股奇寒竄起,附近氣流為之一凝,忽爾迸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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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著女郎雙腕的紗袖四散爆開,彈上岩壁卻是沙沙作響。耿照及時舉臂,飛上臂 遮胸膛的哪是什麼殘紗?根本是大把大把的冰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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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只一頓,染紅霞雙手撐地,蛇腰凌空一轉,拜長腿所賜,生生將他掀了個頭下 腳上的倒栽蔥,「砰!」肩頸撞地,差分許便是破腦迸漿之厄。耿照摔得眼冒金星, 心頭忽生感應,不顧疼痛疾探右臂,指尖掠過女郎足踝,運勁一奪,留下一隻繡金紅 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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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吃吃笑,僅著羅襪的右腳一沾地,左腳反足勾來,但臀股微動耿照即生感 應,舉掌「啪!」接住厚納靴底,發勁震開,染紅霞順勢入池,落於一片圓蓋巨葉。 那圓箕般的肥厚巨葉僅僅是晃了一晃,竟未被踩踏入水,穩穩托住她的身子,看似毫 不勉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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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的武功他約略有底,絕無傳說中「登萍渡水」的造詣。那圓葉雖有三四尺 的內徑,也就是大得多的荷葉。蓮荷弱質,怎能撐得起一名高??的成年女郎? book18.org
地宮景致已十足夢幻,此刻所見,更如塵世出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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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目望去,葉上玉人幾已全裸,幽藍的光影投映在白皙的胴體之上,風過葉搖, 水面浮藻蕩漾,蒼華便於她峰壑起伏的嬌軀上逕行流轉,宛若星雨紛墜。她腕間只束 著彤艷的臂韝,紗袖余韝緣小小一圈,霜色的破碎絲縷隨風飄飛,像極了被流星雨劃 穿的絲絲雲涌,不似人間應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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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在邊緣不住輕晃的巨葉上站得筆直,小腹無一絲余贅,肌束繃實,線條勻 稱;而雙乳並未因此有所垂墜,依舊尖翹如筍,只是乳根飽實,峰形十分圓潤,又非 筍尖可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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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並的雙腿一蹬紅靴,另一隻卻僅著羅襪,各有各的銷魂美態,一如「健美」二 字在她身上相持平衡,已臻完美,當真增一分太剛,不免稍失玲瓏;減一分則太媚, 難有如此英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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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吸引人的,卻是那股狂野危險的氣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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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平生所歷諸女,僅明姑娘能於床笫間盡情逞欲,進一步驅策慾望,追求極致 的歡愉快美——世人皆畏爪牙,但對雌豹而言,獰爪利牙不過療飢罷了,有甚好怕? 因此明棧雪的美麗異常危險,越是懸劍以發、側身絕壁,越能品出她的火熱與激昂。 book18.org
此刻的染紅霞與她非常相像,若耿照能稍稍冷靜,應能察覺有異。但突遭攻擊的 痛楚與憤怒混入旺盛的欲焰,剝奪了所剩不多的清明;女郎俏立水上的風姿,對男兒 來說更是赤裸裸的挑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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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忡不過霎眼,耿照縱身如鷂擊,人尚在空中,雙掌已攫向女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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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輕功不怎麼樣,水月一脈於此卻有獨到處,染紅霞沒等他墜下,點足後躍, 靴尖將葉面踏沉些個,旋勁所至,原本穩穩浮在水上、形如倒翻圓蓋的巨葉頓時翻攪 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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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意在美人,相準的落點本不在中心,一把踩塌,偏又無處借力,整個人倒翻 入水。翻起的圓葉「啪!」彈回水面,打在他背上,只覺背門熱辣辣一痛,趕緊扭身 避開;好不容易破水而出,伸手攀葉,掌心又被刺得鮮血長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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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巨葉外側,相當於蓋緣的部分生滿暗紅色倒鉤,堅銳不遜骨角,落水後絕難 攀附。所幸離岸不過一躍的距離,但池水黏稠浮力甚大,極不好游,耿照奮力爬回, 上岸已累得張臂仰躺,劇喘咻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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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咯咯嬌笑,足下不停,一葉接一葉地跳往池中央,嘴裡哼著歌兒,輕巧便 似孩提時跳格子玩耍。那巨葉的內里並非是一片平坦,質地雖肥厚如蘭葉,葉脈卻似 田陌,將葉面分割成一畦畦的隆起,每個都有雙掌併攏大小,當中灌滿空氣,以分散 承重,才能輕易托起百來斤的成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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窪池中央的葉子,似是這一池異種蓮葉的主心骨,圓蓋里的面積最大,直徑已逾 一丈,每個隆起的氣囊足有一尺見方,葉脈粗如槍桿,連豎起的蓋緣都有六七寸高, 宛若小小女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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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一躍而上,偌大的葉面晃都不晃一下,比漁舟還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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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哼著歌兒輪流踮足,在葉上跳來跳去,驀地玉背一悚,倏然回頭,不遠處另一 片圓葉上,渾身裹著滑膩池水、肌束起伏晶亮的少年睜著赤紅獸眼,身子微蹲,似是 蓄勢待發,卻無進一步的行動;背上鮮血混合池水,流速變得極緩,沿著誇張的肩背 肌束一路蜿蜒,靜止般凝於脅下,彷彿被施了某種詭異的定身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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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理智雖失,但感應危機的本能尚在。不敢一把撲上,蓋因無法確定巨葉足以 支撐二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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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看出他的躊躇,大膽坐下,藕臂撐後,挺翹著一雙渾圓玉峰,兩腿併疊, 足尖指向男兒,恰恰配著她微抬下頷,刻意壓低的輕蔑視線,朱唇曼啟,輕聲笑道: book18.org
「……膽??小??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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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再不分怒火抑或慾火,虎吼一聲、猛然躍起,猶如弩炮離弦,劃了個又高又 遠的弧拱,雙足凌空交錯幾次,「砰!」落在巨葉中心,藉勢一滾,翻身壓住全身赤 裸、雙頰酡紅,兀自咯咯嬌笑的冶麗女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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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的笑聲變成了尖叫,拳打腳踢奮力掙扎,兩人交纏著從這頭滾到那頭,又 輾轉回到中央,巨葉的結實可比舫舟,不止穩穩承載,更由得二人揮肘蹬腿,抵死糾 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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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四掌相抵,耿照仗著蠻力將她雙手分按兩側,這回不敢再放兩腿自由,逕以 膝蓋抵她膝彎,壓制大腿,避免腰腹被箝。如此一來,染紅霞動彈不得,耿照也騰不 出手塞入杵尖,粗硬的怒龍翹如彎刀,一跳一跳地拍打她覆滿纖茸的飽滿恥丘,發出 細微的「啪唧」膩響,不知是汗水池水所致,抑或其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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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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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首湊近,灼熱的吐息混著汗水滴上她嬌艷卻狠烈的臉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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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給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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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充滿色慾、又透著依戀渴求的低吼撼動了她,女郎喘著粗息,彤靨露出一絲迷 惘之色,緊繃的大腿變得溫軟如綿,對峙出現缺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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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在她腿間跪正,杵尖摁著黏閉的蜜縫擦滑幾下,上頭裹滿的池水正是上佳妙 物,磨得女郎嗚嗚哀鳴,嬌軀顫如風花,蛤嘴漸漸吐出漿來。若非她玉戶狹小,位置 又低,著實不易進入,兩人早已合為一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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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通幽曲徑」本就難進,耿照雖只試過一回,卻難以忘懷,耐著性子廝磨,染 紅霞呻吟越見嬌膩,粉頰益紅,原本迷濛的星眸一亮,吃吃笑著,不知哪來的氣力, 推著他的手掌寸寸舉起,紅靴羅襪一踏,猛將男兒翻轉過來,跨坐於腰,小手抓緊龍 杵,將前端送入腿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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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頓覺被塞進一處又暖又濕的窄縫,入口脆韌狹緊,更有驚人的曲折與彈性, 是潤澤不夠便要受傷的程度,此際的濕熱卻足以消弭扞格,將膣中一波三折的觸感完 整保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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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的玉戶入口奇低,跨在男兒身上,須將杵尖稍稍挪向會陰處,才能找到洞 兒。雞蛋大小的龍首方塞入半截,便遇阻礙,本已無比狹窄的蜜縫至此居然無路,女 郎本能翹起雪股,杵尖擠蹭過一個小坎兒,幾乎以相反的角度滑進膣管,這才找到了 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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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這個刁鑽的折角,膣中余處的崎嶇凹凸都不能阻住粗硬的怒龍,染紅霞一下 沒掂量好,一股腦兒塞進去,痠、疼、爽利……諸般快美一齊鑽入骨髓,幾以為被一 杆燒紅的烙鐵棍貫穿,忍不住昂首嗚咽,蹲在他身上一陣顫抖,差點泄了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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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也沒好到哪兒去,銳利的擦刮感套著龍杵,一口氣滑過了前半截,更要命的 是:濕軟緊湊的肉壁接著一搐,隨女郎的劇顫又縮又夾、擰手絹似的絞扭,差點讓他 精關失守,噴薄而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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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好不容易喘過氣,連脖頸都漲起瑰紅,低頭一瞧,居然才進得半截,好勝 心起,咬牙慢慢坐落。那逼死人的貫通感無比爽利,似無休止,沿著背脊衝上腦門, 欲將飛去;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一屁股坐到底,尺碼駭人的巨物彷彿將她撐滿了、 摜直了,直頂到心子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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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紅著小臉吁吁嬌喘,將耿照的雙手分壓兩側,帶著勝利者的昂然姿態,咬唇笑 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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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給你,是我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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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男兒目瞪口呆,小手按著他結實的腹肌支起蛇腰,跪在耿照身上大聳起來。 book18.org
女子跪坐於其上的交合姿勢,除了腰臀之外,就屬大腿最為吃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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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女子身柔勁弱,難有長力,此式不過是觀其雙丸跌宕、努力取悅愛郎的痴態 而已,便是青樓女子,遇著元陽雄健的狠心冤家,也不易套出精水來。是以風月冊上 教男子延長交合,每遇精關鬆動,先且暫停,改採這式「魚接鱗」應付,得保不失。 book18.org
但染紅霞乃鎮北將軍之愛女,生於天下勁旅「血雲都」,不僅擅長轅駕,騎術更 是精絕。駕馭馬兒的第一步,便是踏著馬鐙一站一坐,利用馬背起伏的彈力,以臀股 輕觸馬鞍、俗稱「打浪」者,鍛鍊腰腿長力甚於練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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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熟練地搖擺雪臀,以兩人交合的最深處為支點,不住前後滾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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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物如被套在過緊的、貯滿溫熱蜜水的軟鞘里划著大圓,鞘中布滿翻毛絨刷,隨 著大圓的軌跡前後扭動著陽物,同時被軟鞘箍束著進進出出,擠出大把大把的蜜水, 而鞘里凹凸錯落、軟硬不一的絨毛突起,則輕輕重重地刮過陽物表面的每一處,從肉 菇褶縫,到陽根接腹處的微凹,全都隨著規律而強勁的雪臀「打浪」不停擦刮,像要 被生生刨去一層皮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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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絃子過人的吸吮與寒涼,染紅霞的騎乘位乃是以強烈的摩擦取勝。耿照在紅 螺峪占有她時,未能嘗到這樣的銷魂滋味,此刻雷殛般的快感同時攫取了交合中的兩 人,先受不住的一方似欲炸裂開來、立時便魂飛魄散一般,角力已到了束肌絞汗、逼 命相抵的境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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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抵擋這種猛烈的快感,耿照握住她飽滿的雙峰用力揉捏,染紅霞猝不及防,被 揉得仰頭呻吟,叫聲卻是又細又軟,帶著受傷小動物似的顫抖;好不容易回神,咬牙 拉開他的大手,重重往葉上一壓,嬌蠻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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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啊……不許揉!我不許你……啊、啊、啊……不要……嗚嗚……」嬌軀 扭動,拱背大顫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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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為壓制耿照雙手,身子前傾,玉乳順勢垂至男兒眼前。染紅霞雙乳堅實, 除了胸腋肩背的肌束髮達、足將乳球拉得峰挺,也得益於她本身傲人的乳量,才未在 經年累月的劍術修練當中,將綿軟的乳房通通練成胸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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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俯身,原本蜂腹般的胸形頓時墜成了一對乳瓜,瓜實底部承重,使得淡細的 乳暈微微擴大,只有尖翹的蒂兒絲毫不受影響。耿照把握良機,忍著雙手被壓制的背 肌疼痛,張嘴含住一枚,牙末輕齧、舌尖滾挑,吮得咂咂有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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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尖本是她的敏感之處,染紅霞雖較他年長,於男女之事畢竟只有紅螺峪那晚的 經驗,乃是貨真價實的雛兒,受不得這般風流手段,小手一軟,趴倒在他身上。耿照 雙臂一環,緊緊將她摟住,兩座雪白玉峰壓上胸膛,又軟又滑又是彈手,滋味難以言 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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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掙了幾下沒能掙脫,似是那股莫名而來的怪力,此刻業已莫名而去,又氣 又惱,咬著他的耳垂使小性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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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開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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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下是咬真格的,貝齒一闔,逸出一股淡淡血氣,竟似見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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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哪裡肯放?咬牙忍痛道:「你要完啦,現下得給我。」屈膝一頂,箍著玉人 奮力進出,插得窄小的玉戶滋滋有聲,淫水都被磨成了冒泡的雪白沫子,呼嚕嚕地流 了他一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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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不要、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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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似要被洶湧的快感逼瘋,偏又無法自鐵箍般的臂間逃出,起初還拚命搖動螓 首掙扎,被一輪狠插百餘記之後,顫抖的身子已繃緊到極點,只能翹著劇顫的玉股嗚 嗚承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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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陽物粗暴地刨刮著緊窄黏膩的肉壁,換作其他女子,恐怕早已破皮受創, 但染紅霞雖叫得魂飛天外,膣內收縮的強度卻未曾稍減;她的肉體和慾望非但沒有居 於下風,仍不停需索渴求。耿照信任她,正因為全然信任著她的堅韌與強健,才能如 此放懷,毋須顧慮弄傷、甚至弄壞了她,盡情地釋放慾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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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出著她未有片刻稍停,大腿撐著、臀股頂聳,速度越來越快,這種單調的力 量堆疊卻因為女郎的緊湊曲折,意外帶來極大的快感;直到爆發前的一剎那,耿照忽 覺胸膛像要炸開似的,眼前一黑,無數畫面掠過腦海:雨中的斷腸湖、水月停軒的停 台樓閣,篝火前的魏無音,以及船艙里的許緇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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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女郎往上一挪,那對布滿汗水的彈滑玉乳「唧——」滑著津唾汗漬堆至他 頷下,混著異嗅的玉人體香差點使他禁制不住,幸好陽具「剝」的一聲拔出玉戶,並 未噴發。如此劇烈的中斷動作並未使女郎回神,染紅霞僅在巨物卡著那道小坎兒、不 得不更用力拔出時顫了一下,依舊軟軟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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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閉著眼睛喘息,濃稠的精液似乎仍卡在杵莖里,被她夾痛了的那股舒爽熱辣 還殘留於滾燙的表面,這種欲出不出的感覺令人異常惱火。但他很慶幸自己在最後一 刻恢復了神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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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貞對她來說已是一大麻煩,若能離開這裡,接下來還得面對身懷外道武功的指 控。要是這時她懷上了……耿照不敢繼續想下去,搖了搖頭,彷彿要甩開心底一絲不 祥,忽聽女郎悶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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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還要……」帶著喘息的嬌細呻吟,與泛起大片酥紅的白皙胴體形成強 烈的對比,又勾起男兒的欲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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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將她抱起來,擺成趴跪的姿態。女郎手足痠軟,仍不忘小聲抗議:「不要, 這樣好冷……呀!」一聲酥啼,高高翹起的玉戶已被陽物塞滿。耿照聽她說出與紅螺 峪當夜一模一樣的話語,柔情湧上胸口,環著她那對飽滿乳球,俯身貼近她濕發當中 的小巧耳蝸,低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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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給你,是我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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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趴低的動作直接將陰莖推入更深處,染紅霞「嗚」的一聲低頭翹臀,顫抖得 說不出話來。耿照索性放開玉乳,撫著她酥滑的玉背直起身子,握住兩側臀腰,大力 進出;女郎美美地挨了幾下針砭,終於回過一口氣,嗚嗚晃著螓首,點頭應道: book18.org
「好……好……呀、呀……好硬!好硬……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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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正插得爽極,聞言不禁莞爾。「是『好』呢,還是『好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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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女郎被一輪急弄,里里外外刨颳了十來記,拚命搖頭,已然抵 受不住,嗚咽道:「好硬……好硬!好刮人……不要了!不要了!嗚嗚嗚嗚……啊啊 啊啊啊!」胡亂回過左臂,似想阻止愛郎逞凶,卻被一把捉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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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抓著她的手,見藕臂酥滑、瑩白如玉,腕上束著大紅臂韝,分外耀眼,突發 奇想,雙手分抓女郎兩隻腕子,將她上身懸空架起,奮力挺動下身,盡情抽插! book18.org
由這個角度望去,染紅霞香肩寬闊、腰細股圓,肌膚白得沒有一絲瑕疵,分明是 完美誘人的頂級女體,然而上半身的每一條肌肉偏又鼓脹束緊,一半來自危險吃力的 體勢,另一半卻是被男兒頂得魂飛天外,腰臀俱都繃緊到了極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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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力道的肌肉線條、飛濺的汗珠,尖叫哭泣般的嬌細呻吟……這一切與女郎的 驕人胴體完美結合,而反剪的雙手就像馬韁,臂韝則是韁上的華采,正由他緊握在手 里,用來駕馭這匹雪白無瑕的美麗悍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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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久之前,她才跨坐在他身上,像個高高在上的傲慢騎手。如今已於胯下婉轉 嬌啼,翹著渾圓誘人的雪臀任他馳騁……鮮烈的對比令耿照興奮起來,粗硬已極的怒 龍變得更粗更硬,插得女郎搖散濕發,與健美修長的胴體毫不相稱的嬌細呻吟直教人 血脈賁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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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了……不要了!嗚嗚嗚……不要了……好硬!好……好脹!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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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過慾望巔峰的一瞬間,耿照鬆開她的雙手,撞擊產生的反饋令女郎向前趴倒, 劇顫的屁股翹得高高的,陽物「剝!」脫離玉戶,滾燙濃漿自賁張的馬眼激射而出, 在玉背留下一道長長的白濁污痕,混著晶亮汗漬,緩緩淌下身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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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趴一仰,累得交頸並頭,在葉上昏睡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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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耿照醒來時,卻見染紅霞維持趴臥的姿勢不變,睜著一雙盈盈妙目望著自己, 排扇也似的彎睫眨呀眨的,並不像氣惱或傷心的模樣,平靜得令他有些心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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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自己,」染紅霞枕著濃綠光滑的葉面,一本正經對他說。「若你醒來同 我說話,能辨出意思、不是胡言亂語,這就不是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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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在夢裡,我也不會對你胡言亂語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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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染紅霞嘆了口氣,聽來不無遺憾。「這果然只是個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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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噗哧一聲,俱都笑了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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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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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伸開左臂,染紅霞輕輕翻了個身,溫順地依偎在他懷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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摜在池岸邊的火炬早已熄滅。耿照挪動身子,擁美人入懷時,終於明白她為何會 那樣說——他們正躺在一片波光熒熒的幽藍水上,彷彿身下並排著星子。滿池的異藻 取代炬焰,成為地宮裡唯一的光源,惑人的星光自巨葉的圓蓋邊緣溢入,有幾分像是 夏日流螢,卻更加璀璨耀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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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宮中水風陰涼,兩人不知躺了多久,身上的汗漬狼籍早已吹乾,但浸過池水的 部分,黏滑感仍揮之不去。耿照落水自不消說,適才激烈交媾時,也沒少抹在染紅霞 身上,想起她還吃下異藻,臂膀一緊,追問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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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有沒有什麼不適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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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大羞,片刻才咬唇輕道:「腿好痠。下邊……有些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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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會過意來,差點又想翻身按倒她再要一回。染紅霞聽他「哧」的一聲,以為 有意取笑,又羞又窘,一推他胸膛:「你……這樣笑話我,我再不跟你說話啦。」掙 扎欲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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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握住她的柔荑,左臂摟得更緊。「我不是笑話你。我是擔心你吃了水裡的那 些個怪東西,於身子大有損害。你若腹中不適,我們可得想個法子運功逼出,以免貽 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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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才知會錯了意,恨不得鑽進池底,羞得連粉頸胸口都泛起嬌紅,只想抽身 避走,卻被耿照死死摟住;彆扭了好一會兒,終於打消念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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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事,身……身子好得很。只是頭有點疼,有些片段……記不太清楚 啦!」當然包括讓她羞得無地自容的部分。記憶雖有磨損,感覺仍在,一觸及這些零 星空白,她才發現自己又濕潤起來,身子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酥麻,令她忍不住開始 想像,被遺忘的片段該有多麼歡快爽人,迄今膣里還熱辣辣地痛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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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謹守禮的二掌院夾緊大腿,強迫自己收攝心神,安靜片刻,忽然道:「我方才 想,若你醒來頭一句又是道歉,我便抽你老大耳刮子,再不睬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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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笑道:「必是碧火神功感應殺氣,預先做了提防。我還沒想到那兒去。」染 紅霞噗哧一聲,又氣又好笑,輕打他胸口,嗔道:「嘴貧!裝著一副老實頭的模樣, 什麼壞事都是你做的。」嘆了口氣,低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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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明白方才自己是怎麼了,但我很歡喜。我……我歡喜你那樣……那 樣待我。我這一生從未如此快活過,便是現下死了,也不枉啦。我很傻,是不是?」 book18.org
頸窩一溫,耿照正欲為她拭淚,染紅霞卻把臉蛋藏得更深,再仰頭時面上已無淚 痕。耿照溫顏道:「平日不傻的,今日特別傻。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連九品蓮台都壓不死我倆,又怎麼會死在這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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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心懷略寬,拍拍身下巨葉。「這兒挺漂亮的,床又舒適好眠,要是有東西 吃,我都不想出去啦。」耿照打趣道:「怎麼沒東西吃?你吃得可香了。我也來嘗一 口。」想掬一捧藻漿,被染紅霞拉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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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單臂環胸,紅著臉別開目光。藕臂柔荑自是遮不住她傲人的堅挺渾 圓,但令女郎羞於啟齒的,卻非裸身面對愛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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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你吃了也……也那樣,該如何是好?我……我怕受不住……方才那是…… 平常我不是……」越說聲音越小,尖尖的下頷幾乎抵著胸口,差點沒把紅石榴似的滾 燙臉蛋平貼在聳起的乳峰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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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耿照不笨,腦筋一轉,便即明白。原來染紅霞以為自己忽然變得大膽,做出 攻擊、甚至勾引耿照的行徑,乃因誤食異藻所致,擔心耿照吃了以後獸性大發,未免 要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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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在食用異藻之前,神態已有不對,否則以染紅霞的見識,絕不能生食來路不 明的異物,這是連三歲孩童都知道——耿照腦海中靈光一掠,忽覺染紅霞的症狀似曾 相識:強烈的慾望、脫序的行止,回想事發時,記憶卻被分割成零星片段,時間拉得 越長,越難悉數記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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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風火連環塢當夜的自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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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發出的異種真氣,分明是蠶娘的「天覆神功」,運勁時霜凍奇寒、指掌間 的蒼色輝芒……都是這部宵明島絕學獨有的特徵。耿照閱歷不豐,但這種誇張眩目的 徵候、凝氣成冰的異能,也沒聽有第二家;至於蠶娘是什麼時候、又如何把天覆神功 「弄」到了染紅霞身子裡,想來教人頭疼不已,耿照老早就投降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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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與神識有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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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紅兒的武功修為,蠶娘前輩或可無聲無息地點倒她,卻不能屢屢為之而令其毫 無所覺,除非……除非紅兒並未察覺有人對自己動了手腳,從失去意識到恢復的這段 時間差,對她而言不足以產生疑慮——譬如睡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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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娘可以無聊到每晚摸進染紅霞的艙房,冒著被旁人發覺的危險,幫染紅霞打通 經脈、輸入異種真氣,然而天覆神功的內勁與水月本門相差何止千里?要令天明後的 染紅霞絲毫不覺有異,這可不是靠點暈她就能辦得到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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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想起了大師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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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面神曾在棗花小院,以「青鳥伏形大法」隔空操縱耿照發聲,更在鬼子鎮伏擊 岳宸風時,以同樣的手法扭轉諸人的五感知覺。這種控制意識的異術,對人絕對是有 害的,大師父本欲授他一套心法補救,但奪舍大法的「入虛靜」便是心識之術的頂峰 境界,耿照不致為其所傷,也才有了後續「拔岳斬風」的行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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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娘前輩若對紅兒施行了類似的異術,一切便說得通了。染紅霞在九品蓮台掙脫 禁制,使出天覆神功,蠶娘必有後著,為她消除損害,萬料不到蓮台崩塌,這下補救 不及,導致其後的脫序行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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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還疼不疼?」耿照輕撫她的額角,低聲問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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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啦。」染紅霞精神略振,斂了斂神,笑道:「你還沒醒的時候,一陣一陣 針攢也似,難受得緊。只是我身子乏啦,也不想動,貪懶了會兒,慢慢就好了。」 book18.org
耿照見她面上彤紅未褪,真心喜歡她害羞的模樣,這麼個修長健美的女郎,臊起 來卻似小小女孩兒,如同她婉轉嬌啼的尖細可人,與平日「二掌院」的英颯形象委實 相差太大,教人忍不住想欺負,故意逗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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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們好的時候,你手勁可大啦。扳起腕子,連我都贏不了你,身子乏些也 是應該的。這樣都不覺乏,還有沒有天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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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卻未見預期中的可人羞態,並腿斜坐起來,歪著千嬌百媚的小腦袋,蹙眉 苦思:「有麼?我……我不記得啦。我自來氣力甚大,但要扳腕子贏過你,怕也不容 易。是你讓了我罷?」省起說的是男女之事,管是誰讓了誰,最後還不是便宜他?終 於又是大羞,眼角眉梢春意盎然,無比誘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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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卻輪到耿照發怔了。伊人的無心話語宛若針尖,戳穿了薄薄的窗紙,驀地 露出一絲燭照,將散亂的線頭兜將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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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膂力極強,但耿照也是天生大力,純比力量,沒有一舉壓倒他的可能。但 方才紅兒確是實實在在將他翻了過來,猛然壓在身下,毫無花巧,此事必有蹊蹺。 book18.org
自墜入地底以來,在她身上有二事殊異:一是情慾勃發、行止失序,另一件則是 內息用盡之後,忽又生出壓倒性的怪力。此二事對應著兩個可能的肇因:誤食異藻, 以及天覆神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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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耿照都認為她之所以失神,化為求歡縱慾的狂亂女神,是因為服食池 中異藻的緣故,而提供力量的泉源則是天覆神功,如今才驚覺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 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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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覆神功的內勁,早在破壞鑄鐵活門時便已消耗一空,縱使蠶娘有絕大神通,不 僅僅是度入一股真氣、用完便罷,而是將整部天覆神功「刻印」在染紅霞身上,擁有 完整的調息回復之能,耗竭的內力也須時間調復,否則耗盡便是耗盡了,絕不能立時 又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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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下聯繫的兩組因果,從一開始便連錯了。使染紅霞失神狂亂的,是未得蠶娘 及時善後的天覆神功——也可能是強自「刻印」天覆神功於體內的遺患——而提供力 量的可能性只剩下一個,正是窪池中發著藍光的異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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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念一動,攤開左掌,掌心被葉緣倒鉤刺破的傷口,已然收口結痂;一摸背 上,也是一樣的情形。碧火神功運到了極處,雖可加速痊癒,但耿照並未運功催收, 對比療傷的效果,其內息損耗也恐得不償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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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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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躍而起,搶在染紅霞之前掠至葉緣,掏了藻漿入口,咬碎生肉似的藻殼,連 同發光的幽藍汁液一併咽入腹中,忍著喉里的異感盤膝坐下,提運真氣,逕行周天搬 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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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奇異的溫熱自胃中湧起,他彷彿可以清晰感受熱氣被腸壁吸收,迅速散入血 液,餘熱瞬間走遍全身各處經脈,精神一振。這股奇熱與其說是內息,更像是某種精 力,提振精神、順暢血脈,自能療愈傷痕,對提升功力亦有裨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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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見他盤膝閉目,頭頂白霧氤氳,面色紅潤,隱隱透出一股輝芒,分明是運 功化納的模樣,不敢驚擾,按捺芳心可可,安靜在一旁護法。不多時耿照吐出濁氣, 收功而起,正迎著她美眸生疑滿是憂慮,不覺微笑,神采昂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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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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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她軟滑細膩的白皙柔荑,一指池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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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凌雲三才』便在此間聚首,約定二度賭鬥,賭的是集惡道三位冥 首,誰能夠真正改過自新。他們管這兒叫『聖藻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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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2-5-15 07:44:30 book18.org
妖刀記(123) book18.org
————————————————————————————————————— 【第百廿三折 夢外冰凝,古石含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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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就在衛青營化身刀屍,追殺赭衫少年、青衣書生與聶冥途那一晚,隱 聖刀皇千里追蹤「天觀」七水塵至此,欲續未竟之凌雲論戰。而為妖刀之秘所誘,聚 集到了阿蘭山附近的前代鬼王及南冥惡佛亦失手被擒,最終淪為「凌雲三才」二度賭 斗的工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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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際回想,耿照赫然發覺:三十年前那個詭異迷離的夜晚,在這座「聖藻池」畔 所發生之事,不僅改變了集惡三冥與那倆年輕人的命運,甚至間接、直接地對世局產 生巨大的影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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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在大佛腹中聽到的故事,源源本本說與染紅霞聽——當然是略去了明棧雪的 部分。他倒不是有意欺瞞,只是一下不知該怎麼解釋與明姑娘的關係,但兩人有肌膚 之親,總是事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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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自忖口才不甚便給,難在三言兩語間交代清楚;回過神時,不知不覺便已略 去。懊惱不過一霎,見伊人美眸盈盈、全神貫注聽自己說話的模樣,又慶幸未和盤托 出,暗想:「待得脫出此間,我定與紅兒實話實說,誠心求她諒解,並不是故意欺瞞 的。」心底那一絲負疚隨即逸去,如化水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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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專心聽完,想了一想,忽道:「我們爬過來的那條甬道乃是新近開鑿,應 是被滅口的那群石匠、苦力所為。三十年前,蓮覺寺的廣場與這座地宮並不相通,凌 雲三才等三位前輩,一定不是從這條甬道過來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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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思機敏,旋即會意:「沒錯!地宮裡一定還有其他的出入通道,這下我們 可有救啦。紅兒,你真是聰明。」染紅霞暈生雙頰,難掩羞喜,嘴上卻輕啐了一口, 咬唇瞟他:「嘴貧!沒……沒點兒正經。不說啦,咱們趕緊找路出去。」掩著胸乳腿 心盈盈起身,誰知膝彎發軟,又一屁股坐倒葉上,恰恰跌入耿照臂間,給愛郎抱了個 滿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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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非是有意輕薄,但兩人全身赤裸,染紅霞這一跌,桃瓣一般的細滑股間往後 一壓,竟把一條又粗又硬、無比滾燙的肉柱摁進了股縫裡,既光滑又灼熱的杵身貼上 原本已被水風吹涼的肌膚,更是熱得難受,尤其肛菊細嫩,簡直像被燙著了似的,她 「嚶」的一聲扳起腰,身子微顫,不自覺地將雙乳挺往男兒的掌臂間,彷彿要壓上去 似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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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二人俱都面紅耳熱,近距離聽見彼此的心跳聲怦怦作響,即使隔著厚實彈手 的高聳乳峰,耿照仍能感受她胸腔里猛烈的撞擊,絲毫騙不了人。「你……你想要的 話,」她不敢轉頭,由背後望去,晶瑩柔嫩的耳垂早已酥紅滾燙,聲音越來越細: book18.org
「我……我沒關係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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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直是世上最最誘人的邀請,耿照花了偌大功夫才壓下衝動,低道:「你乏啦, 需要休息。待養好了身子、睡得飽飽的,我要你好生陪我,一起……一起快活。」染 紅霞羞不可抑,心中一盪,連股下的葉面都溫濕黏潤起來;低垂著細長的雪頸,不敢 抬頭,片刻才低低應了一聲,細如蚊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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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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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親身試過聖藻池異藻的威力,仍十分謹慎。他與染紅霞藉食異藻恢復精神體 力,一服至多是合掌一捧,絕不吃多,嚼碎吞下後立即盤膝運功,說是攝食,更像以 自身內功調復,異藻汁液不過推波助瀾而已;即使這樣,效果已好得出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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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畢竟手掌大,吃下異藻較染紅霞多,但鼎天劍脈導行之能遠勝其他,兼且碧 火真氣緻密,更易自藻液里析出熱流。他盤膝吐納,搬運數周天后收功,頓覺神清氣 爽,四肢百骸盈滿氣力;若非染紅霞兀自閉目用功,不能受到驚擾,他幾乎想在葉上 翻幾個跟斗,大叫一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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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氣色亦佳,俏臉紅撲撲的,唇上密密覆了片薄汗,頭頂白霧氤氳,顯到了 緊要關頭。耿照對水月武功所知有限,不過從外表推斷,她此刻所運絕非蠶娘的「天 覆神功」,而是本門心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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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多時,染紅霞吐息收功,一躍而起,這回未再失足偎向檀郎,修長健美的赤 裸玉腿凌空交錯,施展輕功點足踏葉,眨眼便掠上池岸,搶先拾起耿照的外衫一裹, 總算掩住了嬌媚誘人的白皙胴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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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的身法不如她曼妙輕盈,起步又晚,但一口氣跳過四五片巨葉,其間無須換 息,也僅比她稍慢一步而已,分揀單衣棉褲著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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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支火炬早已燒到了頭,池中雖有異藻幽華,畢竟不如炬焰明亮,可以持入 石隙探險。染紅霞靈機一動,拾起一片撕下來的裙幅,兜滿藻粒縛成一包,猶如一隻 小小包袱;合掌運勁,纖指破聖藻,發著藍光的藻液汩出肉殼,似更明亮了些,光華 透糸而出,勉強可及身前尺許,聊勝於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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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拎著發光的小包袱,盈盈下拜:「小女子有幸,為典衛大人掌燈。」噗哧一 笑,狡黠的杏眸十足淘氣,別有一番動人風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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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量與耿照相仿,除了肩袖稍嫌寬鬆,披他的外衫倒也合身。只是男子的袍服 內尚著長褲,衣片外衽的剪裁不如女子嚴實,雖然束上腰帶,行走之間,兩條白生生 的修長玉腿在袍襴間乍現倏隱,既不能全遮,卻又不能全見;一下見小腿纖細,一下 又見大腿白皙,柔媚修長的曲線與健美緊緻的肌束交錯閃現,俱出自於同一具女體, 更加誘惑男兒,直想撲上前去將她剝得赤裸,一窺衣下的動人景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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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服食異藻後精力充沛,色慾旺盛,擔心玉人禁受不住,傷了嬌嫩的玉谷,趕 緊轉移注意力,笑指異藻小包:「可惜了聖藻池內的療傷聖品。連『凌雲三才』這樣 的人物都珍而重之,卻被我們如此糟蹋,當真浪費了這些靈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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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嫣然一笑。「誰說浪費了?一會兒典衛大人餓了,這便是現成的食盒。」 book18.org
「也太素啦。」耿照苦著一張臉。「煮點海菜花湯可好?化痰消積,清熱解毒, 我小時候吃多腹脹,姐姐都煮給我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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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你!」染紅霞嬌嬌地瞪他一眼,眼角眉梢秋波盈盈,無比可人,自己卻忍 不住抿嘴微笑,再也板不起臉兒。「我先說啦!我一不會女紅,二不會炊事,現下學 也晚啦,你……你以後莫要後悔。」羞意宛然,扭頭欲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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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攔腰將她摟住,面頰輕摩她雪靨粉頸,低道:「我要放了你走,才真是後悔 莫及,抱憾終生。不就是填飽肚子麼?你不嫌我手拙,我來下廚便是。」染紅霞被他 逗笑了,心中感動,一時忘了羞赧,咬唇輕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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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典衛,豈能親下庖廚?你不嫌我手拙,我……我慢慢學便是。」忽然想起 什麼,趕緊補一句:「一開始肯定做得不好,你可不許笑話我。」耿照忍笑道:「豈 敢豈敢,紅兒肯煮飯給我吃,這是幾世修來的福氣,怎能不知好歹?再說了,下廚至 多是燒出一鍋精炭,我從前在家也沒少弄過,照樣能吃,還待怎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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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說。」染紅霞一本正經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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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年過家家,也捏些泥碗土缽,摘花草假裝煮菜,與別家女孩兒並無不同。 後來進了一次廚房,我爹就決定送我去習武啦,說最壞就是傷了自己,總比一次放倒 將軍府上下來得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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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笑容一僵,不禁汗流浹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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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菜比刀劍能傷人,這是毒宗的手眼啊!敢情二掌院不該拜入水月門庭,要是肯 入邪派七玄,成就恐將不只如此。心念一動,忽然想起了寶寶錦兒——符赤錦不僅煮 得一手好菜,針黹女紅亦極拿手,隨意往燈下一坐,也不見她怎麼忙活,三兩下便補 好一件衫褲,簡直不費什麼功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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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符赤錦以及地面上的其餘人等,她們以為他葬身蓮台,該要多傷心!耿照面 色微凝,一時無語。染紅霞似乎讀出了他的心思,輕拍他手背,柔聲道:「走罷。早 一刻脫困,也免得親人朋友擔心。」耿照點點頭,兩人舉起異藻小包,鑽入最近的石 隙中尋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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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石筍及石鐘乳上下交融形成的孔隙極不好走,好在二人靴履尚在,不致被崎嶇 尖利的地面割傷了腳,但異藻小包不比燭照,能見度畢竟有限,只能步步為營。地宮 中並無沙漏鍾晷計時,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探得筋疲力竭,搜索了十來個孔洞,都 沒找到通往外頭的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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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完這處,」耿照指著一個較大的孔隙,回顧染紅霞。「咱們便退回池邊飲食 休息。地底不見日月,要是亂了睡眠作息,於身體恐有大害。」染紅霞以手中尖石在 甫退出的洞穴外做了個記號,一拭額汗,點頭道:「……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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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耿照亦感疲憊,顯然實際耗費的時間較所覺更長,然而他堅持探完這處是有原 因的。這面石壁十餘處孔隙,就屬此間最闊,毋須彎腰便能進入,兩人一前一後把臂 相攜,見石隙越走越寬,與先前諸穴絕不相同,精神大振,心中燃起一線希望。 book18.org
通道的走勢並非水平伸出,而是不住緩降,越往前苔滑越重,兩壁觸手濕寒,亦 不似別處畸零;水氣撲面,分外刺骨,竟比池上水風更難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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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多時,甬道之寬,兩手平伸勉強能及,而地面更濕更斜,扶壁方不致失足。 耿照心覺有異,將異藻小包高舉過頂,沿壁繞了一圈,喃喃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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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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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貼近他背門,身子微顫,片刻才道:「瞧……瞧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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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通道是圓的,像管子一樣。」耿照自沉吟中回神,低道:「不說啦,瞧你凍 的。咱們先回頭歇息,待養足精神再來。多帶上幾包靈藻,前頭黑黝黝的什麼也瞧不 清,恐怕路還長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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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牙關上下磕碰,莫名煩躁起來,搖頭道:「我們……前頭……浪費了忒多 時間,好……好不容易……找到了路。再往前些,說不定……說不定便能出去啦!」 見耿照面露猶豫,一咬牙將小包奪過,扶著他寬闊的肩膀擠越而過,一邊往前走,邊 回頭強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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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些,如果不行,咱們便回頭——」忽迸出半聲驚叫,「撲通」一聲,整 個人已倏然消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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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約略猜到前方有地下伏流之類,萬料不到便在三兩步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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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落水瞬間,散發微弱光芒的異藻小包隨之一沉,幽藍光芒在身下三尺處散 開,融融泄泄地流向遠方。耿照由此判定水面高度,探身一撈,及時捉住水下一條藕 臂,奮力拖將上來;摸著胸腹確定位置,雙掌交疊按壓,染紅霞「嘔」的一聲吐出腹 水,大聲嗆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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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將她抱在懷裡,雙掌一貼乳間、一貼小腹,提運內力,行走於二人經脈,用 的正是當日為雪艷青祛寒的法子。要不多時,兩人衣發俱乾,身上冒出騰騰熱氣,耿 照才收功吐息,在她耳畔低道:「……我們先出去。」染紅霞元氣無法在短時間內恢 復,乖順點頭,並未言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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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黑得無一絲光線,無論怎麼使勁睜眼,依舊難以視物。耿照將她負在背上, 放低身子四肢接地,摸黑緩緩爬出;幸至中途,前方隱約窺見聖藻池輝芒,終能稍辨 前路。爬出石隙,染紅霞發現他褲膝早已磨破,血痕斑斑,俏臉不禁變色,耿照聳肩 笑道:「皮肉傷,不礙事的。」汲取藻漿喂她,自己也吃了些,盤坐調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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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已有倦意,再加上落水失溫,過度消耗了精神體力,用功片刻,擁著外衫 倒頭睡去。也不知過了多久,耿照緩緩收功,見伊人蜷成一團,恐染風寒,將她輕擁 在懷裡;染紅霞似睡得極沉,並未驚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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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見她濃睫微顫、鼻息輕勻,愛憐橫溢,暗忖:「她必是累得緊,才得如此熟 睡。」雖服過聖藻池中的異藻,仍有一絲微倦,料想此際必已入夜,身子自然而然涌 出睡意,遂摟染紅霞倚壁闔眼,強迫自己休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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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之間,只覺越來越冷,不由得打了個寒噤,霍然驚覺:「連我都凍成這 樣,紅兒怎生禁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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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赫見襟上掛滿冰珠,懷中染紅霞渾身透出淡藍幽芒,不住竄閃縈繞。 女郎白皙的雪肌卻不似被奇寒所侵、顯出霜凍僵白,而是如玉一般微帶剔透,睡容更 是安詳得無一絲異狀,因為她正是奇寒霜氣的來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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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運起神功禦寒,將她平放地面,染紅霞身子側轉,自然而然恢復成蠶蛹般的 微蜷,吐納悠綿,似無斷絕;寒氣如絲縷交織,漸覆於嬌軀之上,形成一層極薄極透 的冰殼,映著聖藻池的蒼色暈芒,眼前奇景已非「瑰麗」二字所能形容,直看得他撟 舌不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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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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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欲俯身觀視,然而手足未動,霜氣的流動倏然一凝,變化極微,非先天真氣 不能感應,但耿照清楚察覺自己成了受排拒的對象——一如碧火神功與其他上乘內家 心法,天覆神功亦於修習者體內形成一個衡滿的「圓」,自成循環,將外力視為潛在 危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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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撤去護體真氣,忍著刺骨之寒放輕動作,慢慢自染紅霞身畔退開。飄懸的蒼色 冰芒宛若流螢一類,隨他的移動沾黏過去,如風吹燐碎,逕附衣上發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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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中明白:即使極力抑制,對碧火神功來說,天覆霜氣亦是危險之敵,護體 氣勁雖然受抑,仍有保護身體的本能,不能完全消除。天覆神功受碧火真氣吸引,一 步也不肯放鬆,他若生出歹念,又或無端端凝聚內力,染紅霞身上的奇寒真力恐立時 化作天外龍掛,怒卷而來,後果將不堪設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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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退避三舍」的緊繃對峙直到他退至池畔,距染紅霞足有七八尺遠,冰片才不 再如夏螢飄至,轉附於她身外那層薄薄的「冰殼」。耿照鬆了口氣,一揩額面,居然 抹得滿掌汗漬,勞心勞力不遜鏖戰。看來天覆功雖不如碧火功雄渾,於「及遠」一節 卻有過之,染紅霞若能突破境界,感應氣機之能當勝於耿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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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蠶娘傳功之目的,但她的確將這門絕學「烙」進了染紅霞的身子裡,能 於睡夢中自行發動、周天運轉,積累於無知無覺間;如此神奇的法門,可說是天下懶 人夢寐以求的武學。染紅霞並不知道自己每晚都在修習桑木陰的內功,以致醒時化納 異藻,用的還是水月正宗心法,其效果之不彰,連耿照都能看得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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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際寒氣之洶湧,說明天覆神功至少在化納藻力一節,遠勝水月門庭所授。染紅 霞睡前吃了不少,卻未能充分吸收,俱成天覆功侵吞自壯的養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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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覆神功乃宵明島鎮島絕學,聖藻則是療傷補益的聖品,若在地宮多上待一段時 日,恐怕染紅霞苦練十數年的水月心法,終被天覆神功蓋過,再不復存。許緇衣乃至 杜妝憐出關後質問起來,怕是百口莫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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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娘的玩笑一向頗有分寸,「私練旁門武藝」是欺師滅祖的大罪,武林中無分邪 正黑白,莫不得誅,這「玩笑」是半點也開不得。此舉用意,恁耿照想破腦袋,仍摸 不著頭緒,只能寄望脫困之後,再求蠶娘指點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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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自己便是寒氣的中心,自無傷風之虞,地宮的陰涼比之天覆神功,那是小 巫見大巫了,連耿照都須運功抵禦這股奇寒霜氣,倒也免卻了心頭一樁煩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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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遠避至池畔,掬了幾捧大嚼,自行調息,搬運數周天后收功,四肢百骸無一 不松,神完氣足,暗嘆「聖藻」二字實非過譽,忽生出一個怪異的念頭。遲疑不過片 刻,旋即剝去單衣,赤著上身伸臂入水,由池邊淺處摸到肩頭沒於水下,果然沒摸到 半點濕泥沃土,池底竟全是岩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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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的家鄉龍口村也有蓮塘,採蓮子蓮藕的活兒沒少做過,知塘底是厚厚淤泥, 方能滋養莖葉。聖藻池的蓮葉何其巨大,足以承托兩名成年人,在上頭翻雲覆雨,除 了莖柱壯實外,立根必深;池底無泥,卻是如何能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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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地宮以來,可說無事不奇,換做別人,早該見怪不怪。但耿照匠人出身,凡 事總要想出個道理,才肯罷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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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變戲法,雖不知怎麼弄的,也知是郎中使詐,終究是人力所能及,非是什麼 光怪陸離的異象。但,不靠泥土便能長出巨大的蓮葉,這絕不是江湖郎中的把戲,無 論如何要弄清楚才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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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兀自熟睡,周身寒氣已不再如螢飛繞,而是穩穩凝成「冰殼」,耿照明白 她正到化異力為己有的關頭,未敢驚擾,悄悄卷高褲管扶岸涉水,深深吸了口氣,一 頭鑽入藻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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漿膩的池水湧入鼻腔,感覺十分怪異,所幸耿照先前曾經落水,早有準備,難卻 難在睜眼視物。好不容易習慣侵入眼皮的黏滑異感,克服強大的浮力往下鑽,池底果 然沒有半點泥土,比杯口還粗的葉莖直挺挺地摜入岩隙,隱約可見巨蓮的根部鑽於縫 隙之中,如爬山虎般緊抓岩盤,霸氣逼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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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道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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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聽村中老兵說過,在南陵的蠻荒大山,有種爬藤的根是能鑽入岩隙里的,哪 怕岩石原本只有分許裂縫,細藤卻能鑽破岩石,牢牢攀附在萬丈峭壁上。但它們仍舊 需要泥土,哪怕一丁點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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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泥土供給養分,植物豈能生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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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藻懸浮於水下一尺之內,整片幽幽藍光俱在耿照的頭頂背上,按說池底光照有 限,水中卻不如想像黑暗,那種反射月光似的蒼藍與水面並無不同。耿照撥開葉莖往 池中心游,直到葉密處仍不覺幽微,終於確定水底另有光源,便在藻池中央、那巨大 無比的圓葉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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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本欲退回岸邊,破水換氣,但這麼一來又得循原路再次鑽入,一樣的路程, 一樣消耗氣力,把心一橫繼續往前,直到肺中再也抽不出絲毫氣息、胸膛似要被不明 物壓擠爆裂時,丹田忽生一縷氣絲,走遍全身,氣窒頓時得到緩解,正是先天胎息之 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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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冒險深入,眼前豁然一開,頂上一個丈余方圓的烏影大蓋,垂落無數氣根, 影下更無其他莖枝,已至池中央的巨葉下,葉莖粗如宮椽,根部亦不遑多讓,卻非裂 石破隙,而是如金龍五爪般,緊抓住一塊發光的巨大晶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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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晶石的大小,約略等於一名成年男子抱膝埋首而坐,形似雞心,其上布滿突 出的六角短柱,恰似心上管竅;無論是結晶角柱或晶體自身,均與池底岩盤交融在一 塊兒,散發著溫潤而明亮的淡藍光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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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影城中多蒐珍奇,獨孤天威藏有一塊體積相若的水精原石,隨意擺在廳堂一角 作裝飾,耿照不是沒見過巨大的結晶,然而水精自身是決計不會發光的,須折射日光 燭火,方能顯出璀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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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晶體的光芒吸引,不覺游近,發現越靠往結晶水質越黏稠,水溫亦高,雖不 及溫泉地熱,卻近於體溫,泡在水裡暖洋洋地十分舒適,有著難以言喻的平靜與生命 活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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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忽然明白過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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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藻池底毋須沃土。供給養分的,自始至終都是這塊結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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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將整池的死水,變成了活化生機的液肥,滿池巨蓮其實只得一株,主幹立於 池心,其餘皆是同根分出的旁株,仰賴晶體才生得如此巨大,甚至能裂石鑽縫,破碎 岩盤。而聖藻更是汲取了晶體的生機異能,貯於藻漿之中,才能放出幽藍微光。 book18.org
耿照本以為療傷補益的好處來自聖藻,如今想來,除了藻漿以外,池水本身亦有 療效;兩人在主葉上顛鸞倒鳳,距結晶甚近,可能也是受惠的原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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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距離觀察,結晶頂端有一處平滑斷口,截斷處尚留著不及兩寸的基座,卻非粗 短晶柱,斷面一樣是六角形,卻拉得極狹長,居中長軸將近四寸,短軸不到一寸,若 未細看,還以為是拉長的扁菱形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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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整齊又不在解裂面的斷口,絕非天然形成。是什麼人截下一段,意欲何為, 這段異於其他的截晶如今又在何處,被拿去做了什麼用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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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疑問,衝擊著怔然無語的少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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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情地將手伸向異晶,指尖傳來的觸感卻不冰冷,反而有些溫熱,像是某種活 體。那蘊藏著無限生機的光芒與熱度,以及猶如活物一般的異感,令耿照既熟悉又困 惑,他忍不住扳了扳截晶的斷口,試試硬度,誰知居然絲紋不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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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晶石……是鑌鐵精鋼的手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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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知水精一類的礦物,質地雖硬,卻有天然的解裂紋理,體積越大越脆弱,順著 裂紋一折,極是易損——升上執敬司的頭一天,睡房裡的老人大半夜將他挖起,給他 「好好上了堂課」,免得耿照弄壞城主的收藏,連累同房一干人等。這自是欺負新人 的藉口,但比他資深的日九也被挖起來聽訓,沒少吃了排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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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運勁一扳,忘卻胸中一口真氣全靠碧火功維持,施力之際忽覺氣窒,正欲 調勻,誰知結晶光芒暴綻,漿膩的池水呼嚕嚕地沸滾起來,溫度迅速攀升;幾乎在同 時,耿照臍內的化驪珠竟生共鳴,豪光迸射,失控的熱流於體內四竄奔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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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只覺渾身血沸,真氣難以維繫,扭腰轉向,拚命往巨葉的邊緣上浮。然而缺 乏空氣的胸腔似將鼓爆,再也憋不了氣,上游之勢為之一阻,口鼻「骨碌碌」地不住 灌入池水,又嗆咳不出,逕由鼻咽氣管灌入肺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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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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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碧火神功,也無法消除這種五臟六腑被侵入占據的無助,耿照在水中痛苦扭 動,卻無法使身軀更快浮起,咽喉氣管劇烈痙攣,強烈的悶窒感令眼前倏白…… book18.org
眼看將要滅頂,肺部忽一搐,彷彿底部破了個小洞,空氣絲絲泄入,癱瘓的身體 復又動起,但隨時可能再停擺。耿照把握時間拚命往上游,只求在力量用盡前衝出水 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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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知道:胎兒在母親腹中時,是於水中呼吸的。及至呱呱落地、哭出第一聲 之後,其肺便逐漸長成為陸生的樣貌,不復胎藏時,再不能於水中呼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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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晶體異化的池水,性質與孕婦腹中羊水近似,本有供輸營養與空氣的功能;耿 照命懸之際,化驪珠再度生出功用,自吸入肺中的漿水析出些許空氣,助他逃生。此 非常法,效用畢竟有限,耿照奮力泅近水面,離葉隙僅一肘之遙,卻再也吸不到半點 空氣,肺部只剩灌滿漿水的悶痛,身子一脫力,整個人倏往下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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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死在這兒了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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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藕臂倏然入水,捉住他的腕子,奮力提出水面。待耿照回過神時,不由自主 劇烈嗆咳,像要咳出心子似的,趴在巨葉之上嘔著酸水,涕泗交下,極是痛苦,但總 算撿回了一條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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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是最難受的。咳嘔略緩,只覺胸腹間熱辣辣地痛著,低頭一瞧,赫見幾道 長長的殷紅血痕,皮開肉綻,似遭鞭笞。轉念明白:「是了,葉蓋的邊緣都是倒鉤尖 刺,我身子沉重,硬拖將上來,豈無摩擦?」比起溺於池底,再多刮幾條都嫌便宜, 自無怨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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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染紅霞無比心疼,幫他拍背順氣,歉然道:「我不是故意弄傷你的,我已盡 量避開啦,只是……唉!是不是痛得厲害?要不……要不你罵罵我好了,我心裡好受 點。」耿照一逕搖頭,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低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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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謝你啦,紅兒。若非有你,我命……休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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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俏臉微紅,既欣喜又慶幸,一掃入睡前悶郁,抿嘴嫣然。「別說謝。一人 一遍,兩不相欠!你要有什麼意外,我……該怎生才好?下回,不許半夜一人偷來玩 水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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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於寐中發動神功,抽煉藻漿奇力,化寒氣自毛孔散出,凝氣成殼,再徐徐 納入經脈中,循環周天,以為己用……如此反覆六度,暗合陰數,功行圓滿後甦醒, 赫然不見了情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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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並未想到在池底,以為他趁自己熟睡,又潛回地下水脈探查,正欲取異藻為 照明,忽見池心白光沖天、自水底破浪而出,水面像是沸滾似的翻騰不休,忙躍上巨 葉觀視,恰見耿照奮力上游,及時抓住了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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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哭笑不得,待元氣稍復,才將池底所見約略說了。染紅霞睜大美眸靜聽,並 未插口發問,聽完沈默良久,輕聲道:「我猜……那跟你腰間的物事,興許有關?」 耿照想起化驪珠在水中大放光芒的模樣,自都教染紅霞瞧去了,再難隱瞞,反掌握她 一雙柔荑,正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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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有很多事沒同你說,卻非是故意欺瞞,有些來不及告訴你,有些卻是 答應了別人要保守秘密,不能違背誓言。我這樣說你或許會不高興,但我答應這些人 這些事,卻是在與你相約白首之前,我若輕易背棄,豈非亦將負你?便是打死了我, 這也是決計不願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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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想了一想,忽然展顏笑道:「我從小就不是好奇心重的孩子。奶娘經常說 我:『小姐呀,你怎都不問為什麼,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孩子。』你瞧,我就是這樣, 不是什麼事都非知道不可。」兩人都笑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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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頓,又續道:「符家姐姐同我說,每當心生懷疑時,就想想自己當初喜 歡上的是怎樣一個人。我想了又想,還是決定相信你,到現在都是信你的,無論你做 什麼說什麼,看起來多麼嚇人多麼不堪……我都信你。而且會一直信下去。就算旁人 笑我傻,我也不管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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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耿照心中感動,不由得握緊了她的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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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染紅霞認真道:「於你有害之事,我一定要知道,你決計不能隱瞞。 受傷了、生病了,有什麼敵人,可能發生什麼危險……我通通都要知道。我……我比 尋常女子更強健,也覺得自己很勇敢,甚至比大部分的男子要強,對我隱瞞並不是體 貼。你若做不到,我就不能再這樣信任你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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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點點頭。「我答應你,決計不隱瞞於我有害之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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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染紅霞紅著臉咬唇,下巴朝他腰間一抬。「會不會疼?還是……對 身子有什麼不好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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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搖頭。「不疼,它還救過我很多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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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染紅霞取過撕碎的裙裳替他裹傷。他胸腹間的傷口雖深,但 浸泡過池心之水,又敷上了嚼碎的藻漿,包裹布條時早已止血,略有收口的跡象。耿 照有心試驗池底結晶的異能,遂於巨葉上歇息,並不返回岸上;一覺醒來,果然傷口 只余幾條淺淺紅痕,除了略微發癢之外,看不出受過頗深的皮肉之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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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底的異晶自還藏有許多秘密,但眼下既無工具也無人手,加上化驪珠與異晶似 有某種莫名的聯繫,一旦運起內力、刺激了驪珠,怕又生出不可預料的變化,非是耿 照對異晶不敢興趣,而是冒不起這個險。待脫出此地做好準備,甚至有蠶娘前輩這樣 的萬事通隨行照應,再來一探究竟未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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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再回到聖藻池來,徹底研究水下的那塊發光晶體。 book18.org
休養充足,兩人這回備妥了足夠的藻漿包袱,又回到那條通往地下伏流的甬道中 探險,可惜染紅霞失足之處,便已是甬道的盡頭。那伏流水面甚是寬闊,兩人雙手各 舉一包藻漿,仍照不到對岸,染紅霞懊惱不已,咬唇跺腳:「要不你用肚子照一照? 昨兒我瞧那光芒極亮,未必遜於火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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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是我想它發光,它便能發光的。」況且為了照明,任意以真氣刺激 驪珠也未免太過危險。耿照想像自己腹間大放光明,失控掉進水裡、又緩緩飄走的模 樣,忍不住嘆氣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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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水流異常平緩,水面上幾乎靜止不動,難怪前度接近時,連水聲都沒聽見。 但耿照猶記得伸臂入水的那種洶湧之感,若非他反應及時,染紅霞恐已被漩流捲走。 只能認為這條地下伏流的河道越走越寬,因此表面的流速平緩,但水底下暗潮仍在, 未可小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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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走不通,倒成了兩人的現成浴房。染紅霞以布巾浸水,細細洗去身上的黏 滑異感,耿照也略作梳洗,將兩人身上僅存的衣物洗濯乾凈,撐在藻池水面的巨型花 苞上風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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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大段時間裡,二人反覆做著同樣的事:鑽入鐘乳石隙尋路,累了便退回地 宮服食異藻充飢,運功化納奇能——只不過地點改在聖藻池心的巨葉,而非是原先的 池畔石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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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底的異質結晶,對恢復疲勞的效果極佳,兩人的睡眠越來越短,似也更不易疲 累,計算流逝的時間益發困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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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估計距二人爬入地宮,應過了三天左右,但實際可能更短或更長。到得「想 像中」的第四天上,地宮四壁所有能鑽人的孔隙都被搜了個遍,染紅霞望著自己親手 以尖石刻下的記號,良久無語,俏臉上既非失望也無驚恐,甚至說不上懊惱悲憤,而 是難以言喻的茫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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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死在這兒了,是不是?」她輕聲喃喃道。耿照回頭,本想為她加油 打氣、好生撫慰一番,卻見玉人的神情似笑非笑,像是鬆了口氣似的,片刻才幽幽說 道:「也好。這樣……我們就不會分開啦。」耿照聽她口吻寧靜平和,說完甚至展顏 含笑,不由一悚,雙手緊握她香肩激勵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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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傻話!我們能出去的。我一定帶你離開這裡。你瞧!」指著壁角一片坍塌 的碎石堆礫。當初染紅霞拿來刻畫記號的尖石,便是揀自此處,與四周石筍鍾乳交錯 的地景相比,顯得格外不同。「這兒原來該是一處通道,後來給人弄塌了。我猜想凌 雲三才出入聖藻池,走得便是這一條甬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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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遲疑道:「所以……我們能再挖開它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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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搖了搖頭。「便有一掌轟塌甬壁的驚人修為,也不能倚之破開坍塌的坑道。 破壞比再造簡單多啦,要鑿開這處坍方,不但須有尖鑿利鋤,恐怕還得用椽柱架起, 邊挖邊做支撐……」沉吟之間隨手比劃,彷彿身旁真有一隊苦力,正等他派發工作似 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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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凝著盈盈妙目瞧著,忽然「噗哧」一聲,暈紅雙頰,面上羞意宛然,咬著 嘴唇低頭竊笑。耿照回過神來,也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腦袋,訥訥笑道:「我這人 就這樣,說到工法腦子便傻啦。你要不叫醒我,一會兒怕要算起這斗拱樑柱共需幾材 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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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傻!」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染紅霞小臉更紅,拉著他的衣袖細聲道: book18.org
「我……我挺喜歡聽你說這些的,好……好厲害的樣子。很……很是威風。」 book18.org
耿照想不明白工頭有什麼威風的,卻愛她的嬌羞可人,笑著將她擁入懷裡。「我 們從原路出去。」俯望著染紅霞訝然抬起的暈紅臉蛋,自信滿滿地說:「在九品蓮台 下挖甬道之人,必定知曉聖藻池的存在,也知道原有的出路已然不通。既然如此,何 必開挖另一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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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聞言一凜,立時會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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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家堆置苦力、匠人屍首的那一側通道,絕非毫無用處,可能是通風井,也可 能是另一個預備出口。兩人均是即知即行的行動派,更不猶豫,立時循來時的甬道爬 了回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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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爬至中途,發現前頭並非漆黑一片,隱約可見淡淡月華,一怔之下,不禁狂 喜:「是上頭的人,挖開了傾圮的蓮台!有人……有人來救我們,我們……我們有救 啦!」加緊爬出,回身將緊跟在後的染紅霞也接了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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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自頭頂射入,猶如一條淡淡煙柱,在地面青磚映出碗口大小的散華。藉著月 光映照,他取下牆上另一支浸油火炬,以工匠所遺的兩柄鑿子敲擊火花,「轟!」一 聲炬焰燃起、油花四濺,兩人本能瞇眼轉頭,好一會兒才習慣;事隔多日,終又見到 了文明之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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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高不過七八尺,頂上的開口再掘大些,有攀拉著力處,施展輕功便能游牆而 出。生機乍現,染紅霞想到身上僅著一件外袍,若是這樣出去,傳聞將不堪入耳,害 臊之餘,心中苦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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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俗事擾心。真出不去,便不用煩惱啦!」忽聽耿照沉聲道:「回甬道里 去……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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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仍乖乖依言爬進。正欲回頭,耿照將火把遞入,密室重陷黑暗,只余 月華一線。「拿著,」他神情警戒,側耳傾聽,低道:「有人。不大對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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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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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正煩惱衣衫不整,耿照見月芒一弱,孔外烏影掠過,彷彿有人窺近、一察 覺身形擋住月光便即退開,卻無些許聲息,隱匿之意昭然若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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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將軍遣人連夜搜救,見密室里有火光閃動,豈能不聞不問?來人本能的反應, 已於不經意間泄漏了立場,絕非善類,至少不是打著救人的主意。耿照背門貼近甬道 口,以身子遮去炬焰光芒,仰頭盯緊破孔;在烏影再度遮蔽月光的剎那間,他看見了 一隻眼睛,渾身汗毛直豎,護體的碧火真氣不由得向外迸出,激得背後兩三尺遠的炬 焰「剝喇!」一搖,連染紅霞都覺氣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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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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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眼說不上特別,根本毫無特徵,然而那一抹如灰翳蔽天般、逼人絕望的可怕 精芒,卻是耿照的夢魘。在眼睛的主人面前,他覺得自己渺小如螻蟻,輕輕一指便即 碾碎,無絲毫反抗之力。若非李寒陽出現,在廿五間園的高牆之外,這隻眼睛便是他 含恨棄世前的最後一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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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武功奇高的黑衣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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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他回頭低吼,一邊推著染紅霞高高撅起的渾圓翹臀,氣急敗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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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走……回地宮去!快、快、快!」靴邊「啪!」爆起一大蓬石粉,青磚陷 下一枚棋子大小的凹孔,如遭鐵丸飛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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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汗濕單衣,心下駭然:「這一指點落,怕沒有三五寸深,好……好驚人的修 為!」料想此人武功雖高,除非指勁能憑空轉彎,否則盲人瞎馬,倒也未必打得中自 己;若要硬生生鑿開被碎石斷梁封住的活門門孔,恐怕也非一時三刻能辦到,還有足 夠的時間來思索應對之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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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還未平復,那人啪啪幾指,將原先杯口般的破孔戳成茶碗大小,擲入一管噴 著火星、木柴模樣的筒子來。耿照一愣:「難道是火藥?不好!」餘光瞥見角落棄置 著那扇扭曲變形的鑄鐵門片,著地滾去雙手抓舉,倒退縮進甬道,死死抵著入口。 book18.org
誰知管子並未炸開,火花噴盡,突然冒出滾滾黃煙。耿照嗅得一絲,頓覺天旋地 轉五內翻湧,知是藥性猛烈的毒煙,回頭恰與染紅霞目光交會。伊人見他面色丕變, 黃煙從鑄鐵門片遮不住的隙間湧入,加緊往地宮的方向爬去,一邊嬌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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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開口吸入一縷煙氣,玉臂倏軟,幾乎支撐不住,識得厲害,唯恐阻了 檀郎生路,咬牙拚命向前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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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耿照摒住呼吸,兀自頭暈眼花,忽聽「咕咚」一響,一物落在青石磚上, 燃燒的火光穿透門片縫隙,熾芒與幽影於入口的甬壁交纏撕扯,那人竟又擲下一枚毒 煙筒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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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趕盡殺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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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運起十成功力,門片一縮,鑄鐵門邊「轟!」撞入甬道口,岩壁崩碎、鑌鐵扭 曲,各有缺損。耿照使蠻連撞十餘記,終將門片牢牢嵌死,手握處的空隙雖仍不住滲 進煙氣,總比沒遮掩要強。上頭那人又擲兩枚毒煙筒進來,才將破孔封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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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掙扎著退回地宮,一出甬道便即跪倒,趴地大嘔起來,吐得面色白慘,仍無 法舒緩頭暈噁心。染紅霞忙將他扶至池畔,喂了幾口池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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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稍稍回神,見她雪靨上滲出淡淡紅漬,以為是汗,伸手去抹,染紅霞卻微露 痛楚之色,嬌呼:「好……好刺!」正欲搔抓,赫見耿照的肩臂、頭臉等裸於衣外處 紅腫片片,指尖一觸,耿照痛得蹙眉,隨即奇癢難當。兩人四目交會,不由得魂飛魄 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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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黃煙不但有毒,更會侵蝕肌膚,使之潰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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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毒的手段!世間……竟有如此霸道殘忍的毒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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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抓!」耿照忍著肌膚刺癢,見她把手伸向面頰,趕緊阻止:「一旦見紅,毒 素蔓延更快!」靈機一動,拉她滾入池中,撲通一聲漿水沒頂,渾身清涼,連難受的 痛癢也大見好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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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吸入的毒煙遠少於他,浸泡片刻便即上岸,以濕布掩住口鼻臉蛋,從角落 坍塌處搬來一塊頭顱大小的石塊,扔進甬道。耿照會過意來:「那毒煙十分厲害,任 其散入地宮,我等無路可退。」勉強調息,強自壓下噁心之感,也起身與染紅霞一同 搬石填隙,要不多時便將唯一的出路堵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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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雖無由進出,但煙氣無孔不入,也不知漏進多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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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地宮寬闊,亦甚通風,仍無法推估需要多久的時間,泄進的毒煙才能盡數消 散,人卻無法在煙中多待一刻。為免腐毒侵肌,耿、染二人胡亂吃了些藻粒,用藻漿 抹遍頭臉肌膚,又帶上幾包備用兼照明,趕在毒煙未變濃前,相互扶持著進了地下伏 流,一路退到黝黑沈寂的靜水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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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此間空氣清新,沒有刺鼻藥氣,連甬道中濕重的青苔氣息,聞起來都特別舒 心,兩人背倚甬壁、並肩靠頭,默默望著幾乎感覺不出流動的漆黑水面,身心俱疲。 萬一煙氣繼續擴散,除了縱身入水,也只能坐等腐毒入肉,爛體而亡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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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多待些時日,就好了。」黑暗中,染紅霞輕道,口吻出奇地平靜, 全無面對死亡的恐懼,只覺無比遺憾。耿照握著她的手,難以言喻的挫敗與自責,潮 浪般一波接一波涌至,無情拍打著少年心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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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事態的發展非人智所能預料,兩人充其量是運氣不好,委實怪不了誰。然 而面對「那人」時,那種壓倒性的無力仍教少年耿耿於懷,無法原諒如此不堪一擊的 自己,更對不起全心信任他的心上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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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功、心計,甚至臨事的果決狠辣……那人的手段能為,超過耿照遇過的任何一 名敵手,其間差距,怕只有「天地雲泥」四字堪可形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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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浦小院一會,此人以一指之力,幾挑了風雲峽僅存的菁英與色目刀侯的得意弟 子,沒有人能在他的手底下走完一招。即使鼎天劍主橫里插手,李寒陽也無必勝的把 握;如非黑衣人抽退,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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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黑衣人……到底是什麼身份?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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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怕死,但要撇下這麼多關心他的人、帶著如此之多的疑問逕赴黃泉,耿照 卻無法甘心。而老天爺就像有意嘲諷他似的,碧火神功靈敏的知覺,使他領先身畔的 染紅霞一步,嗅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異臭,之前翻騰不休的五臟六腑又被隱隱觸動,胃 里一陣一陣地痙攣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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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的。」染紅霞與他心靈相通,一察覺有異,便知劫數難逃,壘石終究擋 不住毒煙,握緊他的手掌,微笑道:「白頭偕老,所求也不過同穴窅冥,我們已做到 啦。若有他生,我一定尋你,咱們絕不走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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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既感動又黯然,手背濺上幾滴滾燙液漬,省起是她的眼淚,胸口如遭錘擊: book18.org
「罷了罷了!橫豎是一死,坐以待斃,如何對得住她?」捧起女郎雪腮,為她吻 去淚痕,正色道:「紅兒,還有一條路走,卻是險極;萬一失敗,怕比死在這裡要痛 苦百倍。你願不願意與我冒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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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一怔,露出燦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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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我方才說啦,若有他生,咱們絕不能走散,何況這輩 子?」心意既決,疑惑又生。這條甬道已至盡頭,就算越過眼前的伏流,對面也不像 有路出去;況且毒煙過水,不過眨眼之間。郎君欲走,卻還有哪一條活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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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有一條路可走。」耿照一指水下,豪笑道:「咱們游出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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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2-5-23 00:59:33 book18.org
妖刀記(124) book18.org
————————————————————————————————————— 【第百廿四折 明珂勝雪,朱紫交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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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煙轉眼即至,二人沒能猶豫太久,分褪靴襪繫於腰間,雙雙躍入水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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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伏流果如耿照所料,表面平靜,水下卻是暗潮洶湧,再加上冰寒刺骨,遠非 聖藻池可比,兩人「撲通!」沒入深流,渾身激靈靈地一顫,隨即被強大的水流推入 地底河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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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這一著雖是行險,卻不是盲目的豪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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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幼時在龍口村聽老人說過,伏流也者,乃暗河潛入地下的河段。大凡河道越近 出口,河面越寬,而流速越緩,這條地下暗河表面平靜而水下洶湧,代表盡頭非是暗 湖一類的死地;以蓮覺寺之高,運氣好的話,或有機會自平地湧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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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載浮載沉,只覺水流快得驚人,不過眨眼工夫,已難划動手腳泅泳,身不由 己被一路推送,忽見前方波光粼粼,水面映出閃爍不定的輝芒,按說是出口近了。耿 照在激涌的白浪間奮力抬頭,卻什麼也看不清,舉目一片蒼藍,掛著幾點明明滅滅的 螢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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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明白過來,發現自己忽略了另一種可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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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流可能逕入地底,以泉水的形式自地面湧出,根本沒什麼出口,死路一條;也 可能流向更深的地底空間,形成貯水的暗湖;沿山流出地表成為明河,當然也不無可 能;亦有極低極低的機會,水流會衝破岩盤結構的脆弱處,自峭壁一涌而出…… book18.org
——瀑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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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伏流的盡頭,是一座瀑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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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回頭警告,兩人已被怒流衝出岩道,混著潰雪般的白沫凌空飛越,連喊叫都 被轟隆水聲吞沒,猶如兩丸烏鉛,不斷揮動四肢卻無法稍止墜勢,就這麼在空中劃了 個大弧,跌進水霧疊涌的潭子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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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沉入潭底,潭水骨碌碌地湧進口鼻,瞬間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溝通,踝間如 綁鉛錘,持續將他往水底拖,似無盡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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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池溺所賜,他一入水便摒住呼吸,仗胸中真氣維繫生機,順勢筆直下沉,不浪 費絲毫力氣。碧火功感應水流,耿照驀覺那股下拖的力量略減,一擰腰自漩流側面鑽 出,抬頭往光照處浮去,「潑喇!」衝出水面,奮力泅至潭邊,趴在石上大口大口喘 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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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紅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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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緩過氣,回頭欲尋伊人芳蹤,見瀑布水潭的模樣,不由一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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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流果然是從山壁上湧出,積成一片小湖般的水潭,潭中豎著七根長短不一的雪 白柱子,柱徑少則四、五尺,約如兩名成年人雙手合抱,通體雕滿古樸怪異的花紋, 既像飛鳥又似鬼面,圖樣均由規則對稱的橫豎線條構成,僅在轉折處形成一彎圓角。 book18.org
近水處的陰刻紋里填滿濃綠苔痕,該是此地陰濕,最適苔滸生長;頂端在月下閃 閃發光,柱體被飛瀑濺起的水花經年洗沐,卻無一絲髒污,瑩潤如玉、雪白耀眼,堪 稱「巧奪天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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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在執敬司待的時間雖不長,沒少見了好東西,一眼便認出石柱材質乃上佳白 玉。白玉非是玉,與大理石、石鐘乳等是一類,經火山熔岩侵入,歷時千萬年方能形 成,十分難得。石中含有閃亮的細碎結晶,於陽光下耀然生輝,潔白常新,故稱「白 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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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自古好白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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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龍皇玄鱗統治東海時,以白玉砌建行宮,長寬各三百丈,這還只是一殿的規 模。其居城名曰「接天」,整座宮城均由黃金、白玉、象牙建成,是天佛送給玄鱗的 禮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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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螭本紀》記載:玄鱗為試天佛之能,指著一座宮殿,對天佛使者道:「此為 新城藍圖,至少要放大三倍,堪為帝居。天佛大能,可否為我完成?」事實上,這座 「望星殿」乃玄鱗命工匠採集直徑四尺以上的青龍木為椽柱,費時十年才竣工。再蓋 一座三倍大的新殿,怕將動搖國本,縱使是君臨東海的龍皇,也不能如此揮霍。 book18.org
使者卻道:「九為數極。龍皇既是天下至高,不如增建九倍。」玄鱗心中駭異, 面上不露聲色,冷冷道:「如此甚好。不知完成此城,需時多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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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笑答:「較龍皇心中所想,再短一日。若有相違,龍皇可取我性命。」玄鱗 與使者締約,回頭卻命人將採集的巨木一把火燒了。休說九倍,天佛便要蓋一座同等 的殿宇,也得花上偌大時間心血,才能自南方採運堪用的柱木;屆時隨口說個時日, 如「一天」之類,那口出狂言的使者必死無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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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懷惡意的龍皇含笑入眠,翌日卻在宮人的奔走騷動中驚醒。一座回映著朝陽的 雪白宮城矗立在望星殿旁,規模豈止九倍?龍皇傾力建造的殿宇與之相比,寒磣得像 是一幢小木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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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鱗的心計不能說是不成功。為避免受「一天」這種答案擠兌,天佛只得在一晝 夜間竣工,且因徑長四尺的檗木無法任意取得,整座宮城未用一根木柱,全由白玉砌 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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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像蕭諫紙這樣大儒,莫不據此駁《玉螭本紀》、《潛翔寶典》之偽謬,連央 土教團都斥為無稽,但這個不日即成的「不日城」橋段依舊廣受老百姓的喜愛,千年 來流傳不休,衍出無數版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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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帝皇對白玉情有獨鍾,但《玉螭》本所述之「映日滿城霜」奇景,始終缺乏可 信的依憑。無論支持或駁斥遠古東海存有一處「神人並世」的奇幻疆域、其中英傑多 能移山倒海不日即城的任一方,都找不到案牘外的論據或反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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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玄鱗的「接天宮城」片瓦不存,玉螭朝後的幾個王朝,乃至三宗共治時期, 都未遺下以白玉為主構的大型建築。東海雖有零星礦脈,產量尚不足以支應所需,如 流影城內大片大片的白玉雕欄,石料多購自央土乃至更遙遠的西北邊陲。這些礦區的 質量在時人看來,無不遠勝東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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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們看到這七根矗立池中的巨大雕柱,恐怕要改變想法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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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卻無心細辨玉柱有無拼接、是否為整塊原石雕就、石面肌理斑痕幾何云云, 啪啪啪地涉水起身,揚聲大叫:「紅兒——紅兒————!」見潭上平波一片,除了 轟隆直落的飛流激濁如浪,周圍皆無動靜,哪裡有玉人芳蹤?喊得急了,一把除去上 身單衣,又躍入水中尋找,依舊杳如黃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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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根柱子離瀑布甚遠,斷不致撞上,況且染紅霞若誤撞礁石玉柱,潭面必見血 漬屍塊;即使被水草纏住,以潭水之清澈,下潛時亦當望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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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著水潭遊了幾匝,甚至冒險鑽到瀑布正下方,於骨碌激涌的大把氣泡與漩流 之間來回找尋,精疲力竭,差點又被捲入潭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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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想起還有一處未尋,仰出水面深呼吸一口,潛入潭底水流稍弱處,一口氣鑽到 了瀑布的後方,果然見得一處巨大的岩洞,染紅霞掙脫了吃飽水的沉重外衫,如一條 光裸的美人魚,攀著岸邊凸岩劇喘,濕發猶如豐茂的大把海藻,披覆在掛滿水珠的瑩 白玉背上;兩條長腿大半浸在水裡,只兩座雪峰似的翹臀浮出水面,隱約見得股間烏 黑纖細的水草不住飄蕩,說不出的誘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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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趕緊將她拉上岩洞,盤腿摟在懷裡,運功為她驅除寒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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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兩人一前一後落水,耿照因有前事,經驗十足,直到深水處墜勢略緩,才趁 機從漩渦中脫身;染紅霞卻無這等運氣,一路被卷到了潭底,仗著絕佳的水性與意志 力死命衝出卷流,恰恰游到了瀑布背面,脫力趴倒在水岸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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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已無聖藻可食,碧火神功、鼎天劍脈雖是絕世的機遇,卻非無盡神能。耿照 精疲力竭,休說帶著染紅霞,獨自一人也游不出瀑布,擁著玉人倚壁歇息,不覺沉沉 睡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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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醒時天已大亮,陽光映入瀑布,卻無法盡透水簾,宛若無數發光的水精珠子被 擋在霧牆外,光線欲穿不穿,一道淡細輝芒筆直射入洞窟,令人不覺有光,卻堪能視 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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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沒受什麼傷,純是氣力耗竭,經過大半夜的沉眠,精神已復。瀑布後的洞 窟十分寬闊,高逾三丈,兩壁乃至頭頂的穹窿打磨得異常光滑,若非就在峭壁之下, 兩人幾乎以為是什麼青石磚砌就的內室一類,即使是人造之物,也罕見如此光滑的石 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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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麼弄的?」她撫著光可鑑人的石壁喃喃道:「我房裡的銅鏡,只 怕沒這牆面照得清楚。研磨到這般境地,要累死多少石匠雕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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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內光照有限,仍映出她一身雪肌,曲線凹凸有致。染紅霞自己都看得臉紅起 來,回臂環住堅挺雙峰,另一手卻掩住腿心,殊不知此舉看在男兒眼中,更加誘人, 如非要保留體力游出,怕要將她按倒在地,好生針砭一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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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別過頭去,稍稍抑下粗濃的呼吸,將注意力轉到洞窟壁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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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染紅霞所說,這樣的光滑不是做不出來,而是極為耗工。要將偌大的岩窟四 壁悉數打磨,怕連皇帝陵寢都無這般閒心。況且石壁上全無雕鏤,有這等研磨拋光的 工夫,不如雕花漆彩,豈非更添華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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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這般平滑如鏡,正是建造之人的目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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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之間,染紅霞赤裸的長腿交錯,踮著玉足往洞中行去,咬唇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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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咱們瞧瞧,裡頭有什麼玄虛。」耿照阻之不及,略一思索,趕緊追上前去 與她並肩。染紅霞俏臉暈紅,小手一翻,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柔膩滑軟的掌心熱烘烘 的,一如她嬌美動人的臉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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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中氣息流通,沒有什麼獸臭。地面亦都整平,無有崎嶇,打磨得恰到好處, 不似青石磚滑溜冰冷,反而有著微妙的粗礫,赤腳踏行毫無刮刺,極微舒適,拿捏又 比鏡壁更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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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判斷洞中並無野獸棲息,此間的設計是為了讓人便於使用,連步道的觸感都 考慮周詳,沒有埋設機關的必要,這才由著染紅霞深入探險。奇妙的是:兩人走進三 四丈深,壁上並無長明燈一類的設施,連放置火炬的鐵架亦付之闕如,洞內卻始終有 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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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手撫壁,發現每隔一段,壁面角度便有微妙的變化,赫然發現看似平滑的洞 壁穹頂,其實是由無數的曲折平面構成,非是一貫平整到底。「陽光經瀑布照入,再 由石壁交互映射,折入洞窟深處。」他比划著對染紅霞說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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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銅鏡那樣?」她露出佩服的表情,宛若小女孩見了什麼新奇玩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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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耿照喟然道:「紅兒,設計這個石窟的前輩,非是閒得發慌才精研石壁 的。接引日光深入洞窟,毋須燭照,實是了不起的發明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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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盡處是一座地宮,大小形狀與聖藻池相若,穹頂、環壁無不精研出各種的曲 面,置身其中不覺有光,卻無一處不明,蔚為奇觀。中央矗了座三層祭壇,全由白玉 雕成,紋飾古拙,與水潭七柱相類,應是出於一時一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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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上有塊半人多高的巨大水精,外殼光潔,已無共生之岩脈,晶柱角面卻不若尋 常水精直銳,反有些圓潤之感,倒像逐漸消融的冰塊。會有這般聯想,蓋因水精內並 非純凈透明,而是布滿煙痕似的絲絲霜白,雖無加工痕跡,總覺不是天然之物。 book18.org
水精頂端一枚狹長的六角凹孔,長約四寸、寬約一寸,就著凹孔往裡瞧,深度應 在一二尺之間。怪的是水精狀似透明,從外頭卻看不出中心有一道扁長凹孔,令人十 分困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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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見凹孔的形狀大小分外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看過,忽聽染紅霞叫喚:「你 瞧!」順她指尖望去,赫見壁上刻著幾行大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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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鴻雁幾時過,江湖秋水多。死生縱有命,來去本無 求。別日還相訪,新醅且一抔。」旁邊一行小字:「先飲於此,望君勿怪。僧五陰絕 筆。」字跡蒼勁,宛若劍痕,明明深入壁中盈寸,轉折卻無絲毫凝滯,彷彿刻劃者非 於石上,而是硬面大餅一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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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目細瞧,石壁下果然覆著一隻半朽的木碗,外廓依稀可辨,怕一碰便要化為飛 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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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怔望著壁上題字,不自覺地走上前去,纖秀的食指虛提,忘情比划起來。 自非水月停軒二掌院有臨帖的雅好,而是這石刻字裡行間劍氣縱橫,一鉤一捺勝似龍 蛇,矯矯靈動、狂氣逼人,直要破壁飛去,在她眼裡實無異於劍譜,每多沉浸片刻都 有不同的領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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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不敢打擾,陪她站了大半時辰,染紅霞才如夢初醒,渾不知已過如許辰光, 輕嘆一聲,指尖按進「抔」字最末一點,喃喃自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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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字……不是劍尖刻的,他用的是指力。這般氣勢縱橫、決絕無悔的劍法,配 上刻石如泥的絕頂修為,卻要如何抵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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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不懂「偶有不連,而血脈不斷,及其連者,氣候通其隔行」的書畫布局,也 看得出這幅字是一筆書就,其間毫無停頓,才能寫出這般怒濤洪流般的氣壯之勢,不 禁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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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位五陰大師的武功,簡直是駭人聽聞了。只可惜我見識淺薄,未曾聽 過佛門中有這麼一位高人,不知他過往事跡,否則緬懷前賢,當有更多收穫。」 book18.org
染紅霞也未曾聽聞過這號人物,蹙眉片刻不再傷神,繼續往洞深處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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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越往內走,越是怵目驚心。地面壁間刀劍痕跡交錯,似發生過激烈打鬥,處 處遺有烏漬,卻未留下殘斷的兵刃。交手雙方修為驚人,造成的破壞也十分恐怖,但 所有狼籍到洞底的平牆前戛然而止,牆上既未染血,也無刀斫劍刺的痕跡,與沿途的 激鬥景象格格不入,分外突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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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輕叩牆面,仔細觀察平牆與洞壁的交界,從牆底抽出一片腐朽的袍角,髒污 腐敗的布片上依稀辨得些許繡線,卻是僧袍所用。「這片不是牆,該是一處巨大的石 門。」他抱臂沉吟著,對染紅霞說明心中的推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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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陰大師與對手纏鬥,好不容易將對手逼入這門後密室,便迫不及待將石門放 落,其間不容一發,才壓住這爿袍角。」以那劍僧五陰的修為,若非對手與他旗鼓相 當,無論是同歸於盡,抑或誘敵入甕,斷不致被機關石門壓住衣袍,可見當時之危急 狼狽,已顧不上絕頂高手的氣度風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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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將地宮前後搜了個遍,五陰大師卻未再留下隻字片語。耿照直覺開門的機關 或與祭壇上那怪異的煙絲水精有關,然而東掀掀、西按按,忙活半天,石門仍舊動也 不動,這才斷念與染紅霞離開圓宮,游出了瀑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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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見潭上聳立的七根白玉石柱,於日下瑩然生輝,亦讚嘆不已,端詳片刻, 忽道:「我覺得這白玉柱頂,該是有其他物事的。玉柱不過是底托而已,非是前人建 造的本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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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昨夜匆匆一瞥,並未細思,經她一提,頗覺有幾分道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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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七根柱子當中,三根頂端有明顯的斷裂,耿照潛入潭中時,似見得有大塊白玉 沉底,應是部分圮柱;另外三根雖未斷折,其上卻是光禿禿一片,柱頂有零星破損, 像被硬撬下什麼鑲嵌的飾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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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高的一根,同時也最靠近瀑布,興許接近不易,保留最為完整;被飛瀑日以 繼夜潑濺,侵苔格外嚴重,倒有大半爬滿綠痕。耿照本以為柱頂的墨漬是爬藤一類, 仔細觀察,才發現是鏽蝕嚴重的銅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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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紅兒的猜測便說得通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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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柱頂端本有銅座,安置雕像之類的物事。上好的白玉相當耐久,便是放上千百 年,也不致自行折斷,恐怕是有人覬覦柱頂珍寶,才從中破壞白玉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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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潭邊有幢破舊的茅頂房子,不過兩丈見方,一眼便能看穿門戶,夯土為牆、編 藺為牖,里外多見黃油竹橫陳垂落,不知是簡陋的家俱抑或籬笆窗格,總之已難辨原 貌,是貨真價實的「年久失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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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前後樹木生長茂盛,漸漸侵入人居,在豐沛的水氣滋潤下,連翠綠的爬藤都 長得特別好,順著樹蓋枝椏垂覆茅頂,張牙舞爪纏作一處。若非如此,茅草房頂早已 爛光塌陷,遠看更不易辨出屋舍形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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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以為是五陰大師修行的草廬,推開爬牆虎糾結的竹門,才發現其中並無經書 一類的物事。「除非五陰大師當過打雜小廝,」染紅霞指著屋牆一角,笑道:「這兒 應該不是他老人家的居所。阿彌陀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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夯土牆上掛著一襲爬滿蛛網霉斑的玄色短褐,看得出是僕役式樣。這樣的裝束連 青年男子穿上身都不宜,通常是侍僮所著。這屋子住的非是大師本人,而是服侍他的 僮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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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五陰大師已死於洞窟密室,服侍他的侍僮又到了哪裡,如今安在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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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屋舍,代表附近可能有人,染紅霞縱使膽大,也不願再赤身露體,勉強披上 耿照的外衫,腰間以帶子束起,裹出結實緊緻的蛇腰。男子袍服寬大,畢竟不能盡掩 曲線,套著紅靿靴的一雙裸腿在衩間若隱若現,襟里雪乳都擠出一條深溝,依舊無法 將整個胸口遮住,峰壑並現,更教人難以移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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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是最惱人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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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身量與她相近,但男兒肩膊較女子為寬,一合袍襟,肩上縫線都快落到她上 臂間,袖管垂過指尖三寸余,布料吃水更沉,兩隻肥大的袍袖往地面滑墜,襟口如剝 柚一般往兩邊開,露出大半顆雪白乳球,只差沒插上「歡迎採擷」的草標,便要賣得 斷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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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一絲不掛,這種半遮半掩的奇裝異服又是另一種眼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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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得了便宜,不敢真笑出聲,兀自苦苦忍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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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一咬銀牙,撕下袍襴權充系帶,把袍袖卷至肩頭,用帶子縛起,如此不但 裸露出欺霜賽雪的瑩潤藕臂,胸前也被勒出清晰的乳峰形狀,遑論撕去半截的下擺, 長度只到膝上兩寸,行動間大腿一覽無疑,令人血脈賁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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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連打架也不怕了。」她滿意地活動裸臂,肩膊一轉,乳峰上下彈撞。由正 面看來,衣中彷彿有兩顆彈性絕佳的乳球彼此擠溢滑動,輪廓鮮活。幸好染紅霞自己 瞧不見,否則寧可換穿霉爛的短褐,也休想教她以這身野媚的打扮示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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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茅屋,一邊尋路,順便摸清所在。此地四面都是峭壁,乃一處窪谷,大 致的地形一望即知。谷中地形平緩,原有的道路都被藤蔓樹叢侵占,饒是如此,由水 潭走到山谷另一側,日猶未中,推估不超過兩個時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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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水潭約莫盞茶的路程,留有大片白玉高台,如殿宇基座,其上空空如也,既無 屋牆,也無樑柱,就是白玉砌成的宏偉礎石而已。環繞高台外圍則有三座房舍,石牆 楹柱,甚具規模,非是潭邊的夯土茅屋可比。屋舍形式古樸,雖不似石柱的雕飾洋溢 著洪荒原始之感,亦知年代久遠,或逾百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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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雖古,木製門扉卻是明顯是後造之物,腐朽的程度也不過就是幾十年間,門 上無環釘之設,就是削木適框、因陋就簡,勉強遮擋風雨而已,與石屋的嚴謹堅固全 不相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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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間石屋前豎了根木樁,削平的一面刻著「無生道場」四字,像極洞中五陰大 師的手筆,卻多了股殺伐戾氣。耿、染二人俱研刀劍,猛見樁上刻字,心頭「突」的 一跳,手不覺移向腰畔,才想起未攜兵刃,額際微微滲汗,相顧無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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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耿照定了定神,推開搖搖欲墜的半朽門扉,率先跨入石屋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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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果是五陰大師修行之所在。布滿厚厚塵灰蛛網的屋內,隨處可見蒲團、袈裟 等僧侶常物,架上堆滿經卷。耿照以為是佛典,拿起一本吹開積塵,信手翻閱,見書 頁上以熟悉的遒勁字跡寫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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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悲田吾友憶女成狂,始信寶刀生肌活血,威能絕大,必可活死 人,肉白骨。殊不知慰生侄女軀殼之不腐,容色如生,已是寶刀奇能之極;乳香沒藥 亦不壞肉身,彼可作不死藥乎?嗔痴害人,眛乎靈智,莫甚於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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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染紅霞湊近略讀,凜然道:「五陰大師的手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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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點點頭,闔起書頁,雙手捧過頭頂,虔誠祝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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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人誤入險地,望大師有靈,指點生路,非有意窺探私隱,冒犯之處,大師 莫怪。札記中若有大師未竟之心愿,不違俠義道、不幹天理者,待我等離開此地,必 定盡力為大師完成。」染紅霞閉目合什,低聲道:「自當如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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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看著的那頁,不知怎的一下竟找不著,耿照逐頁翻去,忽見一頁寫道: book18.org
「為引寶刀之能,悲田吾友多造殺孽,谷外十里內幾無人家。端溪張姓樵子育有 一女,年方十四,與慰生侄女近似。勸喻再三,令其早避,莫……」那「莫」字的最 後一點忽然破開,彷彿執筆之人用力一頓,綻墨如迸血,禿筆幾乎戳穿紙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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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行的墨色明顯不同,落筆多是乾皴,字跡潦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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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矣!一家五口,無一存活,悔之晚矣!莫非世有定數,吾友自閻王手下 活人無算,今系還乎?若是,吾殺人盈百,滿手血腥,獨救不還一人耶?悠悠蒼天, 曷此其極!我欲放落殊境石,封閉三絕谷,唯念白骨陷坑之奇,不應絕於我輩,沉吟 反覆,猶不能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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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小聲誦念,不覺皺眉。「看來五陰大師有位醫術高超的好友,為救女兒走 火入魔,殺害許多百姓。這裡反覆提到『寶刀之能』,難道谷里本有一柄救人的刀? 既要救女,又何須殺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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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念一動,驀然省覺,諸般線索自行貫串起來,所有的疑惑都有了頭緒;未 及放下札記,急道:「糟糕!咱們快去瞧瞧!」不由分說,拉著染紅霞便往外跑。 book18.org
染紅霞被拖著一路狂奔,衝過毗鄰的第二間石屋,瞥見門楣上懸了塊大匾——說 是匾額,其實是將粗木剖作兩截,削去圓背並排釘起,粗略製成的一塊大木排——上 書「救活齋」三個大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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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濃的墨色深深吃進了木紋肌理,即使表面凋朽嚴重,題字之出入收放、俯仰向 背,依舊顧盼生姿,落筆之人竟寫得一手沈著飛翥的上佳翰墨,與五陰大師那出自草 莽、全不講章法,戾氣逼人的森寒劍字絕不相同。染紅霞暗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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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該是那位憶女成狂的『悲田吾友』了。救活齋、救活齋,醫術通神,又如此 寶愛女兒的一副心腸,怎就成了濫殺無辜之人?」見屋門被鐵煉鎖死,院牆中隱約飄 出一縷異臭,既似屍腐,又有幾分血腥味,混合藥氣,令人作嘔。也不知是不是先入 為主,同樣的藍天白雲下,但覺這鐵鎖圈牢的「救活齋」上罩著一圈黑氣,其中陰風 怒嚎,似有無數冤魂交代,說不出的恐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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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間石屋相距甚遠,不在耿照的必經路上,屋前無樁無匾,不知其主。兩人越 過了大片的荒煙蔓草,來到谷中另一側的峭壁下,耿照喘息未定,仰頭一瞧,忽然一 跤坐倒,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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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望著眼前巨大的石門怔怔發獃,半晌伸手欲撫,又覺半點也不真實,玉指 始終按之不落,虛懸在詭異的斜紋石肌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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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高逾三丈、寬約兩丈的石門,像在峭壁挖出這般尺寸的凹槽,然後再打 磨平整似的。石門非如瀑布圓宮的內壁般、光滑如鏡的一片,而是由寬約兩尺的石條 斜向交錯,宛若一面巨大的竹蓆嵌於峭壁,石條與石條的拼接處連片薄鋼都塞不進, 只見其縫,卻幾乎摸不出它的存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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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未見過這樣的工藝風格,怪異到幾乎不像存於此世之物——哪有石匠會制 成這般詭物?擁有拼嵌不容一發的絕藝,何不刻龍鐫鳳、雕鏨栩栩如生的壯闊浮雕, 而是不厭其煩地重複著單調的斜紋線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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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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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手札里說的『殊境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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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癱坐在地上的耿照才喃喃接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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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動殊境石後,三奇谷唯一的出口,以及通往白骨陷坑——就是那個瀑布里的 石門密室——的密道,將齊被萬斤石門阻斷。這『殊境石』機關以水力發動,被設計 成只能使用一次,一旦放落,再也不能開啟——」忽一躍起身,虎吼著對石門連發數 掌,打得掌心殷紅如血、腫脹欲裂,卻難撼動分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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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可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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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旋腿掃飛大片草葉,失足坐倒,「碰!」一拳轟在門上,打得指節青紫迸血, 滿是挫敗的面上滴落汗珠,不知是因疼痛抑或懊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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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想安慰他,卻不知如何開口;躊躇片刻,說的仍是心中最大疑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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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知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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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人說過。」少年把頭埋在雙手環抱的膝蓋間,聲音十分疲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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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裡的一切,他早聽蠶娘前輩說過許多,儘管她一次也沒來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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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給蠶娘聽的,是她的一名忘年小友。即使他已離世許久,蠶娘卻從來沒忘記那 個笑起來開朗傻氣、耳垂又厚又軟的篤實少年,他那總是隨遇而安逢凶化吉的柔軟心 腸,以及既天真又平凡的偉大夢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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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奇谷,白骨陷坑,還有號稱罕世聖器的寶刀「珂雪」……這裡是三十年前一段 武林傳說的起點,傳說的名字叫胤丹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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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敵人還是朋友、喜愛或憎恨他的,都不得不承認:「鳴火玉狐」胤丹書絕對 是世上最值得敬重的人,他的刀救人遠比殺人要多;武功雖高,卻從不說教,就像毗 鄰數十年的鄉下好鄰居,容易相處得令人傷透腦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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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陰大師原本並不是和尚。至少在蠶娘的故事裡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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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叫「死魔」盛五陰時,是那個時代天下間劍法最可怕的頂峰候選之一。手札 自謂「殺人盈百」,約莫是五陰大師出家之後修養心性,戾氣大減,虛懷若谷,只算 了有名有姓的。昔年「死魔」縱橫天下,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劍下怕未寄著上 千條含恨冤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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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佩劍「無生」留在為他剃度的只物寺中,白玉京被異族鐵蹄踏平、殘垣付之一 炬,無生劍輾轉流落至央土名剎雪舟寺。迄今劍上暗紅未褪,每逢月夜便即鳴動,似 嚎叫著欲飲人血,須高僧日夜誦經方得稍稍壓鎮,被認為是當今世上數一數二的寄魂 凶劍,已生煞靈,絕非死物,可見其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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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救活齋的主人「醫怪」袁悲田,為使死去的女兒復活,不惜墜入無間,由萬家 生佛搖身一變,成為濫殺無辜的惡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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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刺的是:盛五陰前半生動輒開殺,割血飼鋒,淬鍊劍煞;非愛殺生,而是毫不 把「性命」二字放在心上,狂極狷極,一手打造出「死魔送葬,凶劍無生」的駭人傳 說。老來卻為了阻止陷入瘋狂的好友,不惜放下萬斤殊境石,與袁悲田同葬白骨陷坑 內,令人不勝欷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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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七大派剿滅狐異門時,杜妝憐是力主殺盡的激進派,慘絕於「紅顏冷劍」下 的狐異門人不計其數,梁子結得極深。其時杜妝憐年輕貌美,鋒頭又健,遂有些風言 風語,說她對胤丹書懷有情愫,無奈胤為人正派,與妻子胤野鶼鰈情深,並不理會, 多半傷了這位少女掌門的自尊,遂惹來殺機報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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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說固然無稽,當年卻鬧得滿城風雨,畢竟知情者寡,好事者眾,一知半解乃至 一無所知之人,往往最愛附會議論,跳出來大做「公評」,實則盲目地助長了流蜚, 積非成是。杜妝憐由此益恨狐異門,將其門下殺了個清光;影響所及,水月一脈不言 七玄之事,東海武林亦多避談胤案,染紅霞江湖閱歷雖豐,對胤丹書卻十分陌生。 book18.org
殊境石是胤丹書離開三奇谷時,盛五陰為纏住袁悲田,不讓陷入癲狂的摯友傷了 後生,才啟動封谷機關,放落萬斤石閘。胤丹書成名後數度返回谷外,試圖破壞閘口 石封,救出兩位亦師亦友的前輩恩人,可惜以狐異門之強,仍舊無計可施;求教於馬 蠶娘,也無啟封良策,引為畢生至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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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在手札里讀到「三奇谷」、「白骨陷坑」等字樣,才將壁刻的「僧五陰」與 死魔聯想在一塊。應是胤丹書說與蠶娘聽時,並未特別提到五陰大師出家,在蠶娘的 見聞印象之中,盛五陰便只是出離劍葬、吹毛片血的「死魔」,是凶劍無生的劍主, 殺人無算的魔頭,哪裡想到他做了和尚;轉述耿照,也只說盛五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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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裡,卻是不折不扣的絕境死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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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連蠶娘前輩、胤丹書、五陰大師、「醫怪」袁悲田等絕頂高手,也出不去進不 來的隔世之地——難以言喻的絕望與挫敗攫取了少年,久久不能平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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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他稟性務實,不慣怨天尤人,悶坐之際臂側驟暖,靠來一抹圓潤香肩,女郎 柔嫩的面頰輕枕著他的肩頭,鼻端嗅著她襟口溢出的溫香,耿照心中一凜:「我若絕 了出谷的念頭,紅兒還能依靠誰?」奮力打起精神,強笑道:「我們先回大師屋裡, 再找東西填飽肚子。說不定札記中藏著線索,總有法子出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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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微微一笑,神色如常,比他冷靜平和得多,一點兒也看不出頹喪的模樣, 挽著檀郎手臂柔聲道:「有你陪我,出不出去都一樣。你說胤丹書的故事給我聽,好 不?我沒怎麼聽過這人,想多認識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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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來了興致,忽然一怔,不由失笑。「那我跳過你師父的部分好了。杜掌門殺 了不少狐異門之人,逼得胤先生橫劍自刎,蠶娘說起她來,可沒什麼好話。」說到這 里,心中隱生不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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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蠶娘又為何要傳授紅兒天覆神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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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不知這許多計較,抿嘴笑道:「跳過了也好。你要是說我師父壞話,我不 只不愛聽,以後也不睬你啦。」心念微動,又補上一句:「也不許說本門和我師姐的 壞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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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代掌門交情可好了,幹嘛說她壞話?」耿照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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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知他說的是反話,不禁莞爾。兩人並肩挽手,信步往無生道場行去,沿途 耿照說了胤丹書崛起的傳奇,以及他說服七玄捐棄成見、攜手團結,與七大派共赴妖 刀之難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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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蠶娘的說法,胤丹書得她傳功未久,尚未大成,即遭奸人陷害墜入深谷,誤打 誤撞闖進白骨陷坑,巧遇盛五陰與袁悲田於密室中對峙,解了二人的逼命之局。其後 各種奇遇,自不在話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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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袁悲田心智猶未全失,時好時壞,一旦發狂便出谷殺生,帶回屍體炮製,欲 使之活轉過來——這當然是絕無可能之事。他的愛女袁慰生因故死亡,早年離開三奇 谷闖蕩江湖的袁悲田才重返故地,為的正是尋求復活逝者的秘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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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有,那就不是秘法,而是妖術啦。」染紅霞蹙眉喟嘆:「旁人倒還罷了, 這位袁前輩號稱『醫怪』,五陰大師盛讚其術,豈不知死生有命,非人力所能強求? 這實在是太奇怪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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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三奇谷里藏有一樣稀世珍寶,早已超越人識所知。以袁前輩之能,會 生出如此荒誕不經的念頭,正是因為親眼目睹過這項珍寶的奇能,才緊抓著一絲希望 不肯放棄,終至走火入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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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與他默契十足,心念一動,挑起柳眉。「就是那柄救人的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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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本來想像不出那是什麼,不過現下已有眉目,大致能猜到。」耿照正色 道:「蠶娘前輩說,胤丹書闖入白骨陷坑時,在壇上發現一名容顏絕美、全身赤裸的 姑娘,被一把闊刃長刀筆直插入腹中,就這麼釘在一塊石頭上。那姑娘面上不見一絲 痛苦,被刀刃貫穿處也並未出血,像熟睡一般,總之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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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刀身寬約四寸,厚近一寸,截面似是個拉長壓扁的六角形,通體發出璀璨耀眼 的蒼藍光華,光滑銳利的角邊吹毛可斷,質地無比堅硬。刀柄形制古樸,前所未見, 拙重的雕紋猶如自地底掘出的青銅古器,表面殘留著零星的金箔,襯與斑剝銅色,與 發光的晶柱刀身形成強烈的對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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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上藍光一映,更顯出少女的肌膚潔白光滑,無一絲斑痕,連柔肌上的纖細毫毛 都能清楚望見,連帶使得細小卻渾圓尖翹的鴿乳、飽滿隆起的雪白陰阜……等,全都 美得毫不真實。胤丹書被少女純潔無瑕、卻又散發著女子魅力的胴體吸引,著魔似的 走上前去,卻不敢伸手觸摸;回過神時,雙手已握住了刀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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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把刀「定」住了這位姑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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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他心中冒出這樣的想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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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少女膚光柔潤,肌膚富有彈性,面色紅潤,小嘴無論是形狀或色澤都像極了 新鮮的櫻桃;然而那雙盈握的小巧鴿乳卻未有起伏,瓊鼻之下毫無氣息,連身體都感 覺不出一絲溫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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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能是屍體。世上怎會有這般嬌艷動人、柔軟富彈性的「屍體」?一定 是這刀上有妖法,是它將姑娘定住不動,落刀之處才沒有皮開肉綻,鮮血成流。一定 是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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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放心,我來救你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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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子溫和近乎溫吞的少年不知哪來的勇氣,一股熱血衝上腦門,咬牙運勁,施展 新學不久、兀自半生不熟的玄陰功訣,猛然拔起長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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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熱血上涌』,聽著怎麼像『獸性大發』?」染紅霞睨他一眼,唇菱微抿, 似笑非笑。「你們這些臭男子啊,全都一樣。下流!說故事給你聽的前輩,有花忒多 工夫描述姑娘一絲不掛的模樣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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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臉一紅,叫起撞天屈來,再三保證沒有添油加醋,真是胤丹書多看了姑娘幾 眼,不是他看的。染紅霞忍笑道:「想來是醫怪前輩的苦命女兒,閨名『慰生』的便 是。這刀真特別,插在死者身上,竟能使容色如生,未能親眼見得,我實是不信。」 book18.org
「我見過啦。」耿照斂起嘻笑之態,肅然接口。「或說那刀的『其他部分』,我 已在藻池底見得。刀身材質的神奇作用,你我卻是親身經歷過的,決計不會有假。」 book18.org
染紅霞會過意來,不禁睜大了杏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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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藻池底的結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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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結晶上頭,被人取走了最大最長的一截晶柱,切割痕跡尚在,應是做成 了這把奇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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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嘆了口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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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先生髮現袁姑娘的地方,就是瀑布地宮中的白玉祭壇,故事裡提到她身下的 大石頭,恐怕就是那塊煙絲水精。我瞧水精上的狹槽十分眼熟,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 過,原來是與異晶被切去的那截剖面極為相似,看來那水精本就是『珂雪』寶刀的刀 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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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心想:「原來刀的名字叫『珂雪』。」為免顯得孤陋寡聞,便未接口。 book18.org
珂雪寶刀最終沒能令袁慰生死而復活,但胤丹書的到來,卻為三奇谷的死水注入 了一泓活泉。袁悲田的病情受到刺激,雖不能因此愈可,偶一甦醒時,神智卻異常清 明,對胤丹書自況:「昔年我藝成出三奇谷,一心濟世,在南方建立『屍毗山莊』行 醫。某日,本著佛家割肉飼鷹的精神,救了一名大惡人,並加以照看庇護,希望勸他 苦海回頭,改過向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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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奄奄一息,兀自獰笑:『佛欲度魔,魔也想度佛,且看誰人手段高。我的 惡道比你的仁道高明,你唯一可恃,不過醫術而已。此際罷手不救,便算你贏了,否 則終是我贏。』我不以為意,仍盡心救治,豈料卻種下惡因,禍延無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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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傷愈之後遠走高飛,沉潛多時,江湖上許久不聞其劣跡。我當時還沾沾自 喜,以為度化了一名禍世惡魔,功德無量,時常對妻子說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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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那廝趁我外出行醫,率領徒眾血洗辟支山摩訶海,殺盡山莊上下百餘口, 我的愛妻尤為悽慘,死前受盡凌辱,遺體……遺體四分五裂,慘不忍睹。那惡人劫走 小女慰生,我存著一絲盼望,忍悲盡力追蹤,沿途與惡人的手下纏鬥,殺盡其黨徒, 始終沒逮到正主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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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了一個多月,那廝狡猾至極,我本領用盡,仍無法救出小女,再顧不得 江湖規矩,千辛萬苦覓得賊蹤,暗夜偷襲,趁他熟睡無備重掌一轟,打得被甬里骨爆 如炒栗,血如泉涌;掀開一看,竟是慰生。那廝……設計我親手打死了女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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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起狂來,只記得滿眼赤紅,見什麼都是血汪汪一片,清醒時那廝已被我打 得只餘一息,口裡溢著血沫子對我笑道:『袁大夫,最後是我贏啦。你這個月里殺的 人,比我這輩子加起來要多得多。你的佛救不了你的妻女家人,想想是什麼讓你報了 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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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每當我剝奪性命時,總會想起他的話,下手便不猶豫。起初只殺些飛禽 走獸,後來覺得畢竟不是人,參照有限,殺都殺了,不如找人實際。殺得一個兩個、 三個四個……漸漸沒有知覺,與宰殺禽獸並無二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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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頭垢面、風采不再的癲醫嘆了口氣,閉目道:「我前半生自認生佛,後半生卻 淪為殺人狂魔,足見蒼天不仁,佛魔不過反掌間耳。你的道,能在上天背棄你時,仍 堅持走下去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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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娘說這段故事時,口吻既哀傷又惋惜,卻又隱有一絲驕傲。興許在她眼裡,胤 丹書直到生命的盡頭,都沒有背棄他的善道,被翻臉無情的命運與他人的惡念擊倒, 較「醫怪」袁悲田這樣矯矯不群的人物更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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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陰大師的手札也提到屍毗山莊的慘事,不知是出於對摯友的憫懷,未曾細問, 抑或當時袁悲田已神智不清,根本說不明白,關於此事的記載甚是簡略,遠不如蠶娘 轉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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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染二人回到無生道場,翻查架上成堆札記,找尋出谷的線索。耿照手上那捲, 只記到袁悲田發病越來越頻,為防胤丹書獨居落單,被突然發狂的袁悲田打了個措手 不及,讓他從潭邊搬遷過來,與五陰大師同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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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屋子是胤丹書在谷中的落腳處。」染紅霞詫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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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短褐肯定是他的了。怎麼他原本是僕役出身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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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狐異門上下均是『胤』姓,仍有貴賤之分。我記得他是執役……等等!這 里提到『療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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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飛快往回翻,視線上下追索,片刻才道:「是了,袁前輩的心疾,五陰大師 無法以內力為其鎮壓,直到胤先生入谷後以天覆神功相助,才得稍抑心疾,讓袁前輩 清醒的時間再長些……這兒說的『朱紫交競』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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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於武學的見識遠勝過他,順口解釋:「所謂『朱紫交競』,就是百家爭鳴 之意,指不同派別的內功相互激盪,利用先抑後揚的道理,刺激彼此增長,收效倍於 獨自摸索修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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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聽得懵懂,脫口道:「就像雙修那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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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俏臉倏紅,咬著嘴唇輕輕打他一下,嗔道:「雙……你哪兒聽來這些不三 不四的東西?沒正經!」耿照省起差點說溜嘴,驚出一背冷汗,幸好染紅霞自己也羞 得厲害,小腦袋瓜子裡一下熱烘烘的沒轉過來,未加追問,讓他逃過一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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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早把什麼「出谷後據實以告」全拋到了九霄雲外,狠咬了舌尖一下,用疼痛 來提醒自己:以後打死都不能在她面前提到「雙修」二字,遑論與其他女子雙修!否 則依紅兒一板一眼的性子,一劍劈死他還算是好的了,就怕她覺得污穢鄙夷,從此再 不肯理他,那可比死了還難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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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定了定神,終是多年代師傳藝的舊習蓋過了羞赧,略抑臉紅心跳,變著法 子解釋給他聽。「喏,你練劍……嗯,或是打鐵,有時用力過猛了膀子痠疼,是該讓 它比平時多歇會兒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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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想都沒想,一逕搖頭。「多歇上半日,怕那條膀子要疼三天。不如略加勞動 些,雖比平時不適,待痠痛消去,臂膀益發強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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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先抑後揚』,朱紫交競之法了。」染紅霞笑道:「於內功修練一節, 故意先替自己製造若干阻礙,最好是勢均力敵,藉由外力的抗衡加倍提升,用以突破 境界。最常見的方式,便是找個出身、門派互異的同修,彼此相剋相生;一旦摸對了 門路,便能突飛猛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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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恍然大悟,頭一個想起的,居然是明姑娘與岳宸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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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碧火功有成,明棧雪察覺岳賊頗有異心,仍不肯離開,一直到岳宸風實力大 進,明棧雪飽受威脅——以她的話來說就是「想動手已遲了」——才飄然遠去以圖自 保,其中緣由耿照始終不明:以明姑娘之精,斷不致如此糊塗,要說貪戀雙修好處, 又有違她的性子。明棧雪可不是會被床笫歡愉沖昏頭的小女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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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朱紫交競」推想,一切便說得通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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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籙七神絕》與《天羅經》俱是絕學,同樣包羅萬有,均收錄了拳掌輕功等諸 般技藝,可說是勢均力敵的兩套武典,然而質性相異,七神絕剛猛絕倫、天羅經陰柔 刁鑽,正是「朱紫交競」的絕妙例證。明棧雪遲遲不走,就是要利用這羝羊觸藩的危 險張力逼迫自己提升;反過來想,也能解釋岳宸風何以一日千里,進境驚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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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說得輕巧,實際卻沒這麼簡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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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見他若有所思,侃侃續道:「你想,若只單純為增加修習的困難度,逕砍 樹木山石,抗力豈非更強?也不見有高手從深山老林中源源湧出,關鍵在於這個抗力 拿捏不易,過了傷筋折骨,不足又白費辛苦,不如本本分份勤修苦練,好過投機取巧 地鑽空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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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水月一門的劍術教席,結論自然而然便做在堂堂正論之上,指點迷津還帶 端正態度,里外兼修,絕無闕漏。耿照老老實實聽完,不敢吱聲,只差沒把雙手放膝 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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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老毛病犯了,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拿起另一部手札,低頭翻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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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卷與耿照手中的前後相接,寫的是一兩個月之前的事,果然有五陰大師指點胤 丹書練功,合兩人之力為袁悲田理氣寧神、調復心脈的記載,提到盛五陰早年以「三 藐三菩提大法」與袁悲田「三因極元聖功」合修,俱成高手,各自離谷闖蕩,寫下一 頁武林傳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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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皈依佛門,五陰大師才發現自己練錯了,把號稱「無上正覺寶典」的佛門絕 學,練上了殺生求道的偏邪路子,本欲自廢武功,只物寺住持卻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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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正途,俱在腳下。心向行往,便即是路。」盛五陰大徹大悟,又把一身陰 狠迅辣、百變千幻的三藐三菩提大法,如擊磬鳴鐘一般,老老實實、毫無花巧地練回 了無上正覺的路子,功力更上一層樓。若非如此,也不能稍勝袁悲田一籌,經年囿於 谷中,以免傷人自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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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被札記吸引,除尋求出谷之法,亦為染紅霞著想,欲多瞭解天覆神功修習的 情況、有無遺患等,尤其「夢中發動」一節,不知是宵明島武學皆如此、胤丹書亦有 之,還是蠶娘弄出來的新花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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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不知體內的奇寒真氣與胤丹書系出同源,讀到五陰大師的評註,說天覆神 功「其質玄陰而不損不益,中正平和,更勝極陽剛氣。惜小子囿於修為,權以六陰之 功,暫替九陽極數」云云,心念一動,掩卷沉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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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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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半天沒聽見動靜,詫然抬頭,恰恰迎著她凝眉細考的娟秀面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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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情很奇怪。」染紅霞沉吟道:「殊境石放落之前,三奇谷中止有三人。 五陰大師為救胤丹書,同時與發狂的袁悲田做個了斷,這才啟動機關。如此圓宮壁上 石刻,卻是寫給誰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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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還以為她為何事煩心,不覺微笑。「那詩未必是同一時間寫的,當時情況危 急,哪有這份閒心?依我看,興許是更早前便已寫就,五陰大師本是劍試天下、快意 生殺的江湖豪士,性子疏放,寫完飲罷,把木碗一扔,沒想過要收拾,便一直留到現 在,不是真的訣別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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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不與他說笑,正色道:「我也是這麼想。由詩文推斷,不是寫給後輩如胤 丹書;對朝夕相處的好友袁悲田,又顯得過於矯情。我讀大師手札,不覺得他是這樣 的人。但詩中說『君子意如何』,卻是對平輩同儕的口氣無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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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不明白她為何糾結於此,染紅霞話鋒一轉,示以手中卷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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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行『權以六陰之功,暫替九陽極數』。胤丹書的天覆神功雖是絕學,但 當時修為不夠,無法發揮所謂『九陽極數』的效果——這裡的『九陽極數』,指的又 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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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是某種陽剛的武功?」耿照反應極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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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得九。『九』是數極,也是三個『三』。」染紅霞進一步引伸。「五陰大 師用了『替』字,代表在他心中原本有一門武功,比胤丹書的天覆神功更適於壓制袁 悲田之患。這門心法的名目里,可能也有個『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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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攤手苦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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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符合陽剛、內功等條件,我只想到李寒陽李大俠家傳的《三省功》。」 book18.org
「道門中亦有一部《形神三一大法》,可能是五陰大師原本所想。不過這不是重 點。」染紅霞睜大美眸等了半天,遲遲沒等到預期中的驚奇反應,不免有些失望,急 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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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發現麼?袁悲田時瘋時醒,最少也有幾年的光景。一旦功力不足的胤丹書 要離開三奇谷,五陰大師便不得不放落萬斤石閘,以免袁悲田重入江湖,釀成巨災。 如此在胤丹書之前,是誰與他聯手鎮住了袁悲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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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猛地省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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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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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奇谷、三座石屋,九陽極數、朱紫交競……還有石壁上對象不明的題詩,在 在說明一件事。」染紅霞正色道:「五陰大師的同修,不止『醫怪』袁悲田一個,三 奇谷之內,自始至終都是三個人。那第三人究竟是誰?如今……卻在何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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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2-5-29 17:44:13 book18.org
妖刀記(125) book18.org
————————————————————————————————————— 【第百廿五折 玉宇巍峨,牙骨盈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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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釋心中疑惑,兩人連袂來到第三座石屋。屋前如五陰大師之「無生道場」,原 也立了根粗樁,卻被攔腰削斷,殘樁突出地面不到一尺,上頭僅余半個「電」字,左 側還拖著一撇,兩頭並未相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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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抱臂托腮,靈光乍現:「莫非是個『庵』字?」耿照識字有限,伸指虛寫 個「庵」,越看越像,雙掌一擊:「有理!紅兒,你真是聰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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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被贊得臉烘耳熱,小臉暈彤彤的,嘴上卻不肯讓,咬唇佯嗔:「你這話聽 著倒像長輩誇獎,教人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耿照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這年頭,怎 麼連夸人也有事!莫非「聰明」二字別有寓意,惹她不歡喜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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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喊了紅……才夸人,好占人便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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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耿照有過必改,絕不拖泥帶水。「下回我要誇你,便喊你『二掌院』 好了。」染紅霞原本還忍著笑,一聽俏臉沉落,咬牙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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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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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想起她最不喜歡他這樣叫,趕緊改口:「不敢不敢,我說著玩的。下回,萬 一我又想誇獎你,一定不喊你『紅兒』,喊……喊『紅姐』好啦,聽來一點不像長輩 的口氣,絕不占你便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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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被那句「萬一」逗笑了,噗哧一聲,霎時如春風復來,雪靨更添麗色,看 得耿照微微發怔,一臉獃相。她心中微感歉疚,暗忖:「好端端的開著玩笑,我同他 嘔什麼氣來?這下倒好,氣氛弄僵不說,還平白給叫老啦,當真是咎由自取。」 book18.org
其實染紅霞也想多了。在耿照眼裡,紅兒俏美可喜,一顰一笑無不動人,並未往 心裡去。雖說如此,畢竟是她起的頭,儘管懊悔,卻拉不下臉說軟話,猶豫一下,伸 手挽著他逕推門扉,細聲道:「咱們瞧瞧去。」衩間伸出一條雪酥酥的結實長腿,率 先跨過破敗的高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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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間石屋所置,又教二人大吃一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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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前後三進,有廂有廊,無論斗拱、屋樑乃至門扇窗牖,形制均近於今時,年 代明顯較無生道場、救活齋更晚,規模也大得多。中堂甚至有六扇明間,所有木造的 部分都經過油浸之類的防腐處理,不僅形狀完整,機能亦都健全,沒有缺門爛窗的現 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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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此規模、堪稱「宅院」的建築里,僅有居間的大堂置著幾把桌椅,連床都沒 見,所有房間無分大小,其中僅有一種家俱,就是書架。堆滿竹簡帛書的書架,堆滿 經籍卷冊的書架,傾倒毀壞的書架,空空蕩蕩的書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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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似乎一進入院中便悄悄靜止,空氣里懸浮著木竹捲紙的微腐氣息,連一絲微 風都感覺不到。屋外的鳥叫、遠處瀑布的轟隆聲響,俱都被擋在高牆之外。院牆內似 乎該有幾株粗老梧桐,夏日裡濃蔭與雷響般的蟬鳴,更能襯出此間的悠遠靜謐……但 別說是樹,院中連一片裸出石磚的泥地也無。這是為了避免植土蘊含濕氣、縮短藏書 壽命而做的設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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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自然而然都沒作聲,攜手行望,屋內半數房間的架上是都空的,集中在後半 部,毀損的狀況也格外嚴重,室內積塵盈三寸,連門扉都不易推開。耿照試著打開一 間,湧出的灰浪活像是一場雪崩,兩人灰頭土臉奔迴廊廡起處,掩鼻待瀰漫的灰翳沉 落,才得繼續深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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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耿照打消了開門的念頭,反正鏤空的窗格仍能略窺室內情景,後進里空蕩蕩 的,書架倒得七零八落,彷彿前院尚有人活動的久遠以前,此處便已廢棄,衰敗得特 別厲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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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影城也有這樣的書庫,規模更大,耿照經常出入,並不陌生。「這兒不像有人 住的模樣。」他嘆了口氣,抬望著幾乎疊到橫樑下方的一捆捆竹簡,喃喃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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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說不定咱們想錯啦。這座大屋是庫房,用來貯放經典,並沒有第三位同 修的前輩。」兩人置身左廂頭一間房,這兒距中堂最近,屋內保存的情況幾乎是最好 的,才特別選它一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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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摒住呼吸,湊近書架仔細觀視;繞行幾匝,嫣然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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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紅姐』。」她眸中閃過一抹狡黠,隱有幾分得意。這神情在寶寶錦兒身上 司空見慣,每當惡作劇得逞,又或打著什麼壞主意,總能見到這樣的淘氣慧黠,於穩 重的染紅霞卻十分希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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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先是一愣,片刻會過意來,笑道:「紅兒有什麼發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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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紅姐!」染紅霞義正辭嚴糾正他。「架上刻得有字,你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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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指之所至,比著「道門武部之七」幾個小字,字跡大開大闔,宛若劍痕,較瀑 布石壁的題刻略顯稚拙,遒勁亦多有不如,但確是出自五陰大師的手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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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染紅霞的引導,他又在隔壁書架發現「儒門武部若干」的墨字,與救活齋題 匾如出一轍。袁悲田書法造詣極佳,全無五陰大師兩處字跡的生熟之別,更是好認。 book18.org
「證據」卻在第三座架上。「釋門武部」的記號,來自一個全然陌生的筆跡:袁 悲田之字近於行草,筆勢飛動、駿邁昂揚,此人卻是端正工整的中楷,一絲不苟,可 比雕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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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沒學過書法,說不出兩者的區別,但屋外木樁的半個「庵」字亦是端正的大 楷,總不會是袁、盛突然轉了性子,寫出截然兩樣的筆跡。如此染紅霞推論有據,在 胤丹書闖入之前,谷內確有第三位不知名的高手,至少與二人平起平坐,一起整理了 屋中所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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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離開後,所有形跡亦隨之消失,一如被攔腰削斷的木樁。是這位高人親手抹 去,還是五陰大師、甚至是袁悲田所為?三人最終是不歡而散,抑或另有隱情? book18.org
「由石壁的絕筆詩看,至少五陰大師並無芥蒂,詩里的口氣十分平和,還是頗安 慰人的。」染紅霞沉吟道。耿照想起「死生縱有命,來去本無求」兩句,連連點頭。 「說不定竹簡里會有線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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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合力搬下幾摞竹簡,攤在地面展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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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拿的是「道門武部」,竹簡的刻字面腐朽得厲害,保存的情況遠比想像中更 糟,以石屋之乾燥通風,災情似不應如此慘重。他連換幾捆均不能讀,恰迎著染紅霞 凝目投來,顯然她拿的「釋門武部」也是一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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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拍去掌灰,滿懷不甘地起身。耿照吸了一肺竹腐濁氣,打開咿呀亂響的陳舊 窗牖通風,所幸窗軸還算結實,並未應手脫落。陽光射入斗室,映出窗邊几上幾把爛 掉的大毫、被石硯壓著的幾枚布包模樣的物事,還有地上打破的瓷碗碎片。耿照心念 一動,忽然明白過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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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拓印!」指著層層蛛網披覆的布包,對染紅霞解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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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布包便是拓印用的拓包,瓷碗是拿來貯裝白笈水的。在竹簡的表面先塗抹白 笈水,覆上紙張以毛筆敲打按壓,使紙張陷入陰刻凹痕之後,再以拓包蘸墨輕壓,如 此便能將字拓於紙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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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笈是補肺止血、消腫生肌的藥材,溶於水中,便如稀漿般具有黏性,用來隔離 銘碑與拓片,乃拓印必備之物。竹簡不比石刻,表面塗上白笈水,縱使拓完後仔細清 理,仍不免有殘積,將使加速木竹之腐;況且,以此地竹簡之多,要悉數拓完工程浩 大,更不能寄望他們回頭細細清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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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簡被遺留在此,事主從一開始便只打算帶走拓片而已。失去利用價值的大捆竹 片任其自腐,說不定也在預想之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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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拓印與建石屋是同一批人、在五陰大師等來到三奇谷前便已離開,那麼當年 袁、盛與那神秘的第三人入谷之初,面臨的可能是更狼籍不堪的破敗景象。能將竹簡 分道、儒門等開架收藏,代表他們起碼看懂了內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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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與染紅霞奪門而出,果然在最末一間房裡找到了滿架的簿冊帛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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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層的卷冊底下都壓著裁成長條的布帛,同樣是三人的筆跡,詳註「道門武部 一至十三,其中二、六、七毀,三闕甲戊庚,四闕寅卯午亥」之類。其中盛五陰所寫 最是直略,用毛筆與用炭枝全無分別,狂簡潦草,字跡可說是醜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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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悲田則像是覓得了發揮的舞台,率情縱意、用筆俊邁,每條帛布都寫如法書一 般,或長或短,即興發揮,不拘一格。染紅霞幼時隨府里的西席先生臨過幾年帖,知 此人造詣著實不凡,能寫這一筆好字,怕連翰林也做得;只是分類用的壓條照他這般 寫法,難免苦了索驥之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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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神秘的第三人寫得最多也最好,字跡工整端方,大小几乎一樣,內容的格式 統一,一眼便能明白,找起來格外省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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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凡由他經手之拓片,其後多附有拓片內容的楷書謄本。竹簡所刻不 是篆體就是古籀,甚至金文甲骨一類,以染紅霞之所學,能目者十不過一二,耿照更 看似天書一般,但見滿帛的蝌蚪亂爬、小人打架,如墜五里霧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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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到這時才明白,非是釋門武部的竹簡特別多,帛冊為其餘兩門的一倍有餘, 而是這第三人勤奮,不但拓下簡書,還以標楷重新繕錄於後,耗用的紙張布帛,自然 勝過盛袁二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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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各取長帛展讀,片刻不約而同抬頭,四目交會,渾身一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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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武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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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中滿載武功心訣,約略一翻,便知是威力絕強的上乘武功!耿照那捲題為《聖 如意輪殊勝法門品》,記載一門名為「摧破義」的重手法,教人轉動體內七輪,練出 無上金剛神通。帛書有云:「召一切煩惱惡業鬼神於掌中,剎那摧殺!」威能若此, 堪稱絕大殺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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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通篇所述,與耿照熟知的內功原理相差甚遠,非以丹田經脈為本,而是將人體 由頭頂的天靈蓋至脊末畫出一條中軸,分出七枚脈輪,相連至「全身三億五千萬條經 脈上」——耿照不禁掩卷失笑:「這麼寫,分明是讓我們別記了。數大如此,等若無 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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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每一脈輪皆連到手掌的不同部位,靠結印觀想、調息吐納轉動脈輪,以產生力 量,這又和內力的運用有異曲同工之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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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末以硃筆批註:「此經至關重要,惜中篇有闕,不能盡窺蓮宗武學堂奧。」 book18.org
「應有圖式。以燕脂、紫鉚等七彩繪於絹。與此間所藏俱軼,疑在五行殿。」 book18.org
「推為『寂靜掌』、『六臂大輪轉』、『那伽調伏聖法』三門神功之本源。前二 有殘篇無圖。後者亡軼,其名散見諸經卷。」註明《寂靜掌》、《六臂大輪轉》在釋 門武部若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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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硃批均出自第三人之手,字跡較先前更蒼勁,力透帛背,顯然修為益深,書 寫的時間遠後於繕本。而三注的硃砂色澤無一相同,非乾皴之別,而是分三次下筆所 致。每一重研朱墨,難免有深淺上的差異,一望即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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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初讀「摧破義」,便覺與薜荔鬼手的重手法頗有相通,只是以脈輪運行的道 理闡釋,一下難以對照娑婆閣中所學,雖有諸多環節似曾相識,但匆匆一瞥,又無法 具體說出異同;及見批註中「蓮宗」二字,恍然大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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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釋門武部所錄,便是大日蓮宗的武學典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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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中所載十之八九看不懂,越看卻越覺興味盎然。那七脈輪之說似是而非,卻不 能逕斥無稽,總覺再往下鑽研,會突然繃出什麼新奇有趣之物似的,一時竟捨不得放 回,仔細卷好,信手放入懷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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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拿的卻是器械圖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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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上所拓非是狹長的竹簡,而是雕著圖樣的栔板,每幀皆為如意輪觀音,身流千 條光明,背有寶輪,手臂以二的倍數增加,多至十二,俱握吐焰的利劍。菩薩繪作男 相,頂髻莊嚴,圓光照攝,風格不似以往見過的佛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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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佛像表記的圖譜耿照甚熟,她卻是初見,一時瞧不出端倪,來回翻了幾遍。 book18.org
卷題《劍錄六波羅密多彼岸究竟法》,水月身為東海為數不多的佛脈,弟子多涉 經書,知六波羅密多又稱「六度」,本意是指布施、持戒、忍辱等六種由生死苦惱之 此岸,得度涅槃安樂之彼岸的法門,其實包含菩薩所修的一切行門,略則六度,廣則 萬行,故有「六度萬行」之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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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劍以六度萬行為名,厚厚一摞幾十幀圖,文字卻寥寥無幾,僅「圓光負焰」、 「馬郎開棺」、「佇海寧波」等招名之下刻得一兩行,或為佛偈、或為品評,皆與劍 法無關,更像是佛繪的題跋。比起直白了當的《殊勝法門品》,這《彼岸究竟法》真 惱煞人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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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無欲無求,也不甚在意,見檀郎襟口小露半截帛卷,美眸滴溜溜一轉,促 狹似的把《彼岸究竟法》塞進了腰帶褶縫,一副「你拿我也拿」的神氣。兩人哈哈一 笑,心懷俱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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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兩門的拓經絕大部分是古文天書,當然也有例外。二人沿櫃翻找,很快在 道門架上找到一部能看懂的典籍,正是手札里提過的《三因極元聖功》。繕文僅不到 三分之一是盛五陰的拙字,其餘皆出自袁悲田之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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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念微動,從釋門架上找出五陰大師所習之《三藐三菩提大法》,果真是那 第三人所繕。卷末附有一篇長跋,滿帛俱是端正如雕版的蠅頭小楷,鉅細靡遺交代了 事情的始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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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袁悲田乃蒼梧袁氏的長房嫡系,東海柏人、蒼梧、黨榆、棣斤等四郡自古多 士,袁氏尤為翹楚,歷朝歷代頗出相才,碧蟾一朝四世三公,門第極高,向是東海文 儒馬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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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悲田為卿相之後,卻無意功名,少年時游劍江湖,習得一身高強的武功,因緣 際會得到一幅「歲時徙星圖」,與兩位中途因奪圖結識、乃至惺惺相惜的好友,聯手 解開圖藏之秘,進入傳說秘境三奇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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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奇谷所在,自來便是一樁武林懸案,神秘不下於凌雲頂。相傳此地最早是天佛 五百親傳弟子的駐錫處,這些「天人」在此建立祭壇,行接天祈禮,後來亦隨天佛涅 槃,成了阿羅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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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蓮宗幾度興衰,繼起的天元道宗與滄海儒宗也都進駐過三奇谷,最早關於谷 秘之說,即由道書流出。《祖洲僊記》說谷中「玉宇巍峨,洞中藏月,牙骨盈坑,是 謂三奇」,認為此處便是接天宮城的原址;而《玉螭本紀》與《潛翔寶典》上卷,則 以「三奇」為龍皇玄鱗於谷中替痴、癲、攣嬖三殘點開天竅,成智、仁、勇三賢,為 其子淵甲舉才之軼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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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輔佐淵甲平定四方,建立玉龍朝的第二個盛世,淵甲賜爵祿封邑,許三人之 子世襲其位,三賢堅辭不受,告老還鄉,布衣以終,世稱「病三槐」。司徒痴、司空 癲、司馬攣嬖——史未載三人出身,僅以官為姓,以病為名——歿後,族中子弟仍受 帝王家重用,勢力遍及朝野,至玉龍朝傾覆後亦長盛不衰,遂成士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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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事之徒附會,說這三支士族的源頭匯成了滄海儒宗,然武儒君臨東海時,卻 無人敢提出這等主張。便問現今四郡士族,是否自認痴癲攣嬖之後,怕也將惹來一頓 白眼,不定要受群儒包圍,口誅唾死方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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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老台丞著書駁斥《玉螭本紀》之謬,替士族出了口惡氣,廣受天下文人歡迎, 不能不說其來有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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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以為「三奇谷」因三名高人避世合修得名,說明三奇谷年代久遠,不及凌 雲頂傳奇膾炙人口;死魔、醫怪等縱橫江湖時,也未張揚他們的三奇谷出身。若非近 三十年間出了個「鳴火玉狐」胤丹書,已為世人所淡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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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連袂入谷,發現谷藏早被搜刮一空,只剩下帶不走的半腐竹簡。寫跋之人建 議由谷外攜入絹帛、筆墨、白笈等,強拓殘簡內容,袁盛二人皆無異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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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工程十分浩大,三個人花了大半年才拓完,按所學分配拓片,袁悲田得儒門的 部分,盛五陰坐擁道門,釋門則留諸此人。但盛五陰出身草莽,讀書有限,古文幾不 能辨,遂與袁悲田合作,由他來包辦拓印,再交由袁悲田繕寫,所得仍各歸二人。 book18.org
一日,袁悲田在道門武部繕得夢寐以求的《三因極元聖功》全本,大喜過望,他 素有行醫濟世的宏願,而《三因》一卷正是道醫正宗絕學,谷外諸道脈皆已失傳,不 想竟於三奇谷中現世。盛五陰知他心愿,慨然以此卷相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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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悲田也想找一部適合盛五陰的武典相酬酬好友,可惜儒卷多為殘篇,勉強湊成 的《赤心三刺功》又是內家心法,對使劍的盛五陰效用不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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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巧不巧,便在同一天,這人抱著能化入天下諸門兵刃的《三藐三菩提大法》來 找盛五陰,見《赤心三刺功》,一拍即合,彷彿冥冥中自有天意,才得這般巧法。三 人相視大笑,交換了武功秘笈,皆大歡喜。此人寫跋紀念,附於《三藐三菩提大法》 之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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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耿照對三人的高誼大度十分心折,讚嘆之餘,不禁扼腕。「這篇跋若 是袁前輩所寫,定會提到這位前輩的名號,如此便知是誰啦。紅兒你見多識廣……我 是說『紅姐』見多識廣,可曾聽過《赤心三刺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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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咬住一聲「噗哧」,嬌媚地狠瞪他一眼,想了老半天,終是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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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說:『樹棘以為位者,取其赤心而外刺。』古代以樹棘象徵卿位,九棘三 槐代表九卿三公。這部武典以『赤心三刺』為名,若出自儒宗正傳,定是相當厲害的 絕學,只有上位者才能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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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這樣,這位前輩當真識貨得緊。可惜不知他的來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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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回過神來,忽爾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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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非全無頭緒。這篇跋里,透露的訊息可多啦!」抿著菱兒似的圓潤小嘴, 瞇眼如絲,雙臂環抱著飽滿堅挺的誘人雙峰,翻出一隻白皙右掌,纖長的食指尖沖他 輕勾幾下,神情得意極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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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真是聰明絕頂,還望指點小弟一二。」耿照十分乖覺,趕緊請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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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眼賊光,毫無誠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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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笑得花枝亂顫,一雙白玉乳球上下彈動,差點撞開襟口。好不容易緩過氣 來,拍著高聳的胸脯道:「好啦好啦,不與你說笑。袁悲田出身士族,題匾叫『救活 齋』,這『齋』指的是讀書之處,他的來歷最清楚,分得儒門典籍是理所當然。五陰 大師是後來才出的家,原先居所取名『無生道場』,整理出來的道門典籍歸他,推斷 應是道脈出身,可能從道士習武,或所學近於道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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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屋全名已不可知,但最末一字當是『庵』無誤。這位前輩分得佛教典籍,應 該是一名出家的比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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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輪到耿照失笑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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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你這說法未免牽強。怎知不是袁、盛兩位出身儒道兩脈,欲得自家之所 學,而這位前輩原先並無宗派,便由他處置剩下的典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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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猛被點出,尚不及佩服,不肯服輸的性子又起,兀自 嘴硬:「這……跋中既說『冥冥中自有天意』,必是絲絲入扣,才能說是巧合。袁悲 田儒門出身,卻得道門聖典;盛五陰道門出身,卻得佛門秘典。這第三人須是佛門出 身,卻取儒門上典,才算絲縫嚴實,無巧不成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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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忍著未加辯駁,但要他昧良心大聲附和,亦有不能,微笑點了點頭,並未接 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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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的世界裡,從來勝就是勝、敗就是敗,豈容對手相讓?脹紅小臉,正欲再 爭,忽想起一事,「啊」的一聲,神情由怔愕、恍然乃至會心一笑,不好意思地說: book18.org
「我方才說的都不是關鍵。我一早便認定這人是僧侶,千方百計找證據,卻忘了 最初生疑之處。你瞧!」攤開卷跋,指著字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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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字只在佛經見得,又稱『雕楷』,是僧侶抄經慣用,我師姐便寫得一手 漂亮端正的雕楷。用這種字的除了雕版匠人,只剩下抄經的僧侶,俗稱『寫經生』的 便是。我一見這人之字,便猜是寫經生出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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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家中禮佛虔誠,慣見經書,一想果然是如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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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疏影每日批寫大量卷宗,慕容柔自己便是刀筆吏出身,流影城的帳房、西席等 亦是慣寫之人,這些人無不是一手好字,卻與佛經雕版不同。仔細一想,那人筆跡工 整、大小等若,尤其行與行之間字字齊頭、幾不留空的習慣,與「計白當黑」的臨帖 審美大相逕庭,對一名擅寫書法的人來說,實在稍嫌拙劣;若是雕版工或寫經生,則 又再自然不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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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悅誠服,團手揖拜。「這回我是真服啦。紅姐當真目光如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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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咬唇瞪他一眼,咯咯嬌笑:「好哇,可見之前都是虛情假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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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打打鬧鬧,相偕而出,想起離開聖藻池以來還未進食,腹枵如鳴蛙。三奇谷 四面峭壁,非猿攀鷹飛不能越,谷中倒是林相茂密,不缺野兔獐鹿,只是倉促間難覓 工具捕獵,耿照想起水潭清澈見底,多富游魚水草,容易入手得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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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欲自告奮勇下去捉魚,染紅霞卻有異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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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生火,我下水去。」女郎見他還欲開口,搶白道:「燒魚我一竅不通,非 你不可,比起來捉魚我還拿手些。咱們一人做一樣,分工合作,豈不甚好?」雙手叉 腰氣勢洶洶,大有二掌院的派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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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想:「我先把火升起,再幫忙捉魚。徒手捕魚,可不容易。」點了點頭。 染紅霞展露歡顏,一瞥潭水澄如水精,幾可見底,躍躍欲試,褪下紅靴松解腰帶,忽 見耿照還在一旁,不由大羞:「你……你在這兒做甚?轉過頭去!」耿照被罵得有些 懵,兩人有過肌膚之親,還有哪處沒瞧過的?況且谷中無人,恐伊人在水底遇險,就 近照拂,豈能輕易離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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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一使起性子,可沒忒好打發,抓起靴子劈頭扔去:「不許看!」左右兩隻 扔完,抄起一枚沙梨大小的潭石,耿照面色丕變,才知不是開玩笑,夾著尾巴一溜煙 鑽進草叢,連聲叫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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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看我不看!沒敢看沒敢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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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一聲染紅霞入水,潭底一抹雪酥酥的裸影扭腰擺臀,輕踢著兩條修長玉 腿,濃髮散於碧波間,龍宮仙子不外如是。耿照瞧得兩眼發直,脖子越伸越長,染紅 霞忽冒出頭來,甩手一擲,拳頭大的圓石離水飛越,凌空劃出一道平弧,「碰!」砸 中耿照身後的樹幹,不知是二掌院的暗器手法太不高明,抑或太過高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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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抱頭鼠竄,差點沒被彈落的圓石擊中;再探頭時,只來得及看見兩瓣雪白渾 圓的翹臀翻出潭面、旋又沒入,隨後兩條直腿插入水中,肌束團鼓,線條修長,配上 扳平的腳背、玉趾,充滿煽情的野性之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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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潛進水底的動作比他還要熟練,耿照略微放心,不敢走遠,覓潭邊乾燥處 圈石為灶,堆滿柴草,以兩截被烈日曬透的乾樹枝摩擦生熱,往乾草堆里吹著火星, 不多時便升起了篝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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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喇」一響,一尾扭動的肥美鱗魚被拱出水面,「啪!」落於岸邊濕地,片刻 又一尾破水而出,摔得更近,大片水花幾乎潑著火堆。耿照以身體遮護,被濺得一頭 一臉,卻見石邊趴著一尾雪頸削肩的光裸人魚,濕透的濃髮攏成一大把,遮在高聳的 胸前,吃吃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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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該!賊眼溜溜,潑成一條好色的落水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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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盯著那兩條掙扎彈動的銀鱗魚讚嘆不已,頓生無限感慨:「鎮北將軍的千金 不但馬術、車術絕佳,連水性都忒好,北關軍果然是天下勁旅,從山邊打到水畔,怕 是找不到對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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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差點笑得沈入水底,頻頻舀水潑他。「這同我爹沒關係。你別忘了,我是 在斷腸湖邊長大的,水月停軒的亭台樓閣便蓋在水上,本門弟子還不會使劍就會泅泳 啦。你以為只有男孩兒會入水撈魚,調皮搗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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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一想也是。黃纓的水性便好得不得了,看來紅兒所言非虛,見她平日一板一 眼慣了,實難想像她偷溜下水捉魚玩耍的模樣,笑道:「沒想到你也有調皮搗蛋的時 候。你師父只怕捨不得打你屁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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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趴在石上,雙乳貼著岸石,滿擬遮住羞處,豈料她放鬆言笑,漂著輕輕打 水,圓翹的雪股浮出水面,白桃般聳起兩團雪肉,隱見桃凹里一抹酥橘,股間飄茸纖 細,煞是誘人。耿照說到「打你屁股」時,暗自吞了口饞涎,苦苦彎腰,以免被她發 現支起的褲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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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從不調皮搗蛋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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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對他的「賊眼」渾無所覺,一本正經道:「我專抓調皮搗蛋的師妹。敢偷 溜下水摸魚捉蟹的,沒一個游得過我;抓上岸來,自有專司責罰的嬤嬤打板子,偶爾 遇到特別調皮的,師姐才發落我處置。被我打過屁股,沒一個敢再作怪。」言下不無 得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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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頭皮發麻,滿腹綺念化煙散去,乖乖折藺草系魚,自找潭邊僻處剖洗刮鱗, 串上尖枝燒烤。他從小幫忙姐姐耿縈操持家務,手藝不壞,雖無油鹽調料,這數日來 的頭一頓肉食仍吃得染紅霞讚不絕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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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休息片刻,引枝回到無生道場外的空地,架柴生火,靜待日落。五陰大師的 居室雜物不多,以大把草束清去積塵,掬水刷洗一番,便覺乾凈舒適,比在池畔濕地 過夜要強百倍。唯石室中諸多陳紙,又無防火的燈罩,為防火星飄上手札堆,將珍貴 的記錄付之一炬,不敢引火入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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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吃過烤魚,二人並肩坐在篝火前聊天。染紅霞生性不喜逸樂,平時早晚排有 日課,聊得片刻,盤膝吐納用功起來,也不怕耿照窺看,閉目練起水月正宗的內功心 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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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入屋抽了本手札,回篝火邊為她護法,一邊翻找有關天覆神功的記載。不知 過了多久,女郎吐氣收功,睜眼見他專注閱讀,也悄悄入屋拿了本札記,卻是從底層 抽出來的。依五陰大師習性,應是最早的幾本之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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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侶花前月下,相依於荒谷,縱未剝去束縛合而為一,盡情享受那天地間至高至 美的銷魂滋味,也該是並頭喁喁,細訴情意才對,兩人卻是並肩坐在篝火前讀書,各 自入神。若有目證,不免要咋舌搖頭,徒呼負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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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一點也說不上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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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當夜風驟起時,颳得四野獵獵、焰舌劈啪作響,兩人依然端坐不動,被火光 映亮的面龐才與古老的石屋、廢棄的白玉台格外般配。美貌驚人的女郎也好,平凡黝 黑的少年也罷,不僅屬於彼此,也屬於被遺忘的山谷;在靜默肅立逾千年的峭壁遺址 前,兩人絲毫不顯得渺小脆弱,與回谷之風同樣自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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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打破沈默的是染紅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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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耿照聽她一聲輕呼,即從字裡行間抽離,警醒抬頭。染紅霞卻未應 口,雙手捧著陳舊的線裝簿冊,視線上下瞬移,片刻才道:「你記不記得在跋里看過 的,何謂谷中『三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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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輔佐龍皇淵甲的病三槐麼?」耿照幼時多聽評書,尤好英雄豪傑,對於開創 盛世的賢王淵甲大有好感,頭一個便想起他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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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另一個說法。」染紅霞輕搖螓首,火光映出一臉凝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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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祖洲僊記》所載,「玉宇巍峨」、「洞中藏月」、「牙骨盈坑」為三奇谷的 三大奇景,因而得名。但石屋環繞的那幾座白玉台規模雖大,卻難與天佛餽贈玄鱗的 接天宮城聯想在一塊;白骨陷坑雖遭封閉,其中若藏有玄鱗化龍的巨大骨骸,砌建石 邸、拓走竹書的那些人,豈能不公諸於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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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實存於世的消息一經披露,數百年間東洲大地怕已發生天翻地覆的巨 變,怎由得秘境三奇谷被世人遺忘,埋沒於絕嶺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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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不信五陰大師?」染紅霞瞇起美眸,一瞬間竟有些迷濛之感,令人捉摸不 透。這樣的神情由明棧雪、橫疏影乃至寶寶錦兒做來,半點兒也不奇怪,在她臉上出 現,卻有著難以言喻的異樣與神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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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耿照並未猶豫太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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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陰大師重然諾、講義氣,皈依後心懷蒼生,絕筆詩豪氣不減,雖前半生殺孽太 重,說不上什麼好人,至少心懷朗朗,決計不會是詭詐虛偽的騙子。況且以大師的眼 界,要騙過他也不是容易之事,若說受人蒙蔽,可能性委實不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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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信。這樣更令人想不通啦。」染紅霞倒抽一口涼氣,握緊手中陳冊,低聲 道:「大師說三奇皆真,他親眼見過其中一樣,畢生受惠。而我們始終猜不到是誰的 那位親口告訴五陰大師:他見過另外兩樣。就在這個地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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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月,月粼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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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鳶」放落舷窗遮簾,小心不被碼頭上的細作瞧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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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覺寺的大亂暫告一段落,至今已是第四天。倘若能夠,他猜慕容柔恨不得把與 會的數千人通通關押起來,一個也不放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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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慕容柔並不真的喜歡刑獄。當年慕容審訊時幾乎不用刑具,旁人將「讀心 術」傳得神而明之,在老人看來不過是玩弄人心的把戲。慕容柔不信任的,是人在激 昂時所吐出的話語,無論是因為痛苦、恐懼,抑或是拋頭灑血的義慨之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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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相信操弄流民之人,便隱藏在現場數千人中。不得不放這些嚇壞了的權貴仕 紳離去,則是幕後黑手對鎮東將軍最輕蔑放肆的嘲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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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古木鳶」也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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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將軍的獨生愛女與鎮東將軍府的代表雙雙葬身於蓮台下,暫時解除了慕容柔 吞敗的窘迫,卻埋下更大的危機。慕容柔命穀城駐軍連夜開挖,昨天終於在石礫堆里 發現二人的兵刃,卻未尋獲屍體,挖掘的行動仍舊持續進行中。越浦四處布滿將軍的 耳目,鎮東將軍既不能把人留置不放,便派出數目驚人的細作,一點蛛絲馬跡也不肯 放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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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遲鳳鈞被刺客所傷,於驛館休養——這當然是幌子。蓮台是遲鳳鈞徵收監造, 突然倒塌,交代須得著落在他身上。「古木鳶」毫不懷疑是慕容柔軟禁了撫司大人, 就算問不出口供,起碼別讓他人從遲鳳鈞身上拷掠出什麼來。這點慕容柔經驗豐富, 行動快極,遲鳳鈞連奏摺都來不及寫,人就沒了蹤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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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對古木鳶而言,潛入驛館非是難事,但一向都是遲鳳鈞奉召來見,他若主動 去了,遲鳳鈞便多知道一件不該知道的秘密。這事不能再拖,這一兩日內就必須有個 結果,但眼下還有一場更重要的會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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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格一動,連遮簾都未掀飛多少,烏影已飄入船艙,夜行黑衣,面上依舊帶著輕 佻的紙糊面具,衝著老人一欠身,悶濕的聲音聽來永遠都帶著笑。「咱們差一點就贏 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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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鳶陡生不耐,暗自警惕,強又按下了火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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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兒,就不算是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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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沒輸。」鬼先生聳聳肩,逕自落座。「染蒼群的寶貝女兒死啦,慕容柔給 不出交代,有得他傷腦筋。屆時北關盡提大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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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鳶終於忍不住哼一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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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盡提大兵這種事。你不認識染蒼群,他會為女兒同慕容柔拚命,但不用 北關一兵一卒;連斬殺仇人的刀,都不會從將軍府庫中拿出,定是私人購置,決計不 能是公器。你以為這人當年,是怎麼從漫天讒謗中走過來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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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自討沒趣,也不以為意,笑道:「至少現下流民滯留東海,再加上三乘大 會出的亂子,總有機會逼反慕容的;還有機會,就不算失敗。況且耿照葬身蓮台,也 省了一樁麻煩,七玄大會沒這廝添亂,計畫也能順利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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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鳶定了定神。鬼先生向是得力臂助,布局精細,執行力強;要能改一改那輕 佻好事的性子,就不能當作部下來用,得先殺掉才行——往好處想,有缺點也不算太 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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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乘論法不算失敗。雖未達到既定的目標,到底將流民留在了東海。」姑射的 領袖為這局的結果定了調,冷冷說道:「幸而沒留下什麼破綻,差強人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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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輕笑一聲,忽然坐起身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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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破綻,當日被慕容柔扣押起來的那兩百多人,皇后娘娘本有懿旨,命慕容 放人,慕容不從;鬧到最後娘娘莫可奈何,只得賜粥給他們果腹,聊作安慰。那兩百 號人吃完了御粥,沒等押回穀城大營牢房,半路死個了清光,沒留半個活口。」 book18.org
古木鳶一凜,雙目迸出懾人精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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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在流民身上的藥物十分罕見,且復方混雜,施用的工序難以逆推,本不會留 下形跡;待鎮東將軍想到用藥的可能,延國手勘驗,藥性早已發散殆盡,查不出蛛絲 馬跡。他沒想過滅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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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事須得犧牲,但非是無謂地濫行犧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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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有一名手下倒戈投敵、一名不受控制,另一名身陷牢籠……老人花了絕大的 工夫克制怒氣,不欲在此際摘掉手中僅有的能子。「做得好。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我那日沒見你接近殿後,不想竟能在御粥中下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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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絕了後患。」鬼先生笑著,慢條斯理道:「但我也的的確確沒有下毒。 如您所見,那日我分身乏術,實在沒那份閒心。況且在御粥中投毒,萬一毒死娘娘, 我又倒一座靠山,風險未免太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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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是您,聽來竟連您也不知情。如此,屬下心中便有一塊疙瘩,如鯁在 喉,不吐不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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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抬起頭,面具眼洞中始終含笑的桃花眼不知何時已無笑意,閃著逼人的寒 光,宛若惡獸出籠,森冷竟不遜於老人。「除了我等之外,是否另有一個『姑射』, 以我等姑射之手段,暗裡處處針對我等?有這樣的黃雀,恁是螳螂兇猛善獵,終究死 路一條,贏得了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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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4_06_20 16:29:49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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