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第十七卷:七玄大會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赤煉堂的十太保是女人。 book18.org
她不僅艷麗,還是總瓢把子的女人。與雷萬凜有關的一切誰也惹不起,即使他消失已逾十年,依舊沒有改變。雷奮開若是總瓢把子功業的最後一抹餘暉,雷冥杳就是鬼魂的投影;雷萬凜沒帶她引退,本身就是個謎。 book18.org
直到復仇的焰火找上赤煉堂。七玄之主、離垢刀屍,還有潛伏長達十餘年的陰謀份子……這一夜,還有誰能安睡? book18.org
【第十七卷:七玄大會】第八十一折:夜麝蹄香,燕警風雨 book18.org
夕陽西下,殘霞濃渲如血。耿照低頭默默行走,不知不覺又回到四里橋的分茶食店前。他舉手遮眉,試圖擋去水上回映的粼粼金光,忽然湧起一股想飲酒的衝動,低聲道:「我們進去坐坐。」逕自往店門走了過去。 book18.org
不用看也知道弦子一定在後頭。弦子永遠都不會說「不」。 book18.org
食店夥計見典衛大人回來了,忙點頭哈腰迎出店外,殷勤接待。 book18.org
越浦殷富,民風豪奢,傍晚是店內生意最好的時候。水道之上系舟泊岸,忙活了一整天的人們在返家之前,不免要偕友朋找個地方坐坐,點些燠爆熱炒配酒吃,或去酒樓正店,或去麗舟畫舫,次一級的則有俗稱「腳店」的酒食專賣店。 book18.org
這些地方供應上好的酒菜,可召歌伎唱曲助興,食具都是銀器牙箸琉璃碗,即使只有兩人對坐,叫上兩碗好酒、點幾道像樣的菜色,下酒的果蔬雜嚼三五碟,講究些的這樣一頓能吃掉幾十兩銀子。 book18.org
平民百姓揮霍不起,就來更便宜的分茶食店。這家鋪子有簡單的廚房,白日裡供應一些簡單的吃食,入夜四里橋邊各種吃食攤販紛紛出籠,鋪里索性不開伙了,客人想吃什麼,就喚閒漢拿著空碗碟幫忙去張羅購買,光靠賺酒錢都已快忙不過來。 book18.org
「閒漢」顧名思義,是指附近一些遊手好閒的人,並非鋪子裡正式聘請的夥計掌柜。他們一見有儀表整齊、看起來身家不壞的年輕人進店裡,就會自動蹭上去親切招呼、幫忙跑腿,有時客人一高興就會賞些小錢。 book18.org
類似的還有佩著青花手巾、拿著白磁小缸賣零食蜜餞的小孩子,男女童都有,以及被稱為「打酒坐」的歌女。她們通常都在酒食店鋪之間流動,有些高級的酒樓正店不許這種人出入,以免掃了貴客的興致,不過四里橋這一帶的分茶鋪子多不禁止。 book18.org
那夥計十分乖覺,一見耿照面色沉凝,搶著替他趕開閒漢,引到染紅霞坐過的臨水雅座,放下一半竹簾,陪笑道:「典衛大人稍坐,我給您張羅點吃的,再沏壺好茶來。」一連重複幾次耿照才回神,只說:「拿酒來。」 book18.org
夥計連連稱是,喚閒漢買了油煎灌腸、炒兔肺、姜蝦、鹿脯等,都是附近有名的下酒菜,端來兩大碗白酒。耿照又吩咐:「給我拿一壇。」想起自己酒量不甚好,為防飲醉了無人付帳,先掏出銀子給他:「這些夠不夠?不夠我還有。」 book18.org
「盡夠了,盡夠了。」夥計雙手捧過,不敢怠慢,趕緊拿了一小壇來。 book18.org
耿照在風火連環塢吃了雷奮開三道掌,又被他一輪擠兌,啞口無言,心知的確奈他無何,盱衡眼前形勢,只得領兵護著染紅霞、崔灩月退出血河盪,越想越覺窩囊。偏生雷奮開又言之成理,他沿路將諸般不可為想了個透徹,益發困惱,氣自己倒比別個兒多些。 book18.org
羅燁與他並轡而行,至越浦外城時忽道:「大人為所當為,並無不是。若真要動刀搶,下回準備周全些也就是了。」 book18.org
耿照詫異轉頭,從他面上卻看不出這話是贊同還是反對,欲言又止,突然想起一事。「倘若……我方才下令開打,你會遵照我的指示麼?」 book18.org
羅燁笑了起來。雖只短短一瞬,卻是耿照頭一回見他笑。 book18.org
刀疤破相的年輕隊長斂起笑容,轉頭道:「我不是好統領,這幫子也不是什麼好兵,但只要有點男兒血性的,都想給那些王八蛋一點顏色瞧瞧。」身後的驍捷營弟兄紛紛鼓譟:「捅他媽的龜蛋!」、「大人!老子可不怕!」、「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大不了就是一條命!肏他媽!」 book18.org
「好啦,都閉上嘴!」羅燁馬鞭一抽,叫囂聲才漸漸低落。 book18.org
他對耿照正色道:「我們是兵,聽令是本分、衝殺是本分,死也是本分。大人是將,得想得比我們多。大人今日所做,乃是將帥的決定。小人這話有僭本分,大人勿怪。」就著馬上欠身,帶隊往巡檢營的駐地馳去。 book18.org
全副武裝的兵油子或扛旗或掖搶,馳過耿照身前時紛紛頷首,聊作致意,行進間仍怪聲不絕:「大人!你挺帶種的嘛!」 book18.org
「下回再打赤煉堂,記得算老子一份!」 book18.org
「大人的相好真不賴!一個比一個俏!」 book18.org
「那小妞給老子摸摸屁股,十個赤煉堂都打了!」 book18.org
「你摸馬屁股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什麼德性。」激塵之間,放肆的鬨笑遠去,不時夾著羅燁的鞭聲斥駕。耿照苦笑著,身後弦子無聲無息走近。「……需要讓他們摸嗎?」她皺著柳眉回看腰後,似想為攻打赤煉堂多盡一點心力。 book18.org
「不……不用。先不用。」 book18.org
「嗯。要的話再跟我說。」可能是「十個赤煉堂都能打」的說法真的有打動她,俏麗的男裝少女考量過屁股的強度應該可以讓三百人摸一摸之後,開始覺得這筆交易能做。 book18.org
「……好。」其實他只是想趕快結束話題。 book18.org
染紅霞要回水月停軒的旗艦「映月」,耿照本想將崔灩月帶回朱雀大宅安置,她卻有別樣心思。「你目下為鎮東將軍辦差,赤煉堂亦仰將軍鼻息。大太保說得一點沒錯,赤煉堂若是藉由將軍向你施壓,將軍會做何打算,猶在未定之天。」染紅霞淡然道:「本門身在江湖,辦起事來比公門中人方便。慕容將軍要向水月一派討崔公子,怕還欠缺一個好理由。」 book18.org
「這……」耿照為之沉默。 book18.org
染紅霞的說法極具說服力,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慕容柔雖是狂狷已極,連當朝天子的帳也不買,卻非是莽撞之輩:相反的,他不但絕頂聰明,而且還相當務實。普天之下,若還有個人是他深深顧忌,行動前非考慮一下不可的,大概也就只有鎮北將軍染蒼群了。 book18.org
論兵力,北關遠大過東海:論戰力,逝承獨孤閥最強私兵「血雲都」之名的染家軍,恐怕是除西山飛虎騎之外,東勝洲大地上最可怕的勁旅。 book18.org
染蒼群與他一殿為臣,兩個不善交際的人說不上交情,稟直相敬還是有的。王御史彈劾慕容柔時,皇城內有袁皇后替他說話,而皇城之外,就只有染蒼群上書,認為慕容是先帝指派的顧命大臣,一向忠謹守分、功在朝廷,所誣多是子處烏有,甚至用了「佞謗」這樣嚴厲的字眼。 book18.org
要動染蒼群的女兒,慕容柔多半是要考慮一下的。哪怕只有一絲猶豫,這也是別人所沒有的優禮了。「水月門下多是女子,」耿照兀自掙扎:「恐怕……恐怕有所不便。」 book18.org
「沒什麼不方便的。耿大人與沐四俠都曾在船上做客,豈有不便?」 book18.org
他無話可說,只得由著她帶崔灩月離開。望著那抹修長窈窕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沮喪,卻難出一句挽留的話語:恍惚入了城,回神已置身於四里橋畔。 book18.org
耿照端起酒碗,骨碌碌地一口飲盡,酒汁入腹後一股辛辣醬香衝起,十分難受。見弦子有樣學樣、端碗湊近小嘴,一副毫無防備就想仰頭喝乾的模樣,及時按住白晳的小手:「喝酒不好,你不能喝!這樣喝……會醉的!」酒氣湧出喉頭,不由得打了個酒嗝。 book18.org
「像你這樣?」 book18.org
「呃……對。」 book18.org
都不知道是誰教訓誰了。耿照滿臉陰沉,端了她桌上那碗,仰頭喝光。 book18.org
一會兒夥計拿了濃茶和小酒罈來,耿照只讓弦子喝茶,自己拍開酒罈泥封,即斟即飲,片刻壇內又見了底。「小二哥!」他沖夥計招招手:「再來一壇!」弦子照辦煮碗,連飲連斟,總算趕上把空茶壺遞給他。 book18.org
「再來一壺。」好像要這樣喝才是對的。少女心想。 book18.org
夥計是老經驗了,知道悶酒要喝煞人的,十之八九是典衛大人在赤煉堂處碰了釘子,接過酒罈茶壺陪笑道:「大人也吃點菜,我們這兒的菜很有名的。不如這樣,小的再給您上道醬燒肘子,吃飽了能多喝幾壇。」耿照揮揮手,並未答腔。 book18.org
夥計添茶上酒,正要走開,想想又回頭:「大人,赤煉堂橫行三川,沒一百也有幾十年啦,陰著天慣了,沒這麼容易撥雲的。您仗義一席話,聽得鄉親心頭舒爽,這已夠啦,有什麼不快莫往心裡去。」說完,才低頭快步離去。 book18.org
耿照拍開窖泥斟滿,對面弦子也倒了濃茶。「干!」杯碗相碰,兩人一齊仰頭,俱都喝乾。「聽得心頭舒爽」有什麼用?崔家還不是沉冤未雪,雷亭晚等還不是逍遙法外?他左手持婉,右手探入懷中,緊捏著金字牌——這物事賦予他權力的同時,又將他牢牢束縛,絲毫動彈不得。 book18.org
「可惡!」 book18.org
「啪!」一聲,腰牌按進桌里,碧火神功所至,木質的金字牌嵌入同為木質的桌面,齊整得像在桌頂陰刻出花樣來,嵌合近乎完美。耿照平日運使功力,總有各種顧忌,仗著三分醉意,這一拍間勁力之巧,自己都忍不住眯眼貼近細細端詳,片刻才傻笑:「好功夫!」 book18.org
「好功夫。」弦子相當同意,鎮定地仰頭豪飲。 book18.org
耿照「啪」的一掌,又將腰牌打透桌底,像是在桌板背面陽刻了一枚鎮東將軍府的金字腰牌似的,幾無一絲破綻。「好功夫!」店內諸人都嚇了一跳,耿照卻紅著臉放聲大笑,片刻又咬牙切齒:「可惡!」 book18.org
弦子一直搞不清楚他到底生什麼氣,柳眉微蹙。「因為功夫好,所以很可惡?」 book18.org
「功夫好卻什麼都不能做才可惡!」耿照一頭撞上桌板,貼面悶吼: book18.org
「好想……好想殺雷亭晚。做出那些壞事的大惡人,真想一刀殺了!可惡!」 book18.org
「現在去麼?」 book18.org
耿照愕然抬頭,見弦子容色平靜,握了握腰畔的靈蛇古劍,紫檀木柄圓潤光滑,一望便知手感絕佳。「現……現在去?」他苦笑搖頭,眉頭揪緊。「不……不行。卯上赤煉堂牽連極大,一弄不好……總之是很麻煩的事。」 book18.org
「我以前殺過一個人。」 book18.org
弦子淡淡開口。「他武功比我高,大家都說難殺,任務一定失敗。我潛進他住的地方,等了三天,才等到出手的機會,在茅廁里將那人殺死。他身邊的人沒發現,我就這樣離開,回到黑島大家都不相信。」 book18.org
她定定望著他,仿佛說的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book18.org
「動手,才有機會得手。不試試怎知道行不行?」 book18.org
耿照還想解釋,忽煩躁起來:他擔心將軍處置、擔心赤煉堂背後的糾結,擔心武林失衡,擔心朝堂鬥爭:擔心弦子飲酒、擔心自己喝醉沒付酒錢……擔心東擔心西,世間,哪有這許多計較? book18.org
在弦子看來,問題何其簡單—— book18.org
想殺麼?現在就去! book18.org
酒意上涌,他輕舒猿臂,合著弦子的小腰將她高高舉起,踮步飛轉,轉得袂據飄飄,仰頭大笑: book18.org
「好……好!現在就去!去殺……殺了雷亭晚!」一想不對,改口:「不……不行!殺人犯法,悄悄將那廝捆走便是。」腳步踉蹌,幾次要撞上鄰桌,碧火功頓生感應,腰脊貼著桌角轉開,陀螺也似一路轉出店鋪,居然連一根筷子、一隻茶汗都沒碰落,驚呼聲此起波落。 book18.org
耿照轉得暈了,兀自長笑不絕,定睛一看,兩隻拇指相距不足一寸便要扣起,貼著她腰背的中指也差堪仿佛,喃喃道:「弦子,你的腰好細啊!」似覺不對,高舉的雙手平平放下,弦子那張精緻無瑕、宛若骨瓷的俏臉復現眼前。 book18.org
「暈……暈不暈?」耿照咧嘴傻笑。 book18.org
弦子搖頭。「你氣噴到我臉上才暈。」 book18.org
他忍不住大笑,拉著她施展輕功,出得越浦,逕往血河盪的方向去。 book18.org
奔跑間血脈賁張,酒氣運行更快。耿照內功深湛,縱不善飲,區區兩小壇白酒還放不倒他,再加上涼颼颼的夜風拂面,不致神迷:興許是喝高了,額際略感不適,隱隱生疼,一抽起來便覺狂躁,卻得了個釋放情緒的現成出口。 book18.org
雷奮開迴風火連環塢,總壇的幫眾繃緊了皮,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守備較白日更森嚴。 book18.org
但潛行都本是黑夜匿行的伏鱗女帝,弦子更是其中佼佼者,銅牆鐵壁在她眼裡,不過縫隙接合的總成,鑽過去、拆開來就是了,哪有什麼問題?兩人一路放倒衛哨,無聲無息潛入水寨,耿照脅住一名服色華貴、看似頭目的赤煉堂弟子,讓他帶往八太保處。那人被鋒銳的靈蛇古劍架著,不敢造次,來到偏院牆外,才被切頸擊昏。 book18.org
白日在四里橋一戰,雷亭晚儼然三人中執牛耳之人,本以為僕從必多,耿照與弦子藏身樹蓋眺望,卻連一名婢子也未見,院裡悄靜靜的,只有主屋亮著燈。 book18.org
耿照心想:「姐姐編撰的《東海名人錄》中,提到雷亭晚出入乘車,等閒難見其貌。難不成他的真面目竟是機密,為保守秘密,連下人也都不用?」殊不知七寶香車乃東海七大派中一件著名的機關奇械,雷亭晚以此成名,當真做到「出入皆乘」的地步,除了總瓢把子雷萬凜等極少數人,即使同列太保的其他義子都罕見他的廬山真面目。 book18.org
雖帶一絲醉意,耿照思路已不再混沌,知道殺人絕難善後,略一遲疑,對弦子低聲道:「我們潛進屋裡,先找那把失了珠子的映日朱陽劍。」弦子歪著千嬌百媚的小腦袋:「不殺雷亭晚了?」 book18.org
耿照兩頰微紅,迎風閉目、身子微晃,笑道:「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們握著他惡行的證據,說服將軍辦他。將軍眼底難容顆粒,落在他手裡,管教那廝生不如死。」雖說如此,心中不免遺憾,出口竟有些失落似的。 book18.org
弦子一開始執行任務,整個人便如一柄脫鞘鋒匕,再無一絲鬆懈,雙眼牢牢盯著主屋,低問:「要找不到呢?」耿照一愣,隨口複述:「要找不到呢?」 book18.org
「那就殺了他。」弦子的思路很直接。 book18.org
「那就……殺了他?」驀地額際又抽疼起來。耿照閉目痛笑,握緊拳頭:「好!若找不著,咱們殺了他!」大有一吐積鬱的爽快。 book18.org
弦子目光一銳。「趁現在!」游蛇般掠上屋脊,貼瓦滑行,身形幾乎融入陰影,顯是一門極高明的輕功。這部「蛇行鱗潛」乃黑島的帝字絕學之一,出自漱玉節的別傳,遍數潛行都也只一人練到「貼物滑行,沉羽不沾」的境地,別無二家。 book18.org
耿照暗自佩服,運起碧火功躍上房頂,弦子忽做了個「趴下」的手勢,他及時伏至脊側,見一名侍童模樣的青衣少年打著燈籠走進院裡,身材結實精壯,面孔仍有些許童稚,卻極俊美,妖麗的神氣與十太保雷冥杳有幾分近似,眉宇間飛揚跋扈,隱帶邪氣,令耿照想起五絕莊的上官巧言。 book18.org
青衣少年來到門前,揖道:「八爺,船備好了。」口氣與雷亭晚如出一轍,只是年紀輕尚欠火候,不及主子的如沐春風,顯得有些甜膩,討好的意味十分露骨。 book18.org
門裡「嗯」的一聲,溫煦的噪音動聽至極,自是雷亭晚。耿照忽生謬想:此人若是肯剃光了頭去講經,怕比顯義更像得道高僧,聽得人身子酥軟,飄飄然不知所以,男繳金銀、女獻貞操,為患絕不下於蓮覺寺眾。 book18.org
少年道:「禮物也採辦好啦,已著人送到十爺院裡。」取出清單念著,都是珍珠定玩、綾羅綢緞、水粉香藥之類。耿照並不意外,心想:「這雷亭晚對雷冥杳與別個不同,總不會是結義之故,說不定……是有私情。」 book18.org
雷亭晚和聲笑道:「都給砸了罷?死了幾個?」少年笑答:「十爺今兒受了傷,氣力不濟,沒當場鬧出人命,只留下幾條胳膊腿兒的。」耿照一琢磨,才知是指送禮的人。 book18.org
雷亭晚差人抬了珍玩布匹去,雷冥杳余怒未消,弄殘了送禮之人的手腳。聽主僕倆的口氣,不僅不是頭一回,過往還曾弄出人命——拿下人的性命給對方「消氣」,這都是些什麼人! book18.org
雷亭晚笑道:「不是氣力不濟,是心腸軟了,面子卻拉不下。礬兒今晚再哄哄十爺,若哄得不好,八爺唯你是問。」 book18.org
名喚「礬兒」的少年眉目一動,見獵心喜,旋又躬身:「八爺!今晚十爺定要逼問崔家女子之事,礬兒只怕交……交代不過。」興許是想起十爺斷人手腳的狠勁兒,打了個寒噤,面色微變,不似作偽。 book18.org
「怎麼?方才不挺來勁兒的,這會兒鵪鶉也似,嫌差事辛苦?」雷亭晚的聲音帶著笑意。 book18.org
若不識此獠,真會以為他是個言談風趣、處事溫和的主。礬兒面色丕變,雙膝跪地,語帶哭腔:「爺!您嚇壞礬兒啦。我……我怎敢哪?八爺只一句話,礬兒便給擰了腦袋也不怕,實是怕誤了八爺的事。」 book18.org
雷亭晚笑道:「起來罷,演給誰看哪你!崔家閨女你也有分的,不如同十爺聊聊她那份水嫩好了。」礬兒賴著不肯起來,抹眼裝可憐:「八爺救我!」 book18.org
雷亭晚笑啐:「行了!把那把破劍帶去,討十爺歡喜。再帶上一管『飛魂煙』,用了藥就乖啦。」礬兒喜動顏色,連連磕頭:「多謝八爺!」 book18.org
「輕著點,別玩壞啦。我幾日便回。」 book18.org
礬兒起身陪笑。「八爺這麼快回來?」 book18.org
「我料老大也待不久,老四回來鬧騰幾日,他自會離開。」 book18.org
咿呀一聲門扉推開,一名金冠輕裘的青袍男子緩步而出,隨手擲給礬兒一條繭綢腰帶。那帶子脫手飛出,風裡頓時瀰漫一股異香,中人慾醉。礬兒忙不迭收進懷裡,仿佛想令香氣多沾上身。 book18.org
「行了,這『夜麝亂蹄香』的氣味一旦沾上,整夜不散,遇汗更濃,雖非淫藥,卻是天下間第一等的催情聖品,專克女子,要你這般做作?」青袍人打他一下腦袋,身子側轉,映出一張與礬兒一模一樣的面孔,直比照鏡還像! book18.org
耿照與弦子面面相覷。 book18.org
那「礬兒」的聲音的確是雷亭晚無疑,解下裘袍,披在真正的礬兒身上,裘里的青袍原來是侍童下人的服色。他從礬兒手裡接過燈籠,微笑道:「八爺歇息,礬兒去啦。」噪音又變得與本尊似極,幾難分辨。 book18.org
礬兒十分機警,團手長揖到地,立刻站進廊影中,唯恐讓別人瞧見有兩個一摸一樣的自己。手持燈籠的「礬兒」嘻嘻一笑,踱出月門,動作與礬兒進來時全無二致,舉手投足帶著既青澀又早熟的微妙矛盾,活脫脫就是礬兒。 book18.org
易容術耿照雖無研究,料想是往臉上化裝改扮,應與女子紅妝相類,只是一個畫「美」,一個畫「像」,道理是差不多的。以圖對景,縱使是巧筆大匠,也難免會留有破綻。像雷亭晚這樣的易容之術,簡直是駭人聽聞。 book18.org
廊下檐影之內,礬兒抓耳撓腮,一副欣喜難禁的猴急模樣,好不容易等到燈籠的光點消失不見,才奔進另一側廂房,出來時手裡捏了枚油紙小包和一串鑰匙,系上雷亭晚給他的腰帶,忙不迭跑出院門。 book18.org
雷亭晚離開風火連環塢,正方便耿照四下搜查,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確定院中無人,才偕紘子躍下。這廂院並不算大,唯一鎖著的就是方才雷亭晚出來的那間。弦子取出針鉤撬了幾下,「喀啦!」房門應聲開啟,點亮燭台,兩人不由得一怔。 book18.org
房間四面都是架子,架分數層,每層高約,一尺,密密麻麻擺滿了人頭。耿照本以為這廝有殺人留頭的惡癖,迎面忽見一隻眉骨壓眼、唇抿寬闊的頭顱,端詳片刻才醒覺:「這是……雷奮開!」 book18.org
雷奮開當然沒死。頭顱必是製作精巧的仿物,此頭如此,滿屋皆然。 book18.org
難怪屋中並無血腥屍臭,也沒有防腐香料的濃烈嗆鼻,雷亭晚身上的「亂蹄香」芬芳兀自飄在空中,無窗的房內甚是通風,顯有其他管道設置。 book18.org
那頭顱的色澤便似真人肌膚,卻不如雷奮開本人黝黑油亮,耿照湊近一瞧,才發現「雷奮開」的臉上分成了幾塊,由額頭到鼻樑的「丁」字形作一塊,兩邊顴骨各一塊,下巴、唇上又各式一塊,還有其他更細的分割,不一而足。 book18.org
他伸手撫摸,左頰那塊臉皮應指脫落,質地綿軟略帶韌性,摸久了會微微滲出體溫,便似真正的人皮一般。這塊臉皮頗厚,耿照想起大太保雷奮開的確是顴骨突出,長相充滿野性:福至心靈,將額頭至鼻樑的「丁」字臉皮也揭下,果然眉骨附近墊得特別飽滿,鼻翼兩側卻薄如紙張。 book18.org
——這是所謂的「人皮面具」! book18.org
人皮面具乃易容術的至高境界,假扮他人便如換臉,自是無比肖似。 book18.org
江湖人聽得「面具」二字,以為是整張的糊紙臉譜,一戴上便能化身他人,殊不知真正的人皮面具乃是一小塊、一小塊的皮墊子,順著顱骨墊高補低,再佐以脂粉油彩、渾成一體,才能改變原本相貌,又不影響說話表情。 book18.org
老胡曾說過,「骨相」是仵工鑑別屍首的要術,工夫深、經驗夠的老人,能將剔凈的白骨骷髏包上黏土,按皮肉生長之理塑回原型,重現死者生前的面貌。雷亭晚的人皮易容術與骨相近似,每一具偽首皆無鬚髮眉毛,看來應是另再黏上的。 book18.org
與雷奮開同置一架的另一顆頭顱,耿照端詳半天,才認出是沒有眉毛鬍鬚的雷騰衝。他白日裡與真正的雷騰衝照過面,這顆假頭沒有毛髮鬍鬚,仍覺像極,可見製作精巧。 book18.org
耿照靈機一動:「這麼說來,貼附著這些小塊皮子的底座,便是雷亭晚的真面目了?」揭下雷騰衝、雷奮開兩顆假頭上的人皮面具,頓感失望。 book18.org
底座粗具顱形,約略看得出是張人臉,相貌自是難以辨認。兩副底座倒是一個模子刻就,這房間裡上百具的面具底座恐怕都是一樣的,進一步印證了耿照的猜測:人皮面具是量身訂做,雷亭晚能用的面具,貼到他人臉上就不對勁了,畢竟骨相、比例都不同,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book18.org
架上原本只有一具底座是空的,放在最靠桌邊的位置,應是礬兒的面孔。 book18.org
弦子下頷微抬,示向桌上一團油灰似的物事。「你看。」 book18.org
那是在空著的顱形底座抹上摻油的灰泥,細細雕塑,一如仵工復原白骨。但這具粗略成形、完成還不到三成的泥塑,卻有著極為靈動的神韻,以致一眼便能看出捏的是誰。 book18.org
那是耿照的面部雕塑。 book18.org
距完成還有老大一段,只有概略的眉目唇抿,實在無法說「如照鏡一般」。但耿照將它捧起細看時,卻有種魂魄被吸進去的恍惚之感,較攬鏡自照更加驚悚。 book18.org
雕塑使用的金、木器具散置桌頂各處,猶沾著灰褐色的油質土。在此之前,耿照從未見過雷亭晚或七寶香車,假定今日一戰,他二人乃是初遇:那麼,這件半成品就是在耿照離開血河盪之後,從七寶香車中出來的八太保雷亭晚,憑著印象捏塑而成。 book18.org
且不論此人之奸惡,他非但有雙巧手,「默念形容」的本領更是駭人,可以隔著七寶香車外的層層護甲,記住激鬥中驚鴻一瞥的對手長相。 book18.org
耿照無法驅散心中異樣的不祥,明知動了東西也該儘快復原,以免對方察覺異狀,仍是動手將座上的黏土剝去,胡亂扔了一地,仿佛這樣就能避免雷亭晚偷走自己的面孔。 book18.org
就算只是徒勞。 book18.org
只要雷亭晚還在,隨時都能再捏一個,依樣製成精巧的人皮面具,等他能像模仿礬兒一樣,模仿耿照的聲音、模仿他的言行舉止,隨時便能以「耿照」的身份示人,甚至走到他最親密的人面前,如自己一般的撫愛,而她們卻絲毫不覺有異—— book18.org
腦海中電光石火般掠過與他曾有肌膚之親的女子,橫疏影、染紅霞、符赤錦、霽兒丫頭……一陣惡寒從腳底躥上頭頂,混合些許醉意,耿照奮力搖了搖刺疼的腦袋,試圖驅散雜識,這樣做卻使不適加劇。 book18.org
他伸手去扶雷亭晚的工作桌,不小心揮倒了桌上的瓶瓶罐罐,一隻水精雕制、鼻煙壺似的小瓶子彈進懷裡,耿照順手接住,瓶中琥珀色的液體濺出少許,「夜麝亂蹄香」的氣味登時溢滿斗室,濃烈嗆人。 book18.org
「糟糕!」 book18.org
趕緊將水精蓋塞好,雷亭晚「天下間第一等的催情聖品」、「專克女子」諸語猶在耳邊,耿照悚然一驚,餘光瞥向弦子,見她微微蹙眉,掩鼻道:「好臭!」更無其他異狀,這才放下心來。 book18.org
弦子摒住呼吸,在四面牆上敲敲打打,「喀啦」按開一處密門,打開門縫看了一眼,回頭輕道:「你看。」 book18.org
密室較外面的房間略小,形狀卻狹長得多,掛著琳琅滿目的衣飾,大多是男子形制。兩側的高架上放著人發、獸毛製成的各式假髮鬍鬚,還有長短不一的木腳、支架靠牆放好,似是扮高扮矮時所用。弦子扯下一件素麵外袍給他。 book18.org
「把衣服換下來。」 book18.org
耿照明白她的意思。夜行時穿著濺上異香的衣物,那是比擊鼓吹號還招搖了,除非整座風火連環塢的人全給堵了鼻子,否則想不被發現都難。弦子把他脫下來的袍子用腳尖挑作一團,取出一瓶茶色粉末撒了些許,再拿一襲黑色大氅包起來,踢到外室牆角。 book18.org
「一會兒再帶走。」 book18.org
耿照正受雷亭晚「變臉」的惡夢困播,不願將衣物留在此間,聽得弦子心細,胸懷略寬,好奇問她:「你倒的是什麼粉末?」 book18.org
「去味兒的。野地里撒一些能湮沒氣味,不怕獵犬追蹤。」弦子探頭湊近,小巧的鼻尖在他脖頸胸膛晃了一圈。「味道還在。待會兒若不得已,只好倒一點兒在你身上。」 book18.org
耿照心想:「那有什麼關係?」脫口道:「你直接撒好了,我沒關係的。」 book18.org
弦子點點頭。「我也這樣想。」轉頭繼續敲擊牆壁找密門。 book18.org
「對了,那粉叫什麼名字?是用什麼做的,竟能消除氣味?」 book18.org
「叫『遺穢粉』,主要的材料是曬乾的牛糞。」弦子一邊找一邊若無其事地說: book18.org
「還有虎狼的糞便,浸泡尿液之後曬乾,可用來驅逐犬只。再加一點藥材……」 book18.org
「……那還是先不要好了。」 book18.org
弦子想想也是。「有新鮮牛糞的話,用那個效果更好。」 book18.org
房裡共有兩道密門,第二道設在密室最末端,壓在一隻木箱之下,似是地窖的入口,掀板活門上留有一處精鋼鑰孔。耿照敲了敲掀板,響聲清脆,怕也是精鋼鑄就,此外別說映日朱陽,偌大的主屋裡連值錢的金銀珠寶、文書卷宗也不見半點。 book18.org
看來就是這兒了。弦子取出一直一曲兩根開鎖針,喀答喀答弄半天,依舊面無表情,白晳的秀額上卻微微沁汗,可見這鎖非同小可。耿照四處翻找,忽聽廊間腳步響動,一人低聲咒罵「爛婊子」、「臭賤貨」而來,正是那少年礬兒。 book18.org
腳步停在門前三尺,罵聲倏然消失。 book18.org
耿照暗叫不好:「他聞到了『夜麝亂蹄香』的氣味!」一腳踹開房門! book18.org
門板上灌注碧火功勁,不啻澆銅鎮鐵,呼嘯著盪過礬兒鼻尖,壓得他氣息一窒,踉蹌後退。耿照風一般掠出房門,扣腕將少年拖進房,余勢「碰!」將房門扯回,院內剎時歸於平靜,除了風吹蟲唧,再無異響。 book18.org
耿照一掌斬在礬兒頸側,少年軟軟癱倒,渾身提不起勁力。 book18.org
「映日朱陽在哪裡?」耿照揪著他的衣領,才發現礬兒左胸有道銳利割痕,兀自滲血,傷口雖不深,一看便覺疼痛。 book18.org
礬兒臉色白慘,額間冷汗涔涔,咬牙道:「不……不在這裡。你……你是誰?」 book18.org
耿照五指一緊,勒得他呼吸不暢,益發蒼白。「映日朱陽在哪裡?」 book18.org
「在……在十爺院裡。」 book18.org
耿照哼的一聲。「在十爺處吃了虧,賺我給你報仇麼?映日朱陽在哪裡!」 book18.org
礬兒想不到這人居然連這個也知道,俊臉扭曲、渾身顫抖,牙關上下磕碰。 book18.org
「是……是真的!八爺讓小……小的把劍送給十爺,討……討十爺歡喜。」 book18.org
耿照回想雷亭晚之言,前後一兜,似乎真有此事。「帶我去。」 book18.org
礬兒嚇得魂飛魄散。「好……好漢爺!這……這萬萬使不得。若教十爺知曉我不是……我是……小的左右是個死。我家八爺的手段……嗚嗚嗚嗚,您還是行行好,一掌打死我罷。」涕淚縱橫,模樣極是可憐。若非知道他擅於作偽,任誰看了都不免心軟。 book18.org
耿照忽然驚覺,自己的心腸變硬了。 book18.org
在他心裡,終於有些人是無可饒恕、不值得同情的,放任這些人,徒令更多的善良百姓遭受不幸。在這個世上,岳宸風並非是獨一無二,像他一樣的人遠比想像中更多。 book18.org
他並不同情淚眼汪汪的少年。礬兒的手段本領興許不及他的主人,惡念卻沒什麼分別,不帶少年同去,純粹是嫌累贅罷了。耿照冷冷道:「十爺處怎麼走?」待交代完畢,一掌打暈礬兒,點了穴道縛起手足,拿布塞了嘴巴,踢進角落裡去。 book18.org
「我去雷冥杳處找劍。」他探頭進密室,交代弦子。「開鎖後先別進去,小心有機關。不管得手與否,我很快就回來。」 book18.org
「嗯。」弦子皺著眉,專心與鎖孔奮戰。 book18.org
耿照施展輕功,沿山諸院的守備較平地更森嚴,他沒有弦子「蛇行鱗潛」的匿蹤功夫,即使盡力閃躲,中途仍撞上一撥巡衛。 book18.org
他想也不想便出手,神術帶鞘拍暈兩個,左臂一圈一轉,另外二個撞成一團,頭破血流倒地抽搐:不過眨眼工夫,最末一人發現只剩下自己,嚇得結舌失聲,舍了同伴拔腿就跑。 book18.org
耿照足尖一挑,一柄鋼刀毒蛇般離地昂起,「颼!」正中背門,刀尖貫胸而出。那人腳下不停,一路跑上了廊階,跌跌撞撞撲入一間沒上鎖的廂房,這才倒地斷氣。 book18.org
耿照一手一個,分別拎起那四名不知死活的赤煉堂弟子,擲入房中,閉起門牖,翻越幾堵高牆,潛入十太保院中。比起雷亭晚處的簡單樸素,此處當真是雕樑畫棟、箔金髹紅,亭台樓閣,無不極盡精巧能事。 book18.org
耿照讀書不多,說不出「俗麗」二字,但橫疏影的品味是極高的,流影城之內大到建築土木、小至執敬司弟子的制式袍服,俱都充滿她恬靜素雅之中、又不失高貴的風格與喜好。他看得慣了,只覺此間的主人太過貪心,恨不得將最美、最貴的東西通通堆在顯眼處,濃麗壓人,反覺喧擾。 book18.org
這還是在夜裡。院中俱是女子繡閣,侍女們早早便熄燈就寢,連主屋都無燭照,幾座高高低低的閣樓沐在月華之中,浮華略褪:若是日間來到,定覺眼花繚亂。 book18.org
主閣位在院裡最深處,倚著山壁挖出一個小小的人工湖泊,兩層閣樓建在湖心偏後的地方,距閣後的平直山壁約五六丈,就算站在峰頂往下望,也只看得到屋頂,難窺閣中動靜。放索縋下峭壁,又還不到能一盪飛上屋檐的地步,主人安居其中,不怕人窺看闖入。 book18.org
繡閣與湖岸只一條繞折的九曲橋連接,設計與水月門中的水風涼榭相似。但水風涼榭的九曲廊撟設有檐頂,彎繞是為了獵取湖景,曲度平緩得多,岸邊則泊滿彩繪小舟,就算不走廊橋,誰都能撐船過去。這兒的九曲橋卻是沒頂的,繡閣樓頂居高臨下,誰來誰去一目了然:撟身曲折劇烈,難以直奔而入。整座人工湖泊上只有一條菱舟,不是系在岸邊碼頭,而是系在閣畔。 book18.org
——「我可馳驅,彼難寸步」,恐怕就是這座閣樓的排設題旨。 book18.org
做足防備,繡閣終能夠四面鏤空、飾以紗幔,內里以屏風相隔,令閣樓主人放心享受湖上颸涼,不虞他人覬覦。再怎麼閃躲,也躲不過毫無遮掩的九曲橋,耿照大方現身一掠而過,攀著閣椽綺窗上了二樓,縱身躍入—— book18.org
他並不打算偷偷摸摸的。如果找劍時遭遇雷冥杳,就直接以武力解決。 book18.org
雷冥杳顯然另有放置衣物文書等日常瑣物的房間,繡閣樓頂能翻找的地方不多,只有一張鋪著織錦的八仙桌、幾把蓮形圓墩繡凳,琴幾香爐、書篋屏風,就是沒有貯劍的劍匣。 book18.org
(那就是在樓下了。) book18.org
耿照捏了捏眉心,隨意坐在一把蓮墩上吹吹湖風,想要驅散腦中的醺然。也許是酒意,也許是顱內的刺痛使然,碧火功的敏銳知覺初次不生作用:察覺時,「喀啦喀啦」的清脆屣響已來到樓梯口。 book18.org
「刺你一記不夠,還來找死麼?」雷冥杳尖銳的聲音冷冷的,充滿挑釁與譏誚。 book18.org
耿照閉著眼蹙眉,連頭都沒轉。雷冥杳什麼時候刺了他一劍? book18.org
「映日朱陽在哪?」聲音低沉沙啞,宛若獸咆。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book18.org
雷冥杳恨聲長笑。「剛剛送來,現在又想要回去麼?你當我是什麼!雷亭晚,你未免欺人太甚!」 book18.org
耿照一怔,緩緩回頭。「你看看我是誰?」 book18.org
雷冥杳站在樓梯畔,白生生的手掌扶著梯欄,長發飛散,身上的細薄睡褸被風吹動。因為僅在交襟處隨意系了根綢帶,睡褸有些松垮,敞開的對襟之間,露出綴著大紅滾邊的蓮紅軟綢抹胸,滿滿裹著兩隻堅挺玉乳。睡褸的下擺應風微分,露出一雙白生生的裸腿,趿了雙高高的紅繩木屐,塗著鮮紅蔻丹的玉趾小巧晶瑩,大腿曲線卻是結實緊緻,在月下略顯幽藍,一看便覺肌膚涼滑,觸感絕佳。 book18.org
赤煉堂的十太保是女人。 book18.org
生了一張絕艷面孔、好著男裝的「燕驚風雨」雷冥杳,自始至終就是女兒身。耿照一摸她腋下便知曉,那綿軟彈滑的手感,只能來自女子的胴體。 book18.org
這事在赤煉堂里並不算是秘密,知道的人不少,層級也錯雜:同列「十絕太保」的其餘九位,有的清楚知道,有的只是隱約知道,便是十爺院裡的丫頭,也有知與不知的。但所有知道的人都守著一個不成文的默契,至少在公開處,決計不能討論十爺的事。 book18.org
因為雷冥杳不但是女人,還是赤煉堂水陸各碼頭的總瓢把子、「裂甲風霆」雷萬凜的女人。與雷萬凜有關的一切誰也惹不起,即使他消失江湖已逾十年,情況依舊沒有改變。 book18.org
在這個男人當家主事的時代,赤煉堂橫行東海,是公認的「江湖第一大幫會」,勢力席捲天下:凡是有水的地方,就有人甘為風火旗拋頭灑血,不惜身家。赤煉堂的聲勢,在雷萬凜的手裡達到巔峰,危機也是。 book18.org
直到此人封刀隱退、不再過問幫務,十數年間,江湖上再沒有出過一號人物,能像雷萬凜那樣接近「武林至尊」四字。 book18.org
雷萬凜退隱之後,赤煉堂群龍無首,勉強維持了兩年平靜,而後自總壇十絕太保以下,各水道轉運使、堂口、碼頭……無數自認有實力的首腦們或陽奉陰違、或各懷鬼胎,幫內暗潮洶湧,潰勢一觸即發,風火連環塢面臨雷家開宗立派以來最最兇險的局面。 book18.org
傾危之際,幸賴大太保雷奮開率麾下指縱鷹,接連消滅了幾個欲舉反旗、叛象鮮烈的游離勢力:而越浦這廂,以四太保「凌風追羽」雷門鶴為首的鐵派,也向新就任的鎮東將軍慕容柔輸誠,使總壇內外的形勢穩定下來。 book18.org
鐵可制兵,亦可鑄錢。所謂「鐵派」,即是幫內主張平穩經營事業、用銀錢代替江湖喋血的文治派,是相對於雷奮開之流、曾隨總瓢把子一刀一槍打下基業,江湖色彩鮮明的「血派」而言。 book18.org
大太保與四太保素來不睦,幫內鐵、血二派的領袖人物各顯奇能,分別壓下了反跡,江湖人原本預期此舉將迎來一場奪權血戰,大太保雷奮開卻宣布:他的作為乃出於總瓢把子雷萬凜授意。如今內亂既平,總瓢把子希望由老四來帶領赤煉堂,他老人家則暫居清幽寶地,直到養好身體為止,這一晃眼,倏忽又過十年。 book18.org
「雷萬凜現於何處」、「雷萬凜所圖為何」,一直都是武林中人茶餘飯後最感興趣的話題之一。 book18.org
有人說他早不在人世,「總瓢把子說」云云,不過是老大雷奮開與老四雷門鶴之間的鬥爭:也有說他倆聯手殺了刀法超卓的雷萬凜,然後一個扮黑一個扮白,瓜分雷家的基業。 book18.org
當然也有很多像染紅霞這樣的人,寧可單純相信:即使是權傾當世、一時無兩的幫會龍頭,在連失五名愛兒後,也會傷心得隱居起來,只為了幫會義氣,還與這片紛擾塵俗維持最後一絲牽繫…… book18.org
但無論如何,「裂甲風霆雷萬凜」七字,甚至「總瓢把子」的稱呼,從沒有離開過風火連環塢,就像一片永遠驅不散的陰霾,始終籠罩著血河盪。要想知道雷萬凜的下落,有兩人至關重要,一是他最信任的心腹雷奮開,而另一個,則是他此生唯一的寵妾。 book18.org
雷萬凜與雷夫人的感情甚篤,膝下眾兒女均是一母所出,這點在江湖幫會的首腦之間——尤其是像赤煉堂這樣的規模——極為罕見。 book18.org
他頭一回喪子時,一名時年十四、姿容端麗的小小艷伎撫慰了總瓢把子的傷痛,從此雷萬凜身邊多了名寵姬。他甚至把少女送到南陵的轅厲山始鳩海,從名師習得一身出色的輕功暗器,給了她一個名字和身份,讓女郎成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不再是巴望男子垂憐的玩物。 book18.org
雷奮開若是總瓢把子輝煌功業的最後一抹餘暉,那麼雷冥杳就是鬼魂的投影。雷萬凜沒帶著她隱退,反而將芳華正茂的艷姬留在鐵血江湖內,本身就是啟人疑竇之舉。 book18.org
風火連環塢從上到下,所有人總是離他們遠遠的,仿佛稍不注意,拄刀斜坐的總瓢把子便從兩人身後的幽翳里浮出,橫眸霸笑,以人所不能聽的幽冥言語,一一細十數年來每個人的功過賞罰…… book18.org
雷冥杳望著他一怔,嘴角忽顫,詭秘的神情乍現倏隱,又回復成那副鬼魅似的幽冷。不知為何,耿照直覺她剛剛在笑,而現在,則是忍笑。 book18.org
「扮成這個樣子,也算是有點誠意了。」她冷蔑輕哼,斜著妖麗的眉眼上下打量著。 book18.org
雷冥杳無疑是極艷的女子,杏眸微勾,眯起來貓兒也似。鮮菱般的姣好唇瓣粉粉潤潤,抿起處鮮紅欲滴,越邊緣色澤越淡,到嘴角又是一勾:襯與淡細的法令紋,與其說「美」,不如說是「妖」。貓妖化人,也不過就是這般。 book18.org
她目光移到他胸膛。「方才隨手劈了你一劍,叫得忒慘,原來也是裝的。我說唄,堂堂赤煉堂八太保,哪能如此膿包?刺著的手感也不像。」 book18.org
【第十七卷:七玄大會】第八十二折:獸伏而出,蛇蠍心計 book18.org
耿照無法分辨她說的是眞是假。或許是不想分辨。 book18.org
雷冥杳遠遠不是他的對手,該懼怕的人是她才對。 book18.org
長劍挽了個劍花,挑向他的胸腹。這一手至少有五處破淀,耿照手眼未動,已掠過三種不同的化解手法截住修長的粉頸、扭斷皓腕,或勾指穿破堅挺的穌胸,生生將鼓跳著的溫熱心子剮出…… book18.org
回神驚汗,識海中的殘酷畫面讓他從腳底涼到腦門,激靈靈一顫。 book18.org
雷冥杳信手一掠,劍尖「嘆!」扎進他厚厚的胸肌,銳利的穿刺感令男兒濃眉微褶,鐵鑄的身子卻仍未動。碧火功的感應在夜裡無比靈透,這一劍不帶殺氣,就算雷冥杳忽然動念想殺人,他也有把握在劍尖透體前將她制服。 book18.org
冷冷回望,雙眼在夜幕里凝銳生寒,微醒中帶著威壓。 book18.org
女郎眯著眼,面頰暈紅,呼吸急促,軟鍛抹胸密裹的奶脯起伏劇烈,鬼緣平貼胸口,銷骨宛若兩枚珊湖杈子,居間一抹圓凹,說不出的誘人。其下一片削平的玉壁也似,只差分許便要浮出胸肋,薄得恰到好處。 book18.org
有的女子天生盛乳,連胸腋都無比豐盈。她生就一抹細胸,肩頸勻直,說是骨感亦不為過,蓮紅的抹胸緞面卻是峰巒挺秀,聳得精繡全走了樣:盈潤的乳廓懸在束圓的小腰上,雖無符赤錦之綿厚,舉手依舊晃如潮泛,煞是暈人。 book18.org
「好氣魄!」 book18.org
雷冥杳放肆大笑,身子歪倒,如飽飲醇酒,腕上功夫卻未稍減,皓腕一抖,劍尖自他胸口滴溜溜一轉,紅漬擴散,於幽藍間看來宛若墨染。 book18.org
耿照濃眉一軒,強抑著莫名的躁動,雷冥杳卻自己扒開了襟口。她的睡褸是大袖對襟的形制,若用綾羅,便成華貴的細釵禮服:但這件偏以薄羅輕紗裁製,只在領口衣緣綴了條寬邊花綢,紗衫里除了蓮紅抹胸裹著的地方,無不是香肌透雪,直與半裸無異。 book18.org
胸間乳肌上一點殷紅,恰於丘峰賁圓、曲線初鼓處,須揭開抹胸邊緣才得見,周圍微微隆起,色如淡櫻的臃腫未完全消褪,正是白日裡那「凌影銷魂剌」埋針處。 book18.org
「那小畜生射返我的銷魂刺,著實惱人!」 book18.org
她收了放肆的笑,眼波如霧般迷濛,與其說是賣弄風情,更像纏著父兄撒嬌的小女孩,使壞只為換一個充滿憐惜的撫頂。「雷郎,你讓我刺一劍,足見……足見心裡有我的。我……我不惱你啦。我們別吵了,好不?」 book18.org
——她求的不是我。 book18.org
耿照想要搖頭,頸子一動卻覺疼痛,皺眉閉口,心中的狂躁漸漸失載。 book18.org
雷冥杳卻曲解了他的沉默,「噹啷!」長劍墜地,白著臉喃喃道:「你惱我了,是不是?你惱我刺你這般的狠,是不是?」絕艷的面孔一瞬間滿布愁雲,彷佛做錯了什麼事,神情泫然欲泣。 book18.org
不……不是這樣。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個人…… book18.org
呼啦呼啦的清脆屧響,將他喚回現實。 book18.org
香風掠過鼻端,掙眼雷冥杳已不在原處:猛一低頭,她竟屈膝跪在身前,白皙的小手摸索著解開他的褲腰,像捧什麼珍貴物事般,托出兩丸熟荔果似的紫紅囊袋。 book18.org
酒意薰蒸,男兒本無慾念,雄性象徵軟軟垂下,杵徑仍舊驚人。 book18.org
女郎拉聳著輕輕拈套,欲以嘴相就,爛嚼櫻桃似的小小檀口張成肉呼呼一圈。手裡握得滿滿的,不由得驚呼:「怎地沒硬起,便這大了?發好的豬婆參都無此氣派……」夢囈般呢喃著,驀地睡間溫日、胸坎兒里細細一吊,連腳掌心都醉癢起來,忍不住湊上嘴吸吮。 book18.org
愛郎經常扮成各種不同的樣貌與她歡好,有時任她恣意打罵發泄,弄至見血仍不消停:有時又無比粗蠻,將她整治得死去活來、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幾天都下不了床……但她已許久未曾如此動情,如此渾身顫抖地企盼他的撐實貫滿。 book18.org
太常使用「飛魂煙」的結果,讓雷冥杳產生了相當程度的抗藥性。 book18.org
雷亭晚分量一次下得比一次重,已到她無法不察覺的地步。雷冥杳仍裝作毫不知情,比起被淫藥麻痹了的如釋重負,「下藥迷奸」毋寧更令她戰慄不已,一想起便帶來如潮快感,倏地將女郎捲入慾海,再難自己。 book18.org
今晚的飛魂煙下得極重,焚藥的瑞腦銷金小獸擱在綺軒廊下,熏得附近的蓮葉邊緣蜷縮焦裂。雷冥杳視之為情郎的熱烈求歡,不想陽物巨碩如斯,卻未勃挺,活像發制好的頂級烏石參,瞧著怕人。鮮潤微膻的奇妙口感也像。 book18.org
她的舌尖小巧滑溜像泥鰍,恣意鑚攬,由囊底肉褶一路舔入馬眼縫裡,一絲皺摺也不放過,滑滑的觸感如肉芽輕掃,異常銷魂。 book18.org
耿照低頭看著她的荒堂艷舉,不知為何竟不覺得恐懼。 book18.org
就算半軟的塵柄被女郎握著也不怕,碧火神功的感應,靈敏到了幾能聽見她脈中血液奔流的擦刮,嗅到她股間正墜著一抹晶瑩,愛液泌出蜜肉,液珠壓碎在雪白的大腿內側,緩緩向下流倘…… book18.org
女郎春情滿溢,強烈到彷佛在他耳畔呼嘯。哪怕一丁點殺意閃現,他便立時捏碎她的秀顱……雖說如此,卻無出手的機會。屈跪在他身前、捧著囊杵細細舔舔的美艷女郎只想交媾,一心一意,別無其他。 book18.org
走……走開! book18.org
他差點吼叫出來,陽物似呼應他的狂怒,昂然硬翅起來! book18.org
雷冥杳正小口小口噙著肉菇,心想雷郎這回不知服了什麼藥物,那話兒膨大得嚇人,卻一點也不硬…… book18.org
口中之物陡地暴脹,杵身硬如鐵鑄,明明男兒未動,怒龍卻自行突入了柔軟的咽底,貫得她身子一顫,兩隻玉乳晃蕩,連抹胸也兜不住,微鼓的頷頸嗚嗚抽搐,眼角迸出清淚。 book18.org
耿照只覺得前端被一團嬌軟裹住,與插入膣中極深、直抵玉宮頸狹處差堪彷佛。 book18.org
他本較常人偉碩,遇著橫疏影那樣身子嬌小,或膣腔短淺的女子,抽添時毋須全進,便能撞著女子的寶貴玉宮。 book18.org
玉宮古稱「花種」,又管叫「女子胞」,乃孕育胎兒之處,嬌嫩異常,形如一隻窄口囊袋,膣底接著囊頸,別說插進去,稍稍使力一搗,都能疼得女孩兒面白如雪,額際泌出斗大的汗珠:交媾間偶一為之,既疼又美,倍增快感,一逕招呼那就是折騰了。 book18.org
耿照見她淚珠滾落,本能要拔出,豈料雷冥杳摟住他的臀股,索性改用高跪姿,縮頷微微一壓,暴脹的龜頭竟被完全納入喉底。強烈的異物侵入,使喉管全然不控制的痙攣,津唾從嘴角一路流到雪白的胸脯,無論視覺或杵尖上的緊迫都美極了。 book18.org
雷冥杳緊促柳眉,冶麗的面龐因痛苦而扭曲,竟有著異樣的美感,一邊極熟練地吞套陽物。雷亭晚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二人交歡時最不能碰的就是臉,為了彌補無吻可索的強烈不滿,雷冥杳早習慣於它處施展口舌。 book18.org
她的口腔濕潤滑軟,明明咽底被塞得滿滿的,欲嘔又止,仍強吮著前半截杵身。白皙的面頻忽緊忽馳,嘴角溢出香津,流得胸口一片晶晶亮亮,濡濕了紗羅軟綢。 book18.org
耿照從不曾在任何女子口中嘗過這種滋味,吸吮的力道堪比鱆腹蛭管,但薄薄的口腔壁無論吸附或剝離,觸感都比膩潤的膣內更加銳利:前端被壓迫之甚,已到了疼痛的程度,偏偏咽上那一小粒淚滴型的懸壅垂無比嬌嫩,若有似無地搔刮著敏感的肉褶…… book18.org
他忍不住低咆,十指粗暴地插入烏濃的發內,按著她的頭不住挺聳。 book18.org
雷冥杳發出極端痛苦的「鳴嗚」哀鳴,被噴得涕泗交頤,汗淚俱下,髮絲沾粘著口唇,下巴仰起,呑咽的角度也從上下改成了前後,喉管膨起的模樣格外哀婉,雙手卻緊抱他不放,充分利用食道的痙攣施壓。 book18.org
耿照又被她吞入分許,檀口淌出的津唾呼嚕嚕夾著氣泡,連女陰都未必能全進的碩大怒龍,竟給吞沒大部,唇片幾貼上紫醬色的硬脹卵囊。這已是足以窒息的深度。 book18.org
咽咳使女郎無法再控制口腔肌肉,貝齒刮著杵根,帶來薄而銳利的痛感:嬌軟的唇瓣上下一合,漿汨汨地聳拉著囊褶,膩滑的觸感妙不可言。 book18.org
耿照本怕嗆死了她,正要抽身,才驚覺是她無視嗆嘔,瘋狂地吞咽著陽物,簡直就像要吞進肚腸里似的,扣在腰後股縫間的玉手涼滑柔膩,與身前搏命一般的吞吸形成強烈對比。 book18.org
洶湧如潮的舒爽迅速累積,驀地馬眼大酸,射意毫無徵兆地湧上,他按著她的頭低聲咆吼,滿滿的射了她一喉! book18.org
「剝」的聲,杵徑拔出彤艷艷的櫻桃小口,雷冥杳脫力癱倒,伏地大聲嗆咳。 book18.org
濃精從口唇、挺秀的瓊鼻下嗆出,連嘔帶咳,只抬得一隻小手虛掩著:片刻漿薄化水,鼻中嚏出更多,襯與口誕蜿蜒,彷佛被暴雨卷殘的淒絕牡丹,狼狽的艷容滿是汁水白漿,比射在臉上更加淫靡。 book18.org
耿照的精液稠濃如膏,量又極多,若非遇風化水,這一射能生生窒死了她。 book18.org
饒是如此,仍嗆得女郎死去活來,連支撐身體的力氣也無,軟軟趴在樓板上,背脊抽動,口鼻下積了灘稀薄汁水,津唾混合殘精,一縷液絲牽上嘴角:股下竟也漫出大片水漬,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異味。 book18.org
尋常大袖衫披覆於外,內里不是對襟襦衫、便是軟鍛抹胸,腰下還是系裙的。誰知雷冥杳下半身空空如也,抹胸下緣虛掩腿心,半截覆蓋著濃密烏茸的白皙丫字隱約可見:兩條白皙細直的裸腿,交疊叉出藕色薄紗,除了足上的紅繩木屐,什麼也沒穿。 book18.org
她本就等著會情郎,聽見樓頂聲息,匆匆披上薄紗大袖,系了根帶子就來:若非還與雷亭晚賭氣,沒準連衣裳都不穿。此時狼狽癱軟,春光自是一覽無遺。 book18.org
耿照很泄了一回,慾火不但未見消退,彷似星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忽嗅得她雪股間飄來夾淡淡腥騒,竟是尿水失禁,雄偉的紫紅怒龍跳得幾跳,沾滿女郎香津的龍首兀自甩著一抹液粘,轉眼又翹如彎刀也似,尺寸硬度都極駭人。 book18.org
雷冥杳一身本領,學自號稱「醫毒雙絕」的轅厲山始鳩海,連喝的水裡都摻花露蜂漿,為保青春美貌,平日幾乎不碰酒肉茶湯、五穀雜糧,三餐都吃以金論價、加急快馬送來的貢品珍果,偶爾配點鮮蔬,飮用大量花露蜜水:須補充體力時,便喝上一碗濃濃的參茶。 book18.org
她排出的尿水,連微微的腥騷都是來自膣中的氣息,說是異嗅,更像蜜肉流出的催情液,宛若芝蘭半腐、牡丹爛熟,足以令雄性發抂.淡淡的鹹味異常適口,比淚水更淡薄,腥甜甘美,令人回味再三—— book18.org
回神時,耿照才發現自己竟捧著女郎肥美的雪臀,意猶未盡地舔著顫抖的花唇。 book18.org
雷冥杳邊抽搐劇咳,蜜縫邊淅淅瀝瀝地流著水,透明無色的清澈汁液像是微帶腥鹹的花露:他清楚知道那不是淫水,而是失禁的尿液。她的淫蜜稠得略呈銀白亮澤,氣味強烈,從嬰指般的穌嫩蒂兒下沁出一點珍珠也似,連失禁的尿水都沒沖化多少,一添舌板上便微微發麻,競比顫動的肉芽還要溫熱。 book18.org
(我……我在做什麼!」 book18.org
殘存的理性幾乎令他鬆手驚起,但這一幕只在識海中掠過,實際上並未發生。 book18.org
他又低頭添了她幾口,女郎飽滿的陰部透著跪麗嬌紅,從不斷開歙、猶如鯉魚嘴般的花唇,到肛菊處都是,不似見過的那種橘醉醉的粉潤,就是極艷麗的鮮紅色,雷冥杳稍咳得大力些,膣腔一縮,噴出一道強而有力的液柱,連陰中稠漿都被刮出少許,濺得他一臉都是,旋被忘情埋首雪股、吃得津津有味的男子所吞,女郎開歙的花唇彷佛另一張櫻桃小嘴,為解求吻無門的苦悶,熱烈回應著他的添抵。 book18.org
她嗆咳不止,連話都說不清,悲鳴似的鳴咽聽來卻格外催情。「來……雷郎……要……」耿照迷惘地扶著龍杵,抵著熱烘烘、濕漉漉的淫靡肉縫。女郎被他抱著雪股提將起來,擺成了屈膝翹臀的叱犬姿態,癱軟的上身還飢於樓板,濃髮披散,拱著單薄的背脊繼續咳嗆,渾不知凶物已兵臨城下。 book18.org
她的嬌谷中泥濘不堪,飽滿脹紅的外陰大大翻開,兩片鯉魚嘴似的酥嫩嬌脂卻密密貼緊紫紅色的猙獰龍首,不住吸啜著即將排闥而入的侵略者,一點都沒有抗拒的意思。 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女郎嬌臀,直要掐出血痕來「滋!」一聲汁水四溢,狠狠一貫到底! book18.org
雷冥杳鳴咽著向前大拱,迸出一聲慘烈哀鳴,縱是泌潤豐沛,她悉心保養的嬌嫩花徑也沒受過這麼大、這麼堅硬的物事,剎那間還以為下半身被撕裂了,為藥性所迷的恍惚神識一霎顫醒。 book18.org
但喉底非自主地嗆咳不是說停就能停的。 book18.org
她顫抖著大咳,被撐大至極的、火辣辣疼著的膣管一夾一夾地劇烈收縮,絲毫不給她緩衝適應的時間,極其粗暴地帶著她越過了初經巨物的劇烈痛楚,麻木之中滑溜粘膩的淫水大量泌出,竟生出一絲異樣快感。 book18.org
耿照仰頭吐了口長氣,被夾緊的杵身仍不斷承受掐擠。 book18.org
嗆咳所致的緊迫不通於女子高潮時的收縮,猶有過之,持續之長、收縮之頻甚至大過了泄身,幾令他二度失守:畢竟這逼人的快感是建築在一方的痛苦之上,他終於明白為何男女合歡的至高境界,會將「仙」與「死」同列。——越接近死亡,快感就越強烈! book18.org
幽藍色的迷離月光下,精赤如鐵的健壯少年扣緊冰藍色的女體,雙目赤紅「荷荷」有力地刨刮著痙攣哀叫的女郎。 book18.org
那件薄紗大袖衫早被撕得粉碎,只剩蓮紅色的軟綢抹胸,背後幾近全裸,後背心兩條繫結帶子,紅繫繩陷於光滑白皙汗珠密布的裸背,襯與彈扭得單薄肩胛,妖艷得令人迷醉。 book18.org
雷冥杳不是寶寶錦兒,不是橫疏影,甚至不是他的小霽兒,耿照根本不認識這個女人,此際「陌生」卻成了最好的出口。平日的小心呵護、輕憐蜜愛,唯恐碰碎了弄疼了心愛的女子,這些再也困擾不了他—— book18.org
耿照掐握她項起成團的股側肌肉,加速插入、拔出的動作,小腹撞擊女郎汗漬 book18.org
緊繃的臀股,發出「啪啪」的淫靡聲響。 book18.org
雷冥杳的藕臂不斷在樓板上抓著、揪著,苦無著力的地方,但她的掙扎全然是無意識的,身後男子的兇狠刨刮簡直像用燒紅的烙鐵捅著她一樣,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任由她一下拱腰下飢地,纖細圓腰左掙右扭,幾欲斷折。 book18.org
嗆咳早已止歇,痙攣卻從咽喉擴散至全身,呻吟只維持了極短極短的時間,旋即被垂死般的劇喘取代,偶爾迸出幾聲尖說哀鳴,又突然頓止,彷沸連發聲的部位都被強烈的痛苦與快感占領,再無一處留還自己。耿照一把將她撈起,箍著女郎的圓腰邊走邊插。 book18.org
雷冥杳癱軟無力,原本是垂頸拖發、雙掌按地,爛泥似掛在他臂間:誰知那龍杵刨刮著肉壁往裡一頂,撞到一處酸、軟、痛、麻,從未有人到過的異地,瀕臨崩潰邊緣的快感登時炸了鍋。 book18.org
她「呀」的一聲拱腰甩起,長久鍛鏈輕功的腰力所至,上半身一昂,甩崩了背上的結子,勃挺的乳蒂頓失束縛,猛向上拋,兩隻盈盈玉乳先是拋成了尖荀,又墜成圓瓜,最後還原兩大隻頂翹腹圓的雪麵包子,空懸著不住彈撞,緊繃的乳肌彈開 book18.org
無數汗珠,呈環狀灘碎地。 book18.org
她後腦勺差點撞著耿照的下巴,膣里套緊了向上扳轉,險些絞出汁來。耿照咬牙忍住拽意,鬆開雪股往前一撈,穿過她汗濕的兩腋,探入抹胸底,握了滿掌滑膩,順勢咬開頸繩,女郎終於一絲不掛,如頭雪酒白羊。暴脹的怒龍插得她兩條白腿一跳一跳的虛點著地,夾在祉間的紅繩把木屐也吊起來,伴隨著「啊啊」的尖亢呻吟,喀喇喀喇敲著樓板。 book18.org
雷冥杳的乳房不算大,勝在尖挺高聳,乳質細綿,握在手裡像沙雪一般,分外助興。這麼綿軟的乳肉,握實也支不住身體,女郎實在捱不了膣里的巨物撐頂,雙臂反扣,死死抓著男兒的臂膀「 book18.org
叩、叩、叩、叩……耿照就這麼架著她一路推送,插到了八角桌邊,女郎嗚咽趴倒,將鋪桌的錦綢揪得一糰子亂。她愛使小性,好不容易拉下臉來求饒,不料愛郎插得這般疾狠,咬牙不肯求饒:片刻實在受不住,回臂去推他小腹,喘息道: book18.org
「雷……等、等等……啊啊啊啊啊啊——-等……等等……呀、呀……雷郎!」 book18.org
尖尖的指甲刺進肉中,滲出血來。耿照吃痛回神,陽物本能地一脹,雷冥杳連話都說不出,翻著屁股一逕發抖,竟又尿了一通,揪著桌巾死死吐氣,絕艷的面龐雪白一片,只剩兩頰霞艷如殘。 book18.org
耿照的神識短暫恢復,忽不知何以至此,呆楞不動。 book18.org
雷冥杳卻以為情郎終於肯歇停了,不甘示弱,喘息著扭頭:「你……你不准動!瞧……瞧我的!」跑著腳尖苦忍滿脹,緩緩將一雙美腿跨開。 book18.org
她個頭不高,腿卻是美腿,線條勻直、肌肉緊實,卻非染紅非、雪艷青那樣的修長比例,拜兩寸余的屐腳之賜,才有屈膝扭臀,上下套弄陽具的餘裕。 book18.org
眼看耿照不動,她緩過一口氣來,慢慢搖動雪臀凌空劃圈,貼肉這麼絞,美得連自己都險些軟腿:不多時漸漸習慣,更品出滋味來,豐臀越搖越是滑順,股間唧唧有聲。她媚眼如絲,貓兒似的仰著頭,前前後後滑動,好看的嘴角不由一勾,喃喃讚嘆: book18.org
「啊、啊……原來……原來你這兒……啊、啊……是長成這樣的。這兒……這兒是頭,形狀是這樣……啊……變、變大~~!別……別……唔、唔……怎麼像顆鴨蛋似的?」雪嫩的骨股搖晃著向後推: book18.org
「這兒……這兒是雷郎的棍兒……啊……好……好硬!彎……彎的……啊、啊、啊、啊……怎還沒到底……啊啊啊啊——頂、頂到了!」描喚間柳眉頻蹙,拋顫的聲線極是勾人 book18.org
雖說那物事大得怕人,進得大半後反而安心。女郎翹高美臀,白皙的小腿肌結成一球一球的,使勁套著陽物,刮腸欲死,快感如潮,漸漸連哼聲都輕飄起來,誘人的胴體越抖越烈。 book18.org
還想「定要讓他先撤械投降」,忽覺不對,原本刻意拔出些許的陽物持續膨大,鴨蛋似的鈍尖不但再度抵向極其敏感的花心子,還深深卡進了中心那團嬌膩軟肉里,嵌住狹頸,如發情的公狗倒生狗鐮,絕難脫出。 book18.org
雷冥杳像被按住了傷口,激痛似的快感席捲而來,弄得她臀股大顫,原本懸空的上身癱軟於八角桌頂,十指幾乎揪爛桌巾,迸出清亮的裂帛聲響。男子卻沒有拔出的意思,再度反客為主,按著她的後腰奮力抽送。「不……不可以!」 book18.org
她拚命想回頭,無奈渾身醉軟,迸出的眼淚不知是疼美,抑或著急:「不可以……啊啊啊……雷、雷郎!不……不可以射……射在裡面!」這是他們一直以來的默契。 book18.org
她是總瓢把子的女人,可以死、可以瘋、可以偷漢,但不能懷上別人的種。身為總瓢把子唯一的寵姬,她跟別人或許老鬼雷奮開不算一樣,直到最後一刻才知道總瓢把子退隱了,情何以堪! book18.org
被留下來的寵妾什麼都不是。雖然是她被遺棄、被背叛了,但若是懷了別人的孩子,她將失去這最後的立足之地。 book18.org
雷冥杳又急又怕,但身體深處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逼人快美,以致所有的警告唾罵都成了失控的呻吟:「不要……不要!求……求求你……不可以……啊啊啊啊啊?……不可以……不要……裡面……裡面不行……嗚嗚嗚……」男子粗濃的喘息將恐懼推到最卨點。 book18.org
那滾燙的純尖搗著她最敏感的秘境,即使已舒爽到了極點,仍能感覺巨菇的肉冠正一脹一脹眺動著,杵徑持續擴張,搏到小腹快要迸裂的程度,驀地大把沸漿激涌滿溢,像無數細小鋼珠彈打在花心上,轉眼灌滿了整個玉宮丨 book18.org
女郎只覺體內至深彷沸裂開了一處,漫出的熱流沖刷濃漿,欲出體外。失神前她懐著一絲企盼,花徑卻被肉柱塞得滿滿的,竟無消軟的跡象,繼續強悍地挺入! book18.org
水流強勁噴出,恍惚中甚至能聽見浙淅歴歴的澆注注聲響,與嬌軀的痙攣同樣,久久不絕:濃精卻全被留在了玉宮裡,搖顫著一波接一波的兇悍高潮,炎著滾熱的酸楚與絕望 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 book18.org
拽陽並未使慾火稍腿,耿照幾乎是眨眼便起雄風,濃漿尙未出盡,怒龍又硬似鐵棍,獸一般繼續蹂躪著女郎。 book18.org
等恢復意識,才發現自己全身赤裸,衣褲靴帶散了一地,夜幕里但見鐵色的肌肉滿布汗滴。本該是踮起腳尖跌著木屐、翹臀爬在八角桌前的雷冥杳,不知何畤已呈「大」字形仰躺在桌上,四肢軟軟垂落,汗津津的嬌軀滿是於痕紅腫,襯與冰藍色的白皙雪肌,分外惹眼。 book18.org
她半瞌艷眸,眼縫間僅餘一絲空茫,身子動也不動,如非尖翹的奶脯微見起伏,幾與死屍無異。 book18.org
足上的木屐拖地,沉重的屐牙將兩條玉腿向下拉緊,雪股繃抵著桌板,陰阜高高墳起,股間嬌艷的唇瓣依舊鮮紅欲滴,鯉口般開歙的小陰唇該是她渾身唯一還動著的部位,一時難以閉緊,露出一枚紅慘慘的幽黑肉洞,不住哺出夾雜著些許血絲的濃稠白漿。 book18.org
身下一片凌亂狼籍的織錦桌巾雖已吸飽了漿水,仍在腿間積上巴掌大小的一灘。這樣的分量絕非一兩回間便能射出,從腹股間的虛疼與桌上女郎的模樣推斷,耿照在她身上所泄絕不下七八次。 book18.org
他踉蹌退了幾步,脫力坐倒,赤裸濕滑的股間一頓到地,囊底隱隱生疼,(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自從碧火神功突破三關心魔後,他已許久不知「虛耗」二字的滋味。無論連卸多女或徹夜荒唐,就算不用那陰損的「天羅采心訣」,交合也絲毫無損於他豐沛暢旺的真力。 book18.org
對女子的慾念雖越來越強,總能憑意志力克制,朱雀大宅里每天一堆花樣少女進進出出,日子還是一樣過得,與寶寶錦兒歡好時也不曾弄疼了她,更遑論逞凶用強。像這樣的荒腔走板,他連想都沒想過。 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久違了的頭疼固疾,今夜竟又發作。 book18.org
耿照自小就有頭痛的毛病。來到流影城時,興許是怕生想家,他夜裡經常睡不安穩,翌日醒來頭痛欲裂,還曾有痛得昏死過去的經驗。後來隨著年紀增長,約莫是體魄長成、性子也成熟了,這病才逐漸不再發作。 book18.org
就在他癱坐的當兒,腦袋裡像是炸開了一蓬鋼針,削得顱內支離破碎,劇烈的痛楚一瞬間便剝奪了他的意識與自主能力,以耿照此時的修為與意志力,仍忍不住抱著頭翻浪哀嚎,足足持續了半刻有餘。若非雷冥杳已呈現虛脫失神之態,隨手一劍便能刺死了他。 book18.org
怎……怎會如此之痛! book18.org
耿照好不容易恢復了行動力,咬牙起身,勉強將衣靴穿上,扶著梯欄艱難滾落,在雷冥杳的床頭找到了貯有「映曰朱陽」的劍匣,不及細看,撕開一條薄薄的錦被緊閘於背,提氣推窗躍出。 book18.org
顱內深處仍隠隱生疼,兼且在雷冥杳的身上虛耗太過,連在奔跑跳躍之間,都覺腹底悶痛不已,腳步虛浮,與來時的輕靈翔動不可同曰而語。 book18.org
所幸雷冥杳院裡的侍女知八爺要來「唯恐擾了二人興致,不是早早睡下,便是躲得遠遠的。風火連環塢占地廣衾,先前被他所殺的巡戌衛哨屍身還未被發現,後頭接班的人只道是前隊摸魚去了,怨則怨矣,並未引起什麼騒動。 book18.org
耿照一路拖回雷亭晚院中,正遇著弦子從密室中鑚出來,見他唇青汗涌,不禁蹙眉:「你受傷了?」伸手去搭他腕脈。涼滑細膩的指觸令耿照不由一悚,連忙縮手,強笑道:「沒事。劍拿到了,你那邊如何?」弦子點點頭。「你跟我來」。 book18.org
世上沒有打不開的鎖,只要有夠巧的一雙手以及足夠的時間。耿照隨口問起,才知自己去了超過半個時辰,弦子也堪將地上那道掀板活門上的精鋼輪孔悉數破壞,牢記耿照行前的盼咐,要等他回來才一起下去探個究竟。 book18.org
地室里極是通風,顯然與上頭的密室一樣,設有巧妙的通風孔。樓梯經過一重轉折,沿途石壁觸手涼滑,敲起來有種空洞的感覺,但又不像是全然挖空,似乎在石材之後還填充著別種物料。 book18.org
「是火浣棉。」紋子只回頭鄙一眼,便讀出他眼底的疑惑。「用來防火的。黑島的地下建築里都填著這種東西」。耿照點了點頭,卻未說話,始終與她保持數尺的距離,扶著牆壁慢慢行走。 book18.org
玄子忽然停下腳步。 book18.org
「你到底怎麼了?」她問得很認真。他暗運碧火功調息,體力恢復的速度在外人看來,恐怕快得如天神一般。但頭疼似乎還未全退,不知何時又會發作,還有那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熊熊燃燒的駭人慾焰…… book18.org
現在的耿照對自己毫無信心。為防突然對玄子伸出魔爪,除了保持距離,他也相當克制地調息運氣,不讓碧火功作最大程度的發揮,只恢復到能施展輕功的地步就好。必要時弦子可以反抗自保,兩人實力不致太過懸殊。 book18.org
這不只是為了玄子,也是為他自己。 book18.org
她是練有「蛇腹斷」的潛行都菁英,萬一耿照發起狂來要了她,失貞的玄子不免像折斷整刺的冷瞌青蜂,大大折損功力壽元,說不定還有性命之危,耿照也將死於無解劇毒,誰都沒好處。 book18.org
兩人在狹窄寒涼的地底密道里遙遙相對。玄子足尖微動、步子還未跨出,碧火功已生感應,耿照兢惕地退了一步,玄子不再進逼,默默等他回應。 book18.org
方才發生在水閣樓頂之事難以啟齒,說出來更像得了失心瘋,任誰都要投以異樣目光。 book18.org
他或許能說給寶寶錦兒聽,以她靈心巧慧,定能發現什麼端倪。橫疏影無疑是絕頂聰明的女軍師,興許一聽就知道關鍵所在,但想到要向她坦承自己於失神間姦淫了雷冥杳,實是無比難受。耿照這才發現——正因為姊姊對待自己極好,事事為他著想,寄望甚深」他更難以承受她失望的目光。 book18.org
耿照本想隨口帶過,但不知怎的,他一點也不想欺騙或敷衍玄子,彷佛這樣不僅傷害了她,也傷害了自己。他試著告訴她自己現在很不安全,可能……可能會對女子站出越矩之事……什麼是「越矩之事」?玄子果然問。 book18.org
要命。越矩之事……呢,就是不能跟別人、只能與自己心愛之人做的事。說出去狠羞恥的……等等!這樣說也不對。男女合歡未必越矩,只消你情我願,或何夫妻名分,敦倫是天經地義的事,越了哪條規矩? book18.org
他錯在一時失智,姦淫了雷冥杳。姦淫女子是不對的。因為會生孩子嗎?玄子越出穎悟的表情,彷沸把小腦袋瓜里的兩條線接上了。不是!姦淫未必會生出孩子……耿照忽然警醒過來。「不過也差不多,總之就是不好。他認眞對她說: book18.org
「我……我現在定力狠差,脳子也不太清楚,不知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我們是朋友,對吧?朋友不能互相傷害。所以你離我遠一點,也耍提防我突然發狂,萬一真這樣,你就趕快逃。」 book18.org
回答紋子的問題通常會引發一連串的問題,不只因為不通世故,而是這孩子很有求知精神,耐心又是罕見的好。如果不是能夠好好地滿足她的場合,上上解就是小小地附和她一下。 book18.org
誰知玄子聽完,卻只是點了點頭。 book18.org
「那沒關係。你想的話,就姦淫我好了……跟上回在驛館差不多,是不是?」沒想到她還記得。耿照臉紅耳熱,心口怦怦急跳,「姦淫」兩字被她淸淡淡地說將出來,竟有一股奇異魅力,直令人想親身一試。這當口你就別來亂了-—他用力用用腦袋,強抑心猿意馬。這足以誘發另一次失控。 book18.org
「『蛇股斷』對男子是劇毒。」面對玄子只能說道理。她對情感面的理解相當薄弱。「如果我奸……如果我們做出越矩之事,會毒死我的,你也會喪失辛苦修練的元功,宗主派你來保護我,這樣不是狠糟糕麼?」玄子搖頭。 book18.org
「你姦淫了阿紈,是不是?你也沒死?!宗主說你沒關係的。耿照本想請她別再用「姦淫」這個字眼,忽然聽出不對:「你是說阿紈姑娘在 book18.org
與我……之前,」見紋子露出徴詢之色,只好咬牙補上「姦淫」兩字,免得她聽不懂。「……並沒有散去『蛇腹斷』的元功?」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玄子不會說謊。漱玉節到底在想什麼啊! book18.org
「宗主說,若你與化驪珠融合,帝字絕學的內勁和驪珠同源,你就不會死。若你死了,代表珠子並未融合,挖開屍體取珠即可。」 book18.org
——毒……毒計!當眞是好毒的心計! book18.org
耿照驚出一背冷汗,遍體生寒。他一直以為漱玉節對自己青眼有加,除了化驪珠的級故,先前他三番四次相助,幫了五帝窟的忙,多少有些情分在。豈料她竟如此毒辣無情! 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一事。 book18.org
「那在……之後,阿紈姑娘身子可曾有損?內力還在麼?」 book18.org
「是指你姦淫她之後嗎?」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似乎沒事的。」 book18.org
那就是「蛇腹斷」的修為還在了。 book18.org
既然如此,漱玉節編派阿紈給伊黃粱侍寢,安的是什麼心,打的又是什麼主意?是阿紈命苦,終不免要散功一次供伊大夫享用,還是這回她既非完璧、仍帶劇毒的奇異體質,終能騙過伊黃粱? book18.org
耿照不由得頭皮發麻,藏在溫婉嫻靜的美麗外表之下,漱玉節的深沉與毒辣實不下於岳宸風,說不定好使心計這點還猶有過之。她對伊黃梁的盤算仍無頭緒,但決計不會是好事。 book18.org
「你跟我說這些,」他開始擔心起玄子來。「宗主不會生氣?」玄子想了一想,「宗主也沒說『不能說』。耿照不由失笑:「她會特別跟你說什麼不能說麼?」 book18.org
「會」。看來嗽玉節也有著同樣的切膚之痛。 book18.org
耿照望著密道另一頭的清冷少女,正色道:「就算如此,我們也不能……那樣。將來有一天,你會遇上一個你很歡喜他、他也狠歡喜你的男子,你的身子要劉給他,一輩子與他廝守。所以,萬一我有什麼不對勁,你要嘛打暈我,要嘛就跑。玄子還是搖頭。 book18.org
「宗主說,有兩件事,只要做好一樣,就准我回去。取回化驪珠,或懷…懷上你的孩子。」對她來說,「生孩子」似乎是該害羞的,但也僅限這三字而已,無涉其中的意涵。玄子罕見地悄臉微紅,隨即一本正經地說: book18.org
「這兒狠危險,所以不合適。今晚回去,你再姦淫我好了。我想早點回去宗主身邊,又不想挖珠子,你會死的。」 book18.org
密道的盡頭豁然開朗。 book18.org
石室里的布置耿照相當熟念:踮錘、鼓風爐,各式各樣的滑輪吊具……這是一間專門打造銅鐵鑄件的作坊,藏在地底想必限制極多,顯然對主人來說,保密的重要性還大過了便利,寧可犧牲,也要隱密進行。 book18.org
與密道入口相對的,是相當寬闊的四扇鐵門,門後隱約傳來潮浪的聲響。耿照略微一想,登時恍悟:「雷亭晚由這頭將那輛『七寶香車』駛入,在作坊中養護整修,保持七寶香車的性能。想當然爾,鐵門自是通往碼頭。 book18.org
稍早搭來血河盪的平底沙舟,似是雷亭晚的座艦,甲板各處留有七寶香車通行的車道,舵工也熟練地以活扣固定車體,避免航行間香車滑動,發生意外。相對於始終待在船頭的雷騰衝及雷冥杳,七寶香車之主更像沙舟的東家。 book18.org
耿照心想:「難怪他院裡沒什麼人,日常作息都在舟上,只修整時才回到此間。自走機關車加上船艦,機動性高得嚇人。」 book18.org
石室中央的台子上整整齊齊陳列著工具和零件,唯獨不見那桶雪白飾金的七寶香車,工具零件都不見出奇,四壁也無藍圖之類、可一窺機關奧妙的線索。耿照隨手拈著一柄金錐,蹲在應是停放香車的四方坑道中,試圖想像機關車在這裡拆卸零件的模樣。 book18.org
經今曰一戰,七寶香車的軸轆、車輪,以及那片被他砍花了表面的水鏡鋼,肯定都是要修整的。世上無金剛不壞之物,便是神術這樣堅銳沉厚、千錘百鏈的寶刀,也須悉心保養,才能維持良好狀態。 book18.org
如流影城、青鋒照等名鍛,除鑄造利器之外,替兵器進行保養。也是一條極重要的財源與人脈。即使是神兵利器,如果使用不當,或缺乏大匠調養,時曰久了一樣完蛋大吉。七寶香車這般精密的機關器械,只怕更十倍、百倍於刀劍。 book18.org
那就奇怪了。耿照沉吟著。 book18.org
該在秘密作坊里的機關車不見蹤影,該在作坊里保養機關的車主連情人都顧不上了,早早就離開……除非雷亭晚有第二輛七寶香車,否則首要的工作便是整備戰後的機關車。誰知道下一場悪戰幾時會來? book18.org
打造、甚至保養這輛七寶香車的,另有其人丨 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莫名感應突如其來,耿照渾身一悚,彷沸聽見無數哀鳴慘嚎,溶於一片火海焦垣……雜識一現而隱,回神見守在入口的玄子仰進半身:「有煙妹!外頭好像起火了。」耿照如箭離弦一躍而起,憐著沉重的金錐掠進密道:玄子與他默契極佳,一句也不問,緊跟在後。 book18.org
深入密道,最忌後路被斷。兩人心念一同,都怕有人封了出口堆柴熏煙,耿照的神術刀、紋子的靈蛇古劍雖是利器,破壁除封時卻不如一柄打鐡鍛刀的金錐。 book18.org
所幸沉重的金錐並未派上用場。耿照舍了錐子,揭開掀板活門猱身躍出,順手將玄子拉了上來,兩人各擎刀劍衝出廂房,雙雙愣住,俱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火海焦垣非是純然出於靈識的感應。 book18.org
幽藍的天幕、寒涼的夜睡……不久前才親見親歷的,彷佛已是隔世,甚至從來不曾存在。焰冠熊熊的沖天紅蓮宛若預視,活生生從耿照的感應里猙獰浮現,整座風火連環塢陷入一片滔天火海! book18.org
【第十七卷:七玄大會】第八十三折:靈劍穿心,腹生火齊 book18.org
火海中佇著一條身影,披頭散髮,衣衫條條碎碎,赤色的手臂肌肉自破孔中撐裂而出,宛若鐵汁炮紅,在焰火下看來倍顯魁梧。襯與滿地散落的屍塊,簡面是從煉獄中走出來的閻魔大王。 book18.org
男人手裡握了柄似刀非刀、似斧非斧的巨刃,握柄長如斬馬刀,徑圓粗逾銅棍,刀末是一枚豪邁的園環:刀鍔到刀背的形狀則呈尖梭狀,本也是極大,然而與熾紅一片的斧形巨刃比將起來,就顯得小巫見大巫了。 book18.org
那燒紅斧刃所經處,便即燃起烈焰,樹木廊柱固然如此,屋瓦碑石也不例外。散落的肢體切面焦黑如炙,顯然是切斷的瞬間就封了口,鮮血與滾燙的刃面一觸即化成血霧,連濺都濺不出來。 book18.org
地上時見眥目欲裂的頭顱,死前的驚恐全封凝在失去生命的一瞬。耿照一見巨刃的模樣,登時聯想到姊姊曾與他說過的、雷奮開在嘯揚堡遭遇的妖刀離垢,冷不防額際隱刺,頭痛忽然復發! book18.org
「好……好痛……好痛。」 book18.org
他倒地亂滾,雙手抱頭,活蝦般彈腰拱背,宛若發狂。弦子從未見他如此,饒是她遠較常人冷靜,但奮力掙扎的耿照破壞力驚人,揮臂蹬腿的,完全無法近身,好不容易滾到院牆邊,發瘋似地朝由牆連蹬七八下,末了「嘩啦」一響踹倒半堵牆,粉灰碎瓦濺了一身,終於伏地不動,背心劇烈抽動。 book18.org
弦子替他拍開背塵,扶腋而起。 book18.org
「你怎麼了?」 book18.org
「好……好痛!」耿照疼得涕泗橫流,脹紅頭臉、額頸迸出青筋,閉眼咻咻吐氣:「你沒……你沒聽見麼?」 book18.org
弦子蹙眉。「聽見什麼?」 book18.org
「好吵……好吵!」他勉強提氣,顫著黝黑粗壯的臂膀掩耳,面露痛苦之色。「好吵……好吵的聲音!到處都是……好響、好刺耳……像鳥笛似的……哈、哈,哈、哈……頭……好痛!那聲響弄得……弄得我頭好痛丨。」 book18.org
仿佛呼應他的說法,那手持離垢妖刀的男人忽然回頭,欲迸紅光的雙目朝兩人藏身處射來!弦子拉他閃入月門,那人低咆幾聲,長身躍起,持刀追逐幾名從屋中奔逃而出的赤練堂弟子去了。 book18.org
對於眼前的情況弦子毫無頭緒,但她長於潛行狙殺,本能知道現在必須先離開這裡。「這裡不能久留。」她扶他起身。「你還能走麼?」這點至關重要,直接影響到撤離的路線。 book18.org
「可……可以。但是……妖刀……不能不管……」 book18.org
弦子沒搭理他。「不能不管」只是一種態度,就像挑剔別人時嘖嘖兩聲、一逕搖頭:「你這樣不行啊!」不行又怎的?還不就這樣?如果耿照說「一定要管」,那情況可能就不一樣了。弦子根據自己的判斷做了解釋。 book18.org
雷亭晚、雷冥杳之院沿突出的山沿而建,算是風火連環塢的髙處,手持烈焰妖刀之人由下方水陸寨門殺上來,山下已是一片火海,目測難見何處有路。弦子扶著他欲回雷亭晚的地室,轉身卻見一人掠來,身勁裝灰眉烈發,面孔雖燻滿黑煙,魔隼一般的銳目仍教人難以迎視,正是赤煉堂大太保,「天行萬乘」雷奮開! book18.org
他面色一沉,怒指二人:「你們怎會在此!」見耿照神色委頓,弦子閉口不語,更覺有異,大踏步向前:「你們——]寒光一掠,靈蛇古劍以絕難想像的速度,直取他的咽喉! book18.org
耿照左臂搭在弦子肩上,全身的重量倚著她,靈蛇古劍佩在她的薄腰之後,長度又較尋常青鋼劍更甚,別說直刃傷人,連拔刀都有困難。 book18.org
雷奮開江湖混老,正是吃定了這一點,才敢大步進取。他心細如髮,出手如獅子搏兔,罕有輕敵,然而弦子這路逆手拔刀乃黑島絕學,加上她心無旁騖,所下苦功已逾十年,得手的目標中不乏武功高絕的成名人物,速雷奮開也差點著了道兒,刀刃著體的瞬間硬生生挪開寸許,喉底被挑飛一滴血珠! book18.org
「好刀!」 book18.org
他怒極反笑,雙掌一錯,誰知鼻下寒光驟閃,招式既老的靈蛇古劍竟扎入胸口! book18.org
弦子四歲進潛行都,六歲被漱玉節選中栽培,除「逆手刀法」,宗主還教了她這路「穿心劍式」。潛行都是執行秘密工作的探子,最高的境界是來無影去無蹤,格鬥非是任務的虛心,萬不得已與人動手,則以「速殺」為要,三招不取便即退走。 book18.org
——帶不回情報探子一點用也沒有。 book18.org
故「三招」是潛行都武藝訓練的重點,三招內不能殺敵,就算保住性命也可能導致任務失敗。敵人強弱、己身的勝負俱都無關緊要,哪怕再一招就能取勝,無滅口之必要的對象,能浪費的上限就是三招。 book18.org
對她們而言,「尋隙」與「疾退」遠比應對拆解更重要,無論是綺鴛的飛燕雙拐或阿紈的三叉劍,大體遵循此一原則。但漱玉節卻在弦子身上做了個實驗。 book18.org
「你的上限,是『一招』。你要練習在一招內殺死敵人。」 book18.org
「如果殺不死呢?」小弦子問。 book18.org
「任務就算失敗。」宗主眯著好看的眼眉,對著她淡淡一笑。「做得到嗎?」 book18.org
「恩。」 book18.org
弦子其實不太知道什麼叫「失敗」。她一遍又一編練習著單調無聊的逆手刀與穿心劍,身心超越同齡少女的翩浮,把既是刀又是劍的單鋒刃練到連宗主都不得不讚賞的境地。 book18.org
若非耿照橫空出世,原本依漱玉節的構想,楚嘯舟與弦子分別是對付岳宸風的兩記殺著,一明一暗、正一反,楚嘯舟的「虹尊刀法」負責吸引岳賊的攻勢,只消一瞬,弦子就有擊殺他的機會! book18.org
雷奮開的武功、見識,遠遠勝過眼前清冷的十七歲少女。於無數次戰陣拼殺中練出的靈敏感應與求生本能,讓他躲過了出其不意的逆手刀法,但無比刁鑽的「穿心劍式」卻偏離武功常理太遠。 book18.org
弦子出師前,須以此招刺漱玉節的心口,木劍刺穿宗主層層衣里。在雪白的奶脯上刺出一點殷紅才算過關。「刺這裡,懂嗎?」在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裡,美麗雍容的少婦對小小女孩打開衣襟,解下滑軟的綢面肚兜,袒露出白皙堅挺的傲人酥胸。 book18.org
仿佛擔心她不能理解,宗主拉著她纖小的手掌,將指尖按在渾圓的乳峰上。 book18.org
小弦子自幼寡言,不愛哭也不怎麼笑,對比那一見便知是美人胚子的精緻小臉,小女孩似乎天生在情緒上有著莫名的缺陷,若非宗主對她青眼有加,負責管顧女孩兒們的嬤嬤早把她刷了下去。不能主動合群,對潛行都衛而言是重大缺陷,可能會令同伴陷入險境而不自知。 book18.org
弦子像是壞掉的囝仔娃娃,不問問題,也不太答話。能懂的她就是能懂,不能懂的就是不懂。學會「問問題」,那已是她長大之後的事。 book18.org
但即使對小弦子來說,宗主的胴體也太令她驚異了。九歲的小女孩無法理解,為何宗主的身體跟自己的會有這麼大的差異,罕有地開口問:「這是幹什麼用的?」手指戀戀不捨地按了按柔軟又富彈性的酥滑雪肉,心兒怦怦跳。 book18.org
宗主笑起來。「奶娃兒呀!」少婦愉快地說:「將來你生了娃兒,就用這個哺喂你的女兒。」 book18.org
我……我也會有麼? book18.org
小女孩驚奇地睜大眼睛,俏美的小臉紅撲撲的。她並不常露出這樣的表情。 book18.org
宗主咬唇吃吃笑著,美眸里掠過一抹惡作劇似的狡獪光芒。「要不吃吃看?」 book18.org
弦子一陣臉紅心跳,覺得烘熱得仿佛要暈過去,考慮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漱玉節敞開衣襟,裸著半身坐在蓮墩繡凳上,怪有趣地看著小女孩搬來另一張繡凳、輕手輕腳地爬了上去,按著宗主柔膩的緞裙膝頭向前傾,涼滑細小的嘴唇印上了渾圓的乳峰。 book18.org
她並沒有喝母乳的記憶,不知要含住那枚勃挺如紅梅的酥嫩蒂兒才能吮出乳水。 book18.org
小弦子閉著眼睛不敢亂動,認真貼著乳肌,記住唇瓣上奇妙的觸感。宗主身上的溫熱甜香令她莫名覺得安心。 book18.org
少婦伸臂將她攬入懷裡,小臉埋進了雪溝。「將來等你能生孩子了,也會有這麼漂亮的奶脯的。明不明白?」女孩紅著臉點頭。當然宗主也有說不準的時候,等弦子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那雙胸脯卻是小巧玲瓏,渾不似宗主的肥碩飽滿,只有堅挺姣好的乳形有幾分相似。 book18.org
此後她一聽「生孩子」三字,便憶起那個花廳獨處的午後,忍不住臉紅。潛行都的同伴覺得這人簡直怪得沒邊了,連這方面的癖性都怪。 book18.org
從那天起,弦子天天練習擊刺,風雨無阻,終在十五歲上有此造詣,是自有「穿心劍式」以來、絕無僅有的天才—但或許對應她下的苦功並不能算是。 book18.org
胸口痛感激生的剎那間,雷奮開悔恨頓生,但「天行萬乘」一向予人悔恨多過自己,左掌一記「萬乘西川」轟出,「呯」的一聲巨響,少女卻未如料想的化為血糜釃天。 book18.org
耿照硬接下大太保賴以成名的六合鐵掌,不足五成之力仍轟得他登登倒退幾步,嘔出一口瘀血:余勁所及,耿照的左手拇、食二指一滑,在靈蛇古劍的棱脊上擦出血痕。 book18.org
雷奮開的五成掌勁可不是心慈。 book18.org
普天之下,但憑四式掌法威震宇內。人皆稱絕者,只「鐵掌掃六合」一門。六合也者,天地四方也。雖說「一力降十會」,鐵掌掃六合卻不只是一味追求力量的粗魯武學,簡單的四式掌法亦能生出無窮變化,左式「萬乘西川」並右式「風卷東溟」,即能合成第五式「東拒西敵。憾地雙擘(bo四聲)」。白日耿照便是在這招下吃了大虧。 book18.org
雷奮開右掌將出,見耿照指尖帶血,突然醒悟:「是他阻了小花娘之劍!」掌力一偏,打得青磚粉碎、磚石潰濺,冷哼道:「典衛大人現身於此,莫非也是追縱妖刀而來?」 book18.org
弦子的劍刺入雷奮開衣內,便被耿照捏住劍脊,難再進分許,知道他無意與雷奮開對敵,也不理碎磚噴濺頭臉,靈蛇古劍橫在耿照身前,雙目盯緊雷奮開。 book18.org
正面對敵、甚至護衛他人非她所擅,少女沉靜的外表下,其言正拚命汲取可用的經驗。 book18.org
耿照五內劇傷,外力侵襲,碧火功自生反應,超越意念抑制,被掏虛了的身子在內力運轉下飛快復生,反較前度恢復更快。他調勻氣息,夜入風火連環塢的理由不便實告,正要順著話頭,驀地一凜:「大太保!你說……還有誰追蹤妖刀而來?這妖刀又是誰引來的?」 book18.org
雷奮開冷笑。「他媽的!你來問我,我問誰去?你們不是一道的?」瞥見耿照背後長匣,銳目一凜,突然縱身上前。 book18.org
弦子出劍疾刺,這回雷奮開已有準備,單鋒貼著身側掠空。雷奮開「鏗!」一彈劍眘,弦子半身酸麻,幾握不住靈蛇古劍,只能勉強站立不倒,但也僅此而已。 book18.org
頃刻交睫,雷奮開與耿照各出一臂,啪啪啪地換過五六招,一個鐵掌沉雄,一個鬼手精妙,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book18.org
雷奮開又贊一臂,耿照另一手架在弦子肩上,難以施展,以一敵二苦苦支撐,陡被摘掉了胸前繫結。雷奮開一抄繫繩,將他震退幾步,長厘往地上一拄:勁力所及。匣鏈扣鎖一齊爆開,露出其中的「映日朱陽」。 book18.org
映日朱陽乍看是柄長劍,其實劍身呈狹長的錐狀,布滿皴裂細紋,雷奮開縱使白天不在校場,一看也知是什麼劍。 book18.org
「典衛大人,你來做賊啊!」他皮笑肉不笑地嘿嘿幾聲,忽又皺眉:「奇怪,映日朱陽的劍首我記得有顆寶珠,其色如血……怎地不見了?燻得這麼黑又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耿照心想:「是了,當年三府競鋒大會上,他是親眼看過這把劍的。」 book18.org
喀拉一聲,雷奮開隨手扔出劍匣,目光炯炯直視。「典衛大人,今夜之事我可不過問,不過那持刀之人,煩你為我擋一陣。待我召回兒郎們,便能將那廝擒下,則妖刀之謎、背後首腦等,皆可大白!」 book18.org
血河盪夜風極大,風助火勢,離垢的刀屍來得快疾,待雷奮開問訊而出,山下校場、大堂、碼頭各處弟子不是被斬殺一空、葬身火海,就是早早逃開。雷奮開長年不在連環塢,此地紀律廢弛,急亂之中幾度試圖糾集殘餘幫眾滅火、阻擊入侵的外敵,效用卻極其有限。 book18.org
他取出「指縱鷹」的専用炮號施放,在火風啦哮中難以辨悉。這支雷家的私兵紀律如鐵、層級分明,為牢牢抓緊權力,雷奮開設計了一套繁複的指揮方式,若無鷹符召喚,就算親人在眼前生生被殺,「指縱鷹」也絕不稍動,何況總壇起火? book18.org
此地對雷奮開等老一輩的赤煉堂之人別具意義,無法坐視它盡毀。眼看火勢即將燒上半山腰來,雷奮開終於決定放棄坐鎮現場,親自傳喚「指縱鷹」來支援,以保住總壇。 book18.org
耿照自無須為赤煉堂犯險,但雷奮開「使真相大白」的說法動搖了他,況且那句「你們不是一道來的」也令耿照十分在意。還有什麼他認識的人也在這裡,趟入了這灘渾水? book18.org
雷奮開看透他的心思,一指對面的月牙突出部。「我的信使駐紮在那裡,我傳了號令就回,絕不超過半刻。」耿照一使眼色,弦子劍指前敵,緩慢而輕巧地移至木匣畔,俯身拾起烏殘的映日朱陽劍。 book18.org
雷奮開看也不看,沖耿照一拱手。「典衛大人,有勞了。請!」 book18.org
耿照定定看著他。「比之妖刀,我不會比較喜歡赤煉堂。你信我?」 book18.org
「我說過,我很佩服你。你會做你認為對的事,這一點,我信你或許更甚『自己人』。」襟袂獵獵,初老的大太保身影一晃,聲音已自沿山抬頭處傳來:「……況且你若去得晚了,只怕見不到相好的最後一面!說到了武藝。你信不信她?」 book18.org
耿照忽然驚醒,來不及召喚弦子,發足往烈火中心狂奔而去! book18.org
不過眨眼工夫,手持離垢的赤紅男子便殺凈了一院人丁,踩著屍骸舞刀咆哮,所經處無不烈焰滾滾,宛若煉獄。耿照跑著跑著,迎面一群赤練堂弟子爭先恐後湧出月門,但聽後方一人嘶吼:「給……都給老子讓開!」人潮自底部騷動起來,不住飛起斷首殘肢,無奈眾人俱都嚇破了膽,沒命奔逃,誰也沒空回頭望一望,讓出道來。 book18.org
耿照認出那人的聲音,神術連刀帶鞘一指,氣神如一,凝於鞘尖,大喝:「讓開!」碧火神功之至,奔來的赤煉堂弟子猛然抬頭,眼裡哪有什麼少年?頓覺一柄柱頭般的駭人巨刃直挺挺地架在前方,寒氣透體,忙不迭地向兩旁分開,猶如潮水分流,露出被擋在後隊的雷騰衝來。 book18.org
六太保雙臂包得米腸也似,但一身霸道的橫練仍在,兀自抬腿踢人,欲清出一條便路,當者無不碎首糜軀,死傷枕藉。前隊兩分,雷騰衝只覺鋒霜逼面,巨刀的刃緣仿佛從他額頭「颼!」一聲剖至襠間,銳痛乍現倏隱……回神不見什麼逼人巨刃,耿照持刀而來,一把揪起他的襟口:「你是赤煉堂的太保,當此大難,卻要往哪裡去?跟我來!」 book18.org
雷騰衝哇哇大叫:「雷奮開自己開溜了,卻要老子去送死!」 book18.org
耿照也沒指望他幫忙阻截妖刀,但放此人不管,徒增傷亡而已。不由分說拖他進院裡,甩脫刀鞘向前沖,「鏗!」架住紅髮刀者的巨大斧刃,朝身後數名嚇癱的赤煉堂弟子喝道:「快走!」那幾人如夢初醒,謝都來不及說,連滾帶爬逃出院門。 book18.org
刀者仰天怒咆,壓得他單膝跪地,赤紅的斧刃將神術刀背壓入耿照肩窩。耿照握緊刀柄,鼓起全力向上彈,扛擔似的把斧刃頂飛出去!紅髮刀者連人帶刀撞塌半堵火牆,旋被埋入狂舞的火舌。 book18.org
好……好燙! book18.org
耿照肩上衣衫焦脆一片,一拂便裂作黑蛾散飛,肌膚似被烈火烤過,又紅又腫。他正低頭檢視神術寶刀,忽聽潑啦一聲、煙竄霧塌,那持刀漢子竟從火里撐起身子,沒事人兒似的站了起來,儘管面上焦黑如鍋底,一雙赤紅的血眼卻亮得怕人,嘴角微微一動。 book18.org
(他在……笑?) book18.org
一晃眼火星飛卷,熾風撲面,耿照舉刀齊眉,「鏗!」迸雷掣電,堪堪接下火刀一擊!還來不及變招,紅髮刀者擰腰旋臂,舞刀如掄斧,驚人的膂力挾著難以言喻的飛速,斬落同一部位! book18.org
耿照兩臂酸麻,胸中氣血翻湧。他天生怪力,動作又是奇快,佐以天下間回氣拔尖兒的內家至寶碧火神功,一向無往而不利:然而適才在小樓中虛耗至甚,至今尙未全復,兩人以力鬥力,耿照竟是小退了一步。 book18.org
耳蝸深處那奇異的、無比尖銳的振刺鳴動又起,耿照忽覺躁烈,眼中迸出赤紅精芒,不顧已身之不利,悍然回擊!兩人在火海中咆哮舞刀,你一來、我一往的豪邁對擊,全然無視火勢延燒,宛若兩頭瘋獸。 book18.org
什麼拆解攻防俱無意義,兩人全憑血氣,以刀為爪、以刀為牙,血淋淋地碰撞撕咬,每一衝撞無不火星四濺,宛若溶岩噴發。盲目的互擊不知持續了多久,在耿照感覺仿佛已天荒地老,又像霎眼驚神,毫不真實—— book18.org
而將他拉回現實中的,是突然其來的脫力。 book18.org
他雙手一軟,厚重的神術刀背被赤紅的斧刃砍進肩里,「嘶—」的飄起一縷燒煙。耿照如遭火烙,牙關死死咬著一聲痛吼,通紅的頸額迸出青筋,左肩琵琶骨被燒紅的神術一炙,冷汗直流,差點連刀都握不住。 book18.org
紅髮刀者邪邪一笑,耿照忽覺此人眉眼甚是熟稔,卻想不起是誰,斧刃已挾烈焰揮落!正閉目待死,驀地背心猛被一扯,身子平平滑開丈余,一張平靜無波的俏臉復現面前,卻是弦子。 book18.org
獵物被奪,刀者怒不可遏,揮刀追來。弦子反手從角落拖出一具魁梧身軀,卻是_身欲逃、不幸撞在弦子手裡的雷六太保,雷騰衝雙手不便,一照面就給她點了周身大穴,動彈不得。 book18.org
弦子將雷騰衝往離垢刀屍扔去,長腿一蹴,雷騰衝在半空中穴道解開,急得手足亂舞:「他媽的小賤人!坑殺老子——」語聲未落,已被烈焰斧刃擱腰砍成兩段。腰斬一時未死,落地後上半身不住彈跳,雙手亂抓,慘嚎不絕於耳,龐大的下身逕撞上了紅髮刀者。 book18.org
刀者怒極揮刀,斧刃旋起一片焰花,鮮血一觸刀刃便化赭霧,霧焰間肢體此起彼落,也不知砍成了多少段,終不聞六太保的慘叫。弦子乘機攙著耿照退出月門,正要離開,誰知大批幫眾又回湧上來,轉眼塞斷退路。 book18.org
耿照喘過氣來,抬問:「怎地又回來了?」當先兩人正是適才耿照自斧刃下救出的,不敢不答:「典……典衛大人!下……下邊沒路啦,都……都成一片火海了!」 book18.org
耿照想起雷奮開是往山上走的,沿山必有繞至對峰的道路,忙道:「往上走!大太保已喚『指縱鷹』來,強援將至,眾人勿慌!」這幾句以好不容易聚起的碧火真氣送出,後隊亦清晰可聞。眾人稍稍鎮定,爭相行禮,推搪著往後山逃去。 book18.org
只一耽擱,紅髮刀屍又揮開血霧。耿照活動活動酸軟的指掌,強抑雙手劇顫,勉力提起了神術,刃上焦黑一片,殘留著髙溫炙燒後的斑斕,見弦子擎出靈蛇古劍,舉手制止: book18.org
「他那把刀能生高熱,直逼鍛鐵的鼓風爐,再好的精造鋒刃一碰,十之八九要完蛋。你身上有沒暗器?」弦子點頭。 book18.org
「有三枝蛇牙錐。」 book18.org
「在檐上找個好位置,發暗器取他要害。」耿照按她手背,低道: book18.org
「我絆住他,你看準了再出手。不用急。」 book18.org
弦子忽反過涼滑的掌心,握住他的手掌,一雙妙目定定投來,仿佛他臉上有張繁複的字謎。耿照微怔:「怎……怎麼了?」 book18.org
弦子把握時間端詳,片刻才搖搖頭。「你剛才好怪,不像你,跟野獸一樣。你們倆對打的時候樣子好像。我沒法靠近你。」她難得說了這麼多帶有情緒的字眼,而非平鋪直敘,反不如平日流利,可見方才的景象在她看來,是何等的驚心。 book18.org
耿照聞言一驚,強笑道:「你傻啦?自然是我。」弦子又看幾眼,點頭道:「嗯,是你。」還刀入躺,背著破爛劍盒縱上屋脊。耿照摸摸臉頰,心底一片冰涼。他頭一回失卻自我,是在不覺雲上樓對戰天裂附身的阿傻,那感覺像是心血上涌,回神時自己已躺在蛛形刀座上,差點被失神的阿傻斫成兩段。 book18.org
據老胡描述,那日他簡直神勇得要命,就算給吹成了「刀皇傳人」,眾人也未有多疑。他一直以為是琴魔魏無音「顯靈」所致,後來在柳岸與沐雲色交手、不自覺使出「通天劍指」,才發現情況竟無相通處,他開始懷疑起當日的驚人表現,到底和奪舍大法有無關連? book18.org
再來便是對雷冥杳的失控之舉。 book18.org
「野獸」這個字眼在今日以前,耿照從未想過會用在自己身上。他寡慾堅忍,自製遠在同齡同儕之上:比起跑得快、跳得高、怪力無匹,從小到大他毋寧最以此事自豪。 book18.org
便在對戰岳宸風這等強敵之際,他也沒變成「野獸」……今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此刻,耿照感覺前所未有的驚恐彷徨。逼近的死神卻由不得他繼續沉溺。他運起一絲微弱內息,摩挲著膀里的化驪珠,珠子受到刺激陡地釋放奇力,一霎盈滿百骸! book18.org
突然湧出的力量極不友善,鼓爆經脈似的壓擠、擴張著,令耿照極端痛苦。「化驪珠啊化驪珠,全靠你了!」化驪珠雖有遺棄宿主的記錄,耿照別無選擇。非常敵須以非常法抗之。紅髮刀者一刀劈落,神術悍然相迎,兩人又斗在一處。 book18.org
脫離了失神的獸態,耿照完全不是刀屍的對手。膂力兩人相差無幾。耿照雖有奇力,唯恐催鼓到頂將受反噬,僅以六成的力道接敵,被轟得頻頻倒退。 book18.org
比起怪力,離垢的高熱更令人雜以忍受。耿照注意到離垢已不再吐出焰火,斧刃呈現熾亮精白,那是鍛鐵爐中最髙溫的焰色,凡鐵必熔,絕無僥倖。但離垢不僅沒有失形,連硬度、銳利度都絲毫未減:反觀神術從黑而紅、再由通紅轉為熾亮,精淬鋒刃必然受損,卷口只是早晚的事。 book18.org
這怕也是刀屍出手無招的緣故,純以最原始的速度與力量決勝。耿照想。 book18.org
滾刀、纏頭等慣見的刀法路數,於離垢俱都無用。太接近髙熱斧刃,連刀屍也無法忍受——雖然持用這把刀本身就令人難以想像? book18.org
耿照一步步退入洞門,髮捲衣焦,苦苦忍受窒人的熱浪,終於讓紅髮刀者的背門對正屋脊。弦子不知匿於何處,第-枝蛇牙錐驟然出手——破空聲落,金綠色的暗芒正中紅髮刀者背門!他看也不看,刀斧逕劈耿照,暗芒「鏗!」彈開,落下一枚三寸來長、彎曲扁平的蛇形金錐,尖膽狀的鋒銳蛇首撞彎了口,鏗然墜地。 book18.org
「弦子!」耿照差點被離垢砍中,狼狽避過逼命一刀,揚聲提醒:「小心他身上有甲!」 book18.org
「颼!」 book18.org
第二道暗芒更快更疾,方位卻略微上移,瞄的是頸後「大椎穴」! book18.org
(會被閃過——) book18.org
一剎間福至心靈,耿照忽明白弦子之意,少女的狙殺藍圖就這麼生生浮現腦海,以心傳心,無須言語。弦子不愧是漱玉節麾下最出色的暗棋,她最恐怖的非是武功身手,甚至不是超乎想像的堅毅韌性,而是臨場的驚人創造力。 book18.org
後頸目標太小,在火場中瞄準不易,就算瞄得奇准,也容易被閃過。 book18.org
果然紅髮刀者聽風辨位,膀頸一歪,蛇錐射落身前:便在此時,耿照已無聲無息鑽進臂圍之間,一刀撩開他的胸腹衣衫! book18.org
刀者慘嚎著後退,衣襟倏然兩分,露出一件銀燦燦的及胸兩當連環甲,甲間的極細鎖子鏈環不敵神術,被一刀挑開,在胸口留下條焦爛破碎的悽厲血痕。這一下主副易位,原本主殺的蛇錐變作誘敵,而扮演誘餌的耿照則趁機出手,若非神術鋒刃已傷,為鎖子甲所阻,破甲時拉出鋸牙似的破爛口子,這刀直要貰穿下顎,當場分出生死。 book18.org
神術受損,又被燒得紅亮,光耷黏著都能連皮帶肉撕下一塊,這一刀不啻斧鋸加身,可惜招中血止,儘管入肉頗深,卻難致命。刀屍仰天咆吼,抬腿踢飛華截帶焰柱頭,神力之下,石彈般轟碎了檐角,無論後頭躲著什麼,怕已化為齏粉。 book18.org
「弦子!」耿照眥目欲裂,救之不及。刀屍帶著妖焰般的釁笑,得意抬望。 book18.org
第三道暗芒便於此時射到,越過耿照的肩頭,直取刀者胸甲分裂、刀創焦糜的胸膛!弦子第二枚蛇錐甫一出手,立即轉移陣地,連耿照都未料到,遑論刀屍。 book18.org
紅髮刀者再無餘裕,千鉤一發之際回刀當胸,忍受斧刃高熱,失卻連環甲保護的胸口頓時泛起大片水泡、眨眼間又溶作一片血紅,最後乾枯焦爛,猶如敗革。如此犧牲換來巨大的斧刃遮護,蛇錐「黏」上刀板,倏地融爛如汁,金鐵液流垂墜落地,嘶的掠起一縷白煙。 book18.org
最後一枚蛇錐失效,主副再度易位——紅髮刀者自創胸口躲過一劫,耿照乘勢欺近,催鼓余勁,刀尖對正那皮甲般的銅色腹肌一搠!化驪珠彷沸呼應宿主之決絕,大放光明,白芒透衣而出,耀眼生輝! book18.org
成功了! book18.org
眼看刀屍避無可避,神術突然一阻,刀尖距虯勁的銅色肌肉尙有分許,仿佛刺中一面無形氣盾,難進分許。刀者腹間綻出刺眼紅光,周遭氣流如遭火焚,任憑耿照如何使力,竟吸不進絲毫氣息,所剩不多的體力內力如風流失。他咬緊牙關一推刀頭,硬將神術搠入! book18.org
紅光的源頭正嵌在刀者臍內,便如化驪珠之於耿照。赤發如焰的離垢刀屍盡吸紅光,仰天虎吼,滾熱的震波如漣漪般四向擴散,震得神術刀身冒火,亮起一片龜裂細紋。鏗然爆碎,耿照連人帶刀一齊彈開! book18.org
紅光貫體,刀者如有神助,內力源源不絕,足尖一點,逕撲向耿照! book18.org
耿照渾身脫力,半空難施拳腳,而弦子躍下牆頭,仍有兩丈之遙,拔劍不及,只得將背後劍盒擲出。半毀的木撞描碎在離垢上,破片付之一炬,耿照抄起黑黝黝的「映日朱陽」擋刀,虎口迸血,人劍合一地滾飛出去。 book18.org
危急之際。一抹火紅衣影掠進月門,兵刃撩起金芒,「鏗!」架住離垢,紅衣紅裳、紅顏紅劍,映得耿照滿眼彤艷,仿佛置身夢中,喃喃道:「二……二掌院?」 book18.org
來人身段修長,紅裳繃出一抹玲瓏緊緻、充滿勁力與美感的曼妙曲線,手中的重劍「昆吾」無懼離垢炎酷,連相持的力道也絲毫不讓,正是水月停軒二掌院、「萬里楓江」染紅霞! book18.org
刀屍一見是她,鍋底似的黑臉忽露迷惘,遲疑之間,染紅霞運勁將他震開,抽身疾退,與弦子各脅一臂,拉著耿照退出大院:足尖連點,穿一門便合一門,弦子心領神會,信手拉上橫閂,直過五重院門才停下。 book18.org
「染……你怎會在這裡?」耿照忍不住問。 book18.org
染紅霞被蒸出一身香汗,鬢邊柔絲烘卷,濕漉漉的發梢粘著玉靨口唇,襯與紅彤彤的面頰,柔媚中更顯英氣。千頭萬緒,她一下不知怎麼回答,順口問:「你們呢?怎麼會在……」瞥見耿照手裡的黑劍,頓時明了,靈黠地一笑: book18.org
「典衛大人,你來做賊呀!」 book18.org
耿照面上一紅,撓頭訥訥傻笑。 book18.org
以二掌院之磊落正直,必恨宵小,誰知她居然抿嘴莞爾,似見弟弟做了什麼傻事的小姊姊,既想板著俏臉教訓他一頓,又忍不住覺得好笑。耿照鬆了口氣,擔心被她看低了,絞盡腦汁想辯白,轉念一想:「我是做賊,有甚好說的?」不覺氣餒。嘆了口氣道: book18.org
「你呢?怎會在這裡?」 book18.org
「我追著一個人來的。」 book18.org
她從袖裡取出一片破爛錦布,似是半幅撕裂的袍角橫襤。「師姐安排崔公子住在客艙里,我巡夜時發現條人影鬼鬼祟崇離了船上岸,片刻便不見縱影,而只有崔公子的房門是開的,房內沒半個人。」 book18.org
「我拿了佩劍,一路循跡追到血河盪,這片布就是沿途的線索之一。抵達時連環塢已是一片火海,持妖刀之人衣衫雖燒得破破爛爛,與這塊錦還是湊得上的。」 book18.org
耿照錯愕至極。「你是說……」 book18.org
「我也不知該怎麼解釋。」染紅霞俏臉凝重。「手持離垢妖刀之人,便是崔灩月崔公子。」 book18.org
她趕到之時,風火連環塢烈焰沖天,寨樓燒得半坍,更無一人能放警鐘。水月停軒與赤煉堂畢竟是盟友,無法坐視,恰遇大太保雷奮開與刀屍交手,兩人聯手鏖戰片刻,終於確定是崔灩月。 book18.org
但不管她如何叫喚,都無法「喚醒」崔灩月。雷奮開雖有與妖刀離垢放對的經驗,但何負隅還有幾分活屍的味道,崔家公子絕對是培養完全的成體了,不止身手敏捷、氣力宏健,更不懼離垢本身的熾熱,與當日扯線傀儡般的何堡主直是不可同日而語。 book18.org
雷奮開的鐵掌近不了身,遑論對招拆解。他隔空發勁欲取其命,但崔灩月周圍氣流沸滾,離垢更是化氣如蒸,劈空掌力無施藉處,威力不免大打折扣。以雷奮開驚人的輕功,要走自是不難,卻舍不下這片起始之地:如非染紅霞橫里殺出,幾乎折在離垢底下。 book18.org
「我不明白。」染紅霞蹙起柳眉,似覺詭秘太甚,忍不住搖頭。「我師姊給崔公子號過脈,他的確是身無內功,也不像練過外門拳腳,怎……怎麼一拿到那把刀,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仿佛又回到陰雨霏霏的斷腸湖畔,與他一塊兒目擊妖刀萬劫的那一日。 book18.org
但耿照並非全無頭緒。 book18.org
「他……崔公子腰間曾放出紅光,」他下意識地手掩腹間,似乎擔心化驪珠突然放光,被她看出蹊蹺。「你有看到麼?」 book18.org
染紅霞點了點頭。「好像有。那是什麼?」 book18.org
耿照未直接回答,續道:「紅光是外物所發。便是那物事,讓崔公子有用不完的氣力,不懼離垢的高熱……甚或有其他異能也說不定。」舉起手上的「映日朱陽」喃喃道: book18.org
「我一直覺得這劍有什麼不自然處,現在明白了。這黑黝黝的色澤並非是被火焰燻黑,而是它原本的顏色,造劍者為了掩飾這種殊異的材質,在劍身表面鍍了一層銀燦燦的鋼色,也可能是銀、錫,或易燃的白雲岩一類,至火元之精釋放熱流,才使掩護消融描去。」 book18.org
「這是什麼材質?」染紅霞問。 book18.org
「我不確定,色澤像玄鐵,但重量不像。」耿照沉吟。「但合金內添加玄鐵,的確是為了提高劍胎耐熱的程度。世人皆以為玄鐵賦兵堅利,實則不然,蓋因提高淬火開鋒的溫度,兵器才愈堅利。使用這類合金,是為了耐熱。 book18.org
「……像離垢那樣?」 book18.org
「正是!」耿照正色道:「映日朱陽以這樣的材質鑄造,正是為了使用裝置在劍首的「火元之精」的力量:失去寳珠,劍就變得這般不起眼,不及原來之萬一,而那枚火元之精此刻就嵌在崔公子的腹中。除此之外,我不知該如問解釋。」 book18.org
染紅霞仍然無法置信。「珠玉金石嵌入人體,能有那樣的力量麼?」 book18.org
當然能夠,就像化驪珠這樣,耿照心想。但他無法就這樣說出口。 book18.org
崔灩月對如何使用「火元之精」的力量,顯是受過訓練的,與他時靈時不靈的囧境不可同日而語。化驪珠與火元之精質性不同,當然不能一概而論,但化驪珠奇力若能仿效內息、甚至當作內力來使,世上未必沒有另外枚珠子,入體能產生近似的效果。 book18.org
到底崔公子是個居心叵測的陰謀家,抑或給刀和嵌入寶珠的另有其人? book18.org
——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 book18.org
院牆另一頭,隱然傳來咆哮與破壞的聲響。木製的門扇原本就擋不住恐怖的離垢妖刀。 book18.org
三人起身欲走,又見方才那群赤棟堂弟子回頭,耿照揚聲道:「你們怎麼又回來了?」當先那人苦著臉道:「典衛大人!小人們到了十太保院裡,已無路往後山去,只好折回。」人群里果然見得十來位衣衫單薄、披髮跌足的婢女,顯都是雷冥杳院裡的,被吵鬧聲驚醒,匆匆忙忙逃出。 book18.org
雷冥杳隨身的兩名侍女,使雙劍的祈晴、使雙刀的祝雨也赫在其中。耿照問她二人:「可見得十太保的蹤影?」 book18.org
祈晴面色慘白。難掩倉里,勉強鎮定回答:「沒……沒見十爺。」 book18.org
「樓子裡也沒有?」耿照追問。 book18.org
祈晴、祝雨對望一眼,均覺奇怪,仍不敢不答。 book18.org
「樓……樓子裡沒有,婢子們找過了的。」其實在她們心裡,都當雷冥杳與八爺逍遙去了。以雷亭晚出入之頻,院裡的丫頭都有不小心撞破好事的尷尬經驗。十爺不在意便罷,性子一來,殺人也不是新鮮事。日子一長,個個練就了不聞不問的本領,卻不知這位典衛大人何以一意追問。 book18.org
耿照問不出端倪,轉頭對為首的那名赤棟堂弟子道:「我與大太保相約,我在此擋住妖刀,他去喚『指縱鷹』前來支援。我見他往山後行去,料想應有出路。怎麼不對麼?」眾人忙不迭叫苦。 book18.org
那人道:「大人有所不知,大太保輕功超卓,他老人家在兩山夾岸最狹處拉了鐵鏈,管叫『凌天渡』,施展輕功踏著鐵練便能渡河,卻只有大太保走得,小人們走不得。他老人家說的『山上』,約莫便是指這條通路。」後隊有人氣憤不過,大罵:「都聽這小王八蛋胡扯,沒的坑害老子性命!」倒有十數人跟著起鬧。 book18.org
隊前那人轉頭怒罵道:「誰再說這等渾話,老子與他拚命!別個不說,咱們兄弟幾個的性命都是大人救的。真到生死關頭,幫里有幾個頭面人物在?劉七,你們六爺呢?」身邊幾人大聲附和,後列漸次無聲。 book18.org
那人扯下身上繡有風火號記的短衣,往地上一扔,沖耿照抱拳長揖「小人牛金川,一介潑皮,混在赤棟堂里轉些米糧,喂飽一家老小。雖然沒讀過書,也知道一丁點做人的道理,這兒我是不待啦,大人教小人往哪兒去,小人便往哪去,決計沒句多的。」 book18.org
諸人面面相覷,一陣裂帛聲此起彼落,十個里倒有六七人扯下腰牌,露出「老子豁出去了」的表情。 book18.org
耿照拍拍牛金川的肩頭,笑道:「我讓你好好活著。你一家老小還指望你。」靈機一動,對弦子道:「你帶他們去密道,打開鐵門讓他們逃生。」 book18.org
弦子從不拒絕。但她並不愚笨,知他留下是為了擋妖刀,清冷的小臉露出倔強之色。 book18.org
「我跟你一道。」 book18.org
「不行!」耿照見她皺眉的模樣,不覺放軟了口氣,微笑道:「我答應你的事,是不是都有做到?」 book18.org
弦子本想點頭,忽然明白他的意思,搖頭道:「這次不一樣。留下來會死。」 book18.org
耿照差點笑出來。不錯嘛,你真是越來越機靈了。他湊近她耳畔:「弦子,我當你是好朋友,不哄你也不誆騙你。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決計不會死在這裡。再吵下去誰也走不了,別浪費時間,你快開門去,回頭來幫我。」 book18.org
弦子抬望他一眼,當機立斷。「好!」轉身奔離。 book18.org
耿照朗聲道:「各位!八太保院中有條密道,直通下邊碼頭,請諸位隨那位弦子姑娘前去。萬一鐵鎖打不開,須合眾人之力破壞鐵門。,通道一開。請讓女子先行。牛大哥,諸事拜託你啦!」牛金川躬身答應,率領眾人離去。 book18.org
破門聲越來越近,偌大院裡只剩下兩個人。染紅霞擎出金劍,將礙事的劍鞘置於一旁,與耿照肩靠肩,擺出接敵的架勢。「那位弦子姑娘……是你很親近的人?」話一出口連自己都意外:生死交關,還在意這些旁枝末節做甚? book18.org
但即使會死在這裡,染紅霜突然發現自己竟是如此在意。 book18.org
(就算要死,也想知道那姑娘是不是他的……) book18.org
「是好朋友。」耿照全然不懂她的女兒心事,靠著伊人溫暖的嬌軀。頓覺心安,彷佛又回到湖邊抗敵、黑夜奔車的當兒,像那樣依賴著彼此,開口時心中毫無雜質,連語聲都帶著溫暖的笑意: book18.org
「她是很有趣的人。等過了這一關,我再介紹給你認識。說不定能做好朋友?」 book18.org
染紅霞微微一怔,忍不住笑起來。「一言為定!」 book18.org
江水流去,沙船緩緩靠岸。結實的船體只靠一名佝僂瘦小的老舵工便能操作,他熟練地降帆操舵,收纜下錨,讓船泊在在一處雜草叢生的小水盪里「由風火連環塢順流而下,到這裡用不著一刻,近到連雷老四都沒想到要派個眼線四處走走,以防有人在眼皮子底下生事。 book18.org
如果是他就會。 book18.org
說是水盪,其實是水道支流里的一道淺灣,要將沙船駛過需要相當技巧,在水道上討生活很辛苦,等閒不會有人幹這種事。要是他們不小心駛進了這片泊灣,會發現雜草叢中有個小小碼頭,碼頭邊甚至有一幞結賨的小漁屋,收拾得十分潔凈,絕非是尋常舟子所為。 book18.org
老舵工坐在船弦邊抖腳,一面抽著旱煙袋,嘶嘠的嗓音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這人不是什麼大人物,在越浦四面的碼頭都能見到這般面孔,卻不會刻意上前攀談。雷亭晚非常喜歡這個角色。 book18.org
唉乃一聲!,一葉扁舟撐出草叢,舟上之人放落長篙,輕輕躍上瑪頭。小舟順著一撐的餘力破水徐行,「篤」的一聲撞上沙船,像針魚般跳動幾下,水面水中才都復歸平靜。 book18.org
中年人五縷長須、青袍緩帶,略顯瘦削的俊臉帶有風霜倦色,卻自有股逼人的風采。這樣的一個人就算坐在鬧市裡測字算命、兜售字畫,都無法令人忽視其存在,柳眉峻色、傲岸雄奇,透著總領一方的威儀氣度。 book18.org
「老舵工」不敢怠饅,一躍而下挺直背脊,整個人幾乎高了一半兒,先前那種猥瑣里俗的市井氣息忽然消失不見,縱使容貌未變,卻彷佛成了一名翩翩佳公子,只差沒取出一柄墨荷摺扇來。 book18.org
「弟子參見恩師。恩師抵達越浦地頭多日,弟子有失遠迎,請恩師恕罪。」 book18.org
「亭晚,與為師客套什麼?」中年文士手綹鬚鬚,微笑道:「你的易容術更加髙明啦。這張臉我似在城中見過,是真有其人麼?」 book18.org
「秉恩師,弟子通記恩師教誨,時時將『工夫在詩外』放在心裡,觀察市井人物之形容,以圓精進技藝。」 book18.org
這名「老舵工」正是雷亭晚所扮。十五年來,他經常與中年文士約在此處相見,少則三兩月、多則半年一回,間隔從未拉得太久。但聽二人對話,還以為這對師徒經年不見,要來上這麼一大套的客氣斯文。 book18.org
但今夜中年文士似沒有閒聊的興致,唰地搖開摺扇,直接切入正題。 book18.org
「雷萬凜的下落,你可査出了什麼眉目?」「據說他躲在萬梅庵,但我查遍了阿蘭山附近,卻找不到處今名或舊名『萬梅庵』的寺院。老四近日常到蓮覺寺走動,興許與此有關。」 book18.org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不夠。不是你做得不好,而是沒有時間了。雷萬凜是老狐狸,沉潛十年毫無動靜,所圖必定驚人。」雷亭晚皺眉:「師尊,近日江湖中又現妖刀,鬧出若干事端,會不會是雷萬凜……」 book18.org
文士揮扇打斷他。「臆測無用,不過是盲人瞎馬,虛擲光陰耳!雷老四呢?迴風火連環塢了?」 book18.org
雷亭晚搖頭。「還沒。雷奮開回來了,老四約莫躲著他,這幾天都難見人。」將白日耿照等大鬧血河盪一事說了。「……那耿姓少年揭破『火元之精』的秘密,此後要尋回寶珠只怕更加不易。不過恩師尙請寬心,徒兒自當盡力。」 book18.org
文士笑意淺薄,眸光卻異常精亮,宛若飢狼。「此事為師也有不是。鍾允之事,是我太過大意,一時失手,才教他逃出生天,不想禍延如斯,徒生後患。此事與雷萬凜那老東西的下落同列首要,應速辦理。你潛伏赤棟堂多年,多所用心,須知『為山九切,功虧一簣』,若不能妥善收網。漁人無獲,仍是一場徒勞」若需為師援手處,我便在越浦左近。」 book18.org
「弟子遵命。」 book18.org
「是了,七寶香車有問題否?」「恩師心血,弟子愛逾性命,不敢稍有所損。可恨那耿姓少年仗著一口寶刀,將幾片水鏡鋼砍花了去,車軸處亦略有毀損……喚,總之是弟子不好。」 book18.org
「行了,我登船瞧瞧。」 book18.org
兩人躍上甲板,中年文士負手持扇,正要鑽進艙底,忽然鼻翼顫動:「不對!風裡……風裡似有焦炭的氣味。奇也怪哉!」攀上跪杆遠眺,一指遠處:「是風火連環塢!赤練堂起火了!」 book18.org
師徒倆腦海里同時掠過「火元之精」四字,雷亭晚卻裝作不知,只聽文士匆匆指示:「你速回赤煉堂總壇丨大亂之中最難偽裝,所有可能關於雷萬凜下落的線索,通通不能放過丨七寶香車的修整作坊燒毀便罷,若有暴露機密之虞,須得一一『清理』乾淨!」 book18.org
「那恩師您……」 book18.org
文士淡淡一笑。 book18.org
「趁此良機,為師去會一個人。此事若成,說不定能逼出那頭老狐里。」語聲未落,青色袍影已消失在雜草叢深處。 book18.org
【第十七卷:七玄大會】第八十四折:蒼天欲賜,衡門倖子 book18.org
雷奮開幾乎足不沾地,扶搖般掠過層疊檐瓦,穿越林道,眼前一開,來到一處突出岩角。仿佛飛懸於半空的凸岩下,煉獄似的火光沖天而起,炙得江上空氣沸滾,連岩尖的橫江鐵鎖都像被烤透了似的,通體紅得怕人。這條鐡煉是他當年叫人釘上的。 book18.org
風火連環塢依山而建,一旦登上對岸的月牙突出部,總壇的動靜俱收眼底,向來設有重兵把守,為方便巡視,他特命鐵匠打了條十丈來長的粗大鐵鏈,在兩峰最狹處下錨固定,當著眾人之面,踏索凌空飛渡,盡顯「天行萬乘」的威風,大有立威震懾的效果。 book18.org
一口氣踏過十丈懸索固然不易,卻非什麼絕無僅有的修為,難就難在江上風大,詭譎難測,半空之中如有渦流,一不小心即被卷落江去,從這種高度墜下水面,跟摔在堅石上沒兩樣,入水前骨骼臟腑俱已糜爛,絕無生機。 book18.org
其時一舵主石某亦擅輕功,欲搶雷奮開鋒頭,自告奮勇一試。以他赤腳連踏刀梯卅六級、足底絲毫無損的能耐,走出不足三丈就告落水,摔了個屍骨無存,從此再無人敢輕試大太保的殺威索,紛紛敬而遠之。 book18.org
夜風無定,下復有熊熊大火,半空中冷熱相激,豈止漩流而已?說是暗潮洶湧亦不為過。況且,雷奮開也不復當年少壯,拼著一頭血熱就能豁出性命不要,與人爭賭一口氣。 book18.org
但他無法眼睜睜看著總壇付之一炬。 book18.org
雷門鶴主政的這幾年,赤煉堂總壇的錢糧物業、生意重心,早已悄悄移至越浦周圍的五大分舵,管理江面漕運的五大轉運使不是換成了雷老四的心腹,就是看出幫內的順帆風,與老四結盟輸誠。他與雷門鶴早不是什麼「分庭抗禮」了,扣除他手裡的兩張王牌——指縱鷹以及總瓢把子的下落——誰都知道今日赤煉堂內,究竟是何人當家作主。 book18.org
風火連環塢里剩的,俱是幾位太保的私兵,平日驕橫慣了,指揮不易,遇事難有大用。燒去已無價值的老朽莊園,諒必是雷老四帳本上的一條「支損」而已:燒成一片白地,沒準還能生出其他用途,未必不合算…… book18.org
一想到這裡,雷奮開心頭無名火起,原本的一絲猶豫隨風化去,提氣踏上鐵索,沉重的鐵鏈在風中微微一晃,人已雙臂平伸袍袖振起,「潑喇——」乘風掠去! book18.org
鐵鏈並非是全然拉緊的,而是如索橋般留有上下擺盪的微妙餘裕,若是繃如一根硬梆梆的石樑,反而無法藉力黏纏,風一刮來人便離索騰空,直似飛鳶下水,任輕功絕頂也渡不過。 book18.org
初老的大太保血氣不如當年,但內力、輕功修為之精深,卻非昔曰可比。過去他可一息不換掠過十丈懸空索,全仗一個「快」字:如今是比不了快了,一提氣周身松綿如絮,靴底就這麼虛「黏」在鐵鏈上,隨著鐵索上下晃搖,要走就走、要停就停,進退趨避如平地,轉眼便走出五丈余。 book18.org
對岸忽然亮起一片青白色的燈籠,燈籠上繪著表記,個個不同,有髑髏、蛇形、蜘蛛、鬼火等,硃砂被青焰一照,其色深濃如血。微帶慘綠的白暈仿佛被一隻只手掌抓握,輝芒被局限在離地一尺處,堪堪照亮身前地面,但站在燈籠後的人,卻連上半身都看不清。 book18.org
(不好!) book18.org
眸光一掃,粗粗數了九具,代表對方少則九人,運氣不好的話興許更倍數於此。他的「指縱鷹」駐紮在十餘里外,僅在對岸設下聯絡哨,用以傳接火號。這不僅是大太保藝高人膽大,敢孤身走進政敵的努力范圔,也是避免雙方擦搶走火,不小心爆發衝突。 book18.org
況且,總壇縱使紀律廢弛,在月牙突出部前後也有十來處崗亭、近百人守山,手持青白燈籠的傢伙能一路走上「凌天渡」來,代表守山的弟子們俱都完蛋。 book18.org
他迄今未收到示警,表示來敵本領高超、連指縱鷹的聯絡哨都難以傳訊,更可能是突然其來的離垢妖刀,打亂了原先的部署。 book18.org
風裡的焦臭炙流提醒了他,雷奮開深吸一口氣,加緊奔去,不管來人是說,遇著「天行萬乘」,今夜都是有去無回! book18.org
九盞燈瓶中的八盞略微縮小,光暈黯淡,顯是退進了林樹間,只餘一盞獨亮。 book18.org
(想單挑麼?) book18.org
雷奮開不禁冷笑,乘勢一躍,凌空越過最後一丈鐵索,單掌朝那人頭頂拍落,大喝:「犯我赤煉,唯死而已!」啪的一記脆響,兩人雙掌相接,白燈籠之主被轟得飄然而退,朗笑道: book18.org
「來的可是『天行萬乘』雷奮開麼?好厲害的鐡掌掃六合!」 book18.org
雷奮開心驚:「好賊子!接我一掌,竟還能開口說話!」他這掌藉起落之勢,以補身老氣頹,硬出得五成掌力,不可謂之不巧。五成力的六合鐵掌直可打得耿照倒飛出去,那人單掌硬接乘勢飄退,開口仍是中氣十足,絲毫沒有氣血翻湧的跡象,這分修為足以傲視赤煉堂舉幫上下,便算上總瓢把子雷萬凜,抗者不過四五人而已。 book18.org
雷奮開負手昂立,面上金鐵之氣瞬閃,爭取時間調息。那人手中「喀啦」一響,提把竹簧轉動,燈籠背面似有機關,光暈斜出,映出一身漆黑的夜行短打,面上掛了張紙糊的鬼面,笑臉在夜裡看來說不出的詭異。 book18.org
「大太保怎不問我等是誰,所為何來?」鬼面人嘻嘻笑道:「還是大太保目如鷹隼,匆匆一照面,已知下頭是我等搞的事?」 book18.org
雷奮開一凜:「這幫人與妖刀是一路!」不動聲色,嘴角微揚,冷笑道:「問?有甚好問?待老子殺凈你們這幫賊廝鳥,再留你一口氣慢慢問來!急什麼?」 book18.org
鬼面人哈哈大笑,一豎拇指:「豪氣!『天行萬乘』,果然名不虛傳!」燈籠一放,蓮座穩穩立於地面,鏘啷一聲拔出腰刀,笑道:「在當世七玄之主的面前口出此言,大太保縱然身死,也算七大派中第一人啦,此生不枉矣。」 book18.org
雷奮開突然明白了硃砂表記所代表的意義。這其中有的他已三十年未見,一時竟未認出。 book18.org
——是邪派七玄!七玄之主……難道…… book18.org
而鬼面人便在此時出手。匹練般的刀光劃開夜風,逕朝大太保頸間劈落!「小人!」雷奮開腳下交錯,正欲避開,眨眼間刀光抖散,已自他頰畔、肩窩、腰側、腿邊四處掠過,裂衣劃皮,鮮血四濺!鬼面人「咦」的一聲,嘖嘖贊道:「大太保好俊身手!我這四刀瞄的俱是要害,怎麼一到大太保身上,競都差得老遠?」 book18.org
刀鋒及體的剎那,雷奮開使出六合鐵掌中唯一的守勢「疊嶂終南」,掌勢層層疊疊,勁力如漣漪般圈圈反震,原本扎向雙眼、咽喉、丹田以及下陰的閃電四刀接連偏開,僅劃傷衣物肌膚。 book18.org
鬼面人談笑出刀,刀板劈啪勁響如鋼片,銀光繞著雷奮開周身明明滅滅,卻始終難越「疊嶂終南」雷池一步, book18.org
雷奮開一意窮守,雙臂牢牢護緊門戶,忽然一掌突出堅壘,勢如雷車奔軌,轟入鬼面人的刀圈臂圍,鬼面人回刀圈轉,正要將他右掌卸下,驀地雷奮開左掌擊出,鬼面人以刀鍔硬生生一格,豈料雷奮開右臂一縮,再度轟出! book18.org
兩人四臂交纏,間隙不容一發,鬼面人想不到竟會被逼到這等境地,橫刀一擋,隔著刀板生受一掌,殊不知「撼地雙擘」哪有這般好相與?雷奮開右縮左擊、左入右出,雙掌接連轟至,「鏗」的一聲,將刀身擊碎在他胸前。 book18.org
鬼面人登登登連退數步,腳下還未站穩,鍔上六寸殘刀已封住身前諸路,法度嚴謹、信手揮就竟無一絲敗軍退勢。雷奮開卻不怕死似的往斷刃上撞來,忽然拔地而起,呼嘯著越過他的頭頂,逕往林間掠去! book18.org
「想逃麼?」一抹殷紅暈出糊紙,鬼面人語聲帶笑:「背對敵人,有損『天行萬乘』之英名啊!」 book18.org
雷奮開落地倏起,袍袖「唰!」如大雕般獵獵振起,竟是絲毫不為所動。……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book18.org
『天行萬乘」雷奮開這一生,從不知「怕」字怎麼寫,遑論是逃?鬼面人寥寥幾句,已透露出兩項極重要的情報:妖刀出世,乃邪派七玄所為, book18.org
而當世七玄之主,就在這林間的八盞燈籠之後!七玄之主再厲害,也擋不住五百名「指縱鷹」的圍殺,只消對了鷹符喚來手下,赤煉堂今夜將成就不世奇功,往前往後一百年……不,甚至是三百年、五百年間,正道再無堪比肩者! book18.org
……蒼天欲賜,能者居之!這是本幫得以再次稱霸江湖、君臨東海的契機! book18.org
…… book18.org
符赤錦在破驛曾對過鬼先生,以一絲殘餘的赤血神針功勁作為幌子,令他心生忌憚,能受此招的無一不是高手,除了鬼先生、岳宸風,便只有她家老爺。因此當鬼先生刀斷人退的一瞬間,她才明白赤煉堂名震天下的大太保究竟有多可怕。而這人正俯身跨腿,鷹目疾厲,大鵬般向這邊疾沖而來!「莫慌!」一縷若有似無的聲音鑽入耳蝸,大師父以「傳音入密」之法對她說:「此人面目透著大殺氣,所圖非是小斗,定要召集同黨,前來圍殺我等。這一關他只求突圍。」 book18.org
(那……該怎麼辦?) book18.org
大師父仿佛聽見她的心語,尖亢的真氣傳音依舊寧定。「女徒莫慌。靜觀其變。」 book18.org
果然鬼先生大笑轉身:「受辱不顧,大太保有大圖謀呀,可是要召人來,一舉拔了七玄?」颼的一擲,斷刃直取他背門! book18.org
雷奮開早有準備,腳下不停,聽風辨位,疾行間旋身一劈,掌勁凌空磕飛斷刀,心念微動:「這勁力……那廝尚有保留!既有餘力,何以不追?」他畢竟江湖混老,猶豫不過一瞬,隨即堅定心志,一意突圍,然而已慢了些許。 book18.org
林間嘩啦一聲,居中那隻白燈籠一晃,一人陰惻惻道:「鬼先生!你弄了這麼個局,是想陰死咱們?不是說去看妖刀麼?怎地看出了這等麻煩!」語聲嗡嗡震顫。這把噪音並不刺耳,甚至說不上特別,本該聽過就忘,但符赤錦卻忍不住伸手掩耳,比之前那個低沉如磨砂般的聲音更加難受。 book18.org
鬼先生笑道:「在下無能!諸位若能擋下五百『指縱鷹』,自是不妨!」這幾句話未用真氣,幾乎被林風吞沒。 book18.org
「切莫運功!」大師父的心語迴蕩在她腦海。「隔空撥弦,聲動氣血!是血甲門的『箜篌血刃』!」 book18.org
連大師父也不敢動用真氣,寧以青鳥伏形大法印心提點,可見其兇險。雷奮開首當其衝,足尖一點折腰抵地,堪堪避過迎面而來的無形音刃,適才被磕飛的那柄斷刀尚未墜地,陡被扯得旋起,仿佛光陰逆流,倒插雷奮開之背! book18.org
雷奮開再難無視,身形頓止,靴底「唰!」在地面刨出一道長弧,鏟土盈寸、煙焦縷竄,雙掌分擊左右,斷刀凌空斷成兩截,繪有三條滴血琴弦如「川」字的白燈籠向後震退,傳出一記悶哼,這回卻不再驚心動魄。 book18.org
幾乎在同時,一道匹練寒光飆出橫列,快得身劍如一,連身前的燈籠青焰都沒晃半點,逕取雷奮開咽喉! book18.org
符赤錦尚不及驚呼,大太保掌底一翻,已將劍光拍落。這式「北闕三春」乃是死中帶生的絕招,掌勢生生不息,如寒冬中生機滅絕、春來仍能化育萬物,至於是怎生變出第三隻手來,她自是無緣得見。 book18.org
出劍者退回燈籠後,焰影搖出一襲緊身水靠,裹著玲瓏浮凸的曼妙身段,雙丸跌宕自不待言,蛇腰腴臀更是一絕,曲線潤滑如水,既有成熟婦人的韻味,又不失少女的緊緻結實,叫人難以移目。 book18.org
符赤錦瞧著眼熟,心底暗笑:「騷狐狸老謀深算,鉅利未必能釣上鉤,偏偏捨不得死。一聽有五百名指縱鷹要來,哪肯冒一丁點兒險?」漱玉節黑巾蒙面,約莫是在雷奮開掌底吃了現虧,燈前半截劍尖指地,細窄的劍鋒閃著青芒,如蛇吐信,倒不急著——度出手。 book18.org
但聽鬼先生笑道:「諸位!走脫此人,今夜有死無生,妖刀也甭看啦!此誠豪賭也,若無彩頭未免掃興。這樣,誰能取下這廝的性命,毋須取刀為證,便是七玄大會的座上嘉賓,共用號令妖刀的驚天之秘!」燈籠間一人揚聲:「當真?」「絕無戲言!」鬼面依然笑面迎人,連聲音都帶著笑。「好!」一抹綠鱗袍影自燈後躍出,袖襤獵獵,嬌矢如龍,揮掌似挈雲探爪,倏自雷奮開頂門抓落!「老鬼,試試本座的『憑虛御龍落九霄』!」 book18.org
(是她!) book18.org
符赤錦心念微動,認出是「鬼王」陰宿冥,那不遜男子的頎長身形兜頭擊落,襟袍呼嘯,先聲奪人,出手極是烜赫,渾不似當夜一口一個「小和尚」快酸進牙里的醋意橫生——偏偏她的傻老爺聽不出來——她忽然意識到此人是集惡三道的正主,乃群鬼之首,不能以小女兒目之。 book18.org
雙掌轟然一接,雷奮開膝彎微沉,兩足沒入土中,幾至足脛,抬頭冷笑,就這樣?勁力疾吐,將陰宿冥震了開來。另一名蒙面黑衣人自燈影中掠出,十指曲成鉤爪,欺他雙腳難動,逕取腰腹咽喉! book18.org
陰宿冥「咦」的一聲,不及回氣,再度猛身上前,單掌直取中宮,仿佛怕被他占了先。黑衣人側首冷笑:「兀那雌兒!不懂讓賢麼?」聲音嘶嘎低啞,甚是蒼老,覆面巾上閃過青黃兩色的異芒,兩隻眼瞳竟非尋常顏色。 book18.org
「狼荒蚩魂爪!是『照蜮狼眼』聶冥途!」大師父的聲音又在她顱中響起。符赤錦這才看清,那瘦削的黑衣人並非鉤成虎爪,而是指甲長逾三寸,扁如鏟、彎如鉤,角質與指肉已長合在一起,第一指節長得嚇人,便似天生的趾爪骨甲。「狼荒蚩魂爪」來勢獰惡,分抓雷奮開咽喉與腹間,加上陰宿冥當胸一掌,兩位梁子甚深的集惡道魁意外聯兵,除非大太保生出第三條手臂,否則定要有一處失守。但雷奮開就是有第三隻手。 book18.org
一聲斷喝,「北闕三春」兩度出手,後至的陰宿冥修為不及狼首,反先彈開,登登登速退三步,連同下頷油彩,舉袖揩去一抹紅漬:聶冥途爪未全伸,忽覺凜冽勁風刮面,周身如降霜雪,徹骨生寒。 book18.org
老於世事的狼首感應殺機,心頭一顫,硬生生易狼爪為鬼手,「白拂手」連消帶打,將飛擊入臂圍之間、如彈子拳般劈啪不絕的連環掌一一化去,左推右挪、隨風如柳,化開了一掌又一掌,卻挪不出餘裕抽退,索性閉上青黃閃爍的怪異雙眼,純以聽勁化解,幾滴汗珠從額際滑落面頰,濡濕了覆面黑巾。 book18.org
雷奮開雙掌連擊,猶能開口冷笑:「人要服老哇,聶冥途。江湖變了,已非是你玩得動的雙陸骰!」五指攢起,一拳擊穿了綿掌防禦,總算狼首手背交疊,以掌心代替胸口受了這一擊,被擊得平平向後滑開,身影沒入燈籠的青白光暈之後。 book18.org
他雖是吃了中途易剛為柔的虧,真氣失調,白拂手無以為繼,終被「北闕三春」所破,但若非及時變招,對上剛猛無儔的六合鐵掌怕也討不了好。陰宿冥對陣高手的經驗不足,不知「硬碰硬死得緊」的道理,剛猛的「役鬼令」硬搏剛猛的「鐵掌掃六合」,敗者將承受雙方的剛力反噬,才在一照面間就被轟了回去。 book18.org
雷奮開接連逼退三名強悍的對手,乘著威攝全場之勢,身形沖天拔起,朝陰宿冥撲去!符赤錦見他雙足抽出地面陷坑,留下三寸深淺的靴形,宛若鑿刻,不禁咋舌:「這人好硬的身板!」 book18.org
陰宿冥正凝氣調息,不料卻成突圍的缺口,七玄可不是什麼相親相愛、同氣連枝的關係,眾人皆無意相救。她經驗不足,也知降魔青鋼劍擋不住這廝,冒著真氣渙散的危險,咬牙提運役鬼令神功,橫里忽伸來一條黝黑如鐵的粗大臂膀,布滿艷麗的鬼紋刺青,「呼!」掄向雷奮開。 book18.org
這一掃重逾千鈞,毋須招式路數,當者披靡。強如雷奮開亦不能擋,袍袖一翻,踏著刺青鬼臂旋空拔起,自那人頭頂飛過! book18.org
陰宿冥緩過氣來,見那人身形魁偉,刺青披滿衣外的每寸肌膚,連光溜溜的頭頂也不例外,驀地想起一人:「難道是他……南冥惡佛!」巨漢已退出燈影,行動間發出輕微的鐵鏈聲響,與師父的描述不謀而合。 book18.org
此人若要留住雷奮開,想必還有一場惡鬥,但巨漢似無此意,出手只為助她。陰宿冥權衡輕重:「殺了老鬼,妖刀便有我一分!」一式「山河板蕩開玄冥」轟出,正中雷奮開背門,正自竊喜,雷奮開乘勢飄出丈余,眼看便要衝出林子。 book18.org
(不好,中了老鬼的脫身計!) book18.org
聶冥途陰惻惻一笑:「娃兒,你是拿了他多少好處?」銜尾急追。陰宿冥驚怒交加,卻是追悔莫及,忽聽鬼先生笑道:「蛸祖雖得妖刀萬劫,煩請出手相助!走脫此人,七玄亡矣!」 book18.org
林間一聲悅耳低哼,葉影沙沙動搖,繪有蜘蛛表記的燈籠一晃,「玉面蛸祖」雪艷青忽然消失蹤影。驀地一聲轟然巨響,眾人都覺腳下地面微晃,一團黑影「颼」的越過頭頂,猶如鷹翼失衡,打著旋子飛速墜落,甩開幾點溫黏,落地時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竟是雷奮開! book18.org
(玉面蛸祖的武功,居然強橫如斯!) book18.org
在場諸人無不凜起,突圍功敗垂成,雷奮開一抹嘔紅,狠笑道:「好俊身手!單打獨鬥,你夠資格做老子的對手!」鬼先生笑道:「蛸祖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殺了雷奮開,彩頭便為蛸祖所有。」 book18.org
雪艷青一怔,搖頭道:「我不需要。」修長身影沒入燈後,只餘一抹酥滑,不知是裸腿抑或裸臂。語罷四人齊出,陰宿冥、聶冥途、漱玉節及那血甲門人不約而同逞現奇能,為保命為逐利,劍鋒爪勁、氣刃掌功由不同方位殺至,更無一處空門!命懸一線,雷奮開毋須再保留,「風卷東溟」、「萬乘西川」、「疊嶂終南」、「北闕三春」四式合一,掌勁繞著周身形成徑約一丈的渾圓半球,半球內聲息俱失,眼睹所見、肌膚所感……仿佛為之一凝,數不清的掌影層層疊疊,構成了生機驟停的奇異空間,透著光暈的半透明掌影穿過頭臉身軀,卻無痛無覺,似連身體也變的稀薄起來 book18.org
六合原為一芥子,掌碎須彌震乾坤!「四式合一,『天道歸餘』!」 book18.org
氣勁迸散的剎那,聲音、壓力、疼痛、氣血翻湧……如海水湧入艙裂,瞬間復原的五感成為最具破壞力的恐怖衝擊,四人氣血遽涌、真力失衡,由內開始崩壞:漱玉節劍勢一偏,失控的勁力卻將蛇信般的窄劍「鏗!」震成數截,她一個空心筋鬥倒翻出去,落地時顧不得旁人眼光,趕緊盤腿調息,聶冥途的佛門內功如海水倒灌,瘋狂搜尋體內殘餘的一絲左道魔氣,不及盤膝運功,一口鮮血如箭噴出,仰天栽倒! book18.org
陰宿冥只覺勁力一空,仿佛又回到被小和尚采了身子的那個當下,掌至中途人已墜落,掙扎著退回燈籠後,無比驚恐地檢視內息,唯恐自己竟在這裡被廢了功,而那名始終未露面的血甲門之人卻飛快退入深林,只聽「颼颼颼」的鋒銳切削不絕於耳,失控的氣刃不知旋繞多久,才慢慢停了下來。 book18.org
符赤錦看得美眸圓瞠,一句話也說不出。四人無一不是當世高手,卻在雷奮開身前失神,合擊之勢瞬間崩潰,居然無一倖免。 book18.org
(好……好可怕的一式「天道歸餘」!) book18.org
雷奮開膝彎一軟,勉強支持不倒。若非硬挨一記「役鬼令」,又被雪艷青所傷,「天道歸餘」的氣圈成形之際,四人即應斃於掌下,可惜無力動殺。驀地肩胛一痛!一柄薄刃「噗!」貫出右胸,身後鬼先生嘻嘻笑道: book18.org
「大太保真是好本事!合七玄宗主之力,幾乎留你不住,當真了得!」 book18.org
——卑……卑鄙! book18.org
雷奮開傷怒交迸,不知哪來的氣力,鐵掌回身勁掃!旋扭之強,竟「鏗!」一聲夾斷刀刃,掌緣自鬼先生胸口削過,幾乎將他掄了個圈。至此突圍無望,雷奮開臨危果斷,轉身撲向懸空索,足下不停,一氣踏過崖去! book18.org
鬼先生料不到傷獸發威如斯悍猛,被劈得踉蹌倒退,提氣復起,忙奔至鐵索雄釘處,圈口笑道:「大太保真不夠意思。自個兒玩得挺歡,也不招人同樂。」唰地一腳踏落,勁貫鐵鏈,踩得不住劇烈晃搖。 book18.org
索上雷奮開身子微晃,腳底卻像黏在了鐵鏈上頭,身子輕飄地隨著上下一陣,待搖動稍稍平息,又繼續奔跑。鬼先生嘖嘖幾聲,「諸位!這條是前往觀賞妖刀威能的捷徑,由我當先領路,各位也別爭搶一個一個地來。」雙手張開足尖一落,滑水似的站上鐡練。 book18.org
雷奮開不顧傷勢疾奔,眼看離岸只餘數尺,眼前一黑幾乎失足,奮起餘力一撲,整個人跌在崖上,滾了兩圈才勉力撐起。抬頭見火光中一人走下鐵索,輕功絲毫不遜於自己,正是那個戴著糊紙笑面的傢伙,心知到了破釜沉舟的關頭,留著鐵索,不啻給了敵酋登堂入室的捷徑。 book18.org
他咬牙鉗住胸膛的半截刀鋒,忍痛拔出,血淋淋的刃片抵住鐵索,對著另一頭縱聲大笑:「閣下一刀,雷某奉還!」鷹眸驟狠,運勁連斫幾下,砍得鏈上火花四濺。對面鬼先生見狀,忙倒躍回崖上,大叫:「大太保若失血過多,恐有性命之憂,還是莫操勞得好。 book18.org
雷奮開哈哈大笑,猛砍一陣,搬來一塊磨盤般的大石砸落,終於將砍開了口子的鏈環弄斷。失系的渡索鏗啷啷地劃風墜落,越過火海的最後一條捷徑便告中絕。 book18.org
要想聯絡對岸的指縱鷹暗哨,看來是非繞路不可了。所幸那幫人要想過來,也沒那麼容易。離垢妖刀燒了山下的船塢水寨,風助火勢,上下交通已斷,戴鬼面具的混蛋若要繞道至這邊山頭,恐怕天亮前都未必走得到。只消他早一步召集指縱鷹,除非那幫龜兒子現在就跑了,勝負尚在未定之天,本幫占有地利,贏面說不定還大些。 book18.org
傷疲已極的大太保閉目笑起來,神情宛若蚳梟。癱坐片刻,撕下衣擺口手並用,勉強裹起了胸口不住滲紅的血洞,轉身向林中行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就是你說的捷徑?」望著斷掉的懸空索,聶冥途冷笑。「且不說冒險踏索有無必要,現下鐵索斷了,我們要怎生過去?」鬼先生聳聳肩。糊紙面具依舊笑得殷勤。「另外一條路稍遠些,咱們從下邊過去。」陰宿冥調息完,一躍而起,沉聲道:「風火連環塢都燒成這樣了,卻要如何從下邊過去』?」鬼先生尚未答話,另一把優雅動聽的女聲也冷冷開口:「走脫了雷奮開,此地已是險極。鬼先生若無交代,!恕不再奉陪。」正是漱玉節。鬼先生的聲音里仍帶著笑。「離垢妖刀站在咱們這邊,宗主何須驚怕?」「閣下故弄玄虛,才是令人驚怕之處。結盟合作,須如此無端犯險麼?」「怕只怕世上更無奇險,比得上諸位的退縮不前。」劣筆繪製的笑面是不會變的,變的只有鬼先生的聲音。 book18.org
他收起一貫的輕佻戲謔,峻聲道:「七大派之中,不只一個雷奮開。這幫人若說有什麼共通處,便是同欲七玄萬劫不復。宗主退回五島秘境,從此便高枕無憂了?恐無如此便宜。」漱玉節聞言默然。 book18.org
鬼先生一指崖底的燭天紅蓮,續道:「有了這個,七大派有何可憂?我等七玄又何須避於不見天日處,慶幸世人的遺忘?諸位皆是總領一門之人,識見、眼光均高人一等,此間之利弊,還用多費唇舌麼?」眾人盡皆無語,卻再無人離開。 book18.org
符赤錦暗想:「這人真會說話。那雷奮開分明是半路殺出,被他一說,倒像是刻意安排,以磨礪心志、團結眾人似的,當真好不要臉。呸!」 book18.org
聶冥途冷笑:「你一口一個『我等七玄』,好不動聽,卻不知閣下是七玄里的哪一支哪一脈?世間可不是只七玄七派兩個陣營,壁壘分明。隨隨便便來個外人想渾水摸魚,挑動鷸蚌之爭、從中漁利,沒那麼簡單。」 book18.org
他本是一派首腦,心機深沉,若非再睹妖刀威能,委實太過驚心動魄,直想據為己有,區區一名來路不明的「鬼先生」,豈能使得動老狼首?尤其圍殺雷奮開一事,更是倉促而起,明顯超出鬼先生之掌握,如今冷靜下來一想,難怪聶冥途心中不忿。 book18.org
八具燈籠之後,紛紛投來森冷目光,教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鬼先生不慌不忙,語聲含笑。「我正想怎沒人開口,還是老狼首精細,在下不但是七玄中人,且與各位一樣,還是一宗一脈之首,要說召集七玄盟會的資格,只怕還在狼首之上!」 book18.org
「喔?」聶冥途冷哼一聲,蒼老的喉音難掩輕蔑。「你是真龍轉生,還是聖宗的教統嫡傅?」 book18.org
鬼先生哈哈大笑。「雖不中,亦不遠矣!遲至三十年前,集惡道還奉過先人的號令,若非狼首棄盟潛逃,躲過了妖刀禍世以及七大派清算的浩劫,今日前來與會的,原該是狼首的後人才是。」 book18.org
一旁的陰宿冥哈哈大笑,絲毫不掩飾笑里的幸災樂禍,忽然想到:這話連先代鬼王、南冥惡佛也罵在裡頭了,不禁收聲,冷冷望向鬼先生。 book18.org
聶冥途怒不可遏,面上卻不動聲色,蔑笑道:「說了忒多,你究競是何人?」鬼先生不再言語,手中握把咔噠一響,再次發動機括,偌大的燈籠滴溜溜調了個頭,原本青白的一面朝向鬼先生,轉出另一面的硃砂表記。那是個豎耳尖吻的邪異獸首,似犬似狸,卻多了一絲難言的狡黠靈動,與其說是獸,更像是修煉成稍的千年妖。 book18.org
獸首後方繪著九條簡筆波形,宛若開屏孔雀,腹圓曳尖的筆觸不像羽毛,反而像尾巴。 book18.org
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疊。 book18.org
聶冥途倒抽一口涼氣。當真是玄吶!該已死絕了的,怎能又無端端冒出個正統傳人來?難道胤氏一族真是九尾狐轉生,怎麼殺都殺不盡? book18.org
「九尾的傳人麼?」黑夜火海之前,老人如見妖魔,青黃怪眼閃爍異芒,喃喃道:「原來……原來你是狐異門的餘孽!」 book18.org
…… book18.org
轟隆一響門扉碎裂,火舌飛卷,赤發刀鬼舞著巨大的斧刃跨進院裡,熱浪撲面,令人為之一窒。 book18.org
(來了!) book18.org
耿照唯恐佳人有失,拄著「映日朱陽」當先衝去,誰知一動周身酸軟,怎樣也使不上力,「啪!」一聲直挺倒地,所幸寶劍這回沒有「人劍合一」了,否則一傢伙趴上劍刃,不免將自己剖成了兩爿。 book18.org
染紅霞只比他稍慢,見他仆倒,忙不迭回頭:「耿照!」火光映亮白皙玉面,滿面都是憂急。說時遲那時快,受制離垢的崔灩月狂吼一聲,妖刀挾焰掄至! book18.org
她回身挺劍,劍尖「鏗!」擊在刀頭一側,崔灩月猶如失蹄瘋犀,被引得一偏,攔腰砍斷一片梧桐影。這式「不記青楓幾回落」原有幾個連環變著,劍鋒連圈帶轉,施招者卻如落葉一回,徑從敵人的身側扎落。 book18.org
她身後便是耿照,一旦楓回落空,離垢炎刃即往他身上招呼,染紅霞一步也不敢退,劍刃斜挑,如雨尖打落荷塘,不等崔灩月回身,一式「雨急青楓歸夢色」應手而出! book18.org
崔灩月應變不及,肩背上吃了幾記「劍點」,挑飛的血珠離體化煙,劍創便即封口,根本算不上是傷。巨大的斧刃一擋,數十記劍雨錚錚綜綜碎在刀上,砸出無數耀眼火星!崔灩月自成刀屍以來,臨敵無不是一刀了帳,從無對招拆解的必要,便以大太保掌法之精,也難與熾熱的離垢刀相對,只能施展輕功繞圈游斗,覷准空隙劈出一掌,然而蒸騰的氣流對隔空掌力大大不利,臍間的火元之精釋放異能時,亦不下於十數年精純內力護身,連雷奮開也拿他沒轍。此間僅有一人能逼得他「拆招」,那就是染紅霞。 book18.org
昆吾劍長逾四尺,兼且玉人高挑,身量不遜男子,劍臂一合,硬生生多了近兩尺的緩衝——這是極為珍貴的兩尺空間,能在熱浪襲身前,多出得幾招殺著。 book18.org
染紅霞交擊幾度,便知離垢刀的可怕:高熱除了能毀壞兵刃、令兵主無法久持,以及化消劈空掌力之外,在沸滾的空氣中呼吸困難,更是大大降低內力運轉的效率,巨量出汗造成的體力流失,也是格鬥中的棘手問題,只能盡力拉開距離。 book18.org
所幸昆吾劍質極佳,對打下來非但劍刃未損,似乎也不怎麼導熱,金燦燦的劍身連一絲熏焦也無,越打越是光華飽滿,無比耀人。她忍不住想:「今日幸有昆吾!流影城的鍛造名不虛傳,果有過人之處!」 book18.org
即使如此,妖刀離垢也不是能正面久戰的對手。為保護身後的男子,她連游斗緩息的選項也無,眼見「劍雨」碎於刀上,激得熱浪竄流,盈尺之內仿佛再也吸不到空氣,塊壘般的悶窒填滿胸臆,幾乎撐爆堅挺傲人的玉峰。 book18.org
染紅霞仍是一步不退,一式「隨意青楓白露寒」凝聚霜氣,稍稍化解熱浪,氣息重入胸間的一霎,金劍如浪層疊,《青楓十三》里的殺著「青楓江上滄浪吟」驟然而出。 book18.org
此式乍看是連綿快劍,卻與劍雨大不相同,「劍浪」一層疊過一歷,後浪壓碎前浪,劍勁漸次積累,同樣是回刃一擋,這次崔灩月終於無法凝立不動,疊浪壓垮了高堤,猛將他轟退一大步! book18.org
水月門下弟子,須以「創製一套劍法」來證明自己,在入門三十六式與屬於自己的劍法之間,沒有一絲模糊曖昧。能跨越這道高檻的即為劍種。應追求劍上頂峰,拓展劍學極限,跨不過的就是凡胎,從此走入廚灶閨閣,專心相夫教子,追求女子的幸福。 book18.org
染紅霞十三歲上就開始醞釀自己的劍法,直到十六歲那年,《青楓十三》才算修整完備,按門中規定的格式譜寫絹冊,面呈掌門人並加以試演。還沒有被冠上「水月劍式」之名、收入凝芳閣的自創劍法,是不能公諸於世的,以免弟子之間相互模仿不成熟的技藝,影響了寶貴的創見發想。 book18.org
杜妝憐連隨侍的僕婦都趕了出去,獨自在靜室里看完這十三式的示演,只淡淡說了一句:「很好」就不再言語。翌日發還絹冊,已題上「水月劍式」四字,封面的「青楓」二字雖以硃筆圈起,終究沒有塗抹刪改。染紅霞簡直樂壞了。 book18.org
自創的劍法屢被發回,每次重新提交都要受門中諸長老聯席詰問、反覆印證,直到絹冊都改得破破爛爛了,終得到水月劍式的題記……這些艱辛過程,在凝芳閣的劍譜劄記中多有記載,她自小看熟了,常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呈上絹冊、戰戰兢兢的模樣。連師姊許緇衣創製的幾式劍法,也是經掌門人反覆駁回改了又改,才獲水月劍式之名的。 book18.org
——而她,竟一次就通過了! book18.org
過得不久,掌門人就閉關了。除了收怡紫為入室弟子,還命她擔任教席,督導門中弟子的武藝。師妹們的道賀紛至沓來,要準備送掌門人入關也是千頭萬緒,染紅霞忙了好一陣子,才有時間坐下來重抄絹冊,並一一為招式命名。 book18.org
絹冊的格式當然包括招名,及招意的闡釋說明,待審核通過、在正式傳抄收入凝芳閣之前,還可以參酌門中長輩的意見,重新修改。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劍法固然可喜,對這些女孩兒來說,命名卻是整個過程中最有成就感的一環。賦予招式一個好聽的名兒,是千百年後仍會在習練者口中喃喃覆誦的呀!即使在師妹間威望素著,染紅霞畢竟只是十六歲的少女。她獨個兒躲在房裡,翻著一卷卷喜愛的詩鈔,伏案振筆,偶爾拈著筆管隨手比划起來,看看這句詩意切不切題,想到得意處不覺咬唇輕笑,暈紅的小臉彤艷艷的,加倍可人。「你取這些名兒,將來會後悔的。」許緇衣笑她:「我當年擬的名字,如今翻到都覺臉紅。」 book18.org
染紅霞笑笑沒回口,心裡卻有點不服氣。「太華青燈」樸實無華,就像師姊的為人,有甚好臉紅的?許緇衣隨手翻了翻絹冊,看到硃砂圍起的「青楓」二字,笑問:「你愛穿朱紅,怎地以青楓為名?染紅霞正色道「楓紅而落,我這套劍法生嫩的緊,尚有不周全處,只能是青楓」。 book18.org
許緇衣微笑不語,片刻才淡道:「我猜師尊也是這個意思。她老人家一字未改,是知道妹子定然不會自驕自滿,更不希望以己身之慧見,來增補完備這套劍法。就連修改精進,師尊都想看你的創見,捨不得多加一筆啊!」 book18.org
從此,染紅霞再沒創製過第二套劍法。杜妝憐的三名入室弟子中,連年紀最小的任怡紫都在凝芳閣留下數本絹冊,只有染紅霞專心致志,全力淬鍊《青楓十三》。 book18.org
轟退離垢妖刀在士氣上深具意義,對戰況的影響卻很有限。 book18.org
劍浪餘波未停,震的崔灩月身子後仰,但也不過就是一霎眼,火刃捲風,硬碰硬的對撼又再度展開。染紅霞接連試過「伏枕青楓限玉除」「青楓浦上不勝愁」等,屢屢刺中對手,囿於劍尖相格,以及不能退避閃躲的限制,實在很難說是占了上風,近身纏戰之間,已是汗濕重衫。 book18.org
她雖是束袖著靴,得以利落些個,但穿的仍是對襟襦裙,紗質上襦較尋常仕女所著略厚,以抵施展拳腳時的磨損,一被汗水浸透便緊貼肌膚,玉一般的瑩潤肌色透出濕紗,雙肩、背門形同半裸。 book18.org
上襦里是一件大紅軟緞抹胸,質地厚滑,穿起來十分舒適,她只有在船上時才這麼穿,夜巡後褪下襦裳便能就寢,非是演武練劍用的短打衣物,食促離船不及更換,此際也顧不上了。 book18.org
軟鍛吃水較紗質為多,不易滲汗,被香汗浸透的部位顏色變深,便如熟釀香甜的棗泥一般。 book18.org
她雙峰挺拔,乳間積汗最多,頸額間不住淌下液流,如瀑如雨,汗漬最早滲透抹胸,兩腋也是津汗液涌,揮劍時乳肉香脅不住摩擦壓擠,狼籍一片,腰間束著武入用的寬頻纏腰,綢亦阻汗,上半身的汗水全積在乳下,滲之不出…… book18.org
抹胸的緞面清楚浮凸著兩隻熟桃似的堅挺玉乳,蒂尖腹圓的半球昂聳,頂端繃出兩枚櫻核兒,周圍則是一片深濃棗色,只裹著軟緞的雙峰艷麗的大紅色澤,隨著揮劍的動作劇烈彈跳,汗漬以極緩的速度滲出,渾圓撐飽的緞面仍是柔光滑亮,分外驕人。 book18.org
「你……你還好麼?」百忙中不忘回頭,甩飛濕發,提聲叫喚。「沒……沒事!」 book18.org
耿照總算調勻氣息,拄劍撐起,單膝跪地。 book18.org
今夜挑戰一關接著一關,艱難處超乎想像。先前砍向火元之精的那刀不但毀了神術,更震傷他的五臟六腑,若非化驪珠收手的瞬間、碧火神功的先天真氣及時發揮作用,那股異能的反噬便能要了他的命。 book18.org
耗損易補,傷勢卻無法立即復原,正因為低估了內傷的嚴重程度,才會在動身的瞬間失足倒地。他已經無法再戰了,但不能放她一個人對抗妖刀。 book18.org
況且,離垢非是單憑力量可以壓倒的對手。染紅霞的戰術在他看來,有著無法超克的致命缺陷。 book18.org
「快走!」她看出兩人已無聯手之能,唯有耿照脫離戰場,她才能緩過氣來,改採避鋒游斗的戰法。眼見崔灩月越逼越緊,染紅霞再不留力,施展青楓十三最剛猛的一式「江石缺裂青楓摧」,重劍旋掃如風,鏗然擊向離垢刀丨 book18.org
(不對……這樣是不對的!) book18.org
耿照奮起餘力,喊道:「退……退回來!我有辦法!」染紅霞幾欲暈厥。站起來都有困難了,還逞什麼強?少不更事!「你快離開!」分神說話間幾被離垢削中,裙腳「呼!」一聲燃起火星,險象環生。「你先走,我快頂不住啦!」 book18.org
「你退回來,我有法子對付他!」耿照低吼。但中氣不足的聲音實在缺乏說服力,染紅霞心頭無名火起,疲軟的手勁卻無法跟上怒氣,「江石缺裂青楓摧」劍式未盡,力量提早見了底,崔灩月攔腰磕飛昆吾,染紅霞被震飛出去,濕漉漉的嬌軀正撞進耿照懷裡:耿照橫過她沃腴的乳下一抱,舉邊身子遮護玉人。 book18.org
「你……」染紅霞氣急敗壞,無奈這一擊扭了腕子,軟綿綿地掙脫不得。「噤聲!」 book18.org
耿照雙眼盯緊前方,凝神摒息,神情無比專注。染紅霞看得呆了,一時竟忘了害羞生氣,直到烏影兜頭蓋住兩人,熱浪席捲而來,崔灩月居高曲下,揮舞離垢砍向二人! book18.org
千鈞一髮,耿照拔起「映日朱陽」一刺,劍尖「鏘!」正中火元之精,寶珠未如預期般被利劍所毀,但珠上妖異的紅焰卻自劍尖透入,順著劍上細紋倒灌而回,剎那間,劍身的紋路彷佛被異能填滿,煥發出耀眼的光芒! book18.org
崔灩月渾身劇顫,肌肉墳起的身形仿佛縮小些個,油亮的銅色肌膚也失卻光澤,口中迸出痛苦的低吟,搖搖欲墜。耿照一轉劍刃卻無法貫入,近距離一瞧:火元之精並非如化驪珠般嵌入腹中,周圍似有縫線,珠光被黑劍吸收後,表面也看得出有蠶絲之類的透明物事交織成網,護住珠子,無法剜出。 book18.org
機會稍縱即逝,耿照再不猶豫,用盡力氣起腳一蹴,正中崔灩月丹田氣海,踹得他向後倒飛,整個人撞倒半堵焦牆,被殘磚碎瓦埋入嫌堆。 book18.org
離垢順勢脫手,中途墜落,穩穩插入地面不動。失去了火精寶珠的異能,斧刃由刺白、熾紅迅速變為深紅、深赭,最後只余黑黝一片,與映日朱陽原本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book18.org
——人、刀兩分,離垢終被制伏! book18.org
【第十七卷:七玄大會】第八十五折:品幽合卺,誰日可殺 book18.org
染紅霞愕極,怔望著那堆墳冢也似的餘燼,還未驚喜,力戰後的酸、疲、酥、軟一下子交纏湧上,臂撐一乏,汗濕的溫軟嬌軀偎入耿照懷裡,再不掙扎。 book18.org
「你……你怎知那裡是……」目光移至劍上,忽然閉口,一雙秋水明眸睜得圓亮。 book18.org
火勁如熔岩般蜿蜒,由劍尖至劍格,填滿了遍布劍身的細密紋路,光芒也從原本的刺亮,轉為更深沉的血色深暈,卻非是消褪或熄滅,而是火光更趨穩定,整把劍像突然「活」了過來。 book18.org
他掌勁一逼,映日劍「轟!」竄出火舌,竟有幾分離垢的模樣。「這劍柄的分量異乎尋常,」耿照解釋:「非鐵非木,倒像以石材為芯。寒玉、水精、雲母等材質,據說都有涵養納氣之效,我猜測火元之精裝置在劍柄末端,便是透過這截柄中的異質控制,才不致傷了劍主。」簡單說了劍身禱造火槽、導流的原理。 book18.org
鋼鐵無論摻入何種材質,終須以火熔之,方能成器。火既是鑌鐵之母,亦是鑌鐵之殤,火元之精若無限制地朝劍身輸送熱能,最最耐熱的合金也承受不住,這截特異的石英劍柄便是控火的樞紐,避免自傷。 book18.org
當劍尖刺中寶珠時,離垢火能受劍槽引導,逆流回柄中——這是耿照自「映日朱陽」上的奇特紋理,以及劍柄異質所做的大膽推測,雖冒險至極,卻非—味亂猜。他跟在七叔身邊多年,盡得奇人真傳,於鑄造實有大眼光、大手筆,果然—擊中的,解去逼命之危。 book18.org
他信手比劃,染紅霞目不轉睛地仰望,雲鬢凌亂的俏臉襯與出神的模樣,明艷不可方物。耿照偶一察覺,頓有些恍惚,於火槽設計一節便說不下去,忍不住問:「我……我臉上怎麼了嗎?」「嗯?」 book18.org
她回神大羞,濕滑的雪脯怦怦直跳,忙別過頭去。「沒……沒什麼。」明明沒有生氣,卻忍不住板起了俏臉。耿照不明所以,湊近問:「我又惹你生氣啦,二掌院?我……」 book18.org
一聽「二掌院」三字,心上仿佛被塞了塊冷石頭,半是借題半是著惱,咬牙道:「你知不知道方才那樣有多冒險?萬一……萬一這劍沒能導卸火勁,又或卸得不全,尚餘一劈之力,那該怎辦?從以前就這樣,總不聽人說,輕易犯險,一意孤行!」 book18.org
耿照料不到她真的翻臉,起初聽著還不敢答腔,末了卻有些捱不住了,嚅囁道:「我……是……適才情況危急,也顧不得啦。你別生氣,我下回不敢了。」 book18.org
他越是放軟,染紅霞越覺自己無理取鬧似的,掙扎坐起,聲音微微揚高。「我又不是無端罵你,是與你講道理!老搶著犧牲,是要怎麼與人聯手?」 book18.org
「都是我不好。我擔心再打下去,萬一妖刀傷了你……」 book18.org
「我也會擔心啊!」染紅霞隨手將濕鬢往耳後一撩,露出半截雪頸,大聲道:「萬一是妖刀傷了你,我……我……」忽被什麼塞住了胸臆,再說不出話來。耿照被罵得摸不著腦袋,她話里的前因後果全然無法分辨,只盼她別再生氣,低道:「二掌院對不住,我真不是故意……」 book18.org
「不要再道歉了!」 book18.org
罕有的疾厲口吻嚇了他一大跳,猛然抬頭,見染紅露櫻唇咬紅、柳眉倒豎,滿臉的怒容,更是慌張,拚命搖頭辯駁:「我只是想……是為了救你,不為別的……對不住……我不是……」 book18.org
「啪!」—聲脆響,染紅霞揚手摑了他一記。耿照撫面愕然,卻見她美眸盈淚,兩排彎翹的烏睫睜得發顫,不敢再眨,手掌兀自停在半空中,纖指如白玉蜻蜓一般。但發抖的不只是指掌而已,她左臂環胸,渾身都在顫抖。 book18.org
「我不要你救!」 book18.org
耿照心頭刺痛,低頭道:「我知道我本事低微,但就算拼得一死,我也……」「我不要你冒險拚死!」她眼中水精似的淚珠不住打轉,惡狠狠地瞪著他,咬唇道:「我是你什麼人?你幹嘛為我拼得一死?我又不是中了奇毒困在谷底,只有你能救我!我自己救自己,不用你來逞英雄! book18.org
「你什麼都不是故意的,都迫不得已,這麼大公無私,怎不去招惹別人?……」濃睫眨了幾眨,淚水終於撲蔌簌地滑落粉頰,雙肩一軟,垂頸抽泣:「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可惡……可惡!萬一你死了,我……我該怎麼辦?我還有好多話不知怎麼跟你說……嗚嗚……」 book18.org
耿照呆怔良久,終於明白過來,反而寧定,握著她渾園的肩頭,微微拉近身來。 book18.org
染紅霞忽覺驚慌,扭頭欲避,卻反將撩開濕發的雪膩粉頸湊上,混雜了輕潮薄汗的溫澤透頸而出,耿照牢牢鉗住她的肩臂,將滾燙的嘴唇貼上頸側。 book18.org
她「嚶」的一聲,身子都快化了,卻放不下女兒矜持,心中氣苦:「你……就會欺負我!」左掌按他胸膛拚命撐拒,又推又打,尖叱聲驚惶失措:「不要……不要!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放……」越喊越是無力,臂兒嬌疲,避不開也不想避了,雙唇終於失守,仰頭任他輕薄。 book18.org
耿照俯吻著懷中玉人,但覺她溫軟涼滑的唇瓣沾滿水珠,滋味苦咸,四唇緊貼片刻,才循著漬痕一路向上,啄米似的輕吻著她溫熱的眼皮。染紅霞不住輕顫,仰著頭依偎在他懷裡,閉目流淚,即使失身於他的那一晚,她都從未如此柔弱順從。 book18.org
「你一定很討厭我,是不是?」她聲音悶悶的,溫香的吐息都呵在他頸窩裡。「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憎,架子忒大,總對你凶?」 book18.org
怎麼可能?在我心裡,你就跟天上的仙子一樣,是世上最貞烈、最可敬可愛的女子……耿照心裡想著,不知怎的卻說不出口。能擁著如此溫順的她,就像作夢一樣,唯恐吐氣開聲,夢就醒了,只敢輕輕搖頭。 book18.org
染紅霞閉著眼睛苦澀一笑,淚流不止。 book18.org
「我這樣忘不了你,你一定覺得我不知廉恥。我常在想,我比你大著幾歲,不懂你這樣年紀的人在想什麼,像黃纓、采藍那樣二八年華的少女,才與你合得來,不會讓你討厭,不讓你覺得枯燥無聊。我只懂劍,不會女紅不會烹飪,女子都愛的胭脂衣裳,我懂得很少很少,也不知怎麼跟人嘻嘻笑笑說話,讓別人聽得歡喜……我以前沒想過這些事。 book18.org
「我好氣你,卻更氣我自己。嘴裡說不要緊,又希望你對我……對我那樣,不只是為了救人而已。每回這樣想,我就覺得自己好卑鄙。忘不了的人……原來只是我而已,我真的好氣、好氣自己……」 book18.org
耿照將她擁緊,啞聲道:「我在店裡望著你的背影,心裡喚了幾千幾百次,只要你回頭笑一笑……不!只要回頭看一眼就好,我就心滿意足啦。可惜你沒聽見。我一直覺得自己配你不上,想到心就一陣陣地疼。」 book18.org
染紅霞渾身劇震,撐坐起來。兩人凝目相對,默然良久,四隻手掌緩緩翻轉,密密交埋,雖置身火場煙焦之問,卻覺心頭塊壘盡去,說不出的溫馨。染紅霞露出羞澀的笑容,怯怯伸手,猶豫了一下,才輕輕撫上愛郎的面頰,歉然遒:「打得很疼,是不是?」 book18.org
耿照搖搖頭,覆住她滑膩的手背,指尖不經意在敏感的指縫間挑捻,撫得染紅霞縮頸細顫,肌膚泛起一片嬌悚。 book18.org
剛經歷過死亡的巨大威脅,一股莫名的依戀倏地攫取了少年和女郎,緊貼的身體滾燙無比,肌膚彼此燒炙著,氣息都不禁為之一窒,欲焰一發不可收拾……兩人指尖交錯,不住劃空,擦滑著掌心指背的小動作飛快累積增溫,最是挑動情慾。 book18.org
回過神時,耿照已將她按倒在地上,一手攫住渾圓高聳的右乳,掐得濕綢滋滋有聲,綢上汲飽的津汗沁出絲眼,似自細滑黏膩的美肉中掐出酪漿來,另一隻魔手卻撫著緊貼肌膚的襦裳,飽嘗了起伏劇烈的曼妙曲線,探進她那雙修長的大腿間,隔著裙布滿滿覆住了賁起的飽膩陰阜。 book18.org
端麗的女郎嗚咽一聲,微微屈腿夾起,卻不為阻擋囂狂跋扈的入侵者,而是腿心裡無比溫膩,酥、麻、刺、癢紛至沓來,心慌慌地夾著蚌兒,一陣廝磨, book18.org
豈料她腿根極腴,恥丘又渾。飽滿,於濕透的裙布上繃出一個丘壑起伏的「丫」字,腿心卻並之不攏,再加上大腿內側的膚質太過酥滑,摩擦的效果極其有限。直到耿照插掌其中,再無一絲縫隙,被津汗浸透的裙裳像另一層皮膚似的貼著男子的手,其下蜜肉嬌濡,烘熱無比,連精緻的肉唇形狀亦清晰可辨。 book18.org
染紅霞扭了腕子,右臂只能嬌嬌地擱在耳畔,像是放棄掙扎一般,柔弱無助的樣子對比平日的逼人英氣,更顯得可愛莫名,左臂死死勾著愛郎的脖頸,仿佛要將自己全融進他懷裡,兩人饑渴地吮著、咬著心上人的唇瓣,身子緊合。 book18.org
耿照的手被她夾在腿心廝磨,反而勻不出空檔去解下裳,索性以虎口掐進縫眼兒里,壓著花房似的嬌美蜜縫一逕振抖。 book18.org
被堵住嘴唇的女郎「嗚嗚」嬌吟,欲扭頭喘氣,又舍不下逼人的快美,貪婪地索吻,嬌軀繃如滿弓,緊並著膝蓋屈腿高舉,連帶將男兒的手也提上來。 book18.org
耿照的指腹陷在蜜縫裡往上一勾,捻過一枚大如嬰指的勃挺蒂兒。那肉豆蔻似的蛤珠劇烈腫脹,既脆且韌,被他失手捻下,旋即彈翹起來,液珠甩濺,本已濕透的裙布上又添新濃。 book18.org
染紅霞「呀」的一聲,蛇腰拱起拋落,終於鬆開他的嘴唇,閉目顫抖。 book18.org
「疼……」悠斷的吐息更添魅惑,但她並不是有心使媚,是真的露出痛楚之色。充血的陰蒂異常敏感,任一絲呵息、一抹輕撫都足令動情的女子魂飛天外,不僅快感被急遽放大數十、乃至數百倍,疼痛亦然。 book18.org
耿照心疼地輕輕抽手,每一動她便又一顫,蒼白的玉面漸漸脹起潮紅。他再也忍耐不住,撥開玉人的大腿,伸手去掀裙裳。染紅霞一痛回神,總算清醒了些,左手五指將他的魔掌死摁在腿間,不讓解開羅裙,羞急咬唇:「不……不可以!現在不可以……不要……不要……」 book18.org
耿照見她衣鬢狼籍、軟語央求的模樣,胸口無來由地一疼,神智略復,滿腔慾念卻無法立刻平息,緊摟著她去銜唇片,濕膩膩地深吻了幾口,兩人吻得如膠似漆,分開時猶牽著一條晶瑩液絲,閉目抵額,才得稍稍喘息。 book18.org
耿照將手從她腿間抽出,指掌直欲滴出水來,競比前度更濕,指尖濡著些許荔漿似的細白薄乳,自是玉人情動時、貼肉沁出的瓊液。質地之細膩溫稠,連濕透的裙布也擋不住,滿滿沾上愛郎的指尖。 book18.org
染紅霞看得一怔,片刻才會過意來,不禁大羞。見他將手指湊近鼻端,更是差點羞得厥過去,小臉紅熱得快說不出話來,劇喘著急喚:「別!髒……髒呢,」聲如蚊蚋,幾不可聞。 book18.org
「才不會,」耿照硬湊過來,帶著夫君般的專橫。「味道好極啦。瞧!」她去拉他的腕子,鑄鐵似的手臂自是絲紋不動,男兒不僅將指頭送進嘴裡,舌尖卷下一小片薄漿,還把唇指埋在她口邊,吻著、撫著飽滿的唇珠,半誘半強地拐著她含住了指尖。 book18.org
指頭上都是她肌膚的氣味,仿佛被濃縮數培,揉捏得馥郁已極,帶著一絲狂郁,如蘭麝般挑刺著鼻腔與味蕾,舌板上麻麻的一陣。但他是對的,她喜歡這個味兒。她的溫順聽話令男兒血脈賁張。 book18.org
平日高高在上、英武逼人的水月停軒二掌院,此刻卻偎在他懷裡吮著指頭,與他共嘗她的醉人芬芳……耿照喘著粗息,湊向玉人雪白的胸頸,這回染紅霞卻堅決抵抗,輕喘著:「不…不可以!不能……不能在這兒……,還有別人……」耿照啞聲道:「那換得別處,你再給我……」染紅霞羞不可抑,竟沒有說不好。「二掌…:」他低聲喚她,忽覺這稱謂有些不妥。 book18.org
染紅霞會過意來,羞意未褪,低道:「我爹都叫我紅兒……」想想不對,黑白分明的美眸滴溜溜一轉,故意板起俏臉,咬唇道:「我本以為你是老實人,卻學得這般油腔滑調,凈欺負人!以後還是叫我二掌院好了。幾時乖了,再讓你喚……喚別的名兒。」語罷噗哧一聲,粉頰紅彤彤的,慧黠的眼波春風悄染,明艷不可方物。 book18.org
耿照笑笑不以為意,為她撿回昆吾,見劍刃絲毫無損,隱隱煥發金芒,頓感驕傲:「七叔的好手藝,連妖刀也無奈何!」還劍於鞘,遞了給她。「這樣乖不乖?] book18.org
「不乖!」染紅霞嘻嘻一笑,咬牙活動著右腕,按了按腫起的部位,隨手撕下一條裙邊紮緊,見他雙手捧過昆吾劍,突然紅著臉別過頭,輕道:—一先替我拿著[腕……腕子疼呢!」 book18.org
劍在人在。劍是劍者的第二生命,把劍交給他,等於就把人也交給了他。耿照細品著其中的纏綿情致,宛若置身夢中。兩人相扶而起,染紅霞偎著他的胸膛,連汗澤嗅來都異常甜美。不遠處,妖刀離垢兀自插地,熾紅雖褪,白熱化的斧刃猶未降溫,一丈方圓內地面焦裂,裂隙不住竄出滾燙白煙。 book18.org
耿照本想上前,染紅霞輕扯他衣袖,急道:「別去!再等會兒。」 book18.org
「嗯。」耿照握著她的小手,摟著佳人的臂彎緊了緊,低聲道:「聽你的。」染紅霞俏臉飛紅,羞喜的模樣極是可人。忽聽一人笑道:「我聽說水月停軒歷代均由處子接掌大位,不是出家做尼姑,便是發誓終身守貞。二掌院與男子這般卿卿我我,傳入江湖,可不大好聽啊!」 book18.org
染紅霞身子一顫,幾乎站立不穩。耿照猛然抬頭,赫見一人打著燈籠走入院門,夜行黑衣、糊紙笑面,無論身形或裝扮皆與當夜破驛中所見相同,不覺一凜:「是你,鬼先生!」 book18.org
「典衛大人,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哪!」黑衣人嘖嘖搖頭:「到哪兒都有你。這算是什麼緣分?」 book18.org
耿照初見離垢時,便猜想與鬼先生有牽連,此際見他現身,也不必再猜了,兩者肯定脫不了干係,回臂將染紅霞護在身後,悄悄把昆吾劍塞給了她,指著鬼先生厲聲道:「我原以為你不過利用妖刀現世,煽動七玄生事,不想控制妖刀四處行兇的正主兒,原來就是你!」 book18.org
鬼先生笑道:「怎麼,典衛大人想替天行道麼?」 book18.org
聽神秘陰謀家直認不諱,耿照一顆心漸往下沉。鬼先生刀如其名,真箇是如鬼如魅,當夜在破驛便難以抵擋,如今他與染紅霞已無再戰之力,這煞星若有殺人滅口的意思,倉促間確無脫身良計。 book18.org
鬼先生放下燈籠,隨手拾起一柄鋼刀,試了試順手與否,面具後的悶濕語聲聽來帶著笑意。「我一直很容忍你,典衛大人。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壞我的事,活像個到處打秋風的閒漢流竄在各個重要場合,把事情搞得一團亂……但也只是到今夜為止。 book18.org
「你放倒了我的刀屍,須再賠我一個。若能有染二掌院這樣美艷的刀屍,實是賞心樂事。這樣,你乖乖將人交出,我留你一條全屍,很公道吧?」作勢探頭,遙對他背後的紅衣麗人喊道: book18.org
「還是二掌院自願犧牲,放下兵器自縛雙手,隨我離去,好換情郎的一條命?」他開的條件乍聽互有衝突,殊不知暗藏玄機。 book18.org
耿照不管交人與否,左右是個死,但染紅霞若自願就縛,卻能換得愛郎一線生機……如此男必死戰,女子卻難免猶豫不覺,矛盾自生。「挑撥」本是鬼先生最愛的遊戲,信口撥弄,幾已成癮。 book18.org
染紅霞卻不隨他起舞,斷然道:「邪魔歪道,言何有信!不必說那些無聊言語,只管來罷。」雙手持劍,思路清晰,絲毫不動搖,與適才軟倒在耿照懷裡的嬌羞尤物判若兩人,縱使容色委頓,連站立都有困難,依舊凜然英颯,令人動容。 book18.org
耿照被她點醒:「此人無論說什麼,都是陰謀,若無相應的實力,跟這種人談什麼條件都是假的。」再不猶豫,拉開鬼手架勢,勉力提氣,低聲說道:「無論如何,我倆絕不分開。」染紅露輕輕「嗯」了一聲,濃睫瞬顫,低聲覆誦著:「絕不分開。」兩人肩靠著肩,全神應對。 book18.org
「好一對亡命鴛鴦!」長笑聲里,鬼先生提刀邁步,院牆上忽然撲落一條人影,森寒銀光密如星雨,錚綜聲不絕於耳,他整個人似被裹入一團劍芒,鋼刀飛轉失形,青芒銀光交錯迴旋,竟是以快打快。 book18.org
親斗僅一霎眼,銀光中忽出一劍,逕取心口,仿佛這團令人眼花撩亂的劍光不過是掩護,只為賺取這穿心的瞬息之機! book18.org
「好毒!」鬼先生縱使刀快也不及回臂,遑論閃躲,「錚!」劍尖正中左胸,豈料刺之不進,如中甲衣,恢復劍形的單鋒刃陡地一彎,刀光挑飛四道血箭! book18.org
滿天劍影一收,黑影落地還形,踉蹌幾步,恢復成一名苗條的男裝少女,正是弦子。鬼先生在她兩臂及左右大腿各抹一記,傷口輕淺不足致命,卻足以剝奪她絕妙的快劍身法,令來援的生力軍在一照面間就成了另一名傷兵負累。(可……可惡!) book18.org
「沒事吧?」耿照及時將她拉回,以防鬼先生的快刀暴起傷人。「沒事。」弦子搖頭,撕下衣擺只裹右臂,重新持起靈蛇古劍。形勢對三人極其不利,但厄運似乎還沒到頭。 book18.org
鬼先生背後的院牆上,接連出現數盞同式的白燈籠,其中一盞飛躍而下,持燈的覆面黑衣人走上前來,一雙青黃異眼閃爍妖光,嘿嘿笑道:「小和尚!許久不見,不想你竟還俗做官兒啦!」 book18.org
耿照聽得背脊發寒,失聲道:「是你……聶冥途!」「還有我。」綠綢蟒袍自另一盞燈影后行出,面塗油彩、足蹬官靴的九幽十類之主扶著佩劍金帶,大步來到庭院一角,拾起半柄殘刀檢視,頭雖未抬,聲音卻冷:「是你,弄斷了這把寶刀?」 book18.org
神術刀的斷折令耿照心痛,此際卻非是哀悼的時刻。陰宿冥、聶冥途雙雙現身於此,天知道在忒多盞燈籠之後,還藏有何等的邪派高手,三人想生出此地已是難如登天。在額際的冷汗滑落之前,他的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周遭,視界裡所有人、物、地、景俱都印入腦海,希望能激發一絲脫困的靈感。 book18.org
「絕不分開」是決心信念,而脫困需要計劃和方法。 book18.org
鬼先生笑道:「看來典衛大人招惹過的麻煩人物,不只是區區在下而已。適才走脫了雷奮開,沒了彩頭,這雙陸戲玩起來一點意思也沒有……十分掃興。不如這樣,咱們重新賭過,取下典衛大人的首級算是一彩,活捉二掌院也算是一彩,那位小妹妹雖然眉清目秀,只可惜無足輕重,就當是場邊的花紅,由得彩的兩位自個兒去分,看是一人一半呢,還是誰要先來。如何?」聶冥途嘿嘿直笑:「挺有意思。」 book18.org
另一人冷道:「若不要彩頭,只拿花紅行不行?」卻是那血甲門的代表。鬼先生笑道:「只要搶在他人之前拾奪下這位小妹子,自不算花紅了,對不?」那人冷哼一聲,語帶譏嘲:「你這麼做莊,倒是通權達變啊!」燈影一晃,竟連人帶著偌大的燈籠,逕撲弦子! book18.org
弦子站在耿照另一側,那血甲門代表若徑直而來,不免同對上耿、弦二人。誰知那人身法如蜻蛉,走的是不規則的圓弧軌跡,上下飄忽、瞻前焉後,速度快絕,明明看著他來,身體仍不及反應,眨眼間繪著三條血豎弦的燈籠已撞向弦子的楚腰,休說耿照不及援手,連她自己都無由閃避,臂上刀創激靈靈一痛,硬生生慢了一息。 book18.org
危急之際,一柄殘鋒挑入,獰如蛇信,血甲燈籠似極忌憚,立即飄退。來人斷劍一立,擋在弦子與燈籠之間,燈暈映出一把結實蛇腰,臀股卻豐盈得猶如甜熟的水梨,緊身衣靠裹出令人臉紅的胴體媚態,襯與手中的森寒蛇劍,巨大的反差更增添幾分麗色。 book18.org
鬼先生眸里掠過一絲詫異,不禁失笑:「沒想到這花紅才是大熱門哪!莫非宗主也看上了這位標緻的小妹妹?」 book18.org
黑衣女郎挽起半截窄劍,冷然道:「她是我五帝窟之人。若要動她,須先問過本座!」那兼具少女與熟婦之美的身形甚為好認,耿照縱使多識美人,漱玉節的冶麗也不是輕易便能淡忘,一聽聲音再無疑義,暗忖:「是她!難不成今夜在此的,俱是七玄的宗主?」漱玉節後發先至,卻是舍了繪有蛇形標記的燈籠才趕上。血甲傳人從頭到尾都提著燈籠,實力難以評估,真要打起來,她其實沒有把握,與其掩飾弦子的身份與之周旋,不如直接擺明車馬,以鬼先生亟欲促成七玄同盟的企圖,料想不致看著雙方起衝突。 book18.org
果然鬼先生噴嘖兩聲,搖著頭轉向血甲燈籠,口氣甚是遺憾。「既是五帝窟之人,自也做不得花紅。門主與這位小妹妹若無什麼梁子需要調解的,只好請門主割愛啦。」血甲燈籠之後,那人哼的一聲,青白色的燈暈緩緩退向一旁,再不言語。 book18.org
耿照鬆了口氣,靈機一動,低聲對弦子道:「你帶染姑娘先走,從密道離開。」雙姝聞言睜大眼睛,不約而同瞪了過來,想也知道答案是什麼。 book18.org
漱玉節站得很近,心中一凜:「他是說給我聽的!要我帶染紅霞一起走麼?」她與耿照的盟約是建立在化驪珠上,若保不住化驪珠,這項同盟也就毫無意義。以現場的氣氛,要帶走耿照是絕無可能,他會對自己提出這樣的要求,莫非已有了脫身計? book18.org
另一頭爆出炒豆般的喀嘛勁響,聶冥途拗折指節,獰笑:「放著彩頭去搶花紅,沒人這麼賭的!小和尚,你我的過節,今夜便趁機了結了罷?」耿照冷然道:「落井下石,倒像狼首的作派。」夷然無懼,拉開薜荔鬼手的功架。 book18.org
商冥途獰笑著,擺出一模一樣的架勢,兩人對面如鏡照,眾人皆覺奇異。「且慢!」 book18.org
開聲的是「鬼王」陰宿冥。她手持斷刀轉過身來,殘斷的刀刃指著耿照。「這小和尚與我也有梁子,不能讓給你,聶冥途。」 book18.org
狼首獰笑:「小娃兒!你是專程找老夫的麻煩麼?橫豎是個死,你殺或是我殺,又有什麼關係?集惡三道有個代表參加大會,也就是了。」 book18.org
「沒聽懂的是你。」鬼王轉動身子,斷刃由耿照身前移向老人。「小和尚的命是我的,今日誰要殺他,須問過九幽十類、玄冥之主的手中劍!這可不是衝著你啊,聶冥途。」 book18.org
情勢丕變,誰也沒料到討保之人居然是鬼王陰宿冥。鬼先生笑道:「鬼王明鑑,這人是個麻煩精,何苦為他,傷了七玄同胞的和氣?」陰宿冥沉聲道:「你才是麻煩精!要開撈什子七玄大會,只管開便是,弄出忒多規矩,又教我等搶什麼彩頭花紅,不幹不脆的,是將七玄之主當猴兒耍麼?」 book18.org
她原以為此話說出,必得眾人響應,誰知周圍一片默然,連激玉節也未附和。鬼先生笑道:「鬼王此言差矣!欲得重寶,哪有不用代價的?就算我獨個兒搜全了五柄妖刀,獨個兒啟出號刀之法,仍須諸位同襄,才能復興七玄。盟中唯一不需要的就是弱者,這些規矩花樣,鬼王不妨當作考驗罷!日後結盟,盟主之下儘是悍兵猛將,何事不可為?」 book18.org
耿照與染紅霞都是初次聽到這種論調,不覺心驚。陰宿冥無言以對,只說:「無論如何,今夜誰都動不了他!」聶冥途冷笑:「如此說來,咱們只得再打上一架了,娃兒。」 book18.org
陰宿冥仰天哈哈幾聲,晶亮的眸中殊無笑意。「手下敗將!還輸不怕麼?」 book18.org
她知道聶冥途懼怕「天佛圖字」,聶冥途也知她是女兒身,兩人互有把柄在對方手裡,談是沒什麼好談的了,手底下見真章。反正授人以柄,早晚得要拔刺,便是今日不打,改天仍要拼殺。 book18.org
眼見場面亂成一團,鬼先生卻完全沒有制止之意,雙臂抱胸的模樣饒富興致,仿佛成竹在胸。陰宿冥與聶冥途即將動手,忽聽一把磨砂似的低沉噪音道:「打倒這名少年,不用妖刀便能與會?」沙啞渾厚,聞之氣血翻湧,幾乎站立不住。「正是。」鬼先生笑道:「惡佛可有興趣?」陰、聶二人聞言一凜,雙雙回頭。「有。」 book18.org
一名身長九尺的昴藏巨漢走出燈芒,穿著一襲樸素的五條僧衣,腰間纏了幾匝的粗鐡煉權充腰帶,短褐捲袖、白襪草鞋,活脫脫是苦行僧人的模樣,然而露出衣衫的每寸肌膚都紋滿了青紅二色的艷麗鬼紋,連光溜溜的頭頂也不例外,襯與黑黝如鐡的肌膚,分外惹眼。 book18.org
巨潢一臉戟叉似的黑硬虯髯,眉目低垂,看不出年紀,渾身肌肉幾欲鼓爆僧袍,一看便知身負極高明的外門硬功。就著燈下一看,才發現他渾身的刺青圖樣都是猙獰的小鬼,其中一隻作矮身攀附狀,吐舌瞪眼的恐怖鬼面便刺在他半張右臉上。鬼手鬼腳分別纏抱腦門頸後,活靈活現,令人怵目驚心。 book18.org
聶冥途上下打量他幾眼,怪眼迸出青黃異芒:「當真是你,南冥惡佛!這幾十年間,不聞何處有人大殺僧尼,我以為你被關在桅杆山某處,與我一樣不得自由。你是幾時脫困的?」巨漢雙掌合什,晃得頸間的骷髏項鍊格格作響,沉聲道:「你我俱困於蒼莽塵世,何由脫困?」 book18.org
聶冥途冷哼一聲,似是低聲咒罵,只是隔著覆面巾難以聽清。陰宿冥不用掂量,也知自己絕非狼首、惡佛聯手之敵,靈機一動,提聲道:「惡佛!若要與會,何必執著於此?活逮了水月停軒的臭花娘,一樣也能同享妖刀。」她見染紅霞與他狀似親密,死黏著小和尚不放,一肚子悶氣正無著落處,出口也不客氣起來。 book18.org
「我不殺女人。」惡佛搖搖頭,投下的陰影宛若黑山。 book18.org
「她若肯削髮做了尼姑,殺起來才有點兒況味。 book18.org
聶冥途「嘖」的一聲,卻見鐵塔一般的南冥惡佛抬腳跨步,轟然一響,明明地未迸裂,眾人卻覺身子陡然一震,雙腳瞬息間竟似騰空,不禁駭然:「這人好強橫的修為!」 book18.org
耿照面色極是難看。他分別對過聶冥途與媚兒,深知兩人的武功深淺,這南冥惡佛一震之威,隱然在狼首、鬼王之上,二人聯手也未必能敵,何況聶冥途是主殺的一方,最壞的結果,說不定要平白饒上一個媚兒。 book18.org
血甲門那人有漱玉節牽制,聶冥途又對上了陰宿冥,本成僵持之勢。孰料南冥惡佛一出,天平立即產生劇烈的傾斜。高手對決,勝負往往在毫釐間,若主殺方齊齊出手,在數量與實力的雙重優勢之下,不唯媚兒與宗主必不討好,恐怕己方三人也將一併失陷。 book18.org
他悄悄望了漱玉節一眼,希望她能讀出他的焦急,立刻帶染紅霞與弦子離開。曲線曼妙的黑衣麗人眼觀四面,卻站著一動不動,恍若不覺。漱玉節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她若稍露退意,雙方失衡更甚,主殺一方必然發難:不動聲色還能靜觀其變,拖得一刻是一刻。 book18.org
(怎麼辦?還有……還有什麼辦法可想?) book18.org
南冥惡佛跨出第二步,地面轟震,花樹亂搖,餘波所及,不遠處「嘩啦」一響,燒毀的半堵院牆轟然倒塌。聶冥途嘿嘿獰笑,專對陰宿冥,連血甲燈籠都似乎上前了些,漱玉節持劍不動,背後的左手無聲地挽住炫子。 book18.org
耿照眼角一直盯著鬼先生。比起力大如象的惡佛,鬼先生的刀法毋寧是更可怕的殺著,耿照始終不信這人會袖手旁觀,除非殺他並非是鬼先生的目的。 book18.org
惡佛深吸一口氣,便要踏出第三步。以前兩步的威力判斷,這回地陷的龜裂將直接蔓至媚兒腳下,衝突一觸即發。 book18.org
轟隆一震,地面的碎裂如蛛吐四散,直至南冥惡佛身後。他第三腳這才回身踏落,兩股震波將地面夾出一堵矮牆似的嶙峋峰突,不住擠高、碎裂的土墩「喀喇」震響,仿佛是兩柄巨鏟所為,終於,地面的沙土石板壘到了頭,餘力卻仍在僵持,抽空的勁力徑直對撞,土蜂「砰」一聲炸裂開來,地面露出一個兩丈方圓的陷坑! book18.org
而衝擊的雙方各自立於陷坑兩頭,南冥惡佛揮開軟軟掉落的土粉石礫,但見對面一名身披縷甲的高挑女郎,手持金杖,裸露的一雙玉腿極其修長,已到不可思議的境地,酥白滑膩的膚質分外耀眼,玉足踩在前低後高的露趾硬底鞋上,滑潤的長腿曲線除了女子胴體的魅力,更透著矯健的肌肉線條,宛若白鹿昂立,堪稱力與美的結合。 book18.org
「玉面蛸祖!」鬼先生及時躍出地陷範圍,站上牆頭,見天羅香的燈籠還擱在檐角,俯身喝道:「蛸祖此舉,算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雪艷青拄著金杖回頭,焚風吹散她一頭淡金色的柔亮濃髮,清秀的面上微蹙著蛾眉,神情十分認真。「你要玩什麼遊戲,我本無意見,鬼先生。」平伸藕臂,纖長的雪膩指尖指向耿照,斬釘截鐵地說: book18.org
「但我還有話要問這人。今夜,誰也不許殺他!」 book18.org
雷奮開負傷在林中行走,搗在胸間的手中觸感溫膩,熱血逐漸滲出扎巾,鬼先生的隨身佩刀既細且薄,外觀直如鋼片,原是為了配合他那神出鬼沒般的刀法,對雷奮開而言卻是不幸中的大幸。 book18.org
這一刀透胸而出,實已重創他的右肺葉,所幸刃薄鋒快,雷奮開拔出斷刀的手勁又拿捏得分毫不差,創口不過寸半來長,短短一道縫眼兒,疊起一塊豆腐似的方巾子按緊了,再以撕下的衣擺長條扎將起來,堪堪支撐至今。 book18.org
風火連環塢易守難攻,周圍並沒有許多出路,這一條是大太保仗著絕頂輕功及強橫掌力硬「走」出來的,越險破關,逕於半山腰的密林間橫著迤儷數里,才循林隙較疏、坡降略緩處下山。 book18.org
雷奮開忍著胸口的劇痛來到平地上,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越過了河灣,風火連環塢被阻在山嶺之後,難以看清,只餘霞一般的殘映照亮水面,但山後的熊熊火勢似有趨緩的現象,不如先前兇猛。 book18.org
蘆葦叢生的沙岸上無有舟楫,以他目前的傷勢,一旦入水感染,傷口化膿,光是高燒不退便能要了他的老命。雷奮開在岸邊坐了一會兒,稍稍揭開胸口的方巾一看,血漬里滿滿的都是濃臭黃漿,轉頭啐了一口:「媽的,越老越不頂用!」食促間手邊沒有酒漿炭火等消毒之物,而傷後最需要的安養歇息,對此刻來說偏又太過奢侈。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正要回頭找些殘株之類,抱著渡過江去,忽聽一聲熟悉的號響打上半空中,燦爛的煙花散成鷹飛般的赤紅。(是指縱鷹!) book18.org
雷奮開取出最後一枚炮信點燃,鷹焰掠空,不多時江上撐來一葉小舟,持篙之人一身赭色勁裝,頭覆皮兜、身披皮甲,下擺繡了頭五彩斑斕的振翼之鷹:覆面赭巾早已揭了開來,露出一張約莫四十出頭、黝黑精悍的國字面孔,卻是指縱鷹翼字部的統領葉振。 book18.org
「指縱鷹」分瞬、觜、拳、翼、尾五部,各部統領以下設有兩名副手,什(十人)有什長、伍(五人)有伍都,編制嚴密不遜於鎮東將軍麾下。「瞬」為鷹目,專司偵察:「觜」為鷹喙、「拳」為鷹爪,都是擅長戰鬥的單位,「尾」是指鷹的尾羽,在飛行間導流順向,尾字部精於構築工事設立據點,或擔任行動先遣,早一步前往布置,或支援後勤,供應諸部之所需。 book18.org
而「翼」字部顧名思義,麾下的腳力為五部之首,萬里神行若等閒,負責居中策應,聯絡各部消息。 book18.org
指縱鷹五部既有職司,彼此任務不同,但各自又都是一支獨立完整的部隊,瞬字部除了打探捎息,亦可投入戰鬥,觜、拳二部也都有自己的後勤支援系統……凡此種種,便於雷奮開調遣應用。 book18.org
小舟壓著葦叢衝上岸來,葉振手撐竹篙,突然悶著頭栽下舟首,「啪!」跌進了淺水泥濘。雷奮開忍痛躍起,從水裡將他撈了起來,赫見葉振腰間染紅,刀痕宛然,顯是受了重傷,一路苦撐至此。 book18.org
難怪指縱鷹毫無聲息,雷奮開心想。原來是負責傳遞聯絡的翼字部出了事。「大……大太保!」葉振抓著他的手臂,掙扎欲起,可惜力不從心。他腹間的刀創甚深,才被淺灘泥水衝去血污,轉眼滲出大片深漬,難以消停。「誰幹的?」雷奮開面色陰沉。葉振正欲開口,驀地潑啦一響,一人破水而出,口裡咬了柄匕首,赭衣被江水浸透,深濃如墨染,竟是追著小舟,從對岸一路游過來的。為求輕便,他入水前只來得及褪下皮兜皮甲,甩掉靴子,濕漉漉的頭髮覆著蒼白瘦削的面孔,本就年輕的相貌看來更小了幾歲,宛若少年。 book18.org
「高……高雲?」雷奮開微眯著眼,濃眉緊皺,一下子無法判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高雲是翼字部的副統領,今年才剛滿二十四,乃指縱鷹十位正副統領中最年輕的一個,甚至多數的什長、伍都要比他年長得多,但高雲坐上這個位子,指縱鷹里有意見的卻不多。 book18.org
雷奮開去年要擢升他,來取代不幸殉故的副統領林風時,其實是考慮過一陣子的,猶豫處卻非高雲的能力或資歷。諷刺的是:他始終覺得這個年輕人太沖太狠、太想證明自己,居然為此感到躊躇。倘若再年輕十歲,雷奮開會非常喜歡這樣的傢伙吧?但如今,卻只覺得刺眼而已。 book18.org
最後他還是選了高雲。要比武功比手段、比舔血不皺眉的狠勁,高雲都是非常優秀的指縱鷹,幾乎無可挑剔。 book18.org
他望著銜匕而出的蒼白少年,揚聲喝道:「高雲!這是幹什麼?」 book18.org
「大太保!」高雲取下匕首,不住喘息,吊起的雙目猶如狼顧。「他……是叛徒!」光著腳踩水而來,身子搖搖晃晃。 book18.org
這麼多年來,指縱鷹從未出過叛徒,稍有不服的,也早讓他給殺了。雷奮開並未顢頇得以為手底下人永遠不會有貳心,然而多疑總能有效地除去敗苗,防患於未然。他定定望向面色蒼白的年輕副統領,神情漠然:「是你殺傷了葉統領?」 book18.org
「是……」年輕人突然意識到危機——比起奄奄一息的葉振,自己看起來毋寧更像是叛徒……嗆咳幾聲,喘息道:「大太保!莫……莫給他令牌!他……我聽見他說……」 book18.org
葉振稍稍恢復神智,從懷中掏出一塊翼狀令牌,顫聲低道:「高雲……要搶鷹符。我……沒給他……」鷹符是指縱鷹獨有的令牌,母牌在雷奮開手裡,五位統領各持子牌,任一子牌與母牌相嵌合,引動其中機簧,便會「喀喇」一響,從背面彈出一塊鐵簡。除開日常的管理訓練,要調動麾下的百人隊執行任務,非有這鐵簡不可,指縱鷹徒眾認簡不認人,便是本部統領也一樣。 book18.org
葉振跟了他二十幾年,知道這面鷹符比生命還重要,為保不失,寧可挨高雲一刀、拖命撐船過江,也不敢丟了翼字部的符牌。 book18.org
雷萬凜目光一銳,抬頭厲聲道:「高雲!你為什麼要搶鷹符?難道不知道,非統領而執鷹符者,唯死而已!」 book18.org
高雲從懷裡掏出一柄似鉗非鉗的黝黑物事,急道:「大太保!我在他行囊里找到這個……」往前一拋,那物事落在雷奮開腳邊的軟沙里。「我從榆西鎮就開始留上了心,他……他沿途找鐵匠,問能不能不傷機簧,把鷹符撬開,取出鐵簡,那東西……就是用來開鷹符的!」 book18.org
雷奮開匆匆一瞥,不確定那物事是否真能撬開鷹符,但就形狀看來,的確是開剪之用,轉頭森然道:「葉振,你好歹也跟了我二十年,真要走,交代一聲就是了,何必動鷹符的腦筋?」 book18.org
葉振勉強睜開眼睛,咳出一串血沫子,掙扎道:「大太保……我何必……是那小子……」一動牽扯傷口,嘴角溢出血來,雪奮開仍是冷冷睨著,絲毫不為所動。葉振莫可奈何,苦笑道:「大太保,二十幾個年頭,比不過一個嘴上無毛的小鬼頭麼?」手一揚,鷹符「噗通!」一聲掉落水底。 book18.org
高雲變了臉色,一扭身跳回水裡,片刻才又骨碌碌地冒了上來,手裡牢牢抓著那塊翼狀鷹符。雷奮開冷眼看著,薄唇綻出一抹扭曲似的森寒蔑笑:「看來你很想要是麼,高雲?」從懷裡摸出那塊猶如八卦盤的母牌,淡然道:「倒不如,把這塊也給你算了。你想拿去給誰?」 book18.org
高雲臉色慘白,呆怔片刻,才死命地搖頭。「我不是……大太保!不是我……真不是我……」微顫著倒退,雙手分別捏著匕首和鷹符,轔峋的指節繃得死白。雷苗開見他慌張的模樣,本還有三分不信,這下也不再懷疑,忽見高雲眸光一狠,咬牙道:「我殺了你這賊廝鳥!」虎吼撲前,手中匕首揮出一道帶水銀虹! book18.org
「大膽!」 book18.org
雷奮開驟然發怒,單掌劈得他頭顱迸碎,血人似的向後彈飛,撲通一聲摔入江流,旋不知被卷至何處。他隨手封了葉振幾處大穴,緩止失血,拍拍他肩膀道:「好兄弟,是我誤會了你。」葉振面如淡金,只是軟弱地搖著頭,並未言語。 book18.org
雷奮開上下打量他幾眼,將他放入舟中,撐篙一躍而上,篙尖探入水底一點,小舟立即滑出沙灘,箭一般向對岸而去。船至中流,雷奮開隨手將母牌與翼狀鷹符一合,倒出一枚滑順光潔的鐵簡把玩著,將還合著母牌的鷹符遞給葉振,笑道:「男兒大丈夫,不會這麼小氣吧?」 book18.org
葉振低頭笑了笑,猶豫片刻,才伸手接了過去。本要取下母牌交還,誰知轉得幾轉,母牌卻絲毫未動,又看不出有什麼機關暗榫,抬頭笑道:「大太保,這雄牌我看你弄了十幾二十年,總是一扭便能取下,莫非有什麼機關?」 book18.org
雷奮開背向他撐篙,片刻,才笑著反問:「打聽清楚了,才好向買通你的人交代麼?」葉振的笑容僵在臉上,渾身冰冷,一時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雷奮開恍若不覺,抬頭悠然道:「這就是我不喜歡高雲的地方。年輕、衝動,沒一點兒耐性,又受不得人家冤枉,隨意擠兌一下,就上了你的當,是不?」 book18.org
葉振太了解他了。雷奮開一向能忍,但並不是個好涵養的人,忍下的每一絲每一毫,都要十倍百倍討回來。舟行之間,逃都沒得逃,他強抑心驚,顫聲道:「大……大太保!你……你開得什麼玩笑?」 book18.org
「他以為我信了你,又氣又怕,於是想和你同歸於盡,那句『賊廝鳥』不是罵我,是沖你葉統領來的。」雷奮開回頭笑道: book18.org
「到高雲的屍身落水時,我才看見他背後有傷。那傷口很深,差一點沒穿過胸膛,那小子在水裡游得太久,創口泡得死白,流到沒血可流了,連站都站不穩,腦子也不潸楚。 book18.org
「但只有被偷襲暗算的人,致命傷才會在背門。是吧,葉統領?」葉振強笑道:「大……大太保,我若有這等布置,何必跑給他追?是他……」雷奮開揮揮手。「殺了個高副統領,有什麼好處?你要的,是我的令牌呀!」篤的一聲,船首撞上碼頭,小舟竟過了江。葉振如溺中扶草,放聲大叫:「我拿到令牌…………!莫……莫讓他殺我!莫讓他殺我!」聲音慘極,宛若殺豬一般。雷奮開也只冷笑,一腳踏在船頭,撫著胸四下眺望。 book18.org
忽聽林間一人笑罵:「別叫啦!忒也怕死,難道不知是放餌釣魚麼?都說指縱鷹彪悍無敵、忝不畏死,怎出了你葉統領這種貨?」負手而出。來人一身錦袍,形容瘦削,明明從頭到腳都是員外郎的打扮,舉手投足卻有股江湖氣。 book18.org
雷奮開哈哈大笑。「從他被你收買之後,便不是指縱鷹了。是你的錢弄髒了這個東西,以前本來還算是個人。」 book18.org
那人也笑了。「能用錢買,不也挺好的?一定要打打殺殺麼?」「這話從你嘴裡說將出來,簡直是則笑話。還是你也想用錢收買我?」大太保冷冷一睨,眸光里無絲毫笑意。「……雷老四?」 book18.org
【第十七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3 22:06:42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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